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聚居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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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 15.3

  

  「引一句老掉牙的台詞:你們可以輕鬆簡單配合,也能受苦受難之後再配合喔。」媘蜜說道,臉上帶著輕淺微笑。

  「去妳的。」奧哈拉咆哮著。

  媘蜜沒有告知我這事。我能理解攝政沒有讓我知道他們希望奴役其他人,但我把媘蜜視為我少數的真正朋友啊。我在被朋友背叛的這件事情上有著痛處。

  他們在今天某時計畫要幹這事,我也沒被涵括進討論。是巧合嗎?我們講了這麼多通電話,我幾乎能相信自己忘記有沒有討論,或所有人都假定其他人會告訴我。

  但我無法甩掉另一個可能性——他們讓我全然不知,是因為他們知道我會反對。現在我被拉進這個計畫裡了,我若反對的話,便無法不讓隊伍看起來很軟弱。媘蜜知道這一點。她也會知道我不會扯我們的後腿,就算我再怎樣反對也一樣,而這計畫接下來的部分也會仰賴我是否配合。

  我咬住自己舌頭,走到周圍,直到自己站在這場景的最後方,我在那裡能看到深夜及所有在場的人。

  「勝利人。」媘蜜說。「你就是,所謂的稅收啦。你來決定。」

  勝利人雙眼瞇起。

  「把這當成個機會吧。你在天賦的方面上,肯定學過某些你能用的東西吧。」

  「我不會背叛我的隊友的。」

  攝政輕輕笑著,沒將雙眼從深夜移開。「沒真要給你選項啊。」

  「PRT會訓練他們的小隊警員要抵抗、應對馭制型攻擊。我是有學到一些東西呢。」勝利人的下巴抬高了一點點。

  勝利人身上有種隨性的傲慢。那不只是他自認為自己比周圍的人更強;而是生下來、從小養成自認比他人好,而他人生軌跡中的巧合固化、強化了那股傲慢。

  連被蜘蛛絲綁住,他仍成功散發出被移植到現代的古老王室公子的氛圍。他也是,有那種神情呢:歐米伽下巴、漂白成白金髮色的短髮,成功看起來同時十分屈尊駕臨與憤怒的眼神。顯然,他是會很生氣,但我也看過他沒被捆起來、躺在地上的情形,而他那時候的神情仍是一模一樣。他的假面服強化了那種時代交替的形象——簡潔黑胸甲,脖子周圍有高聳美化的V字領,還有血紅襯衫與黑長褲。

  這種顏色組合也延伸到奧哈拉身上,她穿了某種,以超能英雄假面服而言肯定偏向傳統的設計。她的裝甲是緊身蕃茄紅色衣服,中央有個標誌——那就像納粹黨徽,有著黑色邊緣而中央是白色的圓圈,背後則有個符文。不過,那並不是倒卍字,而是有兩條腿延伸出底部的菱形,那兩根線條也在底部朝上轉。她也經常戴上有相同標誌的眼罩。她的頭髮將她臉蓋住,使那眼罩不怎麼明顯。

  她顯然沒有治癒自己。她是將超能力賦予他人。不然,也沒其他原因讓她自己跪倒在水灘裡,有上百道細微割傷流著血。

  符文,就她自己來說,沒比淘氣鬼年長。她的金色長髮從尖頂兜帽下流洩而出,數道符文排列在長長、深藍色斗篷邊緣上。

  「我有點希望你是對的呢。」攝政聳肩:「之前都沒有人抵抗過啊。我可以學到很多功課呢。」

  媘蜜問:「認真點,你會配合嗎?」

  「不會。」勝力人回答。他翻到正面朝上,將頭放下好讓自己能直接仰望天空。

  「好吧,淘氣鬼?」

  我轉頭看到媘蜜指向奧哈拉。

  淘氣鬼就在那裡,站在那個女反派身後。淘氣鬼將一隻腳踩上奧哈拉雙肩中間,把那女孩踩得狗吃屎。

  「喂!」勝利人吼著。「別碰她!」

  「我們對你或符文做的任何事,你一直會隱約想到奧哈拉能治癒任何傷口。」媘蜜說。「但我們在她身上弄出的任何傷口⋯⋯

  淘氣鬼將這視為暗示,踹了奧哈拉的肚子。

  「妳有問題就衝我來啊!」

  媘蜜有著和他憤怒程度相同的冷靜。「你心煩意亂得十分驚人呢。你在自己的超能反派生涯裡,以為自己已經看習慣隊友解決些蠢貨了。你倆彼此有著牽絆,不是嗎?這很合理呢,考量到你們合作是多麽緊密。」

  「妳根本不知道我們經歷過什麼事情。」勝利人咆哮著。

  「我也在搞清楚了。給我點時間。從你在說的話來判斷,是有損失了某些東西。像你們這樣的團體,肯定滿與世隔絕的。會和相近的人交朋友,也會和有類似信仰的人交往。你爸比有強烈建議你和這位小小女士約會嗎?」

  勝利人看向別處,他雙唇扭成我無法解讀的表情。他搖了搖頭。

  「哈,不怎麼算是吧。那不是你爸。你自己得決定,你算是大型、驕傲的家族所招募的迷失之人吧。也可以說是你要證明自己,你告訴自己說,如果你入贅的話就會在凱薩的帝國裡找到妥當位置。不算嚴謹意義上的相親,但這點子是你和其中一個副手的女孩交往,最終成婚。然而那不是你應該要交往的女孩吧。是她姐妹?」

  「表親。」勝利人吐出這句話:「我懶得聽妳笨拙摸索答案。是她的表親。」

  「就是這樣啦。那位表親身上發生了某些事情。所以反而是你們倆被配對在一起。你們一起工作時表現也很好,那也算命運吧。只不過兩邊都有一點點心碎呢。」

  「就是妳的計畫?」勝利人輕蔑冷笑。「我真討厭跟妳說實話,但我們早就把這鳥事講清楚了。這就是溝通好嗎。妳無法洩漏出分裂我們關係的重大秘密。」

  「不會呢。你倆完全對彼此誠實。小鬼頭。事情是,你對自己並不誠實啊。你知道你為什麼在奧哈拉受傷時生氣嗎?你對自己的愛慕感到頗為侷促不安呢。」

  「喔天啊,這真無聊。」勝利人讓頭躺下,休息在淹水的街道上時水波漣漣。

  「你演出這股怒氣,因為你怕你若不強迫自己在意的話,就完全不會在意了。」

  「好啦,當然啦。」

  「你告訴自己說,你會對她起戀心,但你也是個非常厲害的騙徒,勝利人,你太擅長對自己說謊了。你知道這一點,所以你也發現自己納悶著,你對奧哈拉的情感是不是你對自己玩的遊戲。」

  「很可能是那樣。但還有另外兩種可能。可能是我沒在對自己說謊。先別忘了這一點。另一個可能性是就只是我在對自己說謊,但是那個謊言也在長久以來變成真實。全城裡的人們都在假裝有自信,那自信變成某種具體的事物。你可以成為你每天戴著的面具。」

  那句話裡有某些東西讓我心神不寧。我從媘蜜宣告自己的意圖時,第一次開口說話。「這聽起來有點空洞。」

  「因為那不是童話冒險故事?那不是幻想。但我會告訴妳,我享受她的陪伴,我相信她,我尊敬她,我甚至也被她吸引。我們是有著情感基礎的,蟲女孩。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強迫我們待在一起了。八十八帝國消失了。我們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想在一起。是吧,奧?」

  「是啊。」奧哈拉的嗓音很沉靜。她用雙手雙膝撐起自己。她抬頭瞪向淘氣鬼,之後眼神垂下。

  媘蜜向前踏步:「或者是因為你們的名字和臉都被公眾知曉,你們不是基於自我意志組成隊伍,而是因為沒有其他人要你們才會組隊?」

  勝利人笑了一下。「媘蜜,怎麼我以為妳會有更好的表現啊?這論點也太站不住腳了吧。攻擊我們的關係?我們夠強的,而不管妳怎麼拉扯,妳也無法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啊。」

  「當然了。但我也不必那麼做呢。你們的關係註定終結。你對奧哈拉,沒有你對她表親的那種相思病、熱戀情感。產生那種情感的時機已經過去了。這也會不斷消磨你。你會渴望那種戀愛感情,你會感覺自己一頭栽入責任而非愛情,像你錯失了某些東西。你會偷情,因為你會去搜索那種感情,也是因為追女人對你來說很簡單。你長得很帥,知道各式各樣的小技巧,知道該如何追女生,也知道該如何贏得她們的心腸。而奧哈拉就在那,依然徹底為你盡心盡力。在你背叛她的時候,失戀感會殺死她的喔。」

  勝利人臉上的微笑溜走了。「妳說這些所有事情不是要搞我,妳是在搞。」

  我瞥向奧哈拉,她低頭盯著地面。

  「為什麼?」他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假使我們想給你施加壓力,我們有什麼其他其他選項嗎?你至少還有一小段時間會處於無敵狀態,但就算沒有無敵,假如我們揍扁你、拷問你,就必須超越你偷來的質詢抵抗技巧,而我只考慮到,我們必須企及的程度會讓工作進度落後啊。假使我們痛揍、拷問奧哈拉的話,就不同了喔。我們會激怒你,但我也不認為我們會打破你的心志。所以至少,這是更為文明的攻擊手段呢。」

  「妳不需要我的同意,我也沒要放棄。我不會背叛隊友的。」

  「你的同意會讓所有事情都變更簡單。別裝傻說我們不需要同意啊。你我都知道,假如我們鬆開你雙腿,你就會展現出你有多麼精通武術呢。我想像,你會用卡波耶拉吧。你肯定也有其他能用的武術,我敢賭你也把所有風格都融合在一起了。你會把我們揍扁,也許會干擾到足以使深夜回復。」

  勝利人嘻嘻作笑。

  「攝政和掠翅阻止你的時候不會有困難,但那也是場雙輸終局啊。你和你的夥伴不是死就是重傷,我們也借不到你的天賦。但你會這麼做的,就讓我們無法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因為你討厭給其他人掌權。」

  「然後妳以為妳會改變我的主意?」

  「剛才那就只是取樣品味喔。我才剛開始熱身呢。我們沒在特別趕時間,可以坐在這裡直到我完全搞爛你們的隊伍。我會找出所有小縫隙和軟弱連結,把情報用到你崩潰為止。」媘蜜聳肩。「在我們挑選你們的東西時,你思考一下。你們的生活空間裡肯定會有某些鮮嫩多汁的線索呢。淘氣鬼,來吧。」

  媘蜜和淘氣鬼前往去收集戰利品。我沉下心,沈默生著氣,也不斷監視著深夜。

  沈默緩緩持續了好一陣子。

  「你可以偷吃的。」奧哈拉說。

  「奧,現在不是時候。」

  「我們可以讓我們的關係變開放。你做你需要做的事,就答應我,假使你沒找到你要找的,你就要回來。」

  我講說:「考量到你們交友的人是誰,不確定那是否真實呢,但妳不是應該值得更好的人嗎?」

  「閉上妳的嘴巴,赫鬼【Heeb】。」奧哈拉咆哮。「滾蛋啦。」

  我在聽見「赫鬼」這詞時,感到心臟一頓。她知道我的姓氏?

