《蠕蟲》聚居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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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 15.6

  

  我得承認,那不是我最聰明的對策。問題是我把自己表現成,耐打到可以不理會持刀攻擊者的形象,在我真的被捅的時候就會成為被重重粉碎的幻象。

  我太仰賴假面服了。

  「假如我看到一隻蟲,我會被迫用上這一根。」剪彈說道,將她手裡的金屬釘傾斜到我能更清楚看見它。

  「這樣不會過頭了嗎?」瓷偶問著,嗓音細小。

  「不會。」剪彈說。她手依然擺成,我一移動就會被擊中的位置。

  「她只是在說話。」

  「假如妳記得的話,她之前也只是在對萬癒說話。而且我之前也告訴妳,上次有人看見榮耀女孩,就是和她在一起。我解釋過那之後發生的事情了。」

  「妳認為那是做的?」

  做了什麼?

  「我認為很可能是她隊上的七級訊思能力者做的。主要的理論是,媘蜜有能看出弱點的千里眼。會在人們、安全系統、巡邏路線之中發現攻擊點,從結果逆向工程來理解出大略的情報。」

  好吧,她是有猜中重點,但那有點反了。

  「那是傑克。」我說。「傑克才是影響愛咪的那個人。」

  「奧坎剃刀原則。最可能的答案通常是正確的。之類的。」剪彈說:「那是傑克了做的,但我們已經知道他的超能力?或者是媘蜜,她有夠多操縱人的先例,還有個未知的超能力?那也很符合妳隊伍在做的事情——要自己掌控整座城市。而且我也該指出,記錄上確實顯示出你們到的地方就會留下蹂躪荒蕪。萬癒,兵器大師,屠宰場九號⋯⋯

  「妳是在抱怨我們引來屠宰場嗎?那可不全然是我們的錯。我們甚至連大部分的罪責都沒有。那是因為所有事情都變糟、有問題的人們都被推到極限。我們參與,是因為我們每一步想幫上忙啊。」

  「妳認為她會對我做出,她對榮耀女孩和萬癒做的事情?」瓷偶問。

  「我會說,是有那個可能。」剪彈說。「也夠成為要萬分小心的理由了。」

  該死的。「我才沒要他媽的污染或在心理層面上讓瓷偶受創。或讓任何人受創啊!是的,我們是想佔領整座城。是的,我們現在正要消滅競爭⋯⋯

  「哼嗯。」剪彈低語,表情嚴肅。

  「但那不是我在這的原因,不全然是這樣。假使我雇用了瓷偶,也會對我們的目標有所貢獻。多一個人讓開出路,會更允許我們能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

  「就妳這麼說呢。」

  「,我超討厭大家說那種屁話。『所有妳說的東西都是謊言,包括妳對自己作為騙子的任何抗議或爭辯也都是謊言。』」

  比前一次更遙遠之處,傳來衝撞聲。軌彈天人前往不同方向了。至少,我們是有一陣子,不會受傷了。

  「妳在公眾眼中也有點因為擅長欺瞞、秘密行動而很著名呢。」

  「就因為兵器大師在醫院說的話?」

  「有一部分吧。」

  「都沒有人注意到他腦子嚴重扭曲嗎?扭曲到屠宰場九號認為他會是他們隊伍上的好候選人?」

  「偶人針對兵器大師是要搞他。那就是他的犯案手法。偶人都會攻擊、摧毀巧匠,還有其他可以貢獻社會的人。」

  「我真愛看這些『好人』都怎麼修改事件,來讓自己行動更方便呢。」

  「那算是這工作的好處喔。在妳做正確的事情時,大家通常會相信妳的版本。」剪彈說。她用兩根手指抓住的釘子輕輕敲著我喉嚨,但並沒刺穿布料。她沒有使用超能力,不然她就會殺了我。

  「妳在暗示,你們比我們更常做出那些『正確的事』。」

  「很明顯就是如此啊。」

  「而妳還相信這種說法?」

  「得要相信啊。」

  「那妳知道兵器大師為什麼被逮捕嗎?」

  「他沒被逮捕。」

  「那就是,非正式拘捕呢。妳知道他為什麼被關在PRT總部,又沒有官方頭銜或職責嗎?」

  「他在接受治療。他失去了一隻手臂。」

  「我知道。利魔維坦把他手臂扯下來時我也在那裡。是我為那道傷口施壓的,試著防止他失血過多。但那不是他們關住他的原因。假使只有受傷的話,也可以給他行政職位,他們卻沒那麼做。」

  「也許他們有給。又不是說我們倆會知道那個抉擇什麼時候下達的。」

  「沒有職務頭銜?他們沒有給他安上頭銜,而這城市狀態還是這個樣子,他們可以操縱他的名聲來提昇士氣,只說兵器大師在管理當地特遣部隊就好了。」

  「也是有,伴隨永久傷口的情緒壓力啊。」

  「在終結召喚者來襲後,有很多人有壓力,而且壓力會更大吧。但我會承認妳的觀點比我的精準。」我說著,仰視著她。「妳剛好在看到豪俠、神盾去世之後才加入監護者。他們怎樣面對那種事情呢?假使PRT有通融兵器大師,我很肯定他們也為監護者安排了心理治療還有休假吧。」

  「是有心理治療。」她說。「沒有休假。有太多事情要照料了。」

  「喔?」我問。我真的沒預料到他們會允許心理治療。這打斷了我的步調。

  「妳為什麼這麼驚訝?是怎麼知道的?媘蜜給妳這則情報嗎?」

  「只有一些概略情報,像是兵器大師在做什麼。我主要是從過往經驗知道PRT會放手、不照顧你們。」

  「但他們沒放手呢。」

  「剪彈。」瓷偶開口說:「妳不是說,是鐵焊推動心理治療嗎?」

  剪彈看了她一眼,就像在想著,妳站在哪一邊啊

  「監護者會照料監護者。」我說。「好吧,我認為我論點成立。沒理由允許兵器大師因為他承受的任何情緒精神憂傷而被嬌養呢。」

  「妳是想說什麼?」

  「我說他被逮捕了。沒留在紀錄上。真的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能反對這一點。大家卻還會聽他一方之言,接受他對我的評論,但他就和我們任何人一樣糟糕。」

  「就算有選項,我也會選擇信他說的話過於妳的,抱歉了。」

  「那就是我想說的糟糕啊!」我嘶出那兩個字。「為什麼呢?就因為他選擇自己認同的標籤?他稱自己是英雄,他就有更多信用了?」

  「因為他有做十五年的苦工改善這座城市,也因為我認為妳的觀點很扭曲。」

  「所有人的觀點都很扭曲啊!特別是在這裡,特別是現在,在這樣子的城市裡。我的觀點被搞爛,是因為我應該信任的人放手不管我,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壞蛋!萬癒被扭曲,是因為她父母令她失望,也是因為沒有人坐下來跟她談談她爸是誰。所以她就說服自己說,她命中註定要追隨她爸的腳步。」

  「妳怎麼知道的?」

  「我就在那裡啊!我——我們——想幫助她。但從來沒有人跟她深談,所以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聽我們說話。那大概算因禍得福吧,因為她也沒聽傑克或骨鋸的話。」

  剪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她雙眼在目鏡後方有著模糊的陰影,但我能看到她一側扭曲折射的眉毛抬高了。

  「幹嘛?」我問。是和萬癒、榮耀女孩有關嗎?她之前有說過某些類似的東西。

  她說了話,在我能提出疑問前打斷了我的思緒。「什麼都沒有。我猜妳也要跟我說,妳也有試著幫助兵器大師?」

  「沒。我是想跟他求助,他卻試圖搞我。我加入暗地黨,要把他們的超能力還有做事方法的情報送給他,他不只放我去死,還想要殺我。他確實殺掉了凱薩和梵嘉,差點意外殺掉勝利小子,還有在那裡的其他人。全都是為了他個人的榮譽。因為他在個人野心與成功上,有某種瘋狂的狹隘視野呢。」

  剪彈皺了眉。

  我抓緊機會強調重點。「他知道我只是個臥底,但他也認為我的死亡和其他人冒著生命危險要阻止利魔維坦,只不過是隨意的犧牲,值得讓他有機會一對一殺掉利魔維坦。」

  「什麼?」瓷偶問。「認真的嗎?那不是會破壞⋯⋯

  「是的。」剪彈打斷她。「沒錯。」

  我聳了肩,看向剪彈、瓷偶還有玩偶鎮的居民。「說出這件事八成會讓我惹上麻煩,但我會讓你們來決定如何處置這則情報。我差不多,已經有優先目標了——就是要接管這座城市。」

  「妳看起來並沒注意到妳現在正被逮捕呢。」剪彈說著。

  我嘆了口氣。「然後我說的話,都沒人聽進去呢。」

  「那就是我之前在說的事情,妳只是在利用媘蜜告訴妳的情報來亂搞我的腦袋,把我灌滿懷疑和妄想。」

  「我也知道妳在這?記得嗎,我得事先從她那裡得知這項情報吧?」

  「媘蜜是有告訴妳啊。」

  好吧,那確實可能發生

  「所以妳的詮釋就變成了我知道妳在這裡,我準備好所有這些兵器大師的虛假情報來搞妳,然後我直接讓妳捅我?」

  提起這件事就好像讓我腦袋回憶起來,我肩膀上散發出的痛楚。至少她有把釘子留在那裡。金屬釘似乎比我原本以為的更能止血。它穩穩貼合傷口了?幸好我接下來十分鐘裡都不會流血至死。

  她沒開口回答。

  「剪彈,假如妳不相信我,妳可以去看看理龍在對利摩維坦戰時發的臂帶。兵器大師用EMP燒壞了我的臂帶,防止我把利魔維坦的位置廣播給任何人知道,之後他就進攻,以為利魔維坦已經殺了我。臂帶就在斯雷特街的避難所天花板上。在女用廁所,中間隔間天花板上。我沒辦法保留臂帶,以免理龍追蹤我,但假如理龍沒派人去拿的話妳就能帶走了。找個妳能信的過的巧匠來檢驗。」

  「那個臂帶能被偽造啊。」

  「就這樣告訴妳的巧匠啊。他會留心的,而且他也能告訴妳,那可不可能是我想陷害兵器大師,或者可能是兵器大師EMP的結果。」

  「為什麼妳要告訴我這件事?」

  「因為我在試著說服妳說,『正確』並不僅適用於好人身上,就像『錯誤』也不全然屬於我們這邊。兵器大師的『正確』感純粹是對他個人利益的正確。不論妳相不相信,我也經常想做正確的事,或者說,我是以正確的理由做錯誤的事。」

  「而妳在這裡招募瓷偶,是在做哪一種事情呢?」

  我瞥向瓷偶:「我還不知道。我認為比較傾向後者。」

  軌彈天人轟倒遠處的一棟建築,傳來隆隆聲響。

  「我們不需要妳的幫助。」剪彈說。

  「不需要嗎?我不知道妳為什麼要穿那件衣服,但我假定那些人是因為骨鋸做的事,才會那樣穿吧。」

  我能看到那全身穿著假面服的人們很不自在地移動著。

  「我為什麼穿這件假面服,根本不關妳的事。我是來這裡幫忙的。」

  「我能幫上更多忙。我能讓他們看醫生,開始修補屠宰場九號對他們做的事。」

  瓷偶嗓音沈靜,說:「所以妳要求我,要對曾經幫助我、安慰我、過去幾週都陪我保持理智的朋友保持忠心,還是要把我靈魂賣給⋯⋯妳所說的大我。」

  「要說把靈魂賣掉,是有點過度戲劇化了。」我說。

  「我是個藝術家,我的本質就是很戲劇化。」

  「那就讓我訴諸情感吧。來我的地盤。讓我展示我在那裡做的事情,還有我想對妳的人所給出的幫助。」

  「妳會直接利用那個情況來逃跑啊。」剪彈說。

  「我真的不認為妳能留住我。」我說著,聽起來比感覺的還要冷靜。

  「我們走著瞧。」她回應。

  我對阿特力士發出指令。

  「最簡單的方法是我對軌彈天人送出一則訊息。而我真的很不想那麼做,因為那會讓人受傷或被殺。」

  「他的檔案上說他沒有殺過人。」她回答。

  「他的超能力可是那個樣子喔?他很容易做過頭。再加上妳的能力具備的純粹火力?那會像是用槍火玩鬼抓人。我不是說我不尊重妳的能力,畢竟妳已經能對利魔維坦造成傷害了,但他比妳更強烈,可以更快速升級戰火。假如你們倆想要開始槍戰,就會有人受傷。」

  就像要加強我所說的話,附近又有一棟建築坍塌的聲響。

  「那好吧。」剪彈說。她在手指間,調整金屬釘的角度。多了根鏢箭。她將其刺穿我手腕的裝甲。在我試圖移動手臂時,鏢箭便將我固定到地板上。「我猜我在軌彈天人離開後,會再來找妳吧。」

  「解除這東西,放我走。」我更用力地拉扯,說。

  「不。別掙扎了。除非妳能扯開那件假面服,就沒可能掙脫的。那已經黏住了。」

  「妳這樣做是錯的。」我低吼著。「我只是想幫上忙。」

  「而我是在做我的工作。我理解也許妳的意圖是好的,但我有義務要帶走妳,特別是現在我聽到妳自白說要佔領這座城市了。」

  「有多少『不過是遵守命令』的人犯下多少錯呢?」我問。

  我指引阿特力士穿過大開的窗戶。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剪彈和我身上,就能讓他能輕易溜進房間裡頭。我的蟲子辨認出了瓷偶設置的絲線,能不怎麼困難地讓阿特力士繞進來。

  「別這樣啊!」瓷偶呼喊。我一瞬間,以為那是和阿特力士有關,但她是在我質問剪彈後一秒內喊的。

  剪彈看起來像被甩了一巴掌。我讓阿特力士停在原地,距離瓷偶身後幾呎距離。我合起、放下那鐮刀似的爪子。

  「掠翅⋯⋯假如我們放妳走,妳會答應不要在任何情況下攻擊或干預我們嗎?」

  「瓷偶?」剪彈問著。她聽起來幾乎像受了傷。

  「要看情況,妳有要去和軌彈天人正面戰鬥嗎?」

  「說實話?是的。妳說他會一直過來,直到他解決掉我們。」

  我皺了眉,但她們看不到我面具下的表情。軌彈天人很憤怒,也很危險;他除了某種模糊的義務外,幾乎沒有任何事情能將他約束到蛇蜷之下。

  「妳們有要逮捕他嗎?」我問。

  「沒有。」瓷偶回答,同時間剪彈說:「是的。」

  「我們能嚇走他。」瓷偶說。「稍稍擊敗他一下。」

  「然後他會帶其他行旅人和暗地黨來抹除我們。」剪彈說。

  瓷偶看向我:「他不會那麼做的,對嗎?」

  我點頭:「他是會那麼做。」

  瓷偶很是消沈,坐倒在地。剪彈轉身看向她,僵住了。「那是三小啊?」

  她看見阿特力士了。

  「我把他帶到這裡當成保險。」我說。「我想在妳繼續想逮捕我的話就狹持瓷偶,但她開始變得通情達理,我就叫他退下了。」

  「他是什麼東西?」

  「是為了要和屠宰場戰鬥,萬癒做給我的。只是一隻有尖銳爪子的大甲蟲罷了。」

  「那個是妳在我們和屠宰場戰鬥時,用來飛行的東西?」

  我點頭。

  「真噁。」

  「聽著。」我說,看出有機會重新獲得對話的掌控權。「我會第三次擴展自己的提案。加入我們吧,瓷偶。我們沒有一眼看下來那麼嚇人或可怕。如果妳來看看我的地盤的話就能理解了。我沒在威脅妳或想敲詐妳。妳也能拒絕⋯⋯

  「因為我有武器指著妳的喉嚨。」剪彈說。

  「因為那是她的決定。」我嗓音強硬地,說道。「也是因為我真的認為她總體來說會更安全。」

  「是可以遠離『沒有一眼看下來那麼嚇人或可怕』的人呢。」剪彈說。

  「是遠離劫掠她與她的人的其他假面與沒有超能力的人。」

  「我沒辦法那麼做。」瓷偶說。「不行。我得拒絕妳的提案。」

  我嘆了聲氣。該死的該死、該死、該死的。「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剪彈幫我太多忙,對我們有恩,我不能就這樣轉身然後成為她的敵人。就算是為了大我也不行。他們也許不會原諒我,但我也沒辦法餘生當個罪犯,以這種代價來追求短期的好處,給他們一些醫療照護還有重建手術啊。」

  「如果只是暫時的呢?」我不能透露太多事情。不能讓他們知道假使計畫順利,蛇蜷的統治很快就會結束。

  「我還是會承擔反派標籤的,不是嗎?也許我並不同意剪彈說的所有事情,但是我同意就算只有一小段時間,自稱為反派,我就無法輕易甩掉那個名份了。我們會尋找其他方法。我也可以用超能力賺錢,我會治好他們。我也會補足無能保護他們的份。」

  一位兜帽只露出一隻眼睛的女人,伸出手按住瓷偶的肩膀,緊緊扶持她。

  她和我一樣都感覺對她自己的人有責任。理解這事情後,使我對她的拒絕更感失望。

  「好吧。」我說。「剪彈,我要伸手到背後。我沒要拿出武器。」

  「不行。」她說。「不管瓷偶有做什麼交易,都不會改變妳正在被逮捕的事實。我得做我的工作,而屠宰場走了,妳的派系就成了優先目標。特別是妳被懷疑有參與榮耀女孩和萬癒的事件。」

  我皺起眉。我需要其他選項。我的裝甲裡滿是蟲子,那也包含了間鞘。我能感知到我需要的東西。問題就只是怎樣把它弄出來。

  蜘蛛在那個物體周圍拉出絲線,之後讓絲線繞過我肩膀,繞上手臂背側,絲線被編織到一起,勾上我裝甲邊緣、在正確區域獲得了摩擦力。絲線延伸到我手上,繞過一根手指。

  我動了下手指,勒住絲線。又更用力,扯動一下,那東西就掉出來了。我的蟲子弄混了那物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那是什麼?」剪彈問。

  蟲子一整團,將那物體帶到我們的視野之中。是我的手機。

  「妳來打電話,這樣妳就知道我沒想動手腳了。」我說。

  剪彈皺眉。「沒理由幫妳啊。」

  「是有非常好的理由,但我不認為不用我的方法的話妳還會相信我。解鎖手機的密碼是七二八一。」

  她撿起手機,往後扔給瓷偶。瓷偶接住手機。

  「我來?」

  「我要盯住掠翅。打電話時別忘了她的甲蟲。」

  瓷偶點頭,點頭速度有些太快了。「密碼是多少?」

  「七二八一。」

  「好的。」

  「到聯絡人。」

  「全都是亂碼。有些符號和數字之類的。」

  「那是密碼。找愛心、星星、冒號開頭的號碼。」

  「好的。有鈴聲了。我應該開免持聽筒嗎?」

  「不行。」剪彈說。

  「跟她說妳在幫掠翅說話。」我說。

  瓷偶點頭。「呃。嗨?我是在幫掠翅說話。」

  「告訴她⋯⋯

  「她剛才說,呃,祖母綠S。」

  「跟她說芹菜A。」

  「芹菜A。好的。」

  「到樓上,在工作桌子底下,圖畫左邊底部,有個面板。叫她打開來。」

  瓷偶轉達了指示。在她開口說話前,不只停頓了兩分鐘:「那個女孩說有個保險箱。」

  「六一一。」我頓了一下,讓瓷偶轉達那個號碼:「二零三⋯⋯一零零⋯⋯六六三。」

  「打開來了。她說那裡有好幾疊紙鈔?」

  「跟她說從保險箱裡拿兩萬元,找五個需要休息的人,包括C。只有C需要知道這筆錢,我不想讓其他人起了貪財心。他們能把錢裝到卡車裡頭,往北走,在羅德街轉九十度角前的斜坡前方和妳們會面。」

  「我不理解這麼做的意義。」

  「瓷偶,離開這座城市吧。這裡已經沒剩下任何好東西了。那筆錢是妳的。用那筆錢治好妳所剩的朋友家人。離開這裡,用那筆錢讓自己安頓下來,為妳所經歷過的所有事情尋求些心理治療,然後去追求妳曾說自己想要的職涯吧。」

  「為什麼呢?」

  「這裡有太多醜惡事物。也肯定會有更多爛事發生。我⋯⋯我猜自己是有錢,而妳也需要資源。我猜自己是和之前發生的事情有關。屠宰場對玩偶鎮做出那種事,是因為我們把他們逼進角落。也許他們不論如何仍會來你們這裡、攻擊你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件事:就讓我⋯⋯我不知道呢。『洗清我的良心』聽起來很幼稚。」

  「拿了這筆錢,我就必須離開這座城市?」瓷偶問。她看起來很是震驚。

  「把它視為強烈鼓勵妳離開吧。最後,那都是妳的決定。假如妳在自己出城的原因以及那筆錢的事情都不談我的影響的話,我會很感激妳的。我認為暗地黨大致算是會理解我,但行旅人可能會對我的干預有些爭執。」

  她沒有回答。我瞥向剪彈,但我沒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任何東西。

  「我的員工還在線上。」我提醒她了。

  「喔。呃。我該,說些什麼呢?」

  我重複那則訊息。

  瓷偶轉達訊息時,剪彈評論著:「妳給出的錢還真不少。」

  「我還有更多錢。」我是有更多錢。我給瓷偶的金額不過是我目前持有的資金的三分之一不到。蛇蜷指派給我的銀行帳號看起來起起伏伏、大聲大降地滋長著。我想,那就是有自稱為「數運人」的人管理你的銀行帳號的好處之一吧。

  「妳的工作還真賺。」

  我沒有回答。那麽多錢在近期內管理起來也會有一點緊繃,但我感覺,假使這筆錢不會給我造成不便,就不會有那麼大的意義了。

  「好的。」瓷偶說。「她說他們會在那裡等著。」

  「我的地盤會比妳這裡更靠近目的地。妳們應該盡快離開。」

  她點了頭。

  「這不是某種伎倆嗎?」剪彈問。「妳事先安排好了那些密碼?」

  「那個密碼只用來告知她說所有事情都很好。沒有陷阱。只是我認為妳會想要陪著她和其他人,確保他們安穩抵達。街上依然會有危險的人出沒。」

  她會告訴我說,瓷偶能保護自己嗎?