  不對。赫鬼是希伯來人的縮寫,而非赫本。

  我也不是猶太裔啊,我想著。她怎麼想到這結論的?我能相信有人在他們看見我的膚色還有頭髮時做出猜想,但我的假面裝蓋住了皮膚。骨鋸切開我那張好面具之後,我也花一些時間戴了另一張面具,而那確實有顯露出皮膚,但在我戴那張面具的事件裡,奧哈拉也不在場啊。

  我知道那代表什麼概念,但我依然閉著嘴。

  「別在意。」勝利人說。「她想要搞妳啊。」

  「當我們鬼扯啊。」攝政低語。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能找到這件事的解方,我就會更有自信能找到其他事情的解方了。」

  勝利人搖搖頭。「放鬆吧。沒必要急。媘蜜提起的任何問題,任何難處,都是我們能努力度過的東西。假使妳很恐慌,假如她開始讓妳以為她說的任何東西忽然會變成危機,必須現在解決,妳就會落入她的手中了。她會利用那點讓妳說出、做出妳會後悔的事。所以放⋯⋯

  「攝政,看一下深夜?」我說道,打斷他。

  「當然了。」

  勝利人在我走近時瞪著我。我伸出一隻手,讓蜘蛛從指尖掉下,掛在絲線上。

  「三小?」他扭動試圖要逃脫,但她的雙手雙腿都無法使他有多少移動空間。我讓它們緩慢墜下,他就能清楚看見蜘蛛。黑色,有如球體的腹部上,有紅色沙漏狀花紋。假如我沒想這麼做,沒要讓蜘蛛的品種清楚展露出來,我就會使用把他裹住的那些蜘蛛了。我想要戲劇效果,得清楚表達我在做什麼。

  我移動手,讓蜘蛛們稍稍晃蕩到左邊,確保它們留在原處,再讓它們落到他臉上。

  「安靜。」我對他說。「現在閉上眼。你不想要驚擾它們,不然它們就會咬你。」

  他的一隻眼睛在蜘蛛觸碰眼皮時,反射性地焦急顫抖。他低吼著「妳這瘋子」,皺著眉,之後就閉起雙眼了。

  我把更多蜘蛛移上他嘴唇。

  「小心啊。」我說。「我在專心看深夜,所以不怎麼想抑制它們的本能。別動。」

  我看向符文和奧哈拉:「你們兩也是,安靜點。我可以用相同方式處理妳們。」

  奧哈拉只瞪著我,而符文緩緩點頭。

  淘氣鬼和媘蜜花了五分鐘才回來,兩人身上扛著大包小包。考量到那七彩多樣的標籤,我猜那些包包裡有著從市區商店掠奪來的東西。淘氣鬼把放下一個噴漆罐,開始噴起碎歌鳥監禁迷霧人的玻璃立方。填滿空隙,加固所有玻璃。

  「是我的話就會退後點喔,掠翅。」媘蜜說。「他的超能力在其他附加屬性中,是以鄰近性發動。肢體接觸,眼神接觸還有主動使用技能都會允許他能從你身上抽走技能。緩換點的接觸越強,他維持著的轉換點就越多,汲取速度也更快。他可以抽走某個重要的技能,或是讓妳做的所有事情都變得更差一點點。」

  我沈默地,站開來。

  「所以,你做好決定了?」媘蜜問勝利人。「因為我已經全備武裝要繼續這裡的話題了喔。」

  勝利人沒有回應。無法回應。

  媘蜜轉身看向我,而我對視著她雙眼。我讓蟲子待在原處。

  「可以請妳把蜘蛛移開嗎?」她問。

  「當然。」我將它們打發掉,但我沒有斷開眼神接觸。

  她先看向別處,將注意力轉向勝利人。「那麼,勝利人?」

  他掃視奧哈拉,接著向上仰視媘蜜。即使被綁縛、躺在淹水之中,他仍成功看起來很有自信。在一長段時間後,他說:「我沒做出決定。」

  「那也算有進步了。」媘蜜說。

  「也許妳能提供我更多動機?」

  如果他出讓步的話,他還是需要在某些層級上獲勝,我想著。

  攝政聳肩。「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控制你七十二小時,而如果你配合的話,就是三十六小時。」

  勝利人轉頭看向攝政。「那樣也成。」

  「妳能把他鬆開嗎?」

  我讓蜘蛛開始切斷蜘蛛絲。

  「你們會放其他人走。」勝利人說。

  「掠翅會監視他們,直到我們抵達安全距離,然後她會給他們打信號說他們可以移動了。」媘蜜說。

  我點了頭。我沒有同意,就算我不同意這場計劃,我卻能為了團體形象而行動,也是因為我不願意妨礙正在進行的計畫才會配合他們。

  我將阿特力士引導身旁,一秒後就升空了。

  在淘氣鬼和我之間,是有些微機會兩人會同時眨眼,然後讓深夜自由使用她的超能力。

  媘蜜和攝政走出我的範圍之外時,我轉身離開。深夜沒變成怪物,但我把那當成她失去意識的結果。或是那把電擊槍的效果。不論如何,我也沒想抱怨。這讓我能更領先一步。在選民走到我超能力範圍邊緣時,我就在空中畫出字詞,讓他們知道可以安全移動了。

  我在距離攝政總部一小段距離時,趕上了其他人。勝利人被載上貨車,蓋上頭罩、銬上沈重的腳鐐。另一輛卡車停在一小段距離外。

  車門一關起來,我就朝媘蜜刺出手指:「那幹他娘的是三小?」

  「哇喔。」攝政說:「放鬆啦。」

  「我不會要『放鬆』。剛才,你們倆刻意讓我不知情。不然就是過度愚蠢疏忽,忘記提起這件事,而我知道媘蜜可不蠢。」

  「那只是有一點刻意啦。攝政沒有參與任何計畫的部分。」

  「解釋啊。」我對她說。

  「在妳剛才聊到後,我才察覺到妳對攝政使用超能力會有意見。我可以在當下提起次要目標,但是我擔心我們會吵起來。或是在要和選民對衝之前打亂妳的陣腳。」

  「相對選項是之後才發現啊。」

  「我很抱歉。再說,我真的低估了妳在意的程度。」

  「我可以接受暗影潛行者是因為她是貨真價實的精神變態,當然,那是有些私人恩怨。但隨便啦。我接受暗影潛行者那件事,是因為我不認為她身上有丁點人性。這就不同了啊。」

  「妳瞧,那就是難住我的地方啦。」媘蜜說。「我看不出勝利人和暗影潛行者之間有多大區別。」

  「我在暗影潛行者周圍花夠多時間,對那個決定很有自信。我還沒在勝利人周圍待過任何時間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精神變態,或者他只是被哄騙,或他是被強迫做他做過的事情。」

  「我可以讓妳知道細節。」

  「妳是可以」我說:「妳可以讓我知道細節。而那就是我想要的了。我只是想要妳問我啊。」

  她皺了眉。

  「而且,我們現在就被卡在這事情裡了,我也只能納悶未來我可不可以相信妳。」

  「從妳口中說那句話。」攝政說:「那很有料欸。」

  我搖了搖頭。「我都有配合你們。」

  「放屁啦。妳每一階段都在要求我們讓步或妥協啊。」

  「我也有做出讓步與妥協。在你展示出你真正的超能力時,我接受了這件事。我同意我們應該在那個工作裡捕捉暗影潛行者。」

  「實事求是一點吧。妳同意捕捉暗影潛行者是因為妳想報仇。」

  我搖了搖頭。「不對。記得我第一次談起霸凌的時候嗎?我滿清楚自己並沒有想做任何那種事情。」

  「妳是說過,可是那種話根本言不及義啊。」

  「我說出話的就是我要說的意思。」

  「隊上最不誠實的成員如此說。」他回嘴。在我能回答前,他舉起雙手,像要把我擋開來。「沒真的想找妳碴,也沒要指責妳或污辱妳啦。我只是在說:整個臥底行動的東西之後,我不認為妳有多少立場可以說話啦。」

  我看向別處。「我對那件事並不驕傲。」

  「當然啦。沒差啦。但是讓大家一起來誠實談這件事吧。妳花很多時間說一套然後做另一套啊。我認為我們大家都滿穩妥配合了。甚至還在某些時候特別努力欸。嗯,得除開瑞秋,但是啊。妳在說妳無法做相同的事嗎?」

  「如果我們要談論心智控制⋯⋯

  「不對。」媘蜜插話。「我們沒在談那件事。我們已經建立先例,要把攝政的能力運用於切切實實的噁爛人身上。我也已經知道勝利人吻合那個標籤。妳的問題是我忘了告知妳。我願意承認我做錯了。是我的抉擇太差,讓妳什麼都不知道。妳想不想接受這份道歉然後繼續過日子,那是妳的決定。」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才會經常幹到我能說我們做過頭?攝政的能力不管如何,都會讓我們捲進麻煩。假如敵人認為被控制心智的威脅太大,就組合起來對抗我們,那可能會創造比優勢巨大的劣勢啊。」

  「那是身體控制,不是心智控制。」攝政說。「我才不碰灰皮質。」

  「語義問題。我的論點依舊成立。」

  「那讓我也講我的論點吧。」他說。「假如我沒要用超能力,那我該做什麼?回去絆倒人、讓他們倒下、讓人弄丟物品的老套作風?就超能力而言,那可不是什麼頂級原料啊。」

  「我是在說,要在奴役某人之前我們要作為隊伍進行討論吧。」

  「那如果有空檔呢?」他問。「有機會當場抓人呢?因為妳想辯論,我們就要直接讓機會溜走嗎?」

  「不是。」我嘆氣道。「你可以抓那一個人,我們將他們押到足夠交談的時候,之後如果不合適的話,就放他們走。」

  他聳肩。「如果大家看好自己的朋友,看到任何人從地圖上消失到足以被抓走、然後被換了陣線,那根本不會緩和任何人的疑心吧。我有那種經驗。也許沒到這種規模,但我有看過那種事,有看過那種偏執瘋狂。」

  「是呢。你在這裡的計劃也會滋生那種事情啊。我們從這裡開始做的任何事,都會讓大家被嚇到他們看見不存在的心智控制啊。」

  「恐懼是件好事。」媘蜜說。

  「偏執狂則不是。假使敵人都被逼進角落,他們就可能幹些蠢事。妳自己也說過,假使我們給勝利人鬆綁,就算會將他自己和他隊友陷入更大的危難之中,他還是願意攻擊我們。而且他可不蠢啊。」

  「他也不算聰明呢。」攝政說。「就說說而已,但是有增強腦子的超能力不會讓你變得聰明喔。」

  媘蜜煩躁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轉向我。「我可以理解妳的挫敗感。妳感覺我們為了次要利益而在全市的規模上讓我們進度倒退。」

  我聳了肩:「差不多是那樣。」

  「然而敵人們已經要聯合起來攻擊我們了。有攝政作為目標,不會改變任何事情,除了將焦點從隊上比較重要的成員轉移開來吧。」她說。

  「我看出妳在做的事了喔。在小小補償她喔。」攝政低語。

  媘蜜對他吐了舌頭,轉回面向我:「人們也會害怕解決掉他,那很可能會釋放出碎歌鳥。想像他們的心情吧。假如妳手癢想報復時,那位置可不舒適吧。」

  「不管怎樣那都不是個舒適的位置,就連有他待在隊上也一樣。」我說,瞥向碎歌鳥。不是說我們沒有採取對策,但是⋯⋯是啊。

  媘蜜也看了她。「但我主要想講的事情是,我們在這裡有要朝某個目標前進。我們有了勝利人——對我們來說他是個霸凌。但妳可能在納悶著為何如此。」

  「就只有一點點納悶。」

  「記得我們攻擊PRT總部嗎?我們帶出來資料。是蛇蜷和他最好的人都無法解讀的資料。」

  我點頭。

  「我認為勝利人可以解開加密。」

  「好吧。還是沒怎麼被說服。」

  「聽我說。我告訴蛇蜷這件事,有了他的注意力。我有一些推測說勝利人、符文和奧哈拉正想要離開選民,所以我要把這個概念傳播到蛇蜷腦中,讓他給他們做出提案。」

  「我不確定自己有多想追隨這個點子。」

  「我不認為他們會接受。但假如他們接受了,我認為那還是對我們有利。但我偏題了。重要的事情並不是要招募他們,而是以繞圈子的方式讓他們知道,我們和蛇蜷有關係,而蛇蜷和我們有關係。」

  我點頭。也許那可能會暴露出蛇蜷他與我們接管城市的關聯性。那是有優勢。那會將注意力從我們身上轉走,或許也能干擾他。

  「第三點。只是個點子,但假使戰慄能借用勝利人的能力,獲得一些永久強化?」

  「就只是個點子。那很有趣啊。妳有和他提過嗎?」

  「沒有。淘氣鬼說我打過去問的時候他還在休息。我想那也不算壞啦。」

  我點頭。

  「所以我們弄到資料內容,可能會暴露出蛇蜷,然後我們就在他環繞有非常多技能的人身邊時,使用吸血鬼技能。像是走進點心店的小孩,我懷疑他能不流口水呢。蛇蜷不會讓勝利人處於可以學會特殊技能的情形,除非蛇蜷自己同意加入這計劃,而這顯然也足夠說服他了。我也跟麥訥爾、塞內加爾、普里特還有大顎談過,他們願意給他一些其他人不會有的特殊技能,作為交換要幫他們一些小忙。」

  「像是?」

  「像是,也許能曉得蛇蜷的技能和技術。我沒辦法確定,可是我認為勝利人能告訴我們蛇蜷之前正職是什麼。這也足夠起頭讓我能挖出更多情報。認識妳的敵人。而對他那樣多才多藝的人,我也可以想出好幾個他會很有用的地方呢。」

  「好吧。」我說。

  「好吧?」她問。

  「好吧。是啊。我希望我們之前能談這件事,但我願意接受我們經歷過太多事,而且你們也承受我很多要求。假如妳認為這是個好點子,如果妳確定的話,我是能接受的。」

  她點了一次頭:「謝謝妳。」

  「那我呢?」攝政問。「沒有『我相信你的判斷』了嗎?」

  「我真的不信任你呢。」我承認。

  「嘖。虧我還幫妳做了那麼多事。」

  「嗯?」

  「隨便啦。」他輕笑著,說道。「我會搭車過去蛇蜷那裡,處理下一段。不知道他會撐多久呢。」

  「我也會過去的。」媘蜜說。「我想要看這會如何發展。」

  「如果你們不需要的話,我想我會回去。」我說。「照顧我的人。」

  媘蜜點頭,在她爬上第二輛卡車時朝我揮揮手。

  我並沒感到振奮,但我可以接受這事。我有時間能做我需要做的事,感到放鬆。這不算是感到休息,比較像進行到優先順序的下一項,處理肯定需要處理的事。確保我爸在蛇蜷影響下被保護,就是重大優先事項呢,確保我的人有被保護、有保護他們自己的手段和工具,不受選民侵擾,就是另一個事項。我需要把自己的裝備弄好,要弄完假面服,確保我有聯絡母狗,好讓我們近日的好關係不會四分五裂,也要和媘蜜與蛇蜷保持聯絡,好更新最近事件。

  「幫我個忙?」有人從我身後說道。

  我回身,拔出刀子。那只是淘氣鬼。該死的。

  「什麼事?」我說。「妳是從哪裡過來的?」

  「我留在後方盯著深夜。刻意眨眼的話我就不會看不到她。然後妳還是忘了我在看她。媽的。真是不知感恩的混帳欸。我還得跑過最後那個街區,確定妳沒在我能問話之前飛走。」

  「妳可以打電話啊。」

  她搖了搖頭。「妳聽到媘蜜說的了。蛇蜷可能會偷聽電話線。我們不能提到我們不想讓他偷聽的事啊。」

  「然後妳不想要他聽見這件事?」我問,就連開口問話時就討厭起自己了。

  假如我每次做完一件事,就會多出兩個危機,我到底該怎麼處理所有事情啊?

  

#阿特力士 #淘氣鬼 #深夜 #奧哈拉 #攝政 #符文 #碎歌鳥 #媘蜜 #泰勒 #勝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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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M吵架真的很糟糕,一方面是因為,我至少還有一年才可能畢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M根本不願意跟任何人直接面對面、認真敞開心房說話。】
【老實說,如果她沒回我,也正合我意,畢竟我不想再陪她繞圈子了;若她有回應我,光是她「回應」的這個行為也符合我對她的生命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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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算有人說「知道」,那也不像他們知道自己站立在地面上時地表不會塌陷一樣。】
【小孩的特質就是,因為大人看起來太強、太有經驗、太有能力,就好像大人們會比小孩更理解自己在幹嘛。事實上,大人和小孩之間的區別,只在與腦部發展以及生命經驗呢。實際上,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吧。】
【但,我們總是能嬰兒學步,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目標前進。】
 
【大家知道藝術界裡,有著outsider art這種東西嗎?翻譯裡比較接近素人藝術、域外藝術或界外藝術,用簡單的話解釋就是「完全沒受過任何專業訓練的藝術創作者所創作的作品」。】
【域外藝術有趣的地方,有好幾個,包括你能從素人藝術家身上看見小型藝術發展史,也能看見創意是如何從極端限制中併發。我個人最喜歡的特質,則是不管他們有沒有受過訓練,或是受到人們欣賞,他們都將全身心投注於創作之中。】
【這樣的一心一意之下所產生的作品⋯⋯非常有趣。就算無法企及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的技術,依然非常有趣。你能從他們的作品裡看見,人的生命是如何與創作貼合、重疊然後融合。】
【我感覺,未來的人定位我的時候,也很可能會會使用素人藝術或域外藝術的說法吧?我雖是寫著中文翻譯、中文創作,但我打從心底不在意其他華語創作到底長成什麼樣子——不論你把華語推到什麼樣的廣義或狹義,我都真心不在意。】
【若沒人要求我看書的話,台灣、中國或更廣泛的華語圈的創作,一點都不吸引我啊。就連我對奇幻科幻的閱讀也是相當隨性⋯⋯最重要的是,我無意和其他任何人對話吧,我只是想寫自己喜歡的作品罷了。】
【而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畢竟,不是所有寫文學、研究文學的人,真心會在意我所追求的文學技藝呢。反正只要我寫著開心,沒有人能說我不能這麼寫呢。】
 
【開放式關係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開放式關係裡找到幸福,但這就和一夫一妻制一樣——兩者都不是為了所有人而設計。】

黑陽 The Black Sun

#黑色太陽 #BlackSun #奇幻 #極短篇 #小說

黑陽 The Black Sun

截圖 2021-07-16 下午7.28.47.png

 

  黑陽垂轉,光耀閃照頂空;鮮嫩的夢邀讓漆黑神祇踏入凡地。凡人走上黑陽。

  男孩急切喃語地踏上無限骨白沙漠,閃躲自己曾走過的塵跡。

  他第七次仰望那獨一神祇。從三次起,他已開始戰兢遵守那屈膝俯睨的黑巨人的穆靜。

  高壯黑神滿身金環、金飾、金紋,射發陽光。祂口出熱風如電,震碎男孩眼角夢影的筆記睡痕芬芳。

  「無記憶無能忘卻的宏偉者啊,時代之始終的冰冷,我提問那已然流逝之影子奔向輪轉的何處,因我代問之人的笑靨眼淚為世間深牢記而速忘卻,她冷僵的痕跡前方而熱情如偉大者祢的⋯⋯無⋯⋯倒相。」

  男孩想像動力學微分方程的循環鐘擺,遵照社友與他計畫地,貢上禱詞。黑陽神祇抬手而北方塵沙吹起隱跡,男孩便在心中記著待解析的第四次頌歌。

  他轉身追向那半散去的白沙身影輪廓。在男孩回到汗油充斥的宿舍瘴氣之前,黑色的神會允許他自由奔馳,而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也不會觸動祂的隱形伺衛。

  男孩在儀式所剩的時間裡,讓新歡騰。

 

.。

 

  男孩走進人聲悶沸的餐廳,因那女孩朝他熱情揮手,他嘴裡砂味在乾燥冷氣中重新燒起。

  寒暄與日常趣話後,男孩鼓起勇氣:「妳之前不是,對往北國繼續學習的計畫感到不安嗎?」

  「喔對,不過那件事在我問過卡巴拉還有V的塔羅後,感覺好很多了。你之前好像講過那個⋯⋯不知道自己是否做正確決定時,其實是在立意、初衷上有些困難嗎?我有被提醒,不管我的膚色是什麼,人們看我的方式也會隨地方而變。」

  「我想說,我也幫妳問了夢,然後結果看起來,妳確實應該到北國。」

  「R你的專長應該不是夢走吧?呵呵,難道是我之前的故事讓你想探索夢境世界了嗎?」

  「沒、沒有啦。社團裡大家學的、分享的都雜七雜八的⋯⋯我偶爾,也會想嘗試點新鮮的東西啊。V也有幫我記錄,如果沒有他的話那個夢走其實滿危險的。」

  女孩手靠上餐桌,男孩一如既往,震驚於那燦亂如細花繁瑣綻放的黑褐色自然捲髮。她溫柔低聲催促:「你是改造了捕夢網嗎?還是⋯⋯?」

  「是,黑陽。我是在⋯⋯網路論談上看到有些貼文說,他們自己試用過,是以複雜陣形,加上十二進位曲折銳角,還有一些基礎的頌讚禱詞符文。」男孩沒發現女孩變得非常僵硬、沒有絲毫移動。

  「黑陽是漆黑的巨大神祇,是太陽的另一面。因為我查到的文獻都說這個符號過於古老,但若是足夠小心遵守朝見黑陽的舞步,就能偷偷窺視太陽的另一面,還有太陽之下的事物的另一面。妳知道我很想專精在預兆上,而黑陽的夢走,雖然在實作和準備上都很辛苦,但效果感覺會非常好呢。」

  她的話語,十分小心翼翼:「你是因為我是黑人,才會想用黑陽嗎?」

  男孩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一開始是那樣,但後來發現,那個複雜度超越我的想像了⋯⋯怎麼了嗎?我,有說錯話嗎?」

  「R,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女孩手指坐立不安,捲著髮梢:「但⋯⋯黑陽是納粹的發明。」

  「咦?」男孩感到自己喉嚨發出愚蠢的響音。

  「那⋯⋯為什麼?」

  女孩搖了搖頭。

  男孩低頭,讓沈默被庸俗嘈雜所填滿。

  不解、挫折極重壓咬碎牙,他感覺自己嚐到某種骨髓的香氣,但他手中的筷子根本還沒動眼前餐盤上的學生早餐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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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用韻筆寫成這篇,計畫中的極短篇。盡可能將所有大家能猜出來的脈絡塞進美文艷詞,同時又想表現出主角的視角⋯⋯還有,我想練習第三人稱的寫法。】
【我覺得,如果要挑戰「人稱」這樣基本的東西,我就必須穩扎穩打、學好所有基本功夫。】
 