  剪彈轉頭看向瓷偶,顯然也在考慮的同一件事。「掠翅,妳做得真是骯髒。」

  「考量到所有事情,我認為自己是公平過頭了。」

  「我沒辦法同時守著她,又監視著妳啊。」

  「那就是重點了。」

  「我能把妳釘到地板上。那不會很困難。妳得把那件假面服扯成碎片,穿著妳在底下的衣服跑回到地盤裡。」

  「妳可以那麼做。」我沒有指出假使她把我釘在地上了,我就不會有機會扯開假面服了。

  「我還是認為妳的觀點很扭曲。我不認為妳是正確的。」

  「我告訴妳臂帶在哪裡了。斯雷特街避難所,女用廁所,三個隔間裡第二間的天花板上面。是在假如理龍還沒追蹤、拿走臂帶的前提下。」

  「是呢。」

  「不論如何。」我告訴她。「祝好運了。」

  「妳知道,我們是在對立側吧?我們下次見面就會戰鬥了。」

  「也不代表我對妳抱持惡意。」

  「是呢。」

  她沒解開我地板上的裝甲,但她站了起來,加入瓷偶已經走開的行列。我聽到她低語說:「⋯⋯去紐約市。我在兩週裡結束這裡⋯⋯

  之後他們走出我能聽見的距離。軌彈天人持續橫衝亂撞,將玩偶鎮夷為平地。

  也許這地方變成平地的話會比較好吧。我並不迷信,也沒有信教,但是屠宰場在這裡,在他們短時間拜訪這區域時做過的事情,讓這裡就感覺更黑暗。變得更為錯謬。有太多死亡與悲傷在這裡發生。

  這城市不也如此嗎?將所有東西拆毀之後重新開始,會更好嗎?

  我緩緩向前靠,在金屬拖曳骨頭的粗糙感及自己撕裂血肉的紅燙痛楚之下,皺著眉。我肩膀的動作會移動剪彈嵌入我身體的金屬釘,側拉著肩膀裡的關節口。我能看見鮮血噴湧而出,流下假面服的布料。一等我雙手就定位時,我就開始解開手腕上的裝甲板。

  我能自由站起,用刀子與幾次踢擊,將裝甲拖離地面。我沒像普通釘子那樣,將大釘扳出地板,而是拉出差不多錐狀的木板、大釘和所有聯結的東西,那似乎都鑲嵌連結在一起了。我撿起裝甲,把它塞到手臂下。

  這可能進展得更糟糕。我可能得要面對PRT對我違規提及兵器大師的事情所採取的延伸性措施,但不知怎的,感覺自己無法讓剪彈一無所知。我不確定那麽做是只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她。我給出錢也會有些肉疼,但那感覺是必要的。

  我需要醫療照護,也感覺自己在看到瓷偶這裡之後,必須去看看我的地盤。我爬上阿特力士。他的飛行會比走路更滑順,不會太刺激傷口。

  我聽見軌彈天人另一發衝擊,持續打爛玩偶鎮。我能提醒他說瓷偶已經走了,但⋯⋯不。

  也許這種肆無忌憚的毀滅會給他機會發洩,讓侵擾他任何情感有解放的出口。

  我得連絡上魔閃師和創使,安排我們今晚對市長的拜訪。我得要處理自己頭上的生命威脅——不論那最後是以什麼形式發生。

  我沒感到懼怕。焦慮?我是很焦慮。但並不害怕,我沒有顫抖或恐慌;也不確定這是好是壞。戰慄不久前,曾感嘆我很缺乏生存本能。最近的事件,把那已經稀少的本能變得更稀薄了?

  我搖搖頭。我之後還有時間內省。就現在,我得做好計劃。

  

#阿特力士 #軌彈天人 #剪彈 #瓷偶 #希瑞菈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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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彈的想法很是簡單,軌彈天人也沒好到哪去。世界上最可怕的,恐怕就是這種愚昧吧——不知道、不明白、毫無察覺自己的無知,以為自己知道足夠多事,就跑到各處自願成為統治機器的齒輪⋯⋯不論統治機制是屬於英雄,還是屬於反派。】
【這不是說,主角比較好,或我這讀者的立場會比較好呢。人類行為背後一定表現出某些「意志」——以現當代學術場域流行說法則是意識形態——而這樣才能看出衝突的激烈火花呢。】
【但在現實生活裡⋯⋯對愚昧人說智慧與知識,就像,對急忙保護小熊的母熊解釋摔角玩耍的歡欣。如果有人希望全身澆上汽油,點上壯烈火光,朝峭壁深淵奔跑出壯麗的自由落體⋯⋯問他飛鼠裝是否能順利運作,或這樣盲目的自我獻祭是否符合他的神的心意,就只是問話的人的同情心無意義地氾濫了吧?】
【我認為,愚昧人像蛇——所有養過、想養危險寵物的人都知道,你被蛇咬,是蛇在正常發揮。可是,就連蟒蛇也能認出人類對它們的幫助與關愛,連蠅虎這種蜘蛛也會與人類玩耍,西伯利亞大棕熊也能與人類成為好朋友⋯⋯而愚昧人就如從峭壁上墜落的、燃燒自己的瘋子。是啊,那是很美,但日常現實,恐怕是愈簡單愈好吧?】
【在空中掙扎的自燃飛人,確實有某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震撼美感呢。而這不代表說,每個懸崖都應設立防止自燃落體的標誌。】
 
【我很喜歡千里眼或《風之名》預言樹的那種預知能力,因為,能看到百分之百的未來,跟沒看到「未來」——而是看見「現實」——沒有明顯區別。】
【我個人比較偏近,飾演哈利波特的丹尼爾演過的「角惡魔」(《魔角》)立場:你沒辦法說服其他人去做他們不想做的事情,但如果你說出真話、講述「真實」,才能真正影響人們未來的決定。這也是,預言樹如此劣質的原因。】
 
【我最近才知道,原來美國人真的非常不喜歡馬克思的成就。看《柏.本漢:我的隔離日記》的反應影片時,我才知道很多人都被襪襪的發言所震撼⋯⋯那種說法,其實已經老套過頭了吧?】
【但問題是,這些西方人自稱屬於「基督教文化」卻不讀《聖經》——《聖經》從來沒想掩飾任何種族屠殺、階級迫害與文化霸權啊?這些「文明人」,自以為高尚到,連自己的文化源頭到底在說什麼都不曉得呢⋯⋯】
【甚至有黑人大哥分析說,這群白種自由派分子,在世界觀被挑戰時就感到存在性危機⋯⋯媽的,他們是把活著當成輕而易舉、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吧?這世界上哪有天上掉下來的完整意識形態套餐?連《聖經》的神也得慢慢跟人培養關係,為什麼真的有人蠢到相信「英雄」「反派」這種標籤分界就是宇宙真理?】
 
【繼續寫下去的話,這篇的後記隨筆恐怕就長了,但我最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並非屬於奇幻類型中的非主流,而在這個後現代社會與網路資訊娛樂中,也是特別重要呢。】
【我認為,所謂的奇幻類型與個別作品,並沒有正典——「真正的故事」在奇幻被創作出來前,已經必須被翻譯成「文學」、「小說」、「特定語言」的形式,而非現實。當然,這樣說來所有文學都會是「翻譯」,但那恐怕會引起現實至上主義者的反動,所以我不會推導至這種邏輯的極限終點。】
【若沒有正典,所有人就可以——也必須在閱讀時——決定自己的正典。以野豬桑的作品來說,之後的篇章才能形成超亞人類系列的社群版正典,而連野豬桑自己,也有時沒能達到社群正典的要求。】
【另一個極端案例,則是布蘭登.山德森在廣播上直接開放大家修改他的作品——只要不侵犯他的版權,他根本不在意你的版本的《颶光典籍》、《迷霧之子》長成什麼樣子——他說不定也會十分喜歡你的版本。(而且他也開放了原稿版的《王者之路》,有興趣的人可以去官網載來看看,或是去他YT頻道聽免費有聲書。)】
【我個人會同意山德森的做法。只要你不違反(學術論文)倫理上的抄襲,也就是限縮於五十字內字字相同的引用,我覺得就沒差;如果你真抄了,我也不會生氣,只會很失望,失望到,如果你不改進、真正進行創作改作的話,我就會砸錢告你來逼你創作。】
【我在成為創作者之前,我是個讀者⋯⋯而如果你沒能寫出我喜歡的作品,或是能稱為「作品」的東西,我會很失望。假如大家都願意寫出他們自己的作品,身為讀者,怎麼可能會對此感到不滿意呢?】
【文學不是電影、動畫等等需要多人參與製作的藝術形式。文學,有嘴巴或紙筆的人,誰都可以寫。那麼,為什麼不讓大家一起來寫呢?】

界域魔法與魔法之基

Tree of My Life by Joseph Stella.jpeg

 

  當你閉上眼簾,在漆黑深夜中,仰望著早已看習慣的閃爍星空,你知道自己的帳篷——或屋頂,或餐風露宿的遮風樹林——之上有道穹頂蓋住大地,萬物似乎充滿著未知,而夢境則是那未知中的未知⋯⋯

  只是,當你環顧四周,發現你頭上的並非如碗狀的頂蓋,而是一片無盡朝地平線延伸的平面,而那星空似乎隨風飄動、形成巨大的複雜漩渦銀河時,你知道自己已經睡著,也知道⋯⋯你所見的,並非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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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我們討論到「獵邪之人」的創世基礎——簡述「真正」的創世神話,以及創造世界的機制,為這顆行星引入了魔法系統。說是真正的版本,只是說有個起手式,在寫其他文化的創世神話時,稍微比較容易;此外,也不是說其他版本的創世神話就不「真實」呢。

  之前有提到「魔法所在的領域」這句話,而換句話說,就是「魔法是被引介/嫁接進入這個世界」。現代文化論述十分在意這種脈絡式的嫁接,因為民族主義及許多其他「思想」都自詡為「從古舊存在之物」,但實際上全是發明、嫁接借用等等。我個人會支持某DM的主張——魔法和科技都一樣,是為了解決問題才會被保存於社會之中。

  我並不想在最初就規劃完這故事裡的所有魔法系統。那樣做,我會無法企及社會的真實性。獵邪的第一紀元前傳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研究成果呢,但就算如此,我依然必須在起初就決定好「領域」的問題。

  就像都市與森林是不同的場所,這個世界的人會如何看待「走入未知」的情形呢?

  對於寫小說來說,你一定知道以前一定有人走過你的道路,但我們總是無法從歷史裡學到功課⋯⋯所以不論這條道路有多麽「陳舊」,依然是全新的。但森林、荒野是不同的——就算是二十世紀的現在,地球上仍有無人踏足之境。昂格魯薩克遜人的語言對此有相當有趣的說法:那是妖異的Fae,是垂死的fey,是美妙的fair,是異種靈體的Faerifairy,所以才會有妖精亂野(feywild)與妖精宮廷(fae court)的稱呼。

“Fairy in Irises” by Dora Wheeler.png

  你若在現代以前,想要進入妖精的領域,就只要走入無人開發、狩獵的森林就行了——人類社群,會本能性地察覺到「未知」的領域有多危險。然而,這並不會阻擋我們探索異域,甚至是,試圖去征服空間的野性。

(但這樣說起來,空間就能被賦予「馴化」與「野性」的屬性尺度。對此,我知道許多相當不錯的案例:比如廢棄建築,建築上時間與溫度變化誕生出壁癌,壁癌生出黴菌,動植物會逐漸佔據人類所居住的空間,在「秩序」之中引入更多天然的「混沌」;相對的,如果建築足夠巨大、其設計足夠維持自我的秩序,空間就會被馴化,而當被馴化的空間遭受人類棄置時,你就會察覺到沒有人的人味是多麽詭異、怪奇。)

 

  魔法所在的領域,有兩種:

第一,是在交易過程中,你對什麼東西都沒有的虛空呼喊,然後有了某個東西回應你。這是,宇宙為你製作出了一個物體,物體背後(對人類而言)一定有著它所屬的領域;這也可能是,你的呼喊造成了領域的建構。

第二,是領域已經存在。你的旅行並非發明,而是發現與探索。

  獵邪系列會用上哪種呢?我個人認為,兩種都有著無限開發潛能,而因我在此無法直接明說的理由,我會兩者都用——但,我個人會比較傾向後者,或說,若牽涉到夢境與詮釋的話,兩者差異並不明顯。

  重點是,前往異界的人必須回到現世。若沒有人回來,異界就只是詞彙比較漂亮的黑洞;如果沒有人回來的話,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領域,就不怎麼重要了——好故事的技巧之一,是行動與反應,或是衝突與反應。假使沒有人悲痛,死亡就沒有價值;假使沒有人喝酒歡鬧,婚禮喜宴就沒必要存在;假使世界不因魔王的誕生而恐懼顫抖,勇者就能繼續在家鄉種田了。

  換句話說,魔法領域之所以必須被分出前面兩個種類,是因為現世會詮釋/試圖理解異界⋯⋯是啊,我依然得回到自己一直避開的文化話題——要設計出,人們必須處理的危難,人們所擁有的歡樂,人們所製作出的產品,人們對明天所抱持的希望⋯⋯這些,單純就是忙活。

  不會有人想看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現世的文化地圖填滿吧?那麼,就來講講這些「異界」的實際創作案例,以及他們各自的簡略規則吧~

 

***

 

  在人們想像那些「不可能存在」的事物時,往往會從身邊的東西講起,他們的講述過程中,也往往,與自己的情感有關,從理性、感性以及超越理性感性的所有東西中支取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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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相片,被稱為閾限空間。它準確的名稱是Backroom,是隱藏於所有辦公室「後方」的、不存在的空間。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永遠離不開辦公室?那噁心廉價的裝潢與壁紙,還有人們長久活動之後的污漬,以及綿延不絕的地毯⋯⋯那就像是,永遠都離不開的學校——你知道那裡明明應該有人走動,有人說話,有人的氣息填滿整個空間,但光線明亮,而沒有一個人待在理應有人的空間之中。這就是網路的閾限空間。

  對後房來說,不只有不願意勞動、ergophobia的尼特族,而是利高蒂式的corporate horror——光是處於勞動的空間,就會造成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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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然,後房一開始並沒有任何故事。北美不乏這種毫無美感的辦公室裝潢,所以大家都在看見這種空間時,感到存在性危機。人們看見一個物件,必然都會了解「物體一定會存在於某個空間」,然而閾限空間只有背景,沒有前景的「物件」或「人類」,此種空缺引發了存在性危機,就讓人們感到⋯⋯必須製作故事

  我想,這應該能稍微說明為何「異界」必須經受人們的詮釋。各位應該也能發現,後房是「北美」的辦公室——假若在其他地區,有其他常見的「辦公室」或辦公室文化的話,應該會看見不同東西吧?

  從另一方面來說,故事在所有人身上都可以運作;愈長的故事,就能拉展出更詳細的脈絡肌理,能讓你的腳步更加穩妥。比如,焦慮的神經青年被精神科醫生騙入工作檔案橙山城海的辦公室,任何人隨時都能上下班,工作永遠做不完,陌生的小鎮有如宇宙胃酸般一點一點將你銷蝕⋯⋯這就是利高蒂甩不掉的恐怖。

  即使人們再怎樣寫網路傳奇、都市傳說或被譯為「恐怖意麵」的網路creepypasta,或這些作品再怎樣有效地製造出異界,這依然有相當麻煩的問題:一來,我沒有想發展現代的故事——因為「現代社會」已經有它自己的脈絡,而我若想採用其他人的脈絡,就不會想玩正統奇幻了吧?——二來,魔法這種東西,應該是被徹底探索的可能性,但許多這些故事,都是遭遇魔法的過程⋯⋯畢竟,在真實世界裡,不會有多少人願意真正探索未知吧?

  就算,有殖民地的古老家族誕生出一個奇異之人他成了崇拜黑星的戀童癖連續殺人狂,透過家族關係,幫忙其他當地政客舉行政治權力儀式,那是因為,《真實警探》的反派並不希望留駐於現世啊。而假使敘事中心依舊是「人」,為何還需要特別強調「異界」?

  當然,故事的主角一定是「人類」。我只是不希望獨立的「個人」成為世界的主角罷了。

  這樣又說回來,在進出異界的紀錄流傳於世的時候,那依舊會呈現出「人類」的詮釋、理解的角度——我個人可以接受這種做法。魔法或奇幻,經常這麼做。正統奇幻的作品裡,常有作者想處理「魔幻感/異常感」,但普的奇幻裡也相當會常見到這話題。

  跨出正常世界的過程或「門界(gate)」,有幾項常見媒介:夢境、瘋狂、藥物,以及在物理上,走出正常世界。而最後一個門界,就是奇幻常稱的「魔法」。奇幻因此常被稱為逃避現實的類型文學,然而,事實遠超如此——假如作者和讀者真想逃避,為什麼會如此在意「背景世界」的結構,還有人與世界的互動呢?

  奇幻就像,雖然有(某種程度上)能心想事成的魔法,但魔法所暗示出的「異界」有它自身的法則,而理解宇宙的法則、學會與宇宙共處,甚至是剝削宇宙、將其成為自己的工具,就是人類成長學習的過程。所以在我們查考異界的「觀看」方式時,就可以深入一些非常嚴重的問題——畢竟,如果世界不構成挑戰的話,作者們就沒必要使異界成為「衝突」的一部分了吧?

  奇幻就像普通的文學小說,只不過,稍微得在敘事上繞更多圈子。

  就我個人而言,以「物理上」的移動較為重要。移民、文化衝突,還有資訊化時代的後現代主題⋯⋯這些,都能被視為物理或肉體感知上的移動。打個比方:網路在時間感只有「現在」——所有時代皆被呈現於現在的「此刻」,將歷史洪流同時全貼上你的眼球,然後重新編整為敘事。

  這,不就像魔法嗎?既然後現代表現出的架構崩毀——時間、道德、文化、性別,等等所有東西都必須受到敘事的客製化,自我建立、磨塑或摸索——使人們能將作為材料的資訊,捏造出小說這般的現實,那,為何不用魔法來探索這種狀態?

  或許會有人說,後現代主義就是西方為主的論述空間的菁英狀態,因為,大部分人不會認為現今網路風聲的資訊量有大到使人「無法製作出自己的敘事」,他們也沒時間深究、了解到這種後現代狀態有什麼樣的意義。魔法,往往被描述成菁英之物——比如「碟形世界」裡的術士血統、傳統奇幻的巫師教育,或甚至是術士的契約,所有人都具備不同於常人的、接觸魔法的「機會」,因不論是血統、教育或兩造相合的僱傭契約,都與農夫、商人、工匠們等等凡人毫無關係。

(英語體系裡面,沒有魔導這種東西;魔導是從日本翻譯進中文時產生的東西,但日文奇幻裡也有出現過「魔道」⋯⋯基本上,都必須看各自作品的脈絡。奇幻這種東西,一直都是如此飄渺虛魍呢。左異之道就是如此。)

  若不想將任何階級摻和進來的話,也有另一個魔法異界的案例。

  《魔法老師》的魔法火星⋯⋯好吧。我知道那套魔法系統有很多漏洞,但整體來說,還算是還不錯的奇幻漫,而且作者也試著做許多研究。他玩得很歡,我看得很樂,還先別說起合理性之類話題。先讓我們,只採用「所有火星居民都能使用魔法」,以及「地球居民只要練習,也能使用魔法」的特色。

  但如果各位有看《魔法老師》的火星篇,就會注意到⋯⋯就算人們的日常已經處處使用魔法,但那也不代表他們有進入後現代社會⋯⋯實際上,作者赤松健只十分淺薄地複製現代社會的文化表象——特別是歡樂慶典的氛圍——他所描繪的日常人們幾乎毫無例外地,都是好人。「好人」就是他的意識形態。

  就算我消弭了後現代資訊過多的菁英視角,引用的作品卻有明顯的意識形態,似乎對這裡的探索沒有太多助益,就得從另一個更現代的角度下手:社群網站的假新聞已經不是新聞了,而是某種真實故事

  現代的網際網路,多虧冷戰體制殘留的經濟果效,便讓人感覺不怎麼昂貴,但如果往非洲為主的第三世界看,就能發現有些地區仍停留在藍芽與P2P的時代,且誕生出近似網際網路的人際關係。假使,協異魔法發展了幾百年,一定會有文書人員對燒碳、磨墨、削筆的工作慣例感到厭煩,做出能用更久的墨水、沾水筆,還有⋯⋯紙張。而你知道,官僚跑文書這麼麻煩,為什麼不想辦法讓文書自己跑呢——這就會產生傳送紙張或資訊的工具。官僚的通訊系統,在開戰後被直接嫁接到了軍事命令管理,然後在軍官被俘之後,技術便得以傳播、跨越國境,人們會追求更輕巧、便捷、迅速的訊息傳播,但誰會付錢呢?起初,是王公貴族、國家與軍隊,之後,就會是逐漸富有的中產階級,然後是廉價、消費者端的零元手機。

  魔法和科技一樣,皆是為了需求而存在。傳統上,魔法會與科技抗衡,而我希望稍微遵守傳統,不過設計得有些不同:假使這兩者會彼此抗衡,是因為發展科技或魔法的文明各自不需要對方的方法來解決困境呢?假如最初的協異魔法是由惡魔所開始——最初的魔法不會要求現世的人支付交易費——確實,可能會有人濫用魔法吧?