【英文所說的「spirituality」,我會將其翻譯為靈性,而在我接觸到「黑陽」這個標誌時才察覺,基督信仰基本上和異教社群沒相差多少——唯一真正有意義的區別,恐怕是基督教相關史料比較多,西方的異教則被打壓到相當難以稱上完整。當然大家可能會注意到,我所用詞彙是「信仰」,而非宗教,是因為我知道廣泛意義上的「基督教」研究圈內,有許多壓根不信基督的人⋯⋯其中,我也知道幾個德國學派的人以及猶太人,通常只要說是德國人或猶太人,你就能猜說:嗯,他八成不信基督,更不信耶和華呢。】
【異教社群裡,有人會自稱偏向歷史重構(recon),有些人則是諾斯底(gnosis)。以基督徒的用詞來說,前者的最極端就是德國學派,後者就是靈恩派教會——然而,我所知的異教社群都不會認定自己處於「極端」位置。】
【寫到這,你就能發現「黑陽」是相當偏近靈性體驗、諾斯底主義的故事了吧?黑陽是個相當有趣的案例:你不管怎麼看,黑陽都沒辦法脫離納粹主義以及德國種族歧視政策脈絡,而你若要說那是史前文物的現代版⋯⋯很抱歉,沒人知道那些文物是用來幹嘛的;然而,之所以有人拼命護衛黑陽,就很可能是因為它真的對某些人而言,十分「管用」。】
【對我個人來說,科學只不過是其中一種講述現實故事的方法,可是,卻有人認為科學講述真理⋯⋯真理存不存在,我並不知道,而作為一介小小的寫手人類,真理也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就算我相信真理,那仍不是我的工作的重點。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呈現「探索」這件事能如何進行,以及我們能走向何處,然後希望其他的探索者,能做好探索的工作。】
 
【回到韻筆的話題。】
【這東西,還真不是普通難寫。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過去太懶得動腦寫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績就是未完成的《逆流色》,而在編輯那篇故事時,我也如此精密調整所有文字細節,結果是相當吻合我自己的精神波長,但要說那是韻筆嗎?恐怕沒辦法這麼說呢。】
【〈黑陽〉是否有寫好,就等我之後再來判定吧。目前我只能勉強鬆一口氣,說:幸好我撐過來了。】

跨城大橋背後的故事

    是夏天了,你也想出去嗎?

是夏天了。我做了個,與M打乒乓球的夢
——在日本旅店文化裡,洗完澡、泡完湯,喝完了罐裝牛奶,打傳統的乒乓球——

 但夢境和現實不同。她根本沒辦法如此熱情揮灑汗水。
若我們在夢中起舞,她就沒辦法對我的瘋言瘋語,擠起她的眉頭了。
布玩偶只會跳出粗糙手指所劃的精巧舞步,但你半調子地
不願與我構成時光的黃金鍊成陣。
如果在輕薄塑膠來回閃動跳耀的輕快中,我們能逃避那更為沈重的
家國存亡,之類的鳥事,
或許我真應該邀請你和我一起旅行,
一起喝水果保久乳,一起泡湯,然後
打打乒乓球。

 

    成為那看清現實的孩子

他哭了。淚水只是眼神轉動的潤滑劑。
孩童的世界薄膜,被捅破時空維度,
孩子仰頭時,看見天空也對他眨了眨眼,
 天神的太陽瞳孔對他微微一笑,吸吮童年的甜蜜。

 

    該如何不討論政治

腦內嵌結,靈肉於解放的絕頂中彼此相融,
 並相信大家都能做出哭笑阿嘿顏。
甩他一巴掌,讓他感受羞恥何其火辣。
哭啊,哭掉你爸媽。
寫小本本支持CP;
 把壯得掉渣的肌肉英雄變成婀娜美女,命名為意淫的平行宇宙;
 SCP-4010。
宮崎吾朗的《安雅與魔女》,以及開始學習平面視角的Wisecrack。
開辦獎項、開放網友提案投票、反省茶會,
 續攤的脫身藉口是老T上的巧遇,
 而不管粗細緊鬆,怎麼樣也搔不到的癢處,
  就是你寂寞的淚,沾黏了溫存的皮膚與皮膚之間。

 

    跨城大橋背後的故事

「星星與你一同眨眼,告訴你震響宇宙的奧秘旋律」,
沒什麼特別的——人智無法理解人智之外的事物,就像
心跳,或許同步了星星別有心意的眨眼,
我們仍只能從搖桿,進行幻想觸手舞曲。
血親面貌臨摹至我的腦皺褶之間,
人們對觀眾們眨眨眼,我們也要眨眨眼,回應。
然而我們的白板靈魂尚未受到宇宙旋律啟發,
我不情願,又無法自主,成為我們的先知、
 教授、專家、
 演說者表演著。
那我就這麼說吧:
 在高聳的歌德住宅區與草蓆銅像的綫香,
  你的儀式音階直升,昇指月夜色如青血蒼白——
  到底,你心會留駐何地?
 卻是在,泣涕時你走著淚水的痕,
  你與洪鳴的風,一同前往從未踏足落目的國家,
  誰知拉車的馬已死,而海又是那麼
  深克如淵地拒絕你流連的思緒,
  但我們的心不已經隨音律行旅了嗎?
 纖細的舞者從腦袋拉出絲線,
  仿擬旅人的故事
  走向魔法入境盒無法觸及的遙岸,
  而故事依然夾帶你哭啞的喉音亂顫
 在混沌中,使灰皮質戰抖成時間的圓。

 

    旅行至異界

我向妳敞開心房,大開內裏一切肌理,使妳能將指甲追著肉摺⋯⋯若我有心,妳就能鑽入我的冠狀心頭肉⋯⋯
但我無法跟妳說:
 我手上,沒有火炬,沒有任何東西指向形而上;
 我頭上三尺沒有,質地柔軟、邊角能割人的金屬捲尺;
 因頭上那烈火光輝,將燃盡世界所有邊角,但我相信妳也能享受祂的和煦⋯⋯
 只要,妳願意接受我腳掌所踏之處,就是我所站立的狂風山陵。
我喜歡妳在荒野微風與氣候中的抱怨與嬉悅,喜歡妳心思秘密凝結於美雕蕾絲結,喜歡妳的瘋狂故事,
而,妳知道我會想說什麼⋯⋯
 妳胸脯中生命的呼息,須要妳自己的旅行的探索;
 妳的晶銳心思能刺穿最細緻的纖維,卻沒有編織生命的舞曲;
 我酷愛妳的金華故事,但在我試著建造一座,人能躺臥、能工作的沙堡時,妳成了溫暖狂鹹的浪,
  而我該如何告訴妳:不論風吹雨打,磚頭、木架與電工網線仍不會自己跳舞、蓋成行動基地的堡壘?
我給妳的關注之愛,
 那倦怠而溫柔的,全心凝視——妳眼角目光跨越了年年歲歲而抵達長桌對面的我——
妳能懂嗎?
當我願意掏心掏肺並將自己埋蓋成沃土,妳願意發長嗎?
 我想說:去你他媽的妖精美辭,
  自閉的哥布林萬歲!
 但被神勸退的我,真心⋯⋯
只是想旅行至異界。

 

    你想不想試著走入虛空?/《砍盡殺絕》

嗨。我看到你看到我的工作決心——
 或精簡工作的決意
——但聳聳肩,伸展,呼吸,
天氣這樣夏朗為何,不多寫個習作的儀式之路吧?
在你打開動畫時,看著自己並不熟悉的OP,
 或隨意看了連續劇的開頭與結尾,或隨手挑了個系列的其中一集,
 然後,你開始想像⋯⋯且寫你所想。
在你找尋參考資料時,時常不可超過十分鐘,
 因此,粉絲剪接的影片也可行。
你可以寫世界觀,可以寫詩,可以寫小說,或任何東西,
 但你只能書寫未知,
 所以,在挑選你想要進入的森林前,你只能走向遠方,然後不回頭地,讓腳踩上虛空。
   《砍盡殺絕》:
你的生活的牢籠套著腦袋,有如修長、節肢的扭曲倒鉤,
扎進你一再夢到的,學生青春,
 與你曾追過的女孩朋友,
 還有你那比重複的重複的隔間與隔間,更真實的藥丸事件。
你找到了醉酒的校長,與你同樣了無去處,
 日常的複製的複製的瘋狂戲碼中,似乎吼叫、
 狂暴與吶喊的哭嚎,
 顯得更為正常。
你追著夢的腳蹤,
腳蹤引領你到往昔的黑色箱子——
 校舍牆上落漆是,攀附在
 小小花園外的魔鬼的核爆之影。
你為了女孩眼角的淚光笑意,
 更是為了回憶與幻想中的青春美景,
吞下一顆小眼睛⋯⋯
 白色,橢圓而中央有著黑點,
 貼上你的舌尖而注視你內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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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聚居 15.2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聚居 15.2

  

  一次做一件事。

  就算我想專心,對地盤的照顧仍屬於必須在休息時間處理的事。我感到罪惡感;我讓我的人去自己做事情,我無能安排人來清理偶人與烙疤女留下的屍體。我也沒安排好食物、乾淨水源或住處。我想補償那些留下來等我的人,或者至少補償那些還沒離開的人,但這不是那種,能以讓情感支配優先順序的時候。

  我們有雜七雜八的事情要做,能用上的時間也很有限。

  我們離開那場會議後,花了下午和晚上的時間處理私事,同意在早上開始做些重要的工作。母狗會照顧她的狗,攝政操弄他地盤裡的幫派領袖、搞亂幫派關係,媘蜜叫她各個間諜和探子保持聯絡。對我、戰慄和淘氣鬼而言則有點沒那樣忙碌:我照顧了自己的地盤,確保清理隊伍的工作順利,然後重要的事情都被處理完了。戰慄和淘氣鬼花費則是下午和晚上,想加緊睡覺休息。

  然而我們也沒能停止計畫,而就從他和我們交換簡訊與電話的參與頻率來看,戰慄沒能多休息。我們排好計畫,談了優先順序,給蛇蜷傳訊息,也有追蹤我們各自部下提供的情報,這麼做時我們就成功拼湊出了通用的戰鬥計畫。

  我們需要處理上百個問題,就同意最重要的事情是最無可避免的難題。如果我們最後沒要與蛇蜷戰鬥,就沒必要處理包含對付蛇蜷的複雜攻擊計畫了。處理選民,則是有必要性;不論未來的事件如何發展,他們都肯定會在某個時間點上攻擊我們。最好的做法是主動襲擊。

  「呆瓜,妳在想啥呢?」

  「你還在叫我呆瓜啊?」

  攝政輕笑著。他和淘氣鬼走在街道的正中央。我繼續走在人行道上,是出於習慣也是因為那裡水泥稍微比路面高一點,我就不用踏過太多水灘。

  「就只是在思考優先順序。」我告訴他。

  「是啊,媘蜜昨晚一直把我拉進計劃階段。那不適合我啊。」

  「我也不在意啊。」淘氣鬼說。「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貢獻,但我喜歡追蹤新聞喔。而且我也沒辦法在隊上搞懂自己的工作,那三人又很⋯⋯三人組。」

  「三人組?」我問。

  「媘蜜、妳和我哥啊。擬定所有計畫,妳還有那些勁敵們⋯⋯」淘氣鬼頓了下。「勁敵們聽起來是不是很怪?」

  「不會怪啊。」我說。

  「當然,還要加上你們三人都有腦袋啊。」她朝我戳指手指,就像那是指責般:「就剩攝政、我還有母狗,跟著你們走,順順從從地照指示幹活。」

  「我們不幹了,來創個自己的隊伍吧!」攝政說著,一手搭上淘氣鬼雙肩,在他繼續說時另一隻手戲劇性地打著手勢:「攝政,淘氣鬼,還有母狗——外地黨的衍生隊伍。我們會在其他人背叛時,繼續和蛇蜷一起工作,然後我們會有一場壯麗的戰鬥⋯⋯

  淘氣鬼理解了他的暗示:「然後布萊恩會和我直接對打,也會有個戲劇性時刻,他會說些自命不凡的⋯⋯

  「吾妹,亦有汝焉?」

  「之後我會說:『對呀,我也參一腳啦』然後了結他!不給他慈悲。」

  他們彼此唱和,開著玩笑。

  而他還叫我呆瓜?

  我無視他們,直到我們和媘蜜會面。

  「戰慄沒來?」媘蜜問。

  「他累了。」淘氣鬼說道,聳肩甩掉攝政手臂——他們開始演著小劇場時,他就一直搭著她肩膀。「他這幾天都沒睡。」

  「我們之後會處理那件事。」媘蜜說。「我們看過隊上某些人太疲憊時犯下的錯誤。許多情況累積起來對付我們,最後可能有好幾天的高強度活動,從一開始就以虛脫狀態行動就很可能會造成糟糕的事態。」

  她瞥向我。好吧,我會承擔責任。是我落入陷阱。我點頭同意她的說法。

  「那妳呢?」她問我。「妳沒事嗎?」

  「把我的人留下自己辦事,感覺很內疚。」我承認道:「但我很高興我們已經把這事理清了。」

  「說到這事。」她說。「我們一周半之內會有了個市長選舉。大家都在思考要不要取消選舉,但屠宰場一走,大家顯然想讓事情變得更接近正常了。」

  「這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意義?」我問。

  我瞥見淘氣鬼手肘戳了攝政,一副「你瞧你瞧?」的樣子。她低語了某些關於三人組的東西。

  「往好的方面說,蛇蜷在市長候選人裡安插了兩個間諜,所以他會集中在選舉上。往壞的方面來說,那也是我們得考量到的另一件事。我們可以從中搗亂,把他接管的過程慢下來,為我們爭取時間將整個情況扭轉成優勢,但我也在想,有其他時間限制的話是否值得這麽做。」

  「主要的情況是黛娜的超能力回復了。」我說。我轉向其他兩人。「你們想要參與,而不只是開開玩笑嗎?」

  「我沒關係了。」淘氣鬼說道。攝政稍稍輕笑。

  媘蜜說:「我一直試著想搞清楚選民和純潔的隊伍發生什麼事。白人種族至上主義者一直在損失領導者。凱薩被利魔維坦做掉,現在又有了個被洗腦的鐵血狼牙和屠宰場一起跑掉。他們隊伍自然就會落到純潔肩膀上,卻出現了程咬金。」

  「有些選民自己想當老大?」我問。

  「就是那樣。嵐虎還有蟋蟀女有一陣子當過鐵血狼牙的追隨者。我能看出他們也許感覺自己是時候出頭天了。加上鐵血狼牙八成也用了某些不利於純潔的政治宣傳,防止純潔偷走他的隊員。所以妳現在就會看到選民和純心之間整群人被切分。之後還有在選民之間的分裂,有忠誠派和洗腦派,還有,呃。不確定要叫他們什麼才好。」

  「自由思想派?」我提議。

  「如果妳能稱呼新納粹主義者是個自由思想者呢。」媘蜜承認說。

  「所以這樣,現在就是攻擊的最好時機了。」我下了結論。

  「也許吧。或者他們也許和我們有一樣的困境。他們也從各方面感到同種的壓力。」

  「是要記住那些事情呢。」我說。

  「算是能利用的事情嗎?」

  我在驚訝中看向媘蜜,而她聳了肩。

  「多說一點?妳是在提議我們和他們同盟,是嗎?」

  「他媽的超讚啦!」淘氣鬼蹦跳過半條街,加入我們的行列。「總算,有了我能加入的論點了。我們才不可能和光頭們同盟啊。」

  「妳是在認真說這件事嗎?」我問她。

  「百分之百認真喔。我才不接受任何層面上與他們一起工作。我在學校的時候忍受他們的種族歧視混帳小孩,我在街上走回家的時候忍受也得忍受他們的種族歧視混帳成年人,朝我罵些歧視性污名髒話。」

  「我沒說要和他們一起工作。」媘蜜說。「我是在說停火協議。我們中介一個協議,假如他們不來管我們,我們就同意不去管他們,他們可以保留地盤、不用擔憂我們,他們也會以同樣的文明禮儀回饋我們。這會給我們機會,取得我們所需的東西。」

  「還是無法接受喔。」淘氣鬼抗議道。「這會讓他們有機會取得他們想要的東西啊——就是讓任何不是異性戀、白人或是基督徒的人過得很慘啊。不管你會把那些崇拜維京神祇的人叫成什麼徒。他們很喜歡用那些北歐的傢伙給自己命名欸。」

  我看向媘蜜:「我沒辦法辯駁她的重點——最前面的部分。」

  媘蜜皺眉。「我在試著思考最能清理最多問題的最簡單方法。我已經連絡上新浪潮,讓他們稍微放鬆一點了。」

  「妳怎麼弄的?」攝政問。

  「光子女士很疑惑她的姪女去哪了。我告訴她說萬癒在治療榮耀女孩,但她仍想要有自己的空間。」

  「哼嗯。」我提聲,表示自己有在聆聽。

  「那並不是真的,不然我是該說那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我們竭力試圖弄到萬癒,她就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我們。那是很可惜,但妳能做什麼呢?」

  我回想各式各樣遭遇屠宰場的場合時,愛咪就出現在我腦中,我有想過要不要去找她。讓她進入隊上,無疑十分有價值。只是連絡上她,也能讓我們在受傷或需要資源時,有更多選項。這樣說起來,我無法肯定她會不會想加入我們,或甚至是聽人話,而這是個非常重大的問題,我們也想在確定性下行動。我無法承擔出門時自己浪費時間的風險。

  為了士氣,為了組織行動,還有為了持續做假面副的附件,最好還是留在我地盤裡吧。這也讓我能吃飯、睡覺、照顧阿特力士——做些我通常會忘記的事情。

  思考阿特力士的事情,就讓我想起自己在我們的休息時間裡想到的是。「如果我們隊上能有個巧匠的話就太好了。」我說。「在爆彈、兵器大師、偶人還有骨鋸之後,我有點開始欣賞他們帶上檯面的東西了。」

  「妳看到的是最後的結果。」媘蜜說:「妳得了解他們在自己的東西上面花費多少時間,或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造出更好的東西。」

  「骨鋸在七個人身上做整形手術,給寶愛做了腦袋手術之後還把她放進一個能讓她持續存活數年到數十年的生命艙裡頭,就我所知,就算他們手上有全地形適用的代步工具,做這些事情的時間也不到五分鐘或十分鐘——這還沒加上預備時間。」

  「她有段時間有建造機械蜘蛛並幫它們編碼,但是啊。她八成不需要妳以為的那麼長的時間。比如,在她做完自己需要做的手術之後,骨鋸八成也沒必要把寶愛的腦袋組裝回來,就能直接把她放進生命艙了。」

  「幾乎算是巧匠了啊。」攝政對我說。

  「不怎麼算吧。」

  「妳都做了這些破布。」他拉下領口,給我看了假面服底下的緊身衣。

  「破布?如果你不想穿的話,我也能用上那些材料。」

  他笑了。

  「不過,我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地方像巧匠啊。我只是察覺到自己的超能力沒那麼強,所以就絞盡腦汁想出方法擴展超能力。我盡量使用自己最能利用的可能性,而巧匠卻會創造出可能性。」

  「我理解妳說的話。」媘蜜微笑:「妳想要萬癒在身邊當個偽巧匠,嗎?希望能用這種方式來擴增選項?」

  我聳了肩:「這很明顯,不是嗎?」

  「但考量到妳的思考方式,對妳來說特別明顯吧。是很可惜周圍真的沒有任何還沒加入隊伍的巧匠。除非妳想特意招募黑客文?」

  我們所有人一頓,想著這個點子。

  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來吧。」媘蜜說:「我們來幹正事吧。」

  我們在和媘蜜會面的稍微繞道,但主要是前往攝政的地盤。

  就好像他們知道攝政沒有火力能進行報復或回應,選民決定隱密進攻。是假如你能稱這為隱密的話呢。選民的狼頭幫標籤以及納粹黨章覆蓋所有平面。

  尖銳的喝止、污辱。

  碎歌鳥從我們頭上高空的某個遙遠之處降落,降落在攝政的地盤——大學中間。那裡是鬧市區和碼頭的中介區,建築物混了古雅的房子和石屋。或說他們曾經是那些建築。現在大部分建築都是廢墟了。

  塵埃和沙塵在我們身邊掀起。盤卷在碎歌鳥身邊,接著湧流衝撞那些冒犯人的藝術作品。油漆還有白色塗料都剝落、消失,點點塗料碎片逐漸被磨掉,水泥也被削薄。

  不到一分鐘內,那片區域就被清乾淨了。不只沒了油漆,而牆壁也看起來是好幾年內——也許是在幾十年內——的最乾淨嶄新狀態。

  「挺正的嘛。」淘氣鬼評論道。

  「若是你有個碎歌鳥的話,為什麼要花幾百元買噴砂器呢?誰是好用的小小電力工具呢?」攝政在碎歌鳥臉頰輕拍了一下。「就是妳啊。是啊就是妳啊。」

  「別這樣。」我說。

  「什麼?」

  「這很沒必要。」

  「這完全是必要的啊。妳是因為我把她叫成工具才在那裡心煩,妳對嘲弄她很心煩?妳知道的,那是因為她就是個工具啊。可不只一種意義上的工具呢。」

  「你沒必要嘲弄她。」

  「為什麼?因為我們應該尊重可憐的小小連續殺人犯的感情嗎?」他彈了下手指,碎歌鳥蓋住自己雙耳,閉上雙眼。「不管妳相不相信我,我這麼做都有理由。妳不是唯一一個在找超能力特殊用法的人喔。她最能掙脫的方式是,在夠遠離我的時候有足夠強烈的情緒性反應。我正在讓她煩躁,是因為我想讓她保持情感虛脫。這樣她就無法在她有機會的時候打一場好架了。」