  我上次,自然而然地將案例想成了中東、《姊嫁物語》物語的中亞視覺設計——那個聚落的物資,對小城鎮來說絕對足夠養工匠,然而,他們絕對不夠養鍊金術師這種開發人員。

  根據Arcadum的原則,魔法可以是種消遣,也可以是急難救助的系統,是人生難題的解方——愛情魔藥就是個相當不錯的例子。從「人們必須處理的危難,人們所擁有的歡樂,人們所製作出的產品,人們對明天所抱持的希望」來看,人類慾望一直都很複雜——我曾想寫關於人性與異者性的東西,也就是慾望的複雜與單純,但那太離題了。

  「前往某個地方」,也能被視為「離開此處」,或是「以細微的方式,將此處與彼處相連」、「使任何一處染上其他地方的色彩」,而不論如何,旅行者一定得回來——沒回來的話,就無法分辨此處與彼處的差異了。也不論如何,外出冒險後,必定得到相應的報酬,報酬不盡然會如旅行者所願,但,故事也算是某種回報呢。

  你可以將此稱為,界域魔法,或魔法之基。

  界域魔法之所以是這世界的魔法基礎,單純是⋯⋯有腳的人就能走路,就能旅行。旅行中,你沒留心路面的話會可能掉入落穴,而你若沒留心世界的漏洞,偶爾就會落入那不存在的異界⋯⋯

 

****

 

  說是有腳就能走路,但和異界領域相關的魔法,大都比較接近儀式。

  採用儀式的原因相當單純:儀式的重點在於「執行」。換句話說,就算儀式沒有什麼魔法效果,光是透過實行儀式,就能對人類產生影響。這種現象在大家的日常生活中也相當常見,比如禮儀或問好,比如特定的節日,比如成年禮、婚禮、葬禮,這些東西只要執行了,就有效果

  所以就會有人認為,某些儀式對人的精神或身體特別有效,即使,其中很多都可能是安慰劑效應。而就算廣義的魔極(magick)或宗教真有效果了,我們現在的科學也沒辦法認證其中的關聯性。我也不認為我這世界觀裡,所有儀式都包含真正的界域魔法。

  在講起我想要的設計前,我會希望推薦野豬桑的設計——魔契宇宙(Pactverse)的路之儀(Path)。如果你不願意看維基資料,也能參考魔契宇宙的TRPG版本Pactdice,不過,他沒有說要用d20還是d100或其他系統,可能必須由D&D老手看過小說和參考資料之後,稍微客製化才行。

  路之儀,以及新世紀魔法/巫術實行者所稱的混沌魔法(Chaos Magic和魔極,不太相同。路之儀在魔契宇宙裡也被術法師稱為混沌魔法,然而,那是因為它的道具、規則、術法實行效果都沒有任何一致性,而術法師從路之儀裡獲取的事物,唯一相同處就是這些魔法都來自路之儀。在路之儀進行的過程中,每個人見到的儀式都會有點不太一樣,而只有各自的規則都大致相同。

  最為基礎的路之儀,是條森林小徑,名為「森林絲帶小路」。每個人對「森林」各有不同理解,所以,在執行儀式的時候每人看到的景色都有所不同。那座森林裡有一隻狼,牠會在你接近目的地時,等著你;每個人的狼都是只屬於你的惡夢的外型。小路上有很多道具,有些必須被撿起,有時必須被迴避,而每個道具的規則都有所不同,因此擅長路之儀的術法師也被稱為探尋者(Finder)。森林絲帶小道只有一條路,當你走到道路外側,你就會迷路,在英文中就等同lost,並成為迷途者(Lost)——而任何人與異者都可能迷路,從世界中迷失,無法再被找回。此外,也有方法可以走上「岔路」,而這樣打破儀式的規則時,你就會發現,所有路之遺的儀式都是相通的。

  每個路之儀都有自己的特殊規則。而新的路之遺的產生方式,是「當你走到虛空之處、宇宙裡不存在的地方時,為了平衡,宇宙會為你填補你前往的方向」。所以,每個路之儀各自的特色,很多時候是全然隨機組合而成——說是「很多時候」,是因為我不認為路之儀有明確的上限或下限。

  野豬桑的路之儀,就是宇宙從虛空、不存在之處所湊出來的道路——它一定有明確的目的地,有明確的障礙與挑戰,也有明確的回報,以平衡障礙與挑戰所造成的困擾。

  我花這麼長的篇幅介紹「路之儀」,是因為我從中看到了幾個重點:

第一,路之儀的構成往往是由參與者提供材料,構成路之儀的風格,然而,在規則未被找出來之前,你就是在探索未知。但是,就算你知道某些路之儀的所有規則和細節例外,它的異質性依舊會十分明顯——就像夢境一樣,只為你設計。

第二,路之儀是宇宙追求平衡的結果,有明確的冒險阻礙與獎賞,也有明確的目的地。然而,想想吧:假使宇宙沒想自我平衡,結果會發生什麼事?比如,許多網路上流傳的儀式,或Holders系列,或十樓電梯儀式,或左轉右轉遊戲,或是沈默燈火的捉迷藏——它們都沒有明確的獎賞,有些時候,在終點等著你的,根本不是獎賞⋯⋯但是!一定有人想探索未知啊!這就像洞窟探索(caving/cave-diving)——洞窟存在於地球上,並特意不吸引人進去,但就是有人會進去。

第三,魔契宇宙的早期術法師們以為路之儀是夢境:一來是因為儀式的外表實在太隨機,太接近做夢;二來是其規則非常不明顯,許多人是在睡眠中意外闖入虛空之處,但大家認為夢想家(Dreamer)的名稱太誤導人,因路之儀都是實際存在的地方——不過是在「存在」的外側——而術法師的言語帶有力量,不可講述非事實或不真的話語。這種歷史,使探尋者在夢境中也特別游刃有餘⋯⋯是的,夢境也可以成為魔契宇宙的「異界」。

  除了野豬桑的魔契宇宙之外,我在想到「透過儀式開啟的實際存在之地」,則會連結到《血源詛咒》的聖杯迷宮。遊戲官方對此說法,是聖杯迷宮會無限隨機生成,然而,遊戲出來幾年後,迷宮探尋者已將所有可能存在的迷宮組合,全探索完了。

  是啊,差不多兩千個迷宮,全探索完畢。如果你想下載所有迷宮,只要點擊這裡就能找到了。

  是啊,這種成就很是扯淡——FS的開發者根本沒想過真有玩家會探索完所有迷宮的組合吧。而且,至今仍有人發現bug/全新的迷宮,沒被先前那批探尋者挖掘出來⋯⋯但我認為,最扯的是探索後的衍生戰略:有人用存檔器修改迷宮,然後連上伺服器,使那些被修改過的迷宮永遠留存——他們將高等級Boss拉到低等級的樓級裡當Boss;當然,只有高等級玩家會認真破解那種迷宮,但更重要的是,迷宮為了平衡,便將高等級掉落道具放到低等級樓層⋯⋯

  同樣的這種事,也發生於路之儀的歷史。有某個探尋者家族,找到了新的路之儀,發現那個儀式能移除咒詛,他們便開始了移除咒詛的生意。那個路之儀,因為太常有人使用,整個領域便漸漸被拉到靠近現世之處,使它不再有路之儀特有的夢境感——它被固定住。

  到現在,我已經十分意識到自己依然沒講出我想要的設計,到底是什麼⋯⋯然而,比起獵邪的世界觀,我希望更呈現出在我之前已經有多少人想過這些事,還有界域魔法的創新,是有多困難。

  創作者最需要考慮的是:異度空間會與現世重疊嗎?還是,讓異度空間有它自己的實質規則與實質存在,或類似路之儀,那種半被定義的狀態?

  此外,我也得決定魔法領域的內容到底有哪些,而這個問題,幾乎和「地理」平行呢⋯⋯但對於很多人來說,天堂地獄都不是地理上實際存在的地點吧?或許將我這邊列舉的參考資料當成非常淺薄、可以隨意扭曲的材料,應該會比較好。

  野豬桑的領域,相當多是參考榮格心理學所引發的現代魔法體系,再加上傳統《龍與地下城》的設計:

  他的現實/現世,有著存在於現實中的「次領域」,比如森林、湖泊等地,在期中你能明顯看出「空間」的差異與界限;靈體世界(英文裡會分成astral planeephemeral space,但野豬桑用的是spirit world),是靈體誕生與成長之處,也是現世的印象與概念連結之處,而靈體所居之地必然為空洞Hollow的概念十分複雜,暫且不在此討論),相對而言,元素靈的領域則被稱為風暴,風暴相對來說非常短命,也非常危險;領地,是由術法與儀式所構成的私人領域;宇宙用以摧毀喪失連結的物質、地方與人之處,為深淵,宇宙用以摧毀靈體之處,為殘跡妖精宮廷,是不列顛文化的妖精領域,相對應的髒污領域,就是壅穴路之儀,前面已經解釋過了;比較特殊的,有鏡像宇宙(因為鏡子太新了,所以鏡像宇宙裡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有),有能擴展成領域的魔導具的具堡Alcazar),還有質量超大、能扭曲空間的神祇/史前巨獸的私人領域,同樣扭曲空間的也有士師(Judges)之物靠著宇宙法則建立的自身領域。而惡魔沒有領域,牠們比較可能會吃食領域,就像牠們會吃食其他所有事物一樣。
(暫且不談所謂的空間「性質」,而只在這邊討論有「規則」的空間——你可以將性質當成,大家都可能會有的次要規則,但有些空間法則已經與性質重疊。比如,「窪地depression)」就會有,單純的低壓區域,或低壓加排放高壓,或特殊版本的低壓。與窪地重複的,比如深淵的規則——深淵與殘跡不同,她會輾壓所有物體,所以自然會造成窪地的效果。)

  我認為,其中有幾項重點:一,領域是大家共識的空間。若「大家」不存在,你就必須想辦法提供相應的維護;二,我在前面沒有詳說,但術法師會透過長期維持領地而獲得正向業值,就是說,宇宙相對喜愛這些空間;三,有些時候,領域會有自己的某種意志,而就連其中的居民也會構成「大家」,那麼,當你在某一領域中開啟前往另一個不是現世的門,或是用不同魔法開門⋯⋯「大家」就會非常困惑,或不爽。

  而如果你對奇幻場域稍有涉獵,就會發現Warren的翻譯在其他系列中會有所不同⋯⋯至少,絕對不是哥布林骯髒擁擠的家鄉。在《龍與地下城裡》,妖精的feywild的相反則是落影界(shadowfell),但和落影界稍微重複的還有負質界(Negative Material Realm)。是啊,我了解這些東西只要換個作品,就會有完全不同的詮釋與設計,但不了解奇幻的人就會說,「啊不就都是一個樣版複製到其他作品嗎」——這種思考位置,正世界觀創作所需的出發點呢。

  我們只要問自己:在沒有魔法的世界中,看似無限的領域——不論是那種領育——在人們面前開啟,請問大家會怎麼反應呢?想當然,是嚇到屎尿齊流啦!

  探索異界時,所有人都必須有所貢獻。就連異界的領域,也必須允許探尋者搞懂清楚它們的規則內容,才能有「探索」的可能性。許多領域空間都由眾神製作——惡神、愛神、戰神、自由之神、謊言之神、真實之神、酒神、工藝之神、人神、妖靈之神、火神、雨神、水神、力之神、善神、歌神,及那位不應被指名的神,每尊神有各自的喜好以及各自想要寫入現世的法則。

  然而,在沒有魔法的大地上,沒有任何神祇行走,更不會有人能走入祂們的領域。在人們面前,他們所看到的是⋯⋯岩壁之中,裂縫微敞開的洞穴。而最使人不幸的是,有眼之人都能看見洞穴,有腳之人都能行走洞穴。

 

*****

 

  我最初沒想談《隱形的城市》這部義大利小說——不是巴西劇,但《隱形城市》看起來確實會與異界領域的話題有關呢。然而,它提起一個非常有趣的話題,因為主角馬可波羅講述的所有城市故事,其實都是威尼斯。

  空間本身就會帶有它特有的複雜性,有著特定的法則疆界,然而在與人互動時,法則疆界這些東西都會被拉長,或被粉碎,或因人而變質。而如果我們只停留於最初的觀測的話,也得要注意到「觀點」的問題。

  如果從不同觀點來看,是否會讓有不同規則?假使規則變得不同,人與異界的互動方式也會有所差異,所以即便地景看起來都像妖野,感覺起來也會非常不同吧?

  要涉及「不同版本的相同空間」時,我也感覺前文所說的那些神,都是在第三季元才會「形成」,而其中到底有幾尊神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呢?

  地理之類的事情我會在幕後,先乖乖做完。若要說實際的設計點子,我會延續「魔法」——創世神為了迅速製作出這個世界、改造這顆星球,便用了魔法,但如此塑造之法,也展開了人們接觸魔法的契機。

  然後,創世神抹消了任何魔法的跡象。

  在人們看見宇宙的空虛之時,宇宙允許他們的精神擅自填補空缺。但在虛無中,惡魔伸出了手,也使人們看見了角。

  我原本想在異界的設定上完全求新求異,但最後,恐怕還是會用野豬桑對惡魔的設計吧——那吃食空間、物質、靈體、所有事物和宇宙本身的東西,就是惡魔誕生時的現象,或至少,在第一紀元的人眼裡就是如此。

  但話又說回來,「虛無」或說佛家所推論出了「零」的概念,其實是相當近期的發明,而且也並非大多數文化會擁有的符號。

  此外,我也不認為人們會認清魔法生物的分類與關係,所以不知道魔法的人,會把所有魔法相關的人員都稱為惡魔師⋯⋯即使,惡魔師是那些真正與惡魔打交道的人的稱號⋯⋯在人類不知道該如何獻上交易的代價時,確實,是先由惡魔與人類說話。

  那甜蜜的聲音,令骸骨也會戰慄動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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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戰火使菊靈鳥沈默的日子中,阿哈姆克洛蘭族的一位婦女織著第一百條止血帶的時候,她才明白了戰爭的意義。

  她的兒子離開了山的庇護,在遙遠的草地上為硝煙所纏繞。

  戰爭一開始,她講著盟主氏族派來的人,他們髮上飾插紫色羽毛看起來有如熾雞般可笑;與其他婦女聚於房裡編織布料時,她談著兒子過去第一次打獵是如何笨拙,現在卻成了堂堂正正的戰士。

  部落石房之間的公庭院裡,愈來愈多花彩羽毛男人拿著長矛、背著木盾出沒,教導著部落的其他男人與男孩們該怎麼擠成隊列戰鬥。大家都不喜歡盟友干涉男孩們的狩獵教育,或甚至將人類視為獵物的這種瀆聖的外族之法公然在庭院中大聲朗誦,但在幾次對鍊、輕易將戰士們後分享了傷疤故事,男人與男孩們都接受那眼神空洞的青年領導為貴客。

  當她想詢問,狩獵人類與野獸到底有什麼區別時,她都會被男人們講著婦女之血與狩獵不相符之類的藉口,趕回石房裡編織更多止血帶。她那天,異常地沈默,於大家的勞作溫暖中獨自思索著⋯⋯部落的老歌裡,曾教訓著過往他們與其他部落的爭執,可是,從沒有如此沈重,就連刀刃、衝突與鮮血的菊靈鳥也拒絕歌唱。

  加入聯盟後不過兩三年,他們連盟約應許的、如河湧流的交易都沒嘗到,就遇上這種事情⋯⋯

  她沒去找部落裡的巫師兄妹,畢竟,他們每天忙進忙出,要照料所有部落與盟主的戰士們。而她也做過在之前所經驗的所有儀式了——她撥開豚骨,閱讀了裂痕紋字;在最後草籃的最後一綑繩子,被布衣末針完衣小火燒出靈火花;殺雞時,她審視著水面倒映的內臟像⋯⋯就連她偷偷詢問其他婦女後習得的,擾動森林之暗的問魂儀式,全都沒有用處。

  所以,她就繼續織著止血帶,織著線。

  所有人都需要線。線綁住女人男人的氣息記憶,而若是織出夠長的線,她想著或許自己就能觸及到自己遠征的兒子。

  啊,他怎麼眨眼就成了男人呢?她的愛情若能傾注整座湖水,整座阿哈姆克洛蘭山上的女人,恐怕就能淹沒盟主部落所在的平地了吧?

  她織著織著那秀長參白的煩惱,不知不覺間倒在床邊,疲憊昏睡。

  在夢中,她站立在一個洞窟前方。部落所有人都知道,夢境中的天空是灰白的音域,幾乎沒有色彩。

  她剛好將自己塞進洞窟的石縫口,但她感覺,應該趕快動身下山,去平原——那山歌養大的孩兒所不習慣的草原——尋找自己的兒子。

  洞窟中吹拂的風,在她耳邊低語

  「那⋯⋯那是真的嗎?我該怎樣知道祢說的話是真的呢?」

  風對她沈默。不論如何,她仍繼續走入洞窟深處。頂多,是刮壞衣服吧?但,若真有神靈能幫我找回兒子⋯⋯

  她越深入洞穴,就發現前進的腳步,愈發吃力。壁岩摸起來有如紙葉般,處處的尖銳也有如羽毛之尖,不只刮壞長襟,也刮傷了她。

  婦人手裡仍牽著線走,她聽從風中的聲音。在一隻非常強壯的紅色鼠兔,從黑暗中衝出,咬上她腳踝時,那聲音嘆息,說:

  『也許,這次先這樣吧。』那聲音請求她殺了鼠兔,然後,要拿走其下巴顱骨。

  她感到疑惑:鼠兔這樣孱弱的小物,為何是招惹血與衝突的紅色呢?她十分擔憂手裡連接平地的線會斷開,便迅速回頭。假如線斷了,她就無法在這複雜洞窟裡找到回歸的道路。那婦人將鼠兔的下巴,放入胸前內摺的口袋。

  在回去的路上,她發現兩處絲線被磨薄了。

  在回到洞口時,她也發現洞口變窄了。

  她鬆了一口氣。一離開洞窟,夢就醒了。

  隔天清晨中,她發現人們察覺到那個眼神死僵的青年的靈魂,也被染浸了死亡的色彩。部族的巫師們,懷疑是敵人們的巫師下咒詛。

  她臨時起意。她自願前去戰場,可以幫忙戰事,更能侍候那決定要旅行去扶持盟友的老巫師。那婦人在對聯盟的人與巫師說話時,感覺有尖銳獸音重疊上自己的嘴巴,而她也不知自己這從來沒打獵的人為何能說服他們。

  在她洗澡淨身、準備換衣上路時,在胸前口袋位置的左乳底下,多出一張嘴。那四顆上下齒顎的尖銳裸牙,和她一樣沈默。

 

⋯⋯

 

  絲線軸的主意,到現在依然十分令我滿意呢。一方面,許多文明都非常注重線軸——這種低科技的技術不論到哪都非常方便。之後不論想怎樣發展原住民文化,都不會與這故事衝突吧?而且,奇幻故事還有「歷史詮釋」這一招可用。

  另一方面,則是重新詮釋野豬桑所注重的「線」與「聯結」的關連性吧。

  我也希望為自己的世界觀加入類似的「異境探索」,但不全然屬於魔法的魔法,做出類似系統化「魔法」出現前的儀式。我將其命名為,梭與線的密閉恐懼搜索⋯⋯

線行之道(Lineaw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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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真正的異界,我想最後應該會參考卡巴拉,做出「概念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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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包含各色天神,分成上接與下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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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境(含妖野,分上下、白黑、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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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枯野(過濾、擠壓、混沌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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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混沌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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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喜歡這篇作品,還請分享支持。也可以輸入右上角的訂閱信箱,追蹤這個部落格的所有更新。】
【抱歉這篇似乎沒能讓各位看到多少的實際「世界觀創作」。】
【這篇大多是我自己的思路以及思路變化時參考的作品。但真正在寫小說時,我的腦子大都並不會這樣明晰運作吧——即使在許多人看來,恐怕相當多段落邏輯都不太通順。

【這也算是,正統奇幻慣例的勸退:這已經是偷懶版本的世界觀創作,除此之外我也有很多歷史、人類學考據沒選入文章。若各位不想如此耗費心思,大可不必如此認真⋯⋯寫小說這麼累了,各位開心,才是好。】
 
【如果想問我這,背景音樂是哪首歌,我會說⋯⋯我想用Time to Say Goodbye,莎拉布萊曼還有安德烈波伽利的HQ合唱版。如果想找的話,網路上各處都有。】
【我知道自己為了很多企劃找了寫作時的背景音樂,但獵邪是我最有「搞砸後依然能寫得很好」的自信的企劃。】
【話說,我在寫這篇的時候,有為此剪了一個非常簡單的《Bleak Faith: Forsaken》宣傳片、前導片和廣告的合輯,當作異界圓形的模糊概念。我特別喜歡俄羅斯或東歐的這種作品——你能從中看到某些西方的影子,然而他們的發展脈絡實在太不同,以至你能見識到同樣的材料竟能引申出多樣、不同的美感。我想要的,可能會是那種宏偉文明崩毀後,科技、自然與信仰的界線全然混亂的狀態⋯⋯畢竟,是要crash & burn呢。Bleak Faith感覺會比較接近Blame!而非黑魂,至於,遊戲實際的樣子,對我來說並不重要——畢竟我只看影片做詮釋,然後再把詮釋的結果拿來用。】
【我開始聽《告別的時刻》,是在接觸gal game的時候,但真正認真記住這首歌的感覺,是在讀《魔域英雄傳說》之後,而不管那本漫畫變得多糟糕,或漫畫家到底有沒有明白史詩奇幻的敘事寫法,但《告別的時刻》讓我完全記住了那種「史詩感」。】
【會想用這首歌,另一方面也是對它的詮釋相當感興趣:你可以很清楚聽出,多加英文Time to say goodbye和It’s time to say goodbye,就產生了至少兩種詮釋方式——第一是,義大利原文是壯麗柔情,對從未見過、踏足的家國感到無比嚮往而希望繼續追求目標,第二則是多加了英文台詞,將意義完全扭轉成,現在我們必須對夢想家國道別了。那請問,這首歌到底是悲情還是勵志呢?如果兩種語言同時存在的話,是不是兩種詮釋可以同時存在了?】
【再者,這首歌明顯是對歌手自己的旅伴所唱,那麼,如果沒有了目的地(或前往目的地的船隻,或乘載船隻的汪洋),他是不是在對旅伴告別呢?】
【Lauren的版本不是不好,而是她用英文這樣唱了之後,歌詞意義無法開展,押韻很難對,唱腔相對來說也無法引起我的想像,而且也缺乏男女對唱時的性別聲線風格差異。】
【也許我單純就是在對異國風味進行想像,也許我對英語的理解太深了⋯⋯】
【但這樣的紀錄,或許能讓大家看到奇幻創作——至少是我所知的世界觀創作流派——是如何進行:奇幻的翻譯本質一直存在。就算我會用中文書寫,也不代表故事,或故事的點子來源,是屬於「中文」或「華語」,因為它實際上並非誕生於「我所熟悉的語言」中。奇幻書寫,是將自己腦中的世界翻譯成小說。】
【這就像是⋯⋯我會記住Heilung 的《ᚨᛚᚠᚨᛞᚺᛁᚱᚺᚨᛁᛏᛁ(Allfadhirhaiti/Allfather)》的所有歌詞呢——歌詞本身的意義並不重要,因為我會喜歡的歌曲,大多能以自身,向我呈現出他們的意義,並使我對他們建構出我的版本的敘事。】
 
【你若認為這篇文章太長,或是我提到的作品太多⋯⋯我會老實告訴你:其實,我已經十分偷懶了。】
【正常的世界觀創作的資訊量,恐怕會是這篇文章的兩倍以上。不是因為他們參考很多資料——雖說很多人確實是如此——而是因為,世界觀創作這種東西,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
【但我很懶。我已經做好打算要把整個世界燒毀之後再重做兩次了,而如果你想參考我的世界觀創作過程,或許從比較專業的Arcadum的「How to make a D&D Setting」系列,然後按部就班地做出第一版、第二版⋯⋯一直做到第十版吧。】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也稍稍想參考巴特的《神話學》,但老實說,我感覺自己已經無法與right hand path的人溝通了。我在這裡試著找青蘋果紅蘋果的替代品,也試著找蘋果來吃,他就是那種說,蘋果是栽植出來、不自然的東西,我們應該要追求自然,反抗基改⋯⋯】
【對這種人,我會很想罵幹,蘋果能吃不就好了?就算你不爽青蘋果紅蘋果,那就提出替代方案啊?像我和其他人一樣,去找left hand path啊?】
【神話這種東西,能吃不就好了?】
【你不能拿走人家餐盤上的東西,卻不分出口糧吧?至少,給我能吃的軍用口糧啊?如果他不願意提供新的食物⋯⋯那是在供三小朋友?是出來鬧的喔?】

世界觀創作教學綱要pt. 2 免費資源

【這裡有些資源,會軟性要求各位付錢。】
【我個人會鼓勵付錢,畢竟,有些創作資源的質量真心太高了,高到你恐怕會忘記吃飯⋯⋯這樣的話,將你忘掉的兩、三餐吃飯前貢獻出來,是不是頗為合理呢?】
 
【有標註「學術性」的資源,大都屬於歷史研究領域。】

 

英文資源:

【遊戲】Mappa Imperium(實際免費,但請付一百五十元左右台幣,以表支持)

【遊戲】Dawn of the Worlds

【遊戲】《微縮(Microscope)》(可以簡單找到盜版檔案,喜歡玩的話還請付錢支持)

【小說世界觀】魔契宇宙(Pactverse)及其創作實踐

【世界觀作品】《神秘血肉洞窟國家公園(Mystery Flesh Pit National Park)》影片介紹

【世界觀作品】鳥世界的歷史/《賽琳娜(Serina)》影片介紹(目前仍在進行中)

【世界觀作品】《過往的碎片(Fragments of the Past)》(中亞風格推想世界,有pdf檔可以載,目前仍在進行中,預計成品將出書)

【世界觀作品】SCP宇宙中文版(網路上有許多介紹影片,但若在意文字品質,還請自行看英文版)(目前仍在進行中,任君挑選正典)

【世界觀創作者】Biblaridion的自創(現正進行創作中的)行星人工語言教學(建議直接訂閱,觀看所有影片)

【世界觀作品介紹】Curious Archive

【人類學/魔法與文化】《金枝(The Golden Bough)》維基簡介原文書籍有聲書、(絕版的)中文翻譯

【現代魔極(全我宇宙/無神論)】Foolish Fish(包含卡巴拉/世界之樹的介紹,五極星介紹等等)

【歷史/魔法與文化,神秘學相關專業】Esoterica(以歷史為主、大學教授)

【北歐異教(歷史重構派)】Ocean Keltoi(歷史科普,真信徒)

【北歐異教(歷史重構兼實踐派)】Arith Häger(包含部分魔極)

【歷史/北歐相關文化】Jackson Crawford(大學教授)

【宗教/學術性宗教議題簡介】Religion For Breakfast

【宗教/早期基督教學術專業】Let’s Talk Religion

【歷史】Histocrat/Mythillogical廣播(此連結為Histocrat的廣播列表)

 

中文資源:

【歷史簡介】《奇幻文學寫作的10堂課:第一本全方位的奇幻寫作聖典》(不推薦)
(這本書的立場是標準的3M:中世紀、魔法與神話。但我會認為,第一,中世紀的背景無法涵括「所有」受大眾歡迎的奇幻小說;第二,魔法的界定不盡然比科學簡單,而要將攻擊魔法的複雜程度與槍械相比的話,也不盡然單純;第三,神話是人類使用語言溝通時的重要模式,有歷史的人就可能會有神話與「迷思」。)
(如果你想要找簡介性質的書籍,可以從世界觀作品的參考資料開始。或是只看這本書的參考資料——世界觀創作過於龐雜繁複,你只需要做自己不得不做的功課,就會夠你忙了。而在不知道該查什麼東西時,請多多使用Google;若中文查不到你想要的資料,請使用圖片搜尋,或換成英文進行搜索。)

【科幻】再.創世 Cybernetic(主推免費講座影片,然而,如果你有看過英文影片,不建議硬啃這些品質過低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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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聚居 15.5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聚居 15.5

  

  在攝政把勝利人拖出牢房時,我們陷入沈默。

  「他接受得如何?」媘蜜問。

  「像一台賓士有了隱形、黏噠噠的手動變速排檔。」

  「想解釋下嗎?」

  勝利人伸展一下,說:「所有部位動作都很順,都處於尖峰狀態,但是他的能力在他當玩偶時沒那麼順利運作。沒辦法分辨出我是在借用什麼東西,或是我從誰身上偷走技巧。我認為我需要他的配合⋯⋯

  我們的俘虜稍微冷笑了下。

  「⋯⋯我也不認為他願意配合呢。」攝政說。

  「所以問題就是我們想不想花時間說服他,或是採取間接路線。」戰慄說。

  「掠翅等下就會要走了,所以我們現在就來看看你能做到什麼事情吧?」

  「當然了。」戰慄伸出手,將勝利人悶在黑暗之中。一秒之後,他說:「我是有獲得某些東西。有人和人會說其他語言嗎?Sug puppene til horemammaen din?」

  「沒。」媘蜜說。「你是從勝利人身上獲得那個語言喔。」

  「沒辦法真的派上用場吧。現在我該怎麼轉換我偷的東西?」

  媘蜜聳肩。「可能是你只有在表面挑選。這,攝政,試著用用武術吧。」

  「像什麼?我不會那種東西啊。」

  「勝利人會武術。你都是用玩偶的肉體記憶戰鬥,對吧?試著動一動,看看有什麼技巧會和武術吻合,然後戰慄就會讓你知道我們能不能有任何成果。」

  過了一陣沈默。勝利人在轉換姿勢的時候有稍稍閃出黑雲外。

  戰慄稍微動了動肩膀。「是啊。有些地方是有武術技巧。我有學到些東西,但速度很慢。」

  媘蜜微笑。「拿所有你能拿走的技巧吧。我們會看看有什麼東西留下來。」

  「這有點讓人抑鬱呢。」戰慄說道,坐上一張凳子:「我總是對磨練身體很自豪,就像熟練技術,所有那些練武之事。這感覺像作弊。跳過中間的困難工夫。」

  「你一直都在說你沒時間或興趣要專注在武術上啊。」媘蜜指出。

  「我是沒時間。但也不是說我最後不會有時間。幾年之後,等事情安穩下來候,我就能練武術,練到黑帶、學習戰鬥了。」

  「假如你不想幹的話。」戰慄說:「我也能把時間用在別的地方啊。」

  戰慄搖搖頭。「不。沒關係的。這感覺不怎麼正確,但假如我的戰鬥力更強、更靈活,也就能幫上更多忙了。而且我又學到另一個語言了。我想,是拉丁語吧。讓他再做一下拳法?」

  攝政嘆氣。

  媘蜜皺眉說:「他想把你拉到其他地方。用腦子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拉到表面意識。聽著,我會送媘蜜走,之後我會和蛇蜷談談,看看他能不能叫人給勝利人下藥,在不讓他無力做任何事情的前提下,搞一搞他的精神。」

  下藥,像蛇蜷對黛娜所做的,我想著。而媘蜜和我也有機會談談蛇蜷如何打算取我的腦袋。

  我感到自己不斷想著為何如此呢?我幾乎能說是他表現最好的部下。為什麼他這麼難以直接放黛娜走,做些對策、確保她不會背叛他,也許就能放手不管她了啊?

  假如他沒有做任何道德上應被指責的事情,我也不會成為他的威脅了。

  我們把戰慄和攝政留下來辦事,走出牢房側廳,踏上能俯瞰底層的金屬走道。我能看見行旅人在那扇控制住諾埃爾的庫門,還有在做自己的事的士兵。

  我想到這事情時,就感覺很奇怪。

  「士兵在做什麼?」我問。「他有,多少人來著,在這裡有五、六十人?」

  「稍微比五、六十人少,但有些人也在其他地方。」

  「為什麼還要僱傭兵?我能理解他之前以傭兵和八十八帝國戰鬥,但他們現在有什麼用處?他沒要派遣傭兵對付終結召喚者,也沒用他們對付屠宰場。我是能理解,也許在商團還有選民蒸蒸日上時想保留戰力,但這看起來像是把一大堆錢花在他沒想利用的士兵身上吧。」

  「嗯。」媘蜜說,靠在欄杆上。「第一點是,繼續在此雇用他們,就表示他們不會被其他人搶走。」

  「對。」

  「而且我認為他們在蛇蜷的計畫之中也有作用。當作保險或有更大的用處。」

  我點頭。我會問那個計畫的內容,但我不想說出任何在偶然聽見時,會顯得很可疑的話題。特別,不想在蛇蜷的地盤上那麼做。

  媘蜜看起來並沒在擔憂這些事情。她靠近來,低聲說:「妳有兩個前後接連的工作。表示妳有幾件事情要做。第一,假如我們隊上有爪耙子,溝通系統又無法保密的話,表示我們需要在蛇蜷的隊伍裡擺個間諜。某個能跟我們報告任何蛇蜷想隱瞞我們的行動的人。」

  「軌彈天人?」我問。

  「哼嗯。」她低語回應。「探探他的底。問話時要小心,但試試去問問他和其他行旅人間有多緊密。像寶愛說的,魔閃師和他的隊伍不怎麼緊密。看看軌彈天人和老闆有多遠,然後也許我們就能稍微侵入防線了。」

  「好的。」

  「那並不會簡單,因為我感覺軌彈天人並不喜歡妳,而且他也很不爽妳在這時候踩上他的痛處。」

  我皺了眉。

  「第二件事?那個可能的謀殺意圖?」她問。

  「我只有一點點擔心那件事。」

  「他只在今早非常近的時間才下決定,所以他的任何計謀都會晚點發生。」

  「妳也不知道他會怎麼執行,或是他會怎麽殺我?」

  她搖了搖頭。「我所知道的就是蛇蜷想今晚就執行,八成和妳的市長工作有關。」

  「妳也很肯定這件事?」

  「假如我們認可這一件事——他想殺掉妳——的話,所有事情就會完美吻合了。比如說,他有更多理由派遣淘氣鬼而不是魔閃師。」

  「那是怎麼運作的?」

  「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淘氣鬼,但蛇蜷很擔心戰慄的精神狀態,還有他對我們整個隊伍的意義。」

  我點頭。那表示他想移除掉淘氣鬼,看看戰慄自己會如何自理

  「所以我們要把那一件事看得不怎麼優先。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做到這一點,但我有和淘氣鬼還有攝政談過了,也有點跟母狗暗示這個話題,我們都可能會推妳為隊長。至少一陣子是這樣。」

  我甩頭看向她。

  「這樣最合理。妳最能了解是誰在參戰,還有該怎樣使用我們的能力。妳的思考也很策略化。」她低語。

  「為什麼不推妳?」我問。「妳比較資深,比較有經驗,也顯然能追蹤淘氣鬼,妳也能看出敵人的弱點。」

  「我不確定我經驗比較多。」媘蜜承認道:「或至少是,我的經驗沒多少重要性。搶科技公司和賭場的錢真的比不上和偶人面對面幹架。」

  「我其他論點還是成立。」

  「光是因為我們把妳推上管事的位子,不代表我不能繼續處理那些東西啊。如果妳可以,在任何時候要我代表出席。問題只是在我們忽然需要抉擇時要找誰而已。」

  「我不擅長管事啊。我只有在能做計畫、考量所有因素時才有良好表現。」

  「我不認為妳有給自己功勞呢。我之前說過了,我會再說一次,妳很擅長臨機應變。」

  「若只有我一人,或許是那樣。我不確定自己在擔心你們四人的時候,還做到那種事情。」

  「我們會在戰場上試看看。除非妳真的想爭論說,戰慄能夠在高壓狀況底下堅持住?」

  我在面具底下皺眉,搖了搖頭。

  「當然,如果妳被殺的話談這件事就毫無意義了。別被殺了。」

  「就這麼簡單?別被殺了?」

  「妳正要和他們隊上最不分是非的人,還有最靈活的人,進入難以處理的情況。注意所有細節,行動時試著別被預測到,也別讓他們把妳推進陷阱裡。」

  我只是得事先搞清楚該怎麼做好一件差事呢。

  「軌彈天人來了。」媘蜜說。我看了過去,見到軌彈天人爬上走道末端的樓梯。他要兩、三分鐘才會走過來。

  「在我跟他出發前,最後有什麼訣竅嗎?」

  「他很生氣。蛇蜷答應行旅人要幫忙諾埃爾,才能把他們拉過來,但有兩個我們能利用的潛在困境。第一個是,我不知道蛇蜷有沒有認真想提供他能找到的解方。另一個是,軌彈天人比其他任何人還更不在意解方。不然也許是,因為魔閃師非常想幫助諾埃爾,軌彈天人就幾乎因此不想幫忙了。」

  「那聽起來比較不像隊友間的摩擦,而比較像純粹的敵意吧。」

  「我認為他們曾經是好朋友,現在他們疏遠了。」

  好吧,也不是說我並不熟悉那種事情。

  「而且。」她嗓音低沈地,說著:「我可以告訴妳諾埃爾的事情不是他們正面對唯一一項危機。對軌彈天人來說,專注在諾埃爾身上因此成了個痛處。」

  「這很模糊。我沒辦法真的說出那一點,而又不承認是妳告訴我這項情報。」

  「是啊。」她說。之後她直起腰,轉身面對軌彈天人。

  「妳們聚在一起看起來像在策劃陰謀。」他評論道。他看起來是根據不同時代的風格來設計假面服,只在一些地方讓步、妝點上他隊伍的顏色組合——在黑色布料上有紅色花紋,有沈重的裝甲板與襯墊,讓這位大傢伙看起來更加壯碩。他的面具是方形的,只有眼睛有洞口。他全身上下都有腰帶和口袋。

  「陰謀?我們嗎?」媘蜜微笑。

  「妳剛在講悄悄話。」

  「男孩子真是的。」她說著,眨了眨眼。

  「哼嗯。」他看起來沒被說服。

  「不,我們真的在聊男生啊。要說準確一點的話,是在聊戰慄,也許要把他的隊長職位替換掉。」

  「喂。」我說出口之後,才理解到她為何這麼說了——她想藉由自願提供秘密來賺取某程度的信任。

  她聳了肩。「他們最後還是會知道啊。我們也得相信軌彈天人不要跑去蛇蜷那裡告狀呢。」

  他雙臂交叉起來。「把我也連累進去?」

  「當然啦。你可以承受的啦。」她告訴他。媘蜜也拍了下他肩膀:「我要去找給勝利人用的藥。就祝你倆好運啦。」

  「告訴我。」軌彈天人媘蜜走遠時,說:「妳有撐過在她周圍感到非常不舒服的時候嗎?」

  「是啊。」我說。「時間久了之後就會習慣了。」

  我沒補充說,他描述的不舒服感,大多會連接到人們不想要她知道的祕密的數量。這幾乎是一目瞭然呢。

  「妳還是堅持要跟?」他問。「妳知道我能自己處理吧。」

  「我並不懷疑那一點。但我想看看那個地方。」

  「為什麼?」

  「我有在管自己的地盤。也許我有幾個能派上用場的點子。而且我也想看看其他人怎麼管其他地區。」

  「我會再問一次『為什麼』,可是我不確定我會理解妳的意思。」

  「假如這座城市沒有被譴押,就會有人搬進你的區域。就連在這座城市的基礎建設興建、再次運轉後,那些人也會為了特定的事情給你施壓。」

  「妳瞧,妳把這事當成中世紀地主,是女王在管理自己的農奴,我則比較把自己當成看門狗。」

  我指向出口,他便嘆了口氣。我們就走出基地。

  「你真想把自己限制成看門狗?」

  「在我賺這麼多錢的時候?連這座城裡最頂尖的傢伙也從我這邊嚇著跑走的時候?當然要當看門狗啦。」他為我按住門。

  「所有這些工作,最後是為了什麼呢?金錢和被畏懼?」

  「我就是把活體槍枝,周圍只繞一堆堆彈藥。妳期待什麼?妳不認為妳自己很可怕嗎?」

  「我認為你可以擁有金錢和力量,在必要時也能被畏懼,但同時仍然可以做出改變。」

  「努力工作讓大家更開心一點點,在世界終結讓大家過得更舒適,看起來很不值得啊。」

  「你也是那種會專注在世界末日的人,嗎?」

  「世界是會終結的。妳怎麼能聳肩不管呢?」

  「世界也可能不會終結。」

  「是呢。」他說道,顯然在遷就我。

  這不可成。媘蜜說軌彈天人在生氣,但我感到的是母狗心中懷抱著的那種怒氣。不管是諾埃爾或使烈陽舞者十分不快樂的隊伍運作方式,都讓軌彈天人對全世界、所有景況十分憤怒。那真的是,不同種類的怒氣:他不會在意任何事情、任何人了。

  假使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跟他溝通呢?