  「要做到那種事,也有更好的方式吧。」

  「當然啦。我告訴妳。等到我一有機會,我就會把她帶去我的基地,讓她坐下來,拷打她直到她心智崩潰。老天,那根本也不會很困難啊。」

  「你⋯⋯」我開口說。

  「他在耍寶喔。」媘蜜打斷我。

  攝政翻了白眼。

  「替代方案是把她殺了。」他說。「可是她能給我們一點急需的火力還有威懾作用,那樣看起來很是浪費吧。」

  「我不是說要拷打她,而我也沒說要殺她。我只是在要求你尊重她。」

  碎歌鳥說話,嚇了我一跳。「嗨!我殺過好幾百人,也打殘了好幾千人喔。」

  「我懂你的重點了,攝政。住手。」

  碎歌鳥大大微笑,那表情如此虛假、興高采烈,看起來十分使人不安。我想在她繼續瞪我時,無視她。

  我隨意想到、注意到她的牙齒乾淨得很驚人。這使我想到,屠宰場都怎樣照顧牙齒呢。他們威脅某位牙醫,強迫他做補牙和牙齒美白嗎?或是讓骨鋸處理這事?這想起來很奇怪呢。

  「好吧,我們有碎歌鳥作為火力,掠翅,妳弄到蟲群了?」

  我的蟲子沒有集聚成蟲群,但數量很不錯了。「我準備好了。」

  「妳能找到他們嗎?」

  我的蟲子搜索了周圍。「是有人,我只是不確定他們是不是選民。」

  「在哪?」

  我指了。「那裡,地底下有六人。那裡,那棟沒凹陷進去的建築比較遠的那側有八人。那裡,前方房間有五個人,我想,是在喝酒吧。」

  「那一群。」她指向我指出的第一群人,人們聚集於地下室或地窖。那棟石磚建築周圍環繞了沙袋,讓洪水不會流進去。「年齡性別?」

  「我沒辦法看出年齡,但有兩人比平均身高矮,肩膀也比較窄。所以八成比較小。兩位女性,一位男性。」

  「他們很煩躁,在忙著做事嗎?」

  「他們很煩躁,是因為有家蠅蚊子在他們周圍嗡嗡叫,但我不認為他們知道那是我。」

  「只是想弄清楚而已。這裡的住處和附近區域比起來都滿悲慘的,那麼假使我從塗鴉還有塗鴉的位置來看⋯⋯是啊,那就是他們了。」

  「他們所有人或者只是他們其中幾人?」

  「在場所有人都是選民的人。」

  「妳確定嗎?」

  「是啊。不然就不會有人待在這裡了。那不會合理喔。就算我不看某些使我的能力推導出這個結論的證據,就是找到⋯⋯是啊。我很肯定。」

  「那就保護好自己吧。」攝政警告了我們。

  我將小斗篷蓋住自己的頭部,掩護頭髮。我能看到淘氣鬼將圍巾繞過頭上,她是想到相同點子呢。媘蜜,則是將我為部下所做的蜘蛛絲巴拉克拉瑪帽作品戴上,之後又套上一對護目鏡。

  「動手吧,掠翅。」媘蜜說。

  我們進攻了。蟲子流入我發現那群人的空間裡。一瞬間之中,蟲子直接爬上他們,下一瞬間他們就受蟲攻擊,被咬傷、螫傷、刮傷又被悶住。

  就如往常,我不讓黃蜂蜜蜂擠壓腹部、強逼出毒液。這會弄痛人,但過敏休克的風險會壓到最小。

  他們逃了出來,跑向室外。

  我給他們一秒鐘喘息。還有讓他們大口喘氣、以為自己逃脫出來的數秒鐘。

  「輪你了。」我告訴攝政。

  碎歌鳥出手攻擊,召喚一小陣玻璃碎片風暴。那裡沒多少玻璃,比我的蟲子還要少,但我們的敵人無法抵抗風暴。碎片在他們皮膚上切出細微割傷、刺穿他們的臉頰與雙手時,我的蚊子聞到了血味。

  「別擊中重要器官。」我說。「或動脈。侷限於他們身體的外緣。」

  「妳真的很愛挑惕欸。」攝政評論著。

  「你若殺掉他們了,情況會變成全然不同的東西。他們會找我們復仇,而他們隊伍裡任何摩擦,在復仇之下都會變得次要。」

  「我沒說我不會小心啊。」攝政嘆氣。「我是說妳在挑三揀四啊。」

  一整塊建築飄過大街,落在碎歌鳥與我們的目標之間。他們幾乎有二十人,其中一人是符文。好吧。

  碎歌鳥雙臂伸向雙側。猛烈的玻璃碎片雹風分成兩道拱形、飛向左側右側,完全繞開障礙物。他讓風暴的猛烈程度強化了一個層級。

  「感覺我們在對他們放水欸。」他說。

  「只是清掉步兵而已。假如我們能消滅任何有超能力的人,就更好了。」

  我點頭。我們用玻璃碎片達到效果了。我再次將蟲子放到他們身上。

  真的,沒必要公平對戰呢。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失去平衡摔倒,或直接在痛楚下倒地不起。他們一人癱軟在地上的那一瞬間,蜷曲成嬰兒姿勢或想用衣物覆蓋住自己,我就稍稍鬆了手。我對其他所有人,每一刻都使蟲子稍稍變得更有侵略性。

  「他們很快就會反擊了。」媘蜜告知我們。

  一團霧氣爆發、開始擴展,碾死蟲子。這表示迷霧人也在這。假使他在這裡的話,深夜也會在這。深夜與迷霧人,就像《夜與霧》。我能感知到某個可能是她的人,從那群人之中跑過來。

  「目前有符文、深夜、迷霧人。」我說。

  「那是兩群人。符文可能想加入純心。」媘蜜說道。「純潔不在這,不然她就已經會回應了。妳有感知到任何可能是十字軍的人嗎?妳的蟲子無法穿過他的靈體複製人。」

  「沒有十字軍。」

  我感到某人無法被蟲子弄傷。他穿過蟲群、玻璃風暴雹以及迷霧人的暗雲。「接敵。不是深夜。」

  勝利人。他是天賦吸血鬼,偷取他人受訓而成的技能,如果他能力保持夠久,就能保留那些天賦,讓那人暫時失去自己花費生命所學的任何技能。像他這樣的人通常都會學武術、跑酷、武器訓練還有其他戰鬥技能。他經常和奧哈拉——那位可以賦予超能力的女孩——組隊,也就表示勝利人還有超能加速、超能力量或無敵。假如他有受傷,她就能作為後備人員給予他回復能力。

  但是她的超能力要求她碰觸自己要賦予的對象,也限制於一次給予一種超能力。假如他有無敵,就表示他沒有超能力量、操火能力或任何其他東西。

  我用蜘蛛拉出絲線然後以飛蟲運載絲線,開始把他捆在絲線中。

  他還沒跑到半路就開始踉蹌了。一分鐘後他便被逮住。我開始在他身上層層,裹起更厚的蜘蛛絲。

  「勝利人倒地。奧哈拉在別處,唯一的大問題就是深夜與迷霧人。」

  「好的。妳感覺有多自信?」媘蜜瞥向我。

  「我能試著處理深夜。對迷霧人感覺不確定。」

  「攝政呢?」

  「我可啊。」

  「看看我能不能把他們引走。」我回答。「你們稍微退後下。」

  「小心行動。」

  我們上次和迷霧人還有深夜的遭遇戰很慘烈。那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我們差不多算是輸了那場架。不過,我並不滿足於單純的失敗。我在那件事情之後,不斷在腦海裡重演那個場面,自從我發現蛇蜷的能力之後又加倍這麼做了。假如他能創造出平行時間線,然後選擇事件的結果,假如他用自己的超能力拯救我們,另一個時間線上我們發生什麼事?我們死了嗎?

  我討厭自己欠蛇蜷一命的這個想法,因為我很恨。我痛恨他使我幾乎接受成為反派的這件事,使我因此我深深感到羞恥之事、深深煩惱。他利用了我,他這麼做是要虐待、操縱、利用一位年幼女孩。

  這股煩躁變成了另一道推力,使我思考自己可以如何處理這件事。每個我想到的伎倆、策略和技巧,通常都是在思考我能如何適用於先前的交火,特別是那些我們沒能獲勝的遭遇戰。

  我的蟲子讓我有追蹤深夜的方法。我能感知到她在逃脫她盟友以及我們隊伍的視線時變身。我沒要追趕她,但我在她變成多條腿、極度靈敏、如電光迅速的死亡爪刃攪拌器並且要迎擊我們側翼時,才將注意力集中到她那邊。

  我將阿特力士叫到身邊。

  只要我能感知到她在跑過來,她就沒辦法在逼近的時候保持那個形態。這不代表說她的人類真身不成威脅。她準備使用任何可能的方法來干擾、弄瞎對手,好讓大家眼睛都看不到她。她有閃光手榴彈、煙霧彈,還有件能當網子用的披風,披風上加裝了鉤子能鉤住假面服和頭髮。

  迷霧人正處於煙霧型態,無動於衷,朝我們進軍。他靠著能力化為氣態身體。他能製造出半固態的煙氣,甚至也能維持粗糙的外型。假如有人吸入他的煙,或吞下煙氣,他就能讓煙霧進入血流時變成固態,那會造成十分可怖的內傷。

  碎歌鳥停止把玻璃碎片沖向敵人,轉而開始收集起附近的玻璃。她將其形成障蔽。連接處並不完美,攝政顯然也缺少真正的碎歌鳥所擁有的細緻控制,因為他策略性地打碎玻璃,讓連接點更好創造出塞住的洞口。

  迷霧人慢了下來,但沒被全然止住。他穿透過裂縫。

  在攝政用大片玻璃補起洞口時,玻璃的高頻音撞上這整片滿是玻璃的區域。那依然不完美,但夠好到我們能對那道障蔽有所期望了。

  深夜頓下來。她顯然想利用煙霧或迷霧人的進攻方法,但是他的進路被延遲,也就被拖慢了深夜。

  我已經在準備好蟲子,準備著我自己的反擊。

  我得承認,我是很緊張。我曾和利魔維坦戰鬥,也和屠宰場戰鬥過,但是深夜從來都不是我能一笑置之的對手。

  迷霧人成功讓更多煙氣身體穿透玻璃,讓他能打破障壁。

  「這超能力超難用欸。」攝政抱怨著。「有太多事情要專注了。」

  「你做得很好啊。」

  「我想,我做得好是因為她有在幫忙。」

  「就小心吧。」媘蜜說。「別仰賴她的能力。」

  「有點難不用欸,除非妳想讓他靠過來?」

  碎歌鳥會在關鍵時刻停止協助他,然後讓我們被殺嗎?那是很像她。除非她是單純因為不想死才會出手幫忙呢。

  「我要動手了。」我告訴他們。「堅守陣地,必要的話就逃吧。我們在此幾乎已經獲勝了,就只是,有沒有強逼他們認輸的問題而已。」

  我爬上阿特力士,從夥伴身邊飛走。假使計劃失敗了,我也能飛,但是媘蜜和攝政都逃不開來。最好讓她來追我,其他人就有機會逃走,而不是讓我把她筆直引導他們那邊。

  我的蟲群淹沒深夜,用絲線逮住她那異常、骨瘦嶙嶙的長腿。

  她腿很多條,絲線也只有這麼多。這不會可行的。假如我有感知過她身體移動的方式,或是那些腿彎曲的方式,這方法才可行,但我將絲線繞過我以為可能是膝蓋關節的地方,結果那條腿卻外翻,絲線落空、墜地。

  這很煩人。

  蟲子沒找到任何我能辨認為感知器官的東西,沒有眼睛或任何類似的東西。也沒有防狼噴霧劑會起效的東西。

  好吧。換點別的。我讓端著絲線的蟲子撤退,在我拉近距離時使它們重新排隊。

  我繞過牆角、看見深夜的那一秒,她又變成了人類。她將披風裹住自己,瞥向周圍直到她看見我。

  我吞了口口水,緩緩後退,將她保留在視線內。我的蟲子聚集起來,但沒擋住我看著她的視線。

  她在一道流暢動作中,披風裹住她自己,接著華麗向外掀開。她手中擲出煙霧罐,朝我甩來。

  我用將近兩千隻蜻蜓、甲蟲、螞蜂、大黃蜂與蟑螂撐起縷縷絲線,撈起煙霧罐。

  深夜看著煙霧罐飄浮到空中遠處。我又準備兩張網,將它們放在空中左右側。

  我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麼,但我毫無對策主要是因為,我沒能想出好方法。我能相信戰慄能處理那種攻勢,但他也不在這裡。我能用蟲子,也靠著些運氣,而就算如此我也不確定蟲子會有什麼效果。