  我決定要點出他的憤怒。

  「好吧,所以你唯一的優先次序就是金錢和力量?那你為什麼這麼不爽我跟過來呢?這很重要嗎?」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地盤,我也能自己工作啊。蛇蜷以為我需要任何幫助,根本是在羞辱人,而且妳沒先跟我確認就自願來幫忙,未免也太沒禮貌了。」

  「好吧。」我說。「假使——就根據你之前說的——為什麼我會在意?不論如何全世界在幾年內就會終結了。假如我給你印象很差,還有差別嗎?」

  「那可不一樣了。」他聽起來很煩躁,說道。

  「為什麼?因為是你被暗坑嗎?」

  「因為我們基本上算是同事。假如我們要並肩戰鬥,我可不能擔心這種事情。」

  「好吧,首先?我跟我地盤裡的人的合作關係比我跟任何行旅人還更緊密。假如,等你地盤裡有更多人的時候,你也可能發現自己遇到相同情況。所以我也不確定我能接受同事的論點。」

  「妳是在指鹿為馬。那是假面和非假面的關係。」

  「好吧。」他給了我空檔可以瞄準。「那我會指向你的其他『同事』。其他行旅人。你們明顯有摩擦。也有怨念。寶愛也說過這件事了。所以我不認為你會接受同事的概念呢。」

  「又來了,那件事並不一樣。」

  「你一直這麼說呢。也許你仰賴的原則並沒很強,無法承擔最基本的論點。除非你想解釋那為何不一樣呢?」

  「妳想從我身上問出我隊伍的情報。」

  「是啊,我是很好奇那是怎麼一回事。但我也想理解你。就如你所說的,我們是同事啊。」

  「妳剛才不是在辯論要否定同事的概念嗎?」

  「你先決定你到底相不相信我們是同事,再讓我知道吧,到時候我也會根據你來換我的論點。」我說。

  他嘆了口氣。

  「我沒想讓你討厭我。」我說。「真的。但我現在和母狗、攝政以及淘氣鬼那種有趣的人們打過交道,我知道在我理解你的立場之前,我無法和你溝通的。所以我願意現在花額外力氣來認識你,好讓我在未來能理解你⋯⋯

  我話音變小,但也在看他有沒有表現得像是蛇蜷計畫要終結我。什麼都沒有。我無法看到他的臉,但他的姿態、大步行走和所有肢體語言都沒有任何跡象。

  「妳不會停止質問,然後不管我的事,吧?」他問。

  我精神上,把他許多觀念歸類成母狗那樣的人。不過,他比較聰明,他在對話中使用的武器比較不像威脅要施加立即的傷害,而比較像什麼呢?斷開人際連結,在腦子裡把我歸類成敵人,讓他自己在未來更難打交道?

  那會解釋為什麼他和他隊上其他人之間有道鴻溝吧。

  「假如你要求我的話?我會放棄。但是⋯⋯」我當下便做出決定,就像我肯定母狗不會揍打我時那樣。「我認為你我兩人都會同意我是對的,假如你也認為自己是對的話。」

  「那也太卑鄙了。」

  「當然了。」

  「那麼,妳想知道什麼?我應該暴露自己最深沈、最黑暗的祕密嗎?」

  「我只想知道你們為什麼那麼對魔閃師生氣,為什麼會對他生氣。」

  「不行。沒法說。」

  「無法還是不會說?」

  「不會說。我們有做個約定,而且,那個約定甚至也表示我們不會讓蛇蜷知道某些事情。我也不會告訴妳的。」

  「我不需要知道細節。」

  「妳也不需要知道模糊輪廓。」

  「沒真的很需要呢。但也許是需要告訴我?你其中一位隊友說他十分孤獨,而他比你更親近其他人呢。也許你也很孤獨,無處發洩?」

  「我是個男人。男人可不會做那種分享情感的事情。妳想在這裡導引出媘蜜的風格嗎?妳現在,為什麼刻意要取得情報?這不只是好奇,或想了解同事吧。」

  因為有許多事情都會與你是否願意一同抵抗蛇蜷息息相關

  我沒想出一個好的回應,所以就沈默。我們繼續走在街上,前往那座坑洞湖,腳步聲潑濺起淺水灘。

  「他從我們身上奪走所有東西。」軌彈天人說道,打破了沈默。

  「魔閃師嗎?」

  「魔閃師。在所有事情開始崩塌時,他站了出來下指令。那些命令都很差。而現在小組就是我們所剩的所有東西了。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家鄉可以回去,除了修補魔閃師搞砸的事之外也沒有目標。」

  我在思考烈陽舞者因為她過去造成的傷害,多麽不情願使用超能力。是有平民死亡嗎?還是亡者中包括他們自己的家人?諾埃爾也包含在內嗎?

  那可能會解釋他們為何如此拘謹,不全力施展超能力的潛在火力,韓ㄥˇ他們為何在對抗屠宰場時堅持要關著諾埃爾。

  他繼續說:「其他人也可能很恨魔閃師吧,但他們依然尊重他。不然就是他們不尊敬他但並不恨他。前者八成比後者多。但我對那傢伙沒有任何愛戴新,我也不尊敬他,而在似乎只有我一人是這樣。」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呢?」

  「現在我們回到那個原點呢。我已經解釋過了。金錢,被畏懼、尊重,當個看門狗狠角色、舒舒服服過生活。」

  「所有這些討厭魔閃師、怪罪他摧毀你的生活之後,你都不想報仇嗎?」我盡可能小心地,問著。

  「不。一方面我是支持這個隊伍。我會撐下來的。不會去對付那傢伙。我同意蛇蜷的工作,是因為我覺得,那也許會成為我們挽回失喪的事物的方法。但我所看到的都是隊友在蛇蜷給我們空虛承諾時,都兩眼放光。說媘蜜會找到答案,或是他會請求某個超亞人類研究的重要科學家。那當然也不算是解方呢。」

  「是可能有解方吧。」

  「不。假如蛇蜷會損失我們的服務,為什麼會給我們解方呢?但我也不再在意了。我和蛇蜷做了交易,我會留到有個好理由離開為止。就我來看,放蛇蜷吃屎去吧,但和任何人起衝突,都不值得放掉自己所剩的兩年人生再去找個這麼容易幹的差事。」

  「把這些限制加諸在你自己身上,把你隊伍的事情都放到一旁,完全自己一人?感覺有點像幽閉恐懼呢。」

  「我不會是一啊。我想我有夠多錢和關係,能搞個後援團。這樣接下來兩年就成了。除非妳想在沒有可能長期存活時,硬要說服我找個長期的委身關係?」

  我嘆一口氣。沒意義繼續這場談話了。我可以看出軌彈天人沒要改變主意,我也沒有「好理由」能說服他加入我們。

  我們在沈默中走過好幾個城市街區。我們抵達利魔維坦在鬧市區創造的湖水時,就開始繞到玩偶鎮的北端。

  「所以我們要怎麼做呢?有進攻策略嗎?」軌彈天人問。

  「有可能你讓我先行動嗎?」

  「然後取得功績?」他嗓音變得冷酷。

  「假使我成功的話我會讓你取得一半功勞。假使我失敗的話你可以有全部功勞。」

  「不要。」

  「什麼?」

  「我知道妳在搞什麼明堂了。妳想要我們行旅人名聲變差。讓妳在之後取得更大的功勞。更被人敬重,有更多權力,妳會把自己擠進、過度參與所有事情。妳是想變成第一名啊。」

  「那想法真瘋狂。」

  「是啊。那解釋一下妳為什麼那麼熱心照顧妳的地盤。」

  「我是在做好工作,照顧我的人。」

  「不對喔。不只那樣。有某個事情使妳認真工作。妳是想把我們取代掉。」

  他停了下來。我也頓足,轉身面對他。

  他輕輕笑著:「我並不責備妳。我是說,在應該要合作時,那是很卑鄙,但我理解妳為何想要抵達最高處。」

  「我們是在合作啊。」

  「我可能比常人還要更高、更壯,但我可不蠢。妳以為我沒察覺到妳想讓我們隊伍分裂嗎?從我身上聽到我對可能其他人的情感不合?」

  媽的。這種事情是媘蜜的領域,不是我的啊。現在情況正在迅速惡化,我也能想像這會直接在我臉上炸開。

  我稍稍清了清喉嚨,澄清道:「我在聽你的感覺是因為你明顯跟你的隊伍感情不和,我想給你個機會談談。」

  「啊,所以噁心蟲女孩的心地真的很善良呢。」他的嗓音甩出諷刺感。「根本不會別有用心呢。」

  「隨便啦。」我說。「沒差了。」

  「去妳的。」他說。「不,我才不會讓妳先去找那個玩偶女。我一看到她,就會把她打趴然後百分之百確定那是我幹的。妳會得到妳要的結果——就是看看那片地區——而我也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就是弄完我的地盤好讓我能好好放鬆。」

  這在任何層級上,都不是我想要的發展。我能在挫折中抱怨。然而,我對蟲子發出指示,深呼吸了一口氣。

  「好的。」我對他說。

  「是嗎?」

  「但我認為,我會離開火線。我想我是冒犯到你了,所以也許我們給彼此喘息的空間?避免被波及?」

  「我不會為此破壞我跟蛇蜷的交易的。但也許妳最好離開了。」

  我點了頭,轉身離開。

  好的,所以在行旅人裡面無法安插間諜了。

  我仍可以期望在這裡完成某些事情

  我用蟲子,追蹤玩偶鎮裡的瓷偶的行動。她動作很迅速,加入一小群人的行列。許多人都裹著布料,讓我猜想著他們是真正的人還是她新做出來的創造物。

  我為蟲子下達指示,把她從軌彈天人那裡引開。她起初沒有聽從我,但在軌彈天人打出第一波攻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時,就改變了方向。從聲音聽起來,他是把一台車子打進建築裡。一陣子過後,他又攻擊了一次。我走得更快。我將阿特力士叫到我這邊,但我並不想在升空時被發現。

  玩偶鎮很難看。屠宰場還有他們與鐵血狼牙軍隊的戰鬥,都重重打擊這個地方。建築上還有著鐵血狼牙攻擊下的傷痕、坑洞,牆壁上還有純潔雷射打出的污痕。梅嘉也有在這裡造成一些傷害,各片建築殘塊上還有些手印,是她的護手刮入石頭與金屬時的痕跡。

  我推開門口,走入一棟殘破的建築。瓷偶面對著我。她面具上有一道裂痕,陳舊的連身裙上也有血跡。她被五、六個殘剩的人們所環繞,每人都戴著面具、穿著假面服。有一個真人大小的玩偶;有個男人裹在布料裡,看起來像個木乃伊;有個穿著法蘭絨緊身衣、挖出眼洞的小女孩,雙眼一藍一綠。

  瓷偶底下有假面為她工作?還是⋯⋯

  不對。

  他們是被骨鋸做手術的人。那些人的外貌被骨鋸扭曲成屠宰場九號。他們都蓋起了骨鋸所賦予他們的臉與身體。

  「妳想什麼?」瓷偶問。

  「我想談判。」我說。

  「妳的夥伴,聽起來對談判不怎麼感興趣。」她說道。在附近傳來另一道衝撞聲時她畏縮了一下。

  「我在這裡警告妳,是在打賭。他想弄傷妳,殺雞儆猴。我不那樣做事的。」

  「我不覺得自己能在這件事情上相信妳。」

  「妳必須相信了。因為我是背著軌彈天人,有點要仰賴妳聽我說話,因為假使我在此失敗的話,那就會搞砸我的隊伍與行旅人的同盟。」還要加上與蛇蜷的關係

  她看向周圍。我能看到有人在附近移動。是她其中一個人,偷偷摸摸溜到我身後。我的蟲子稍微搜索後,讓我知道他沒拿槍,他和玩偶鎮住民穿相同的布料假面服。我無視那位潛在的襲擊者。我能承受刀子攻擊。我只是需要防範他瞄準敲上我腦袋。

  「我知道那個人在繞過來要襲擊我。」我說。「我們可以,在不讓人弄傷我的前提下談話嗎?」

  「那麼,妳想什麼?」

  「妳才剛成為新手。屠宰場就針對妳進攻,和他們瞄準我所在意的人、我所愛的人一樣。那並不公平。所以我在想,我有很多錢。我能取得資源。我知道那並不多,也並不算充足有餘,但也許我們能讓妳的朋友家人看看醫生。修補他們遭受的傷害。」

  「然後妳想要用什麼作交換?」

  「加入我的隊伍。」我說。「我⋯⋯

  「不要。」

  「聽著。」我嘶出話語:「那是最能保證在場所有人安全的方法。也會讓軌彈天人放妳一碼。就算妳今天避開他了,他也會夷平半片玩偶鎮,明天他還會回來夷平另一半。所有其他事情都能保持原樣,妳會有同樣的自由,只不過我們會提供妳需要的所有東西。不只有米飯和飲用水,而是好食物。還有醫療照護。能完善地遮風避雨。你們所需的就只是提供口頭答應,我們就能修補在這裡發生的錯誤了。」

  那在我身後的人走近一步。我在她撲向我的同一瞬間轉身與她對上視線。

  三根金屬大釘刺出她手指之間,就像及時的手指虎。她金屬釘刺入我肩膀時,直接貫穿了我的假面服,打穿骨頭就像熱刀,而我則像是柔軟的奶油。她掃踢我雙腿,將我壓到地上。

  「女士已經說不了。」剪彈告訴我,一隻手壓著我,另一隻手抬起來要再一次重擊我。

  

#軌彈天人 #剪彈 #戰慄 #瓷偶 #攝政 #媘蜜 #泰勒 #勝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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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之前,不想要有任何深入討論的原因之一——野豬桑想創造出「世界會不會終結」的懸念。而老實說,假使我讀《蠕蟲》時不知道結局世界有沒有終結,以及可能有第二部⋯⋯我肯定會棄坑吧。】
【野豬桑非常擅長製造衝突,他也經常無法拿捏衝突的強度,導致很多人一開始閱讀,就無法停下來——因為衝突太強,感覺沒看到衝突被解決,身體就會不舒服。或一停下來,就根本不想再繼續讀了】
 
【我去年就已經放棄「翻譯」了。但我覺得,這種說法很容易讓人誤會,需要有更多解釋才行。】
【英文和中文是不同東西,把這兩大領域當作「相同東西」、「可能相同」、「可能靠近到兩者可以交流」,就像把小說當作真實世界一樣⋯⋯這種感覺只是夢幻。翻譯的不可能性,當然能仰賴譯者的文字技術欺瞞來渡越、繞開,可是我不會把不可能達成的事情說成可能——我會說,那種事情不可能成就,其成就都是謊言、虛假,因為不這麼說的話我就是在說謊了。】
【既然「翻譯成中文」是不可能達成的目標,我就沒想把小說翻譯成中文/華文,而是翻譯成⋯⋯中文母語的人也能理解的東西。】
【你或許會想:那東西不就是「中文」嗎?⋯⋯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語言這種東西沒有明確界線,而就算將細查的視野固定在特定地點、特定時期,不同人對「相同的語言」仍有不同的理解與用法,更不用說換了地點時間,所有東西就可能完全不同了。那就像是,《魔戒》說起來會是英文,但托爾金的寫法會讓《貝武夫》時期的人也能理解魔戒一行人的旅途,那也像是,《古文觀止》的口語並不只有一種,文法也與現代中文不同,但你依然能讀懂古文。】
【扯到古文時,有些台灣人就會感覺自己必須站出來「維護中國正統教育」⋯⋯之類的。不過,我想我的立場應該很清楚:我對嚴謹語言的界線感到挫敗,想把事情稍微打糊一點,而如果可能做到的話,我需要讀者更習慣不同腔調——就算是書面語的腔調也行。】
【為什麼需要不同腔調?因為現實就是如此。因為如果文化形塑的原則是真實存在的話,文化就應有不同樣貌。因為如果在翻譯或創作時,角色有不同腔調,但文字方法卻追不上想像,而我希望能製作出更能讓人進行想像的文字介面。】
【實際案例,就像「情動(affection)」這種詞彙吧。就算從翻譯腔或專業領域來說,「情動」並非不常見,然而,你有在現實生活中聽過誰講出這個詞彙嗎?我想,幾乎是沒有吧——翻譯腔與專業行話,頂多只能是一方之言。也就是,「方言」。】

《蠕蟲》聚居 15.4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聚居 15.4

  

  烈陽舞者曾將她穿上假面服的生活描述成,激烈、暴力而孤獨。我很難理解最後那一點。我在差不多時間裡,在兩年幾乎徹底隱居之後,達到了交友的高峰期。

  也許,假如交友話題在最近幾週出現的話,我就可能會理解她然後點頭同理了。

  超能力將我們提升到普通人之上。這種思考,說我比希瑞菈、夏洛特或我父親那些人還要更強,也許是很傲慢,但我比較強啊。我有他們都有的潛力,也有更多力量。

  不過,就算我看到超能力是如何提升我們,我也承認我們沒被拉到同一層級。我們也沒有被一起提升。假使超能力有任何效果,它就是在拉開我們彼此的距離:我們有觸發事件,有渴望使用超能力的各種理由,還有自己扛起的目標與任務,就連超能力也使我們以不同方式行動⋯⋯這些事情都在我們與他人間樹立障礙。我想到了萬癒或母狗,那就算是某些十分優良的案例了吧。

  我沒辦法想出有哪兩位假面間有建立起,毫無某些程度的爛事的人際關係。假使我正確理解了媘蜜的說法,深夜和迷霧人基本上有具備生活能力的反社會人格。他們沒有愛情與喜歡之情,在演出婚姻的角色。勝利人和奧哈拉則爛成不同樣式,被共有的過往重壓。胸舞和閃光?假如他們的孩子能算是線索的話⋯⋯是啊。大家都被搞爛了。

  難怪我們所有人都這麼糟糕。這就是人類境況吧——一次又一次地需要援手,然而我們也幾乎無法自救,更別說拯救彼此了。

  更糟的是,假如有兩位假面藉由某些細小奇蹟,在彼此身上成功找到安慰與支持,也沒法保證烈陽舞者提起的另外兩件事不會摧毀這些事情。還要考慮我們生活習慣的劇烈,加上純粹暴力。光子女士在利魔維坦戰中失去了丈夫。榮耀女孩——假如雜誌和報紙的暗示是真的——和豪俠有著斷斷續續的交往關係。他也死了。

  所以這樣?在這裡,躺在布萊恩身邊?這算苦樂參半吧,也許是六比四的甜苦比例。

  我若不抬頭,就看不到布萊恩的臉,但我不想那樣做,不想冒險叫醒他。我把眼鏡跟刀子、手槍,一起放到桌上,所以我也沒辦法看清楚任何東西。我決定研究起他的無袖襯衫、軟麻布的線頭結、紡織的質地,以及那布料是如何隨著他呼吸的韻律,緩慢、深沉起伏。我能聞到他的汗水,還有底下的除臭劑痕跡。這很有趣呢,因為在我們之前靜下來時,我沒辦法聞到任何氣味。

  我胸中深處感到溫暖。那不只是晨光流瀉進窗戶的溫暖。

  那,也不全然是幸福。我感覺自己現在沒有在照料我的責任,犯下了那些過錯、讓人們失望,就不應擁有幸福。

  但是我也能說服自己說,這正是我該做的事。不管接下來幾天、幾週會發生什麼事,這都是我必須照料的其中一項任務,而我們也決定將這些任務當成優先事項。假如我們想要戰慄在所有事情開始進展時能幫上忙,我們就必須支援他。

  我沒辦法在這件事上抱持任何期望,看到其他每個超亞人類的關係都是那樣發展之後,我就不抱有期望了。我會接受這些個別時刻。

  所有這些事情都堆上了我層層疊起的藉口與辯解,我想說服自己說,事情不會災難性地終結,我不會不負責任或在一百多種層級上後悔。我在這裏,足以使自己感到和平了。

  大多算是和平吧。我得尿尿,然而我不想移動、驚擾到他。

  看起來,沒有任何事情會很簡單呢。

  我的身體贏過我的意志力,我決定要放自己出來。我甚至沒試著站起,而是在緩緩將自己從布萊恩手中掙脫時,鬆癱到地上。

  一當我從布萊恩懷中與沙發上解脫時,我就抓起眼鏡、刀子、手機和槍,衝去廁所。

  我坐上馬桶時,手機鈴響。媘蜜。我為了布萊恩與我自己的得體端莊,就拒接了電話,轉而給她傳簡訊。

    怎了?

  她之後很快回應:

    R弄完了。鳥現在入籠了。C想見面。十一點帶GI過來?

  所以是時候看看布萊恩能不能搜刮勝利人的超能力了。我回答道:

    G在睡覺。不想叫醒他。

  我在簡訊出現前就能猜出她的回答。

    不想打散妳兩鴛鴦但我們時間很趕而且C也很不耐煩

  我傳給她一個「ok」之後關起、收起手機。

  廚房被清乾淨了,但是我的蟲子沒有警告我有任何人進來。愛紗回來了,也用超能力保持安靜?

  我決定要假定她已經回來了,開始為三個人準備早餐。

  假如我要弄醒布萊恩,我會用培根、咖啡還有吐司的香味叫醒他。那是我可以想到的、最不冒犯人的方式了。

  愛紗在布萊恩醒來前,只穿了件長T恤就走下樓。

  「謝謝妳幫忙收拾。」我安靜地,說道。我能想起上次我和布萊恩談話時,她有些劇烈反應,我就補充:「也謝謝妳沒有不爽。」

  「我幫不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幫。所以就交給妳了。」

  「謝謝。」

  「別謝我。假如妳搞砸的話,我可以讓妳生不如死,也會這麼做喔。」

  我皺了眉頭。「老實說?那不是很公平吧。我想我八成會搞砸某些事。不管發生什麼事,這都不會一帆風順的。所以也許妳相信我是帶著,想讓他更好的意圖,才會比較合適吧。」

  她從盤子上扯走一片培根,塞進嘴中。「也許吧。但才不要咧。妳別搞砸了。」

  我翻了白眼。

  「我有很多練習的機會喔。都是些小事情,說服人們以為他們在發狂,讓他們放下的東西不留原處。弄丟了東西。家具被移動。接著狀況會惡化,他們發現自己應該用來以物易物的毒品儲藏堆,都不見了⋯⋯

  「我沒有任何毒品。」我告訴她。

  「假一個設啦。我會讓他們跟自己認識的人起爭執。之後他們身上會有自己想不起來的小傷口。他們指甲底下有裂口,在手指間有紙緣割傷,在手臂上有細小割口。那通常就是他們抓狂的時間點了。他們會逃跑,去到別的地方,過了一小陣子,傷口就沒了。直到傷口再次出現,比之前加倍嚴重。他們會超級抓狂。之後我會留個訊息說,在他們出城的時候傷口就會停下來。用血漿寫到他們牆壁上,或是在浴室裡變得滿是蒸氣時,用肥皂寫到他們的浴室鏡子上。他們會很高興喔。高興自己總算有個出口。然而我不會給妳留字條呢。」

  「妳是在說三小啊?」布萊恩從她身後,問道。「而且妳是從哪弄來血漿?」

  愛紗轉過身,看起來毫無她應有的半點罪疚感。

  「我有跟蛇蜷的副官要了一點血。他問我要幾加侖。那超級奇怪吧?我是說,認真點啊,誰需要好幾加侖的血?也許我是能用上幾加侖的血啦。把某人家裡漆上血,看看我能不能把他們嚇到屎尿其流吧。」愛紗邪惡微笑著。

  「別理那個問題。妳剛才和泰勒說了什麼,是說妳不會給她字條?」

  「沒關係的。」我告訴他。「她對哥哥有點保護過度而已。」

  愛紗臉上掩飾了一道假笑。

  「我不知道妳會在意呢。」布萊恩帶著一抹諷刺,對愛紗說。「我只因為泰勒幫妳說話才會放掉這件事情。」

  愛紗翻白眼,開始幫自己盛了餐點。

  九點半了。假使我們要花四十五分鐘到一個半小時才能到蛇蜷那,我們就只有一小時的準備時間。我們在尷尬的沈默中吃飯。愛紗先去沖澡,讓布萊恩和我再次獨處。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才好。我們跨出了一步,但我也對這種事情沒有任何經驗。我該做什麼呢?我要說什麼才好?我想擁抱他、牽他的手或提起之後一起共度時光的點子,但我不知道能說哪些事,或是哪些事情會強推界線或做過頭。

  他坐到沙發上,雙腳放上茶几,我拿了杯柳橙汁之後就坐到他身旁。他會將手臂放到我身上,還是⋯⋯

  「蛇蜷的事。妳有計畫了嗎?」

  錯失良機。

  我搖了搖頭。「比較像是有一大堆小計畫。沒辦法押在任何一項上,以免事情往無法預期的方向發展。」

  「好吧。那就來聊聊那些計畫吧。計畫A是?」

  「我讓地盤快快成形,蛇蜷認為留我下來會更有價值。那個點子是他認為我保持整片區域穩定性的能力,會比他對戴娜的重視還要多。他就放她走。」

  「不太可能發生。」

  我皺了眉頭。「我幾乎在烙疤女燒掉所有東西之後放棄。這也沒有那麼不可能吧。」

  「從保安外洩的理由來思考吧。假如他讓黛娜回家、和家人團聚,她也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假如蛇蜷蠢到,毫無保險、沒叫人監視她就讓她離開,那英雄們會掃進來,利用她來攻擊蛇蜷。」

  我點頭,悶悶不樂。

  「而且說真的,妳會說妳幫上的忙值得花費蛇蜷讓妳拿取的資源,再加上他需要全時間監視黛娜的密探嗎?」

  「所以你認為他會拒絕。」

  「媘蜜認為,蛇蜷可能考慮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就讓妳退出隊伍。」

  我轉頭看向布萊恩。他的額頭擠出皺紋。

  「你認為我無足輕重。」

  「對蛇蜷來說?八成是吧。」

  我點頭。

  「那也是要記得的事情呢。」他說。

  「事情是,我不知道那真的會有任何轉變嗎。我該停止幫助我地盤裡的人嗎?我不會那麼做。那對他們來說並不公平,而且也會讓蛇蜷察覺到隱情。」

  「我認為最初的交易就是個壞點子了,會讓他知道妳的意圖了。現在他知道妳有強烈的道德動機——不論如何,都在某種程度上知道了。」

  我點頭。在某種程度上知道

  他繼續說:「我想像,隊上的人有那種道德考量的話,可能讓長期的計畫脫軌。他也許會希望把妳取代掉。」

  「還有他的超能力,那可能會造成一點緊張。」

  「他的能力?」

  我頓了下。「媘蜜有告訴我。他會創造平行時空。做出兩個不同的決定,然後他就能看看各自時空如何發展。最後再決定自己想要的時空。」

  布萊恩皺眉。「然後他一直都在對我們施展超能力?」

  「從我加入隊伍以前就有用超能力。在一個時空裡把我們派去做一份工作,另一個時空裡讓我們待機。假如我們成功了,就太好了。假如失敗了⋯⋯嗯,也沒有任何損失。他會消除那個我們被派出去的時空。」

  他摩擦著下巴。我注意到他有些鬍渣。「所以他在所有事情上都能試過兩次。包括我們任何人給他造成任何麻煩時,對我們的處置。」

  我點頭。「那就是為何我們需要盡可能配合他。」

  「好吧。妳的計畫B是?」

  「計畫B⋯⋯嗯,那不太算是備用計畫。假如我發現我們沒有任何進度,就會和蛇蜷還有他的部下戰鬥了。」

  「也包括行旅人還有戲團。」

  「媘蜜和我有聊過該怎麼處理那件事。問題是蛇蜷會支援他們。普通我會建議我們進攻,這樣他們就不會有時間打擊我們的弱點,但有蛇蜷在內,就得假定所有情況都更可能是行旅人會碰巧打中我們,不然他們就會挑選最後能成功的計畫了。」

  「而且他們也強盜,他們真的不需要超過一次的幸運吧。」布萊恩說。我看到他神情暗沈下來。他盯著遠處。

  「抱歉。」我說。我衝動地,更靠近他,好讓我的手臂和肩膀靠上他的手。

  「嗯?」

  「假如你想聊其他事情的話⋯⋯

  「我想確保我們會活著走過來。」

  「但這件事也讓你很有壓力。」

  「我會撐住的。」他回答,將一隻手放過我肩膀上,將我抱緊。

  但他沒再提起那個話題了。愛紗走出澡間,下一個輪到布萊恩,假裝要清理她身後的東西。我花了這段短暫安靜時間,把我的東西整理好。我在衣服底下穿了假面服、上衣,還有我綁在腰帶位置的汗衫底下的裙子。

  一當我能自由使用澡間時,我就脫下假面服,將其掛起來。蒸氣會幫忙抹平沒沒有緊身的布料皺紋。

  我得承認自己對早上發生的事有點失望。一部分是對我自己很失望,我不知道怎樣行動才比較好,但也有部分是我對缺乏浪漫的現狀很不滿意。我理性上,知道電影、電視、書本所有媒體上,都沒描繪出現實景象。我知道我們不會一拍即合,然後所有事情都被解決。

  但在所有事情的核心中,我也沒百分之百理性。

  我得拿自己能拿的部分。像昨晚,舒舒服服地貼身入睡?那樣很好。真的很好。

  總體而言,我們提早準備好要出發了。

  我絞盡腦汁,試圖想出一些話題來聊天。所有關於社交與浪漫的事求看起來都很強硬或尷尬,淘氣鬼在這裡時又特別如此。所有事情都連結到我們穿上假面服後的自我,所有事情都過於脆弱,充滿了令布萊恩想起惡夢的線索。

  每當我走進蛇蜷的總部,那裡看起來都像被改造了一樣。我們第一次來訪,那裡只是個有一堆堆箱子的粗糙架構,士兵們聚集在空處。我們上次來訪時,看起來有更多組織了。現在這總部才總算成型。

  內部裝潢被分成兩層。底層裝了自助餐廳、酒吧、小電腦研究室還有待命士兵的上下舖。有很多扇門通往,我認為是洗手間的房間。我知道蛇蜷現在在城裡各處有部署戰隊,他們駐紮的地方不像分發給我們的基地,是稍微更加簡樸的住處。任何留在這裡的人都只有最底線必需品。

  那裡有片區域更專注於士兵們的「作戰」部分,有人準備分發出已經整齊排在架上、櫃子上的槍枝彈藥,還有一個巨大的洗衣間,看起來是專門清洗、預備好制服,有兩位重裝士兵帶著看起來像對講機或爆裂物的神秘物體,在那裡站崗。

  上層則滿樸素的,有金屬走道連接起水泥牆內凹的門口。然而,有些東西被附加到上層,包括有值班表的白板、十分近似我在媘蜜行動基地裡看到的地圖。

  我瞥一眼那張地圖——我們的地盤稍微擴張了。或者更好的說法是,潛伏在我們地盤邊緣的小塊敵人勢力區域,正在崩塌。

  克蘭斯頓,那位蛇蜷派來當我們的聯絡人的金髮女人——也是在需要一些東西的時候的聯絡人——正站在會議室門口。

  「掠翅。妳好嗎?」

  「我很好的,克蘭斯頓小姐。」

  「妳有點早來了。在等蛇蜷過來時,我能提供妳任何東西嗎?」

  我搖了搖頭。

  「戰慄?淘氣鬼?」

  他們也拒絕了。

  「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了。」

  戰慄和淘氣鬼走開,去和那看起來是他們的聯絡人的胖矮男人說話。我走到欄杆邊,看向下面的場景。

  一組在我左側遠處的人抓住了我的視線。我大步走近。

  魔閃師、烈陽舞者、創使還有軌彈天人都聚集在媘蜜周圍,有蛇蜷和一位帥氣到驚人的金髮男孩加入那場談話。我沒辦法真的從這個視角仔細觀看他們,但那走道底下突出的牆壁,還有沈重庫門座落的水泥壁,都很類似我在避難看過的牆壁。

  諾埃爾

  媘蜜說話時也在搖頭。她指向那扇門。

  我能看到行旅人對此的回應。魔閃師雙臂交疊,烈陽舞者稍微轉開。創使坐在輪椅上,稍稍垂下頭,她的縷縷長髮遮住了視線。

  他們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事情。

  媘蜜觸碰了牆壁上的某種面板或按鈕系統,說了些話,然後轉過身,走向樓梯。行旅人和蛇蜷跟在後頭。

  「所有人都沒事嗎?」我在媘蜜到我身邊時,問了她。

  「喔,不算真的沒事吧。」她給我一道緊繃的微笑。

  「之後再告訴我。」

  「沒辦法。發誓要保密了。」

  「嗯哼。妳知道,對於自稱揭秘的人來說,妳也太喜歡保密了。」

  「相信我,有些時候保密並沒有那麼好玩呢。」

  我皺眉。那裡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只能相信她在我們走出蛇蜷和行旅人能聽見的距離時,就會告知我們了。

  我們走過來時,母狗和攝政在會議室外面等著。我向母狗輕輕點頭打招呼,而她也回應了我。我們一起入座,行旅人在桌子一側,行旅人在另一側,蛇蜷坐首位。

  「我理解自從屠宰場出城以來,事態十分忙亂,溝通系統難以建立,還有終結召喚者造成的長久傷害,每個人都有自己掛念的事情。在我們的焦點成為屠宰場以及消滅快斬傑克以前,我叫你們建立起自己的地盤,達成你們能做的某些控制。在媘蜜可能沒有所有的必要情報來導出正確的結論時,我想要你們每個人都告知大家目前進度如何。」

  他手向魔閃師示意。

  「把我放到聚光燈底下了,哈?」魔閃師問著。「不知啊。沒有人在我那區附近做生意,而且那裡也沒有家戶欲曉的混混,但純潔和她的人還留在那裡,我在等隊友弄完他們的地盤,好讓他們能來幫我一把。」

  「基礎建設,還有用人呢?」蛇蜷提示道。

  「我在那些事情上都有一點進度了。我給一些低層級混混搬出城或在我底下工作的選項。或多或少,各選項都算有一半進度吧。如果你要的話,可以有夠多人分發商品,或是嚇走一些人了。」

  「很好。烈陽舞者呢?」

  烈陽舞者有著那種,在班級上極度渴望避免被調到名字的姿態。「我不知道。我有用媘蜜提供的地圖,但我不擅長這個工作。我會把人們從他們待著的地方燒出來,之後一半時間裡,他們又會在附近其他地方住下來。」

  「妳得讓他們更恐懼才行。」魔閃師說。

  「我把他們的房子燒掉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還不夠可怕。」

  「妳在這件事上太溫柔了,過度小心到讓他們知道妳在什麼時間做什麼事,因為妳不想傷害他們,他們也能看出這一點。」

  蛇蜷清了清喉嚨。「目前進度為何?」

  烈陽舞者看起來並不開心。「我不知道。我也許清出了當地四分之一的隊伍?」

  「創使?」蛇蜷問。

  「大部分都清好了。」創使回答,向前靠著桌子,將手肘放到桌面上:「不確定該怎麼發起任何行動。那地方住的人不怎麼多。」

  「妳今晚會陪諾埃爾,對吧?」

  創始點頭。

  「之後我們我們會討論這個話題。」

  「好的。」

  「還有軌彈天人?」

  「進度比他更多。」軌彈天人拇指指向魔閃師。「沒有人在我的區域裡做生意,只有兩個假面待在那裡。有那個玩偶鎮的女孩堅持固守她的社區,就算現在,在那生活的每個人差不多都已經死了呢。那是唯一一個我沒佔領的地點。」

  「我理解了。那第二位假面呢?」

  「是商團舊隊伍的一個孩子。有超能力。我會試著嚇走那個玩偶女孩然後招募那個商團小鬼。」

  「你也可以從記住他們的名字開始喔。」創使指出。

  「我才不是妳這種假面迷。」

  「你也是一位假面了。」

  「瓷偶和擦除者?」說道,希望能讓他們不再離題。

  「是吧。聽起來滿像那樣的。」軌彈天人讓步。

  「假如你要和瓷偶交涉的話,我能一起去嗎?」

  「確實。」蛇蜷說:「掠翅,我也要請求妳做一件事。」

  我將注意力轉向他。

  「之後再說。」他對我說。「在我解釋之前先讓我處理這場會議的主題吧。現在,我希望聽聽暗地黨做得怎麼樣了。」

  「忙著幫所有其他人。」媘蜜承認。「我猜,是像魔閃師那樣吧,我在等其他人做完自己的事。不過,我在生意方面很穩了。賺的錢比我花的還要多。」

  「什麼生意?」魔閃師問道。

  「其中一個大宗的是物品和房屋回收。我給避難所裡面願意成隊的人一些好處,然後把人嚇跑,對任何比較難嚇跑的人,我則是用你提供的傭兵。蛇蜷有幫我連接上幾種銀行服務,好讓我們能實際轉帳。人們現在沒有好多地方能用上錢,而且他們確實有自己重視的東西。我想,一個工作給幾百到一千元,一天有三、四個工作,他們算是在幫我們做工了吧,幫忙處理掉幫派的人。」

  「所以那個點子是要妳隊友之後再佔領那些區域。」蛇蜷嗓音厚實地,說。

  「是的。」

  「戰慄和淘氣鬼?」

  我看到戰慄猶豫了。

  「百分之七十五清空了。」淘氣鬼說。「選民還有殘餘的商團主要都搬進我們的地盤和攝政那邊。也許我們沒有百分之百弄完,但在我們嚇走人的時候,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很好。妳能在接下來兩天內清除剩下的威脅嗎?」

  「三天就弄成這樣了,看不出為什麼我做不到呢。」

  「非常好。攝政呢?」

  「差不多一樣吧。沒有人想跟碎歌鳥交手,但也很多人一直在出現啊,因為不知道碎歌鳥在那裡就搬了進來。沒有收音機或電視,他們根本一無所知。」

  「那麼,就做得更明顯吧。」

  攝政點頭。

  「母狗?」

  「沒人留在我地盤裡。」

  「沒有威脅因素?」

  「沒有人。」

  蛇蜷嘆氣道:「我確實有告訴妳說,妳能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管理地盤。然而,這仍舊不理想。妳會反對重新安排地盤嗎?我可以給妳更多要控制住的區域,但那會限制於城市的外圍。」

  「只要那是我的就可以了。」

  「很好。那掠翅呢?」

  我聳肩。「沒有威脅,沒人敢探頭進來。」

  「那就在友人造成問題之前,考慮清掉那些太害怕讓自己被看見的人吧。」

  「他們都被處理掉了。」我說。

  「解釋下?」

  「我每天會搜過我的地盤兩次。昨天只掃過一次,但我們在忙著處理選民。我會確認每棟建築物有沒有人造成麻煩。假如我有發現違禁品、毒品或武器,就會去質問那個人。過去兩天裡,我都沒必須要質問任何人了。」

  「那麼,唯一有武器的就是妳的人了?」

  我點頭。「我底下有六十個人為我工作,也許有一百人間接為我工作,加入那個開始清理工程的社區。填充、搬動、放置沙袋,控制或改變洪水的走向,清理了烙疤女燒掉的區域,然後也在設置住處。」

  「很優秀呢。」蛇蜷說。

  我點頭。「不過,我感覺我像在作弊。我的能力很適合做這種事。」

  「這依然很優秀呢。暗地黨、行旅人,讓我解釋為何我對這項工作很感興趣。在一週內會有市長選舉。選舉進行之前,我希望穩穩掌控這座城市。這會轉變那場選舉的氛圍和目標,那也會是我的目標。是我們的目標。」

  「所以你要我們在不到一週的時間做完我們的地盤嗎。」魔閃師說。

  「是的。我還有其他我希望你們處理的問題。掠翅,創使,我相信妳們能出地盤來幫我一把?」

  媘蜜靠到桌上,看向我。我瞥了她一眼,接著轉向蛇蜷:「好的。」

  「當然了。」創使說。

  「還有魔閃師,假如在等隊友來幫忙處理純潔隊伍時沒有事做的話,我很肯定你能借出一晚來幫個手吧?」

  魔閃師點了頭。

  「市長與許多市議會成員都會旅行到華盛頓,討論布拉克頓灣的狀態,以及這城市被譴押的可能性。掠翅、淘氣鬼、創使,我希望你們去拜訪市長,確保他會為了我們的目標進行辯論。布拉克頓灣會留下來,這座城市也會回復。」

  我緩緩點頭。「當然了。我想我能做到這一點,也能幫忙軌彈天人處理瓷偶。」

  「我沒要妳幫忙。」軌彈天人說。

  「蛇蜷來決定。」我回應。

  「假如掠翅可以分出時間的話,我也很高興能有人特別確保工作做完。」

  軌彈天人雙臂交疊。看起來對此並不高興。

  「這場討論還有最後一個重點。我會提供任何你們完成任務所需的東西。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這些就是所有事項了。」

  一陣短暫沈默、確認沒有人想說話之後,我們全體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行旅人走出門外,轉向右邊回到諾埃爾被封起來的地方。媘蜜帶我們的隊伍到碎歌鳥以及勝利人所在的牢房。

  在我們等著攝政把勝利人帶出牢房時,媘蜜靠近一步,好讓她直接站在戰慄和我旁邊。她低語道:「有一點好消息,兩點壞消息,還有一個災難性的消息。好消息是,掠翅,蛇蜷對妳的表現是很贊同。」