  她使用了閃光彈。

  我閉上雙眼,不然便會筆直看到那道閃光,都頓時瞎了眼。我選擇前者,閉著眼睛同時向上飛走。

  我靠著蟲群感知,能感覺到她正在拉開些距離,退開而約略前往其他人那裡,她比任何車子還要迅速,也有更多機動力,瞬間就能轉向、輕鬆繞開障礙物。連在閃光彈引爆之前,我就已經轉身追上去了。

  我能感知到其他人被迷霧人吸引了注意力。就連其他選民的成員也在緩慢重新振作起來。我加強蟲子的攻擊勁頭,彌補攝政與碎歌鳥在忙著的空缺。

  只剩我要追趕深夜。她繞了遠路,多走小巷、穿過建築物的地面層,同時讓她保持怪物狀態,強迫她走遠路也讓我能趕上她。兩點之間最短的路徑是直線,所以我至少保有這點優勢。

  只要我能看到她,就能讓她慢下來,不允許她攻擊我隊友。假使我能逮到人類型態的深夜,我就能捆住她,或者至少把那些閃光彈黏上她腰帶。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她近到足以在閃光彈弄瞎我們的時間裡,殺死某人——我對此並非無知。

  我在緩慢而確實地逼近她了。我心臟於胸膛裡重擊時,也感知到深夜拉近了她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我的雙眼和蟲子掃過周遭,好使我能計算出最佳位置。不論我有多靠近她,只要有建築物擋住我的視線就沒意義了。

  她停了下來。

  或,說起來更合適的是,她從掩體到掩體的曲折路線,轉換成人類腳速的奔跑。

  我在一秒之後趕上,止住阿特力士,好讓我們能繞過她頭頂上。

  她瞥向周圍,抬頭看向我,接著衝向那室外露臺上有著破爛遮雨棚的餐廳。

  她在我的視線下消失了一瞬間,但她沒有變身。

  煙霧彈被扔了出來,但我的蟲子落在後方。我預期她會再次衝向我隊友,就將阿特力士轉到深夜與其他人之間。

  煙霧噴盈在她周圍,但她又一次,沒有變身。

  她癱倒在地。

  我擔憂著佯攻,小心靠近她。

  淘氣鬼站在深夜身上,拿了把電擊槍。

  「逮到她啦。」她說。「超讚的啦。妳不可能跟我說那不算超強啊。」

  「做得好。現在,別把妳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來。妳眨眼的瞬間她就會治癒到頂尖狀態。」

  「那我們輪流眨眼?」她問。

  「當然了。數到五就眨眼。一,二,三,四,五⋯⋯」我說。我等到第二次數數數到三時才眨眼。

  我們把深夜拖到阿特力士身上,趕緊回到其他人那邊,也持續唸著數字。

  碎歌鳥把迷霧人困在玻璃盒裡,層層包裹住他。每次有一陣煙氣逃脫,就多了層玻璃碎片遮住空隙。我的盟友們全都在站著,而敵人們都被扎實擊敗了。迅速談話之後我們就分出監視深夜的工作,我有了用雙眼確認這場景的自由,而非以蟲群感知觀察。

  符文跪在地上,滿臉、胸口、肋骨、肚子還有大腿上都是流血的淺淺割傷。她用超能力把圍巾緊緊綁住傷口了。

  奧哈拉站在一旁,也受了傷。勝利人則被綁縛住。

  他們沒有人與我們視線交會。我們壓倒性地獲勝到,他們丟盡顏面。

  「你們在我們地盤上欸。」媘蜜告訴他們。「滾啊。」

  「你們把整座城市都當成你們地盤了啊。」符文怒目回嘴。

  「妳重點是?」攝政問。

  「我們是該離開嗎?」

  「出城啊,智障喔。」淘氣鬼說。

  「你們不能直接佔據整座城市啊。」

  我沒感覺淘氣鬼和攝政正在散發出有力的形象。我在他們能開口前說。「我們已經有整座城市了。我們和屠宰場戰鬥,差不多都是靠我們自己才解決掉半數屠宰場。」我指向碎歌鳥:「這例子正好。你們利用這機會,想為自己佔地盤。這不只是可悲到惹人嫌,也證明了你們自身的虛偽,幹著鐵血狼牙指控我們的事。」

  「我們是看準了所有權。這就是我們的權力啊。」

  「你們的權力?權力基礎在哪?力量?我們在這方面擊敗你們了。你們有賺取權力嗎?也沒有吧。我認為我們的隊伍在這兩點上都贏過你們了。」

  「現在。」媘蜜走向前:「還有件事。我們沒辦法讓你們這樣毫髮無傷溜走。所以要課稅。」

  「課稅?」奧哈拉問。

  「課稅。淘氣鬼和我會走到那棟建築的地下室。」媘蜜指著說:「你們就不用再煩惱我們能帶走的有價物品。」

  「妳這混帳!」符文咆哮。她開始要站起來,接著重重地,摔倒在地。淘氣鬼推了她。我試著隱藏我對那女孩忽然現身的驚訝。其他人看起來也稍微被嚇了一跳。

  「但那還不夠,對吧?所以也要課其他稅。我們會借用你們其中一個隊友。」

  選民們,看起來並不是唯一一個對這道宣言感到震驚的人。我甩頭看向攝政。那裡沒有驚訝可言呢。

  去他們的。他們策劃了這一手,而且也沒有跟我說。

  

#阿特力士 #淘氣鬼 #深夜 #奧哈拉 #攝政 #符文 #碎歌鳥 #媘蜜 #泰勒 #勝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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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維京神祇的人,可以被稱為Heathen(s)。】
【不過,有些人可能不會認同這個稱呼。至少我知道的維京神崇拜者都會贊同這種說法。而且,我也會加碼承認說,Heathen絕不包含「無神論者」,或者該說是,西方的無神論者有些時候對於有信仰的人以及他們的經驗,有著相當無禮的不尊重。】
【說起來,世界上也不會有人是英文上的真正「無神論者」啊,畢竟,大家一定會相信某些東西。】

夏戀我夢 I’ll Not Let Go of My Love

  畢業拍照時,相機眨動的眼無法捕捉到她睫毛眨滅的心碎。

  女孩到現在還記得大學四年間的風風雨雨——和前輩吵架,夜衝看球賽轉播,一起熬夜通宵讀書⋯⋯她將給學弟妹的考卷,折成叛逆的紙飛機之後,還得清理那墜地、滿身是泥塵的短暫自由。

  那男孩,在朗夏的烈日光下,拎著掃把和垃圾袋,走到她旁邊。

  「我就來幫個忙。」他聳了肩。

  她溫存起那男孩的所有記憶片段。畢業證書在手中,有如僱員契約那樣沈重,而女孩忽然希望自己的故事懸在男孩的穗子上,代替他的女朋友與他同行紅毯。

  多年後,女孩和其他更多人吵過架,煩惱著生活瑣事與世界大事,寫寫論文,也玩起各式各樣的遊戲機。她甚至,見過了畢業後的那位男孩,而女孩也察覺到,人是會改變的。

  但她每年夏天,都會夢見那個男孩。今年,她總算夢見自己與他在一起。

  「炎炎夏日,蟬聲唧唧,而今年畢業季,我終於夢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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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10709】
 
【我原本寫了非常多很美的東西,但我不認為妳這人值得我花費更多心思。】
【如果妳說我是父權壓迫者,我就會說妳是權威敏感而不懂美學的仇男蛇——前者的論述邏輯和後者一樣沒有絲毫可信。妳若想互相傷害,那就來互相傷害啊。lol】
 
【如果妳想說,我偷了妳的故事。然而我會反駁:我明確跟妳說了,「如果妳不把這故事寫下來,我就會先寫了喔?」妳最後沒有說妳想寫下妳自己的故事。】
【是要看我所不明白的妳的內心戲嗎?還是,我們要從文字上做直接的詮釋呢?】
【我竟然得要說服已經拿過文學碩士文憑的人,說,文本詮釋必須要看文本實際上寫了什麼⋯⋯這也太可笑了吧?】

《蠕蟲》間幕 15.x (贊助間幕 1; 卡蘿)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間幕 15(贊助額外章)

  

  黑暗。黑暗幾乎有如實體般占據此處,重壓到她身上,她彷彿潛入深水,頭上所有水都沈沈壓上她的頭與雙肩。

  壓力之中有些是疲倦,有些則是飢餓,有些是飢渴。她沒有時間過多久的概念了。她可能從經期猜出日期,但她的身體認為月經會浪費珍貴的資源。月經根本沒來,而她也沒概念現在過了幾週,還是幾個月。

  黑暗如此絕對,她沒辦法分辨自己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她呼吸時,黑暗感覺幾乎像擠壓到她身上,使她每一口氣都被更沈重吐出。房間聞起來像混了體味的開放式污水道,這對她並沒有幫助。

  她伸出手,胡亂摸索,感到肌膚的模糊溫暖。那是一隻如此纖細、她能用手掌握住——用中指和拇指成繞住——的手臂。肢體接觸,就像是使空中的肢體感官落到她身上,有如她被放入某個她能感知到的空間裡。壓力感褪去。

  「我餓了。」她身旁的女孩說。

  「我也是。」

  「我想回家。」

  「我知道。」

  有陣鑰匙進入鎖頭的聲響,她心一躍。

  光線就像刀子,插入她眼窩,但她仍凝視著那道光。一位身型修長、曬成棕褐色的長髮男人走進房間,他一手拿著一個提燈,另一手拿著一盤食物。

  他放下了食物,接著轉身離開。

  「謝謝你啊!」她在他身後喊著。她看到他猶疑了下。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妳謝了他?」這句話十分責難。

  她無法將謝詞正當化。她心臟猛跳。她盯著那盤食物。有湯和麵包:足以給一人吃,但幾乎不足以填飽兩人。她會說自己希望他在謝意之下,會更常給她們食物,但她不確定那是否為實話。