  「好的。」我說。「那就是我們所希望的結果,對吧?」

  「但還有其他事情讓我察覺到我們碰著了一個重大障礙。我會說,他對付我們的機率很他媽的高。」

  我感到我心一墜。

  「妳有多肯定。」我問。

  「不確定,但非常超級肯定。而且我會說,有一半的機率是我們其中一人洩漏了我們的目標。」

  「暗地黨的成員?」戰慄問。

  「是那樣,也可能是他在我們的住處裝竊聽器。但我沒感覺任何建造那地方,或是把我們的東西帶來的人知道任何電子竊聽器的事情。像我說的,機率一半一半。」

  我點頭。我瞥向周圍,看向母狗、淘氣鬼,還有攝政走入的那扇門。

  「媽的。」媘蜜低語咒罵著。「我剛才想給妳打信號說要拒絕蛇蜷的請求,但妳沒有在正確時機看過來,我也沒辦法讓任何人察覺到。我很肯定他拜託妳跟創使還有魔閃師去跑腿,是因為他計畫要除掉妳。」

  我感到戰慄的手抓住我的肩膀。他變得很僵硬,好像他比我更害怕一樣。

  「而且他當然知道我有察覺到呢。所以我敢賭,這也是在測試忠誠。假如妳不去的話,我就會不及格了。」

  

#軌彈天人 #母狗 #蛇蜷 #創使 #戰慄 #淘氣鬼 #諾埃爾 #奧利維 #攝政 #烈陽舞者 #媘蜜 #泰勒 #魔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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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價格很簡單:一人每月一百五,不想付錢我也沒差。若我沒錢的話,自然會縮減寫作上的時間——如此,便不得不延後更新;若有人願意給我更多錢,我就會有更多時間專注於寫作,或許就會考慮多送手工精裝書吧。】
 
【實際上,蛇蜷只能試「一次」,而不是他超能力的「平行」能力的假象,因為他一次只分開一個決定,所以不管向左走向右走,他都只能走一次。】
【電影《關鍵下一秒》那種「平行時空」是未來視所造成的錯覺,而蛇蜷是真能弄出兩個平行時空,每一個卻都是「現在」。他的情報量完全不及尼可拉斯凱吉那樣飽滿而能多加利用。】

「都是創作者的錯」的無奈之言

  這是毫無組織可言,但又想找藉口發文的文章。

  最近稍微有機會淺嚐「兼職寫作」的樣貌⋯⋯對研究生來說,寫論文就是正職呢。學長勸我將其他事情打發掉,想說,這樣艱難的事情肯定需要我專心一意,將生活全部致力於此,然而,那並非我的腦袋的運作方式呢。

  創造型的人經常是如此——我們必須不斷消耗掉自己的精力,經常無法專注,但正因為我們不會將自己侷限於特定框架裡,我們才能看見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而這種工作型態,幾乎與Patreon以及其他試圖擴展創意市場的平台,同樣有十分親密的交接點:

他們將理想的創作形式視為文藝復興的工坊制度。

  工坊,有著最主要的贊助者、買家、客人與業主。其組成,一定有工坊主,而稍有規模的話,就可以收徒弟,然後讓大徒弟接單管小徒弟,甚至也可以研發新的創作形式,然後設置不同工坊處理不同媒體的工作。布蘭登.山德森在他的YT上所做的事,就是將所有工坊內的大方向政策,展現給粉絲看,確立粉絲想要他們所做的產品——確立市場

  你或許會認為,這不就是在「當商人」、「做生意」或「創業」嗎?

  沒錯。事實就是如此:當你在寫小說時,你是在創造一個全世界都還沒看過的作品,是你的作品——同人、粉絲作品也是如此。

  這樣思考的話,你或許會認為,編輯對過於創新的作品感到困擾,或拒絕過度嶄新的好作品,就會合情合理了吧?即使作品再好,無法確定市場大小、有無,或是被成本與銷貨壓力所逼,出版社自然不願意接受「新產品」呢。

  但我不知道臺灣通俗小說家與讀者是哪根筋不對,真的有人認為,創作者不是「商人」⋯⋯即使,他們很明顯是在製作產品呢。

  在山德森最近的不公開實況裡(訂閱之後就能點開了),他說自己的作家朋友在過去幾十年裡都沒有換過工作。而你若在我所貼的PTT討論串裡瞄幾眼,就能看出台灣的通俗作者明顯沒有身處相同狀況吧——放棄的人封筆,去對岸的人逃,轉職的人跑去賺錢養家,然後有找其他創作型工作的人,則都留了下來⋯⋯

  如果我們先假設,只要創作者們維持社群,稍微思考商品流通與商品UI設計等問題——只要創作者們接受工坊式的產品研發與製作——台灣創作者的失敗,就不是「創作」或「寫作」或「文藝復興工坊模式」的失敗了吧?這一點,也有人在討論串裡提起,然而,真正這麼做的人有多少呢?

  檢討讀者或台灣場域,是有其功效,但我們身為創作者,只能修改自己的作品或言行舉止⋯⋯那麼這樣說來,台灣的通俗文學會失敗,是否為創作者的錯呢?

  當然,一定有人只能一次做一件事:他們只能做研發,或只能做產製,或只能做行銷。這在我聽起來,是十足的藉口——假使他們能分工如此詳實,為何不管理自己的工時呢?當然,也可能是台灣的創作人根本不知道書本的商品製作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覺得,台灣與歐美的文化差異以及對待創作職人的差異,絕對存在,但若我們真要說及全球場域的話,台灣的消費絕對不低,而且這種數目並沒有考量盜版的市值——若你住在台北,你在上下班時搭捷運看到人們所看的影片,有多少是使用對岸的「平台」呢?

  那麼,這樣說起來,似乎只是台灣創作者還沒找到正確的「創作生活」步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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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間幕 15.y (贊助間幕 2; 有第二次觸發事件的男人)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間幕 15(額外贊助章2)

  

  他一拳又一拳,連續擊打沙袋。打擊中沒有絲毫旋律或理智。只有訓練的熟習感延遲,深深刻入他腦袋:手指關節都成了圓球,體重在腳跟上前後轉動,空間裡充斥著拳頭重擊的砰然悶響。

  他爸差不多現在就會吼他,吼著他說這樣出拳很可能受傷。但也沒差了。

  他只是需要揍點東西。

  他需要解放。需要感到某些放鬆,強迫自己累到無法思考。

  然而他感到的,卻是挫敗感重如泰山。

  這件事稍稍嚇了他一跳。布萊恩忍不住想到,這會不會是新自然狀態。他這一生,是否都會這樣了。

  他扭身,迴旋踢擊中沙袋。沙袋從鐵鍊上甩開。

  他轉身。汗水流下身體,他雙手在顫抖,他也無法控制呼吸。

  「老天啊,哥。你看起來像是心臟病發作欸。」

  他甩頭看到愛紗站在門邊。他認知上,一聽見她的嗓音就知道她是誰,他看了一眼後也認出了愛紗。不過,最初那股驚嚇的戒備依舊鳴響於他神經上——那並非短暫的感知,而是揮之不去的零碎緊繃。

  她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情感。就像是他們是在十分不同的場面中,十分不同的角色。她一手拿著面具,黑圍巾鬆散掛在脖子上。

  他半秒鐘裡,能看到的骨鋸站立在那裡,身高和愛紗差不多,穿著裙子、血跡斑斑的圍裙,開刀工具閃閃發光,還有四處張望的大眼睛,注視著周遭,好似任何地方都有著靈感和工具能被她挖掘出來。

  他重重,眨了一眼,那短暫的景象消失。她們並不一樣。愛紗對週遭的調查視野很隨性、舒適而漫無目的,掃視著他的房間。這裡是他與愛紗共享的總部頂樓,他房間有個拳擊沙袋、舉重板凳和角落的水槽,對面角落有張床、掛著假面服的衣架,電視擺在房裡任何一處都能看到的地方。不是說電視上有多少頻道能看。

  「妳是回來啊。」他咕噥著說。「別跟我說妳剛有出去。」

  「你是說我沒有問能不能出去。沒有啊。我想留在這裡跟你待在一起,跟發條一樣緊繃啊。」

  「那不合理啊。」他說,依然喘氣。他胸口很痛。他走到水槽邊,把水潑上臉。

  「告我啊。不是說我有看過緊繃的發條。也不是說有看過呢。別假裝比我懂的更多啦。」

  「祖父有個發條鐘啊。」

  「真的?」

  他只能點頭,仍試著要控制住呼吸。這不只是運動。還有其他的事情。是不能讓她看見的事。

  「看到妳沒事⋯⋯」他得頓住喘息:「是很好呢。」

  「我當然沒事啊,蠢蛋。沒有人知道我在那裡啊。」

  「那還是不夠好。」他開始脫下拳套。

  「我有穿掠翅給我做的假面服。我都不知道她都穿這種東西欸。」愛紗把布料夾在手指間,拉扯。「這衣服超級滑順、超輕,我以為她說這布料沒辦法被切開的時候是在胡扯。但我試了下,她沒說錯。這超狂誒。但是啊,我和你們任何人都一樣安全。而且是更安全吧。」

  那依舊沒有保證。他檢視自己雙手,還有皮膚擦破處。從壓入皺褶與毛孔處,有開放性傷口湧出鮮血。他再轉開水龍頭,將雙手放入水中,洗著破皮流血的指關節。

  「幹老天的。」她倒抽了口氣,眼神滑過他身體然後到他手上。「每次我上健身館,都是因為爸拖我去那裡,所以我沒怎麼注意到最近的出口以外的東西。但我滿肯定,你不應該那樣流血吧。」

  他該說些什麼呢?

  「你幹嘛這樣對自己啦?」

  「就想把自己累倒。」

  「你已經很累了啊,你蠢蛋!這不會改善的啦。你他媽的揍那東西多久了?你是在我離開時一直這樣運動嗎?」

  我有面對過更糟糕的事情,他想著。他是想以開玩笑語調說話,有段私人親密的幽默感,但樂趣並沒有出現。

  「在這邊開個口⋯⋯切掉這邊的胸骨,就是這樣啦。你合作得很好喔!也不是說你有多少選擇呢。喔,這裡。這部分一直很酷喔。你看,肋骨很有彈性,把胸骨分開,有這邊這位三十三號蜘蛛幫點小忙,肋骨就會和鳥一樣慢慢展翅喔。」

  他靠到水槽上,抓著水槽邊緣。他胸口的壓力還在惡化。

  她語調變了。「喂,認真的,你還好嗎?你呼吸現在有點重欸,而且你現在,也安靜了有一分鐘了吧。我也沒用超能力啊,所以我知道你沒因為能力而無視我喔。」

  他吞回澀口的反駁,想叫她閉上嘴、別再來煩他然後走開,他想一個人待著。假使他回嘴的話,她就會離開——她在四年裡六次離家出走,從他們母親家裡跑到他們父親的家,回到她母親那裡之後又到寄養家庭。每次,都有個理由,是吵了些架或是有其他事情逼走她。任何藉口都行,就連錯誤時間點的批評也會如此。兒童機構的社工會把她擺到其他地方,祈禱她會有某些她從不曾擁有的穩定性。她很反覆無常,像在喧嘩噪音之下便會衝走的野孩子——這很可能永遠都是如此。

  假使他像對泰勒那樣出口猛烈,他懷疑愛紗是否會欣然諒解他。

  「我很好。」他說謊道。「是累了。」

  他不可以把她嚇跑,可是他也害怕自己不論如何都仍會嚇跑她。他沒法在這件事情上信任自己,也感到自己隨時都快要抓狂了。

  他被愛紗容易逃家的想法嚇壞,就只導致更多問題,疊上了那似乎安穩座落於他身體和內心深處的焦躁焦慮,使他有更多理由想擔憂。如此無限循環。

  他知道,假使自己有更多休息,有更多理性,就能打破循環,刻意專注在其他事情上。他希望運動在這方面會有所幫助。但那沒有幫助。

  他在一隻手落於他手臂上時,抽動了一下。

  「嘿。」愛紗說。「你又晃神了。」

  「嗯。」

  「我要去學校周圍巡邏。媘蜜說那裡有些商團殘黨晃到這邊來,想說我能把他們嚇跑。也許我沒辦法把他們逼出城,也能把他們逼到軌彈天人的地盤。」

  「別讓軌彈天人想我們厭煩。」布萊恩說。

  「就說說而已。他比較適合正面戰鬥,這些傢伙也就是低等級的混混啦。我們想要他們恐慌起來,讓他們了解到自己沒有去處。」

  沒有去處

  「我會跟妳一起行動。」他決定道。

  「不行!」她說,有點強調過頭了。「不行你不可以來。我完全能勝任這件事啊。假使我不認為壞處會多於好處,我也會照顧好你的。」

  「好吧。」他讓步。「好吧。有些安靜的話也很不錯。」

  「我不想要你又弄出這種事了,好嗎?」她指向沙包,之後指向他雙手。「真的。那有點太噁了。我知道自己沒有照顧人的天性,像,我根本沒有母性,但如假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成了一團爛肉泥,我還是會感覺很糟糕。」

  「喔。」泰勒的嗓音,曾是那樣低吟沙啞。「喔,布萊恩。」

  他皺了眉頭。

  「我說錯話了。」愛紗說。她更極境地,補充道:「抱歉。」

  「我們不應該獨自去任何地方。」他說。布萊恩只有現在,才感到自己有控制住呼吸。

  「媘蜜都自己一人幹啊。掠翅也是。攝政也有點算他一個人幹。」

  「媘蜜和掠翅都能預先察覺到危險。攝政有碎歌鳥,所以他不是自己一個人。」

  愛紗搖了搖頭。「假如他被槍打中的話也沒比較好啊。碎歌鳥會掙脫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會輸了。」

  我不想吵架。不想太深入這段對話。已經有太多事情要追蹤,有太多變因要考慮。「希望所有人有更多常識。他真該要把她封鎖起來,直到需要用上她為止。」

  「我們之前有談選民,還有純潔的人的事。事情都進行得很好。我們拿走了勝利人,媘蜜希望你在他身上使用超能力,看看你能不能挑中某些東西。」

  布萊恩點頭:「之後吧。」

  「所以我現在要去⋯⋯

  他皺起臉。「我不想要妳一個人行動。」

  「我會和攝政行動啦。放鬆啦。」

  我不確定那樣我會感覺更好呢。「我不確定他是我想妳留在身邊的人。」

  他很熟悉的厭煩神情閃過她臉龐,之後她強壓下了煩躁。她說:「沒關係。他是你的夥伴啊,我們的超能力其實很能配合。你和我,我們沒辦法⋯⋯那怎麼說來著?」

  「協力。」

  「我們沒辦法協力。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但我們會干預彼此。你會弄瞎我,我則抹掉你腦子裡的我。攝政和我,我能把人們引來給他弄,給他機會使用能力。或是我們稍微混搭,我嚇嚇人,之後他會用超能力讓他們感到被推來推去,而我去處理其他人,把他們嚇到傻掉。或是我先進去之後再告訴他發生什麼事情。」

  「妳之前有和他行動過。」他察覺道。

  「兩次吧。就是照你要求的啊,不要一個人行動。你之前沒怎麼能行動啊。」

  他俯視自己雙手,剝掉一片皮膚。

  「呃。所以就醬了。你待在這裡,放輕鬆下?」她聽起來有點緊繃。

  「是啊。」他回答。

  「也許我們之後能出去走走?去看看『租戶』?」

  那聽起來非常不像愛紗。他能單手數出她這麼想安撫人、這麼溫柔的次數。他記不起愛紗哪一次這樣表現,不是想要某些東西。

  布萊恩逼出一道微笑。「也許吧。妳去吧。路上小心。」

  他在愛紗身後的門關上時,同時感到放鬆與恐怖。

  現在,許多事情就是如此。好事都帶著糟糕透頂的感覺,或單純的糟糕透頂。

  沒想到她有跟攝政出去。我需要跟上新聞才行。

  他活動活動雙手,感覺著他對自身造成的傷害與疼痛,也走進那個他喜歡稱為戰爭室的房間。

  戰爭室座落在愛紗房間對面,和他房間同一層樓。那房間並不大,但也不必寬廣。城裡各式各樣地點的衛星相片被印成四呎寬、五呎長的薄板紙,捲了起來擱在牆上,還有馬克筆做出標示——標記大小不一,有些延伸過整座城市,其他的標記則覆蓋了各個地盤。

  他挑出自己地盤的紙捲,捲開來。

  他的地盤被黑筆畫記。在碼頭南端。那有許多居住區,有多間學校、小生意店家和餐廳。也有很多鬧事者的藏身處。他預期要在近期內處理掉他們。更麻煩的是,他被要求要防止其他人進來開業。媘蜜有她自己的地盤要照顧,讓她承擔所有重擔就不對了。

  蛇蜷提供了這張地圖,而媘蜜提供情報。各式各樣的標誌及幫派記號都點出敵人潛伏之處。星點都些是小人物,有兩條「美元符號」直線穿透的M是戰敗的流浪商團,芬尼爾選民則是榔頭。他自己的標誌十分清楚,短實的字母標注了優先次序,也為他們曾待過的地方寫上名字,簡短講述這些無賴幫會在地盤裡的行動本質。有地方低層級毒販子與搶劫犯,有些選民會把整受害者家人拖出來,賣成奴役勞力。

  可是這張地圖也被改變了。

  紅色的「x」記號劃掉三分之二的標誌。幾乎辯認不出的手寫字跡,以同一隻紅色馬克筆書寫,擠在任何不太暗、看不太清楚的任何空間中——填滿了地圖邊緣的白板。「失蹤」。「出城」。「住院」。其中一個商團標記繞在那間學校。是下一個目標。

  他知道自己該感到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應該感激愛紗試著做事,想幫上他——就算愛紗不是十分擅長表達出關懷或感情。

  他卻只有罪惡感。

  他在神遊中,顛簸、踉蹌走在總部裡,而愛紗顯然一直都出門在外,解決敵人,將地盤裡的威脅清除掉。這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場大事,她卻是在自己一人工作。

  那我為何待在這呢?他想不明白。他不再是隊伍領袖了,也沒在管地盤,沒有保護珍視自己的人們,更沒朝任何目標努力⋯⋯

  他搖搖頭,就像要甩掉那折磨著自己的想法。

  屠宰場出城以來,已經過了四、五天,而他,則做了什麼事?發呆空轉?沉陷到負面情緒深井中的更濃、更深之處?

  他討厭這樣。痛恨自己的身體——他總以為自己對身體有完全的掌控;身體是個要磨練的工具,身體卻因這股焦慮、恐慌與軟弱而背叛了他。他的超能力也同樣如此,成了攜帶眾多負面意涵的工具。

  他痛恨現在所有事物都看起來如此醜惡。這座城市被掂污、毀壞、化膿潰爛。他的朋友和家人也被負面連結給污染了。

  控制地盤感覺很空洞,也使他想起,與蛇蜷的差事很快會崩塌,或這座城市被譴押,他之後就沒有任何去處了——除了流連於他不願想起的記憶。特別在有人宣稱世界要終結時,就很難說服自己要在意這些事情了。

  他當然,無法跟蛇蜷打交道。一來,假如他們沒要留下來,泰勒也不會留在這裡,他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該被救援。

  我在那冰箱裡待了三個小時。黛娜在蛇蜷那裡,待了將近好幾個月了吧

  就算預言很含糊,他仍恐懼著未來。他這一生,花太多年日確信自己在做哪些事情,該如何從A點到B點再到C點,現在可能性如此開放,他就不怎麼確定自己要做什麼事了。

  現在,連最簡單的事情也被搞亂了。他很難睡覺,睡眠被恐怖夢境所纏擾,使他比躺上床的時候更加疲憊。

  他握緊拳頭,依然感到流血的手很刺痛。

  他會追上愛紗,也許,會要求她給些協助,也可能確保所有事情都順利。

  布萊恩無法對自己解釋自己的思路。他並不總是喜歡她,但他在想到愛紗可能承受那近似自己所經歷的事情時,就幾乎無法清楚思考。

  愛紗很煩人,甚至也很使人惱火。她已經感到有壓力,但布萊恩有自己的壓力、他自己的擔憂。不論如何,壓力都會觸及臨界點,但就現在,他需要查看她的情況。

  他又回到房間裡時駐足,發現自己面對著掛在衣架上的假面服。那雙眼眶被角脊包圍,尖齒彎曲、蜷曲並彼此勾纏。成了惡魔,夢魘生物。

  「⋯⋯我能給你一個像你頭盔的骷髏臉喔,而且是真正的臉喔⋯⋯然後把你的超能力扭到最大出力,一直都會是最大出力喔,也讓你有某種鼓勵吃食自己的生物緊急反應,看看超能力要花多久才會消滅你到他們無法看見或聽見你⋯⋯

  「妳走了。」布萊恩對那間空房咆哮,用雙手抓住面具,將其從架子扯下來。「我們贏了。給我閉嘴。」

  她咯咯笑聲如此鮮明浮出他的記憶,聽起來就彷彿在他身旁。

  他瞪著那張面具,很高興那不是骨鋸所說的那張骷髏臉。他很難解釋這股情感。

  他伸手,將面具拉上臉時,感到有東西刮過手臂。

  蛾嗎?

  「我希望那是妳。」他說。「因為我已經太常對自己說話了。」

  那隻蛾慵懶地在他面前飛了個圓。

  「是呢。門口見。」他說。

  他猶豫了下,之後將面具放到架上。

  幾分鐘過後他還在等著。他發現自己難以認定,他有沒有把飛蛾的動作誤解成其他東西。

  我記得自己在之前做事時都沒有這些懷疑。

  她沒穿假面服。他看著她從遠處靠近;在更長的時間裡觀察她,感覺很是怪異。她傳達出某種,他知道她為人核心裡沒有的詭異自信。其中的某些自信,是她毫無畏縮地向前看。她在風吹到臉上時也沒有反應,沒有轉頭看向自己走過的街道交叉口。

  他可能對此說些評論。假如她有使用超能力估量自己周圍、監看有沒有人來找麻煩,她就該避免在穿著平民服裝時這麼做。

  她頓在一小段距離外,一手拿著雜貨,另一隻手把頭髮塞到頭後方。她身上有件黑色無袖上衣、牛仔褲,還穿了橡膠靴,腰上綁著一件汗衫。他猜,那件衣服是要隱藏武器吧。她的眼鏡反閃西方的太陽,在她看向他時幾乎變得不透明。

  「想來看看我了?」

  「淘氣鬼請我來的。」她說。她的視線分析著他,很讓人不舒服。

  他點頭。淘氣鬼早先的舉動在這件事之下就更合理了。她希望把他留在這裡,好讓他不會錯過泰勒過來的時間點。他辦意識到自己雙手上的傷口。泰勒有看到傷口,但沒開口評論。

  「但我還是想過來。」她補充道。

  他又點了頭。他對此能說什麼呢?他轉了焦點,問道:「袋子?」

  「我想說我可以給我們倆煮晚餐。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拒絕的。」

  「好啊。當然好啊。」

  他移開門口,讓她進來,之後關起門、上了鎖。

  也不是說門鎖可以對抗那繚繞在他的惡夢裡的人們。那是和假面打交道的醜惡面,使人知曉從來就沒有對付所有壞人的安穩作法。總會有人跟屠宰場一樣,跟利魔維坦、伯希魔斯一樣。總有人和天災一樣無法被避開、無法被阻擋。他能想到的最佳類比是冷戰,是那炸彈可能隨時掉落,而沒有任何人能對此做任何對策的感覺。

  他想到的怪物們都不像冷戰的重要玩家,那樣有理智到不會和賽陽對著幹。

  「喂。」泰勒開口:「你還好吧?」

  「哼嗯?」

  「你有點盯著遠方。來吧,來坐下和我說說話。」

  布萊恩點頭,跟她走進廚房。他選擇站著,沒坐上凳椅。

  「雞胸可嗎?」

  「當然了。」

  她伸手到雜貨袋裡,拿出裝在密封滷汁裡的肌肉。「我之前想帶豬肉丁過來,但我有天晚上把一大塊豬肩肉烤給地盤裡的所有人,之後我們有剩下的部分,所以我好幾次午餐都吃豬肉。有點厭煩了。」

  「啊。」

  「我們讓很多孩子跑腿。那有點算是好事吧,但也過得很艱難。你知道嗎?孩子們毫無拘束,所以在他們很開心的時候,會開心到瘋狂,在他們不開心的時候就很悲慘。」

  「我沒花很多時間跟孩子相處。我比較小的時候,就只有愛紗,而我認為她可能算是特例。」

  「她真的很獨立呢,自在使用超能力,她搞清楚自己需要去的地方,還有需要出現的時間點。在我們其他人半數時間裡都不知道她在哪時,那可不簡單呢。」

  「她有將自己置入危險中嗎?」

  泰勒開始熱起雞肉。「有,也沒有吧。她解決掉深夜,而深夜無法使用超能力,沒想到她有在那裡。她很安全的。」

  愛紗?解決掉深夜。

  這讓他很心煩,他說不出為何如此。

  「我們逮到勝利人。我不確定我是否喜歡莉莎那樣忽然提計畫,但我們還是逮到他了。我們認為你能借用他的超能力,看看你能不能得到任何永久增強。」

  「的確。愛紗提過這件事。我不知道那可不可行。」

  「不行?」

  布萊恩在腦子裡試圖組織起自己為何做不到。骨鋸說過什麼?有些關於行者的事?

  他瞥了眼泰勒,她在忙著副菜,弄著些地瓜,還有防風草。她回頭看向他,他忽然想起她躺倒在地上、骨鋸兩腳跨在她身上的景象,她額頭上血跡斑斑,一把小電鋸,吼著刺耳哀鳴、磨穿她顱骨。

  他別開眼神。

  「什麼事?」

  「試著整理思緒。累了。」

  「你想聊聊你的思緒嗎?」

  他搖搖頭。「勝利人的能力⋯⋯假如我們認為自己腦子裡的這些行者,給予我們管理超能力的不要腦部結構,我不認為我會有借來的超能力的行者。超能力會比較弱,但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或是額外的控制手段。」

  「你想在我身上試試看嗎?我知道自己之前感覺沒有很好,但我想我若知道那會發生的話,我就可以接受了。」

  他考量了一陣子。「好吧。」

  他向外延伸,使手指流出黑暗。黑暗流自我交織,蜷曲於那不存在的事物,在爬行與向前撲行間交替。黑暗沈重地飄向地面,噴濺於那處。黑暗沒有遮蔽他的視野,但他也能分辨出黑暗所在之處,幾乎像他正在看著黑暗之中時,只看著黑白色,但顏色仍在黑白之中。這比喻很拙劣——差異十分明顯,但他無法精準點出任何其他區別。

  他一觸碰了泰勒,就像雙眼緊閉,接著如煙火壯麗爆炸般睜開了雙眼,看見一哩外的火花。只不過那些火花是活著的,正在移動。

  他不確定要使用這項能力,就向外推展。其中沒有控制力,沒有自己在控制什麼東西的感知。他成了一股強風,而泰勒的蟲子則是風裡吹拂的葉子。

  她推了回來,毫不費力地取勝。他能感到她移動個別蟲隻,隨手挑出她想要的個體。

  「在你想到的話,那會有點讓人冷靜下來呢。」她說。「你會察覺到自己在大局中有多渺小。我們並不是這顆行星上真正的統治者,我們只是租客,反而是那些小東西,細菌、昆蟲和植物才真正統管著生命。就算是巨大、齷齪、可怕的東西,在大局中也十分微小,不是嗎?」

  這是件好事嗎?

  「我知道這樣說的話會聽起來有點瘋狂,但這是真的,你會瞥見蟲子過著生活,幾乎像機械般遵從著本能,你會看見它們繁殖、覓食、築巢、死亡,也會看到它們浸透了我們存在的各方各面,在空中、在黑暗角落、在牆壁裡,吃著我們的死人。我沒辦法感知到它們,但我們全身汗睫毛上都有蝨子⋯⋯我猜我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會把我自己挪出畫面,這讓我想到,我們只是巨大系統的一部分,我們各自都是宇宙的齒輪。看到那些微小細節就讓我感覺那些大問題都並不會針對個人,那些問題都沒有那樣壓倒人地沈重。」

  她除開漫談,看起來比其他待在黑暗中的人還更顯舒適。她瞎了眼,聽不見,靠在流理台上,在說話時盯著空氣。就連談話的聲音也使他猝不及防。盲目、無法看見你在對話的人,也沒有任何回應,大多數人都會更想掙扎,就如同人們會認為,對電話答錄機說話很尷尬。

  「我不知道這合不合理,但我在事情惡化時,通常會把意識延伸到那些傢伙身上。回想起來,這樣會有點讓我集中注意力吧。」

  「我也希望在我自己的能力裡找到同樣的東西。」布萊恩低語。

  「你有說話嗎?我覺得自己有感到空氣中的震動,但你的超能力在運作,就很難辨認了。」

  他沒有回應。

  然而,他看向泰勒。他必須承認,她並沒有傳統的美貌。她嘴巴對那臉型來說太寬,雙耳大到看似突出了那垂至雙肩的黑色雜亂捲髮。她雙肩是,狹窄、骨感,外表上騙人地纖瘦。她不知怎地有意識到她自己的外表,然而並沒有沒察覺到她支撐自己的方式。她看似在休息時很是安穩,強化了她身體外表的脆弱:在她拇指挑起一塊表皮時,手腕會彎向恰當的角度,她抬起右腳撐著櫥櫃好讓背能平靠櫥櫃,她雙肩稍稍往前傾斜。就像是她皮膚並不合身,她無法將雙手雙腿同時伸展到全長。

  那並沒有明顯到,他若沒已經在觀察她的時候會發現,但那也是他在細細查看泰勒時會注意到的特質。那使他想到鳥,或是她的某種昆蟲,可是⋯⋯他也沒感覺這樣思考會使他心神更堅定。

  實際上,他在看著她時,能注意到她雙手雙腳有多長,還有她脖子、軀幹的長度。她還在發育,她也在他們認識彼此的幾個月之中成長。他有些能看出基底建立完後的成品,那具身體不會是瘦得皮包骨,而會是苗條、修長。假使她繼續成長,假如她爸有任何影響的話,她也會很高。

  她會成為美麗佳人,或背影殺手嗎?八成不會。但他能看出某些人可能會忽略這些怪處,甚至會喜歡上這些特質,發現自己對她無可抱怨。有人可能會想將她抱入懷中⋯⋯

  她說話,打斷他的思緒:「好吧。你八成是有某些理由才把黑暗維持這麼久。我不會抱怨,因為你八成也在處理自己的事,就像我講到蟲子的事,但也許看一下雞肉吧?」她發出了小小的笑聲:「我能用蟲子確認,但我不認為,我們也許想這麽做呢。」

  他瞥了眼爐子,戳了下雞肉。沒問題。他把肉翻面,以策安全。

  「布萊恩,聽著,我不想掀起任何不愉快的想法,但我也不想無視這個話題。我讀過了一些東西,而在第二次觸發事件後很快就死去的人數高得很可怕。我認為那跟你經歷的那個事件之後的代價有關⋯⋯⋯⋯我不擅長這種事。不擅長人的事情。但我也走過一些黑暗的地方。我媽不久前死了,假如我們真要說起那件事的話,我也記不起她了。還有霸凌的事,我有些納悶那對我自己做的事還有我行動的原因,有多少影響。我沒有真的了解自己要怎麼說才好,但我猜我是想說,不管你需要什麼,我都會幫助你。」

  他以為她提起那件事的話題時,會有一股折磨他的黑暗焦慮脹大,但他心臟的鼓動時,和之前不太一樣。透過從她身上借來的超能力銀光,他能感知到蟲子的運作,它們在執行著上百件不同的隱密任務,組成隊伍掃過各個區域,在門口路口劃出銀絲線,標記出整個社區裡的其他人,監視人們的行動,在房間裡沒有人的時候就聚集成團,確認桌面還有櫥櫃。

  泰勒就只站在那裡,靠在流理台上,冷靜沈著。她看不見,聽不到,對話另一端的人也至少有一分鐘沒有回應。不是說她自己沒有醜惡的思緒、千百種責任、上百個生氣或感到最舊的理由侵擾著她,可是泰勒不知怎地找到了讓自己在此放鬆的方法。

  或者,那也是她在走近他總部時所展現的虛假自信?

  他徒勞地納悶著,假如自己在此襲擊她的話,那個假面會不會裂開呢。但他也不想在這麼做的時候過於卑鄙,那就感覺太惡劣了。

  做些其他事吧。布萊恩幾乎靠著本能,向前走近,朝她伸手,然後停下來,讓雙手垂到身側。假使他伸手牽起她,會破壞她的信任嗎,不是如此嗎?他⋯⋯

  「喂。」泰勒說,她嗓音如此沈靜到他幾乎沒聽見。她稍微更大聲一點,說:「來吧。」

  她知道嗎?可是⋯⋯他用她的超能力感知出去,看見她放在他褲管口、袖子邊緣上的蟲子「星點」。

  她在追蹤他所有動作?

  現在,他該怎麼回應?他除開「工作」,就幾乎沒有任何朋友,他和女孩子的接觸也僅限於調情,更多「工作」,還有跟他妹妹吵架。

  他吞了口口水,伸出手,將自己手臂繞過她雙肩,輕柔地拉近她。她沒辦法甩掉那道,假如他抱太緊的話她便會壞掉的想法,所以他的觸碰輕如鴻毛。

  她也抱住他的軀幹下半部,她的頭緊靠上他的鎖骨,這兩個動作的力量與猛烈都使他驚訝。

  他用意志將黑暗退開,消去那如泰勒聯想到的、使他們看似成為宏大世界的渺小人們的星點。在光線回來時,就只剩他們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她低語道。

  「妳也太了。」他回答,不確定自己是指什麼。

  「那也很好。」她回應他,她幾乎與他所說出口的言詞同樣答非所問。

  他們就那樣頓了一陣子,他下巴靠在她頭頂上。他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還有她呼吸上他胸膛的溫暖。他感到雙眼中有淚水,便眨掉了眼淚,不確定自己為何會想哭。

  「我很抱歉。」他說。

  「別感到抱歉。」

  他沒辦法確定自己對什麼事感到抱歉。這份尷尬,過了多久呢?是在她知曉他很受傷、難以拒絕時,將她擺到現在這個位置嗎?他沒感覺她會在意這種事。假如她有在意的話,他猜想,也會有某些跡象、一些動作,或她會試著拉開距離吧。

  也許他想道歉,是因為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說話?

  他打發掉這些懷疑和猶疑。

  「可以嗎?」他稍稍拉開距離,看向沙發。

  「呃。」她雙眼稍稍瞪大。

  「不是⋯⋯不是那樣的。就⋯⋯」他頓了一下,想找個說法解釋自己想說的事,而又不會將她推到無法拒絕的立場。

  「好啊。」她看起來理解了他的意思。她一手牽著他走到客廳。他先躺下來,把坐墊弄成臨時枕頭。她花時間取下刀子、手槍以及口袋裡各式各樣的東西,放上旁邊的茶几。

  一等布萊恩整理好,他就成了拉起她手的主動。她極謹慎移動,就像她以為他會對每個動作產生惡劣反應,她找到方法,不會躺到他身上的同時也躺到他對面,她頭歇在他肩膀上,雙腿垂過他的盆骨,她上半身則靠到他身旁。假使他沒注意到她的怪癖、她彎曲身體的奇怪角度,他就可能以為她會十分不舒服。事實上,他不知怎地沒感覺自己需要擔心。他用一隻手將她拉近。

  他好幾天,一直在搜索著使自己集中精神的方法,阻止焦慮和恐懼使他陷入惡性循環,引發更多焦慮與更多恐懼。他在搜索中弄傷了自己,也將近要弄傷他與愛紗的關係。

  他試著自己找出那個方法。他需要磐石、定錨。假使有人在幾個月,幾週或甚至幾天前問他,他就不確定自己是否相信那個方法確實存在,或是那個定錨在所有人之中,會是泰勒。

  「爐子。」他說,開始要坐起身。

  「處理好了。」泰勒回答,推下他。

  他看過去,見到刻度表設置於「關閉」。

  「謝謝妳。」他說。他花了一秒鐘才提起勇氣,但他吻了她頭頂。

  她點頭,頭頂磨靠上他。

  「真的。」他說,伸出手將她頭傾斜,使她能仰頭看他。他這次吻上她嘴唇。「謝謝妳。」

  她沒有回應,只微笑著,再次依偎到他身上。

  泰勒在他之前睡著。他好一陣子就躺在那裡,想要與她的呼吸同調,宛如他能模仿泰勒,以相同方式睡去。那幾乎就像,他忘卻自己該如何睡覺。

  他沒有全然變好。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變好。他只是必須思考,自己幾乎能在廚房裡看見骨鋸,等著他,看著他。不管他在現實與那醜惡的可能性之間樹立什麼樣的阻礙,他們都已受到打擊了。

  但現在,他能呼吸了。

  布萊恩閉上雙眼。

  

#骨鋸 #戰慄 #淘氣鬼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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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在網路上看到一個影片,採訪了非洲原始部落的長老問「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而部落的人都說,最重要是肉。我在意的事情,除了「寫出好小說/故事」之外,就只剩訂閱制度以及賺錢,而隨著年紀漸增,生活的「生活感」就在價值階層上愈來愈重要⋯⋯】
【吃喝拉撒睡,柴米油鹽醬醋茶,帳單、網速、冷氣、硬體設施等等非常現實的工作成本,逐漸取代了市場或文學讀者圈的認可。我也最近才了解,市場的運作機制基本上全是政治,是分配權力的權力,是國小選班長的人氣比賽。如果可以生活,又可以寫小說,誰還會在意與生活無關的事情呢?】
【比如政治,或說高教、知識分子的論述與意識型態話題,那些東西能吃嗎?若是可以吃的話,又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裡的哪一項呢?我可以允許神學,或廣義的宗教信仰,及更遙遠的哲學、神秘學、語言學等話題,因為我知道耶穌說他自己能被吃喝——他可以在我們每天的生活中成為不可或缺、賴以活命的依靠。】
【但,意識型態或「論述」呢?那種東西能吃嗎?】
【我會在意文學、敘事還有創作的事,是因為我想靠文字創作的技術吃飯,也知道這種生活型態可行⋯⋯但老實說,我不認為所有人都能靠藝術或娛樂吃飯。】
【我會在意那些話題,是因為即使身為業餘寫手,還是有丁點基本的職業道德吧?我的批評都從創作者同袍的角度出發,要求的都是我個人的道義。】
【這樣說起來,我的道義可以吃嗎?】
【我會說:至少,我會吃,但我絕對不會強迫其他人吃這種不是食物的鳥東西。】
 
【我看完《風之名》的弒君者第二集了,而老實說,我相當失望。】
【我看外國很多人都好像非常不喜歡這麼多性愛戲,也不喜歡黛娜,但這兩者我都能接受。我認為作者的問題絕非如此淺薄,畢竟沒有人能對他人的品味說三道四,真正「有品味」的人通常品味都很差。我認為,他的問題在於過度琢磨用字面意義與風格,沒能注意到整體敘事是如何建構。】
【弒君者第二集非常有連續劇的插曲感,換句話說,就是我看不出主線劇情在哪,只看到主角一直跑支線。要說人生就是如此的話,我個人會同意,但問題是這本書是克沃思在說故事,而他若沒能整理出一條「敘事」⋯⋯我會十分擔心他腦袋是否有在正常運作。】
【我認為,作者應該把第二集篇幅加倍或刪半,把目前所有線索統合之後第三集再加深衝突,並直接衝向高潮⋯⋯但現在看來,衝突似乎無法獲得妥善的開展。這就來到另一個問題——他的敘事節奏過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野豬桑也在做同樣的事——我明白這些劇情以及衝突開展的重要性,但問題是,我閱讀時感覺很慢,就算有速讀也會有緩慢感。】
【我很想說,野豬桑在第二部的時候有相當程度的進步,可是,第二部有它自己的問題呢⋯⋯】
 
【我和同學聊天時講到,似乎只有暗地黨在超亞人類宇宙裡過上青少年小說風格的生活。我覺得是,「只有泰勒處於青少年小說的敘事之中」,而其他所有人則是在瘋狂過頭的真實超能力社會裡,掙扎著求生。】
【野豬桑常常會寫成這種感覺呢。最近連載的《Pale》也是這樣——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期待那三個主角女孩會全員活到結局,但現在,就只有看起來很嚇人的威脅,實際的傷害只有辯駁失敗後長達兩週的debuff。想當年,《魔契》可是瘋狂流血,被打到近乎死亡,然後直接被惡魔吃掉⋯⋯必須要累積那種程度的負業值,野豬桑才願意真正對主角殘忍嗎?】
 
【最近發現「大彩格披肩(great plaid/great kilt)」這種東西,非常簡單,非常古老,也非常有用。它基本上就是,差不多一米五寬、六公尺長、一點五公分厚的密織羊毛布,加上隨便任何一條腰帶,就能把它綁成標準的蘇格蘭裙⋯⋯】
【但那是披肩,不是裙子。你想在披肩底下穿裙子褲子都沒差,重點是大彩格披肩非常暖,可以抵抗篝星點的高溫;可以當成帳篷、棉被、布袋,其功用是由綁法來決定;就算濕透了,依然能保持百分之八十的保溫效果⋯⋯換句話說,你若有一件大彩格披肩,就能遠行出門、任何高地低溫都無法阻擋你。】
【方便外,考量到使用年限能超過好幾個世代,純羊毛的布料就算相當便宜呢。但它沒法在亞熱帶的台灣使用。】
【是啊,我覺得我還是買dickies好了。】
【我最近,非常想考慮過上僧侶的生活。而如果有這種耐用、耐旅行的操勞的簡易衣服,然後,我只需要穿著、打理那些簡單衣物就行了。如此,節省時間,好讓我能寫更多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