  「我們⋯⋯我們就吃吧。」她說著。

  「我在一個街區外就知道妳在這裡了。」艾倫說。「這辦公室的燈光數量簡直是在請求他人注意到然後過來找麻煩,而且門也沒鎖。」

  卡蘿驚訝地抬起頭。她讓自己鎮定下來,回答:「我並不擔心呢。」

  那男人笑了:「不,我想妳是不擔心呢。」

  「你回來了?」

  「至少,回來一陣子了。夥伴在問我能不能過來,以免要緊急收拾東西。」

  「以免城市被譴押?」

  「是啊。妳在做什麼?這些檔案是從樓下拿來的?」

  卡蘿點頭,瞥向標註「1972」的紙本檔案箱。「我們在說,等下一次生意緩和的時候就要把檔案掃成電子檔。而生意也不會比現在更慢了。」

  「那個點子是要辦公室裡每個人都動手做吧。」艾倫回答。

  「辦公室裡的所有人是有做出貢獻呢。」

  「然而只有妳在這裡啊。」艾倫說道。他的眉頭擔憂紂起:「發生什麼事了?妳還好嗎?」

  她搖了搖頭。

  「和我聊聊吧。」

  卡蘿嘆息。

  他坐在她桌子一角,伸出手關掉掃描儀。「說吧。」

  「我同意要加入新浪潮時,紗菈和我都同意我要保留工作,我也會在工作和假面生涯之間找到平衡點。」

  他點了頭。

  「我感覺自己必須來這裡,就算在利魔維坦摧毀這座城市之後也一樣。對我自己信守承諾,這也能幫我保持理智。這個檔案,是有幫助的。這幾乎像冥想呢。」

  「這樣的狀態下,我都沒辦法想像留在城裡會變成什麼樣子了。我有聽過新聞,但在我回來之前都沒充分意識到城裡是這個樣子。」

  卡蘿稍稍微笑:「喔,現在是不怎麼漂亮。毒癮犯和混混以為聚集起來,就能統管這座城市。屠宰場九號⋯⋯

  艾倫在詫異中搖頭。

  「我丈夫在襲擊中被重傷,你八成也聽過了。」

  「理查有提起這事。」

  「是腦傷害。他幾乎沒辦法自己吃飯,也幾乎沒辦法走路或說話。」

  「愛咪是個治癒者,不是嗎?」

  「愛咪總是堅持她沒辦法治療腦傷害。」

  艾倫皺眉。「我理解了。這運氣真是太糟糕了。」

  卡蘿微笑,但那並非快樂的神情。「所以就想想我當時有多驚訝,照顧我丈夫、幫他把臉上的食物擦掉、幫他泡澡、在臥室和廁所之間幫他來回走動了好幾週,愛咪決定她還是會治好馬克。」

  「這我就不懂了。」

  「我也是。但我們沒辦法問愛咪,因為在馬克打電話跟我說他沒事時,她離家出走了。」

  「有其他事情發生嗎?」

  「喔,是有一點事發生呢。但假如我詳細解釋屠宰場拜訪我家的細節,我認為這場對話會全都是那些細節了——之後的戰鬥摧毀了我家地板,骨鋸強迫愛咪殺掉一個科學變種怪人,還邀請愛咪加入屠宰場。」

  艾倫張嘴想問個問題,之後又閉上嘴。

  「這會完全保密,對吧?」卡蘿陳述。「就朋友之間談話。」

  「一直是如此。」他自動式地回應。在考慮一陣子之後,他問:「愛咪肯定被嚇壞了。」

  「喔,我想像她是如此。維多莉亞在愛咪跑走之後就去找她,卻空手而歸。我認為,維多莉亞對於愛咪花了這麼久時間才治好馬克,比我還更心煩呢。她幾乎說不出話,就是有那麼生氣呢。」

  「妳的女兒們彼此很親吧。背叛感會更強烈。」

  卡蘿點頭,接著嘆了氣。

  「有這麼多事情要處理。我能理解為什麼妳需要做些安靜、規律的事情來轉移注意了。」

  卡蘿坐立不安。「喔,那根本不是最糟糕的部分。維多莉亞有在考量要加入監護者,她幾天前剛去和屠宰場戰鬥。維多莉亞顯然是受到致命傷。她被帶去醫療照護之後就沒有人再看見她了。」

  「被誰帶走了?還是她帶誰走了?」

  「暗地黨。他們大多數人都從地圖上消失了。我試著在巡邏時要找他們,可是所有報告都顯示出他們散在城裡各處,試圖掌握大片地盤。這城市太大了,調查起來會要翻找過太多石頭和黑暗巷角。」

  「所以現在,維多莉亞失蹤了?」

  「或死了。」卡蘿說。她迅速眨了幾次眼,抵抗著哭泣的需求。「我不知道。我也有在巡邏、找人,而我感覺自己的開始無法保持冷靜。我感覺工作糟糕透頂,但我還是來了這裡,我想,也許花個十五分鐘或半小時來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就能準備好再次出發搜索了。」

  「若我是你的話,就不會在這件事上苛責自己的。」

  「她是我女兒啊,艾倫。她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而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事。」

  「我很抱歉。我有什麼能做的事嗎?」

  她搖了搖頭。

  「我能叫來一些人,組成搜索隊⋯⋯

  「若要說到超能反派和街上的武裝混混,讓普通人搜索就會太過危險。就連平民被對峙了,他們也可能先出手攻擊人之後再問話。再說⋯⋯」她從桌角拿起手機。她給他看了螢幕。「電話塔也倒了。沒訊號。」

  他皺眉。「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勃恩先生,歡迎回到布拉克頓灣。」

  「卡蘿,醒醒。」

  卡蘿翻了身。她現在都會睡非常久。

  那男人站在門口。她的心臟躍出胸膛。

  接著他移開提燈。是個陌生人。

  「時間到了。」他說著,嗓子口音濃重。

  「我不懂。」紗菈嗓音輕細,說道。

  「那⋯⋯另外那個人去哪了?」卡蘿問。她因為沒給他取個更好的名字而幾乎感到羞恥。

  「安靜。」那男人厲聲吼道。他動了那隻沒提著燈的手,卡蘿能看到一把刀子。她倒抽一口氣,或許是呻吟了一聲。她很難分辨那應該是什麼樣的聲音,因為嗓音不由自主被哽住,使她更像吠叫或蘆葦笛音。她往後退縮。

  「不要,不要,不要。」紗菈短音尖叫,搖著頭。

  時間到了。紗菈現在,肯定知道他是在指什麼。

  她們在黑暗裡花了這麼長時間,待在自己的穢物中。她們吃的東西這麼少,變得如此軟弱,然後現在她們就會死去。最讓卡蘿不悅的是,她們從不知道事情為何如此

  「不要!」紗菈尖叫,嗓音嘶猛。

  光線如此明亮,頓時亮瞎了卡蘿。她用雙手蓋住臉。她再次抬頭觀看時,那男人趴在雙手雙膝上。她的妹妹⋯⋯紗菈然而站立。

  然而站立並非正確的詞彙。紗菈身體筆直,雙腿在動著,可是腳趾幾乎沒碰到地面。她沒在支撐自己的體重。紗菈朝那男人前進,舉起一隻手。

  又一次,那道刺眼光芒發亮。光芒沒有燒傷那人,也沒有切傷他。他反應得卻像被揍一拳,踉蹌頹到門口。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光打他,無言哭聲伴隨每道攻擊。卡蘿只在空中亮光間隔瞬間中幾次瞥見那男人鮮血淋淋的身體。他被揍到稀巴爛了。

  她沒辦法讓自己出聲抗言。因她在漫長的數週與數月裡,第一次感到希望閃現。

  紗菈停下來喘氣的幾秒裡,黑暗統治了她們。

  卡蘿試著站起來,卻發現她雙腿像義大利麵條。

  她忙著保持平衡,就沒看見那場面。

  那位給她們帶食物來的男人。他踏入走廊,舉起了一隻手。舉起槍。

  手槍的爆裂聲在長久時間的安靜房裡震耳欲聾。

  但他們沒受傷。紗菈舉起雙手,一道發光、透明的牆壁豎立於她們和那男人之間。

  他想攻擊她們?卡蘿沒能理解這一點。他是那個照顧她們的人啊。在他出現時,她都很開心。現在這感覺像是,那段關係被摧毀,被糟蹋了。

  她感覺被背叛,而她也不了解為何感覺會這樣。

  那把槍,再次激響。她縮了下,但不是因為那股噪音。她感到像被甩一巴掌。

  接著是沈默。

  沈默,沒有飢餓,沒有痛楚,沒有背叛感。就連紗菈與那面她組成的光牆都消失了。

  單調的平原在她周圍延伸,但她沒有身體。她能看向所有方向。

  地面破出一道裂縫。一當塵埃落定,好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有更多裂縫。

  這是顆蛋,她察覺到,自己正要看到它的孵化。

  蛋裡的居住者扯開裂縫,每一瞬間每個動作,都從壓縮點展開、漲大。

  其他東西也從這顆蛋孵化出來,彷彿從煙火殼散出火花。它每次都展開成某個出生幾秒內便巨大到她無法理解之物。

  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個出來的物體。她感到它往外延伸,連接上另一個與它有近似軌跡的東西。然而有更多物體在做同樣的事,兩兩成對。有某些物體形成了三成員組合,但大部分都選擇兩個一組。

  是配偶?夥伴嗎?

  每個物體都在殘破的蛋周圍就定位,擁抱著彼此選擇的伴侶,彼此摩擦,進入、穿透彼此而持續滋長。

  那顆蛋在震動。或沒在震動?不對,那是幻覺。有數個蛋的拷貝版、數個版本都在各自攪晃、從彼此脫離,直到隱約的雙雙形象出現。

  之後,它們一個接著一個擠壓成單點。在這些生物隊伍中心的那顆蛋,最後才消失,而在極為短暫的瞬間中,它靠著所有其他生物的壓力與能量而攪渾翻動。

  接著它爆炸了,那些生物都活過來,激噴進入寬闊的虛空中,縷縷塵埃追落於它們身後,每個生物都有夥伴、旅伴,且朝著不同方向旅行。

  然後她又回到那間暗房,瞪著那男人。

  那個叛徒。

  那段記憶已經消褪了,但她本能性地知道那發生在紗菈身上的事,也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子彈打完了,這很好,因為紗菈和卡蘿同一瞬間倒在地板上,光牆已消失。

  一把武器出現在她雙手之中,形成亮光與能量與電閃。它很粗糙、不精緻,只比棒球棍還要強一點點吧。

  她擊中他的大腿時,那把武器毫無阻力地切透人體。她的想法從所有其他事物中奇異地抽離,這樣很好,因為我現在沒辦法使力

  他腿被割斷、跌到地上時尖叫著。

  她打了他一次,又打了一次,就像紗菈對另一個人做的那樣。然而這不僅僅是把他捶成肉泥。這比那種狠狠打擊更有決定性。

  她打完時,那把武器就消失了。紗菈擁抱著她,她也抱住自己的妹妹。

  她哭泣時,那並不是十三歲女孩的嚎啕大哭。那是更為原初、更生猛——像人們會在嬰兒身上看到的,毫無控制、毫無限制的慟哭。

  門上有一陣敲門聲。她抬起頭來一望。

  是光子女士。紗菈。「我到處在找妳。妳在這裡做什麼?」

  「我需要給自己幾分鐘的時間思考。讓自己沉穩下來。」

  光子女士給了她一道同情的神情。她恨透了那種神情。

  「妳為什麼要找我?」

  「我們找到媘蜜了。算是找到她吧。我們和她聯絡然後做了一筆交易。」

  卡蘿並不喜歡這種說法,但她不會將內心話大聲說出來——那麼做會激怒她妹妹,吵起其他東西。「她要求什麼,提供了什麼?」

  「她想要兩週長的停火協議。暗地黨不會給英雄或平民造成任何麻煩,而我們作為交換,要無視他們。」

  「這會給他們時間聯合起來,更穩穩佔據這座城市啊。」

  「也許吧。我和民軍小姐談過了,她也不認為他們會在那段時間裡達成任何有意義的事情。暗地黨手上滿滿都是白人種族至上主義者,還有些殘餘的商團,捍衛者監護者都不在停火協議裡,他們可以負責對暗地黨施壓。」

  「我就沒那麼樂觀呢。」卡蘿評論道。她又嘆了一聲氣。「我會希望成為那段協議的一部分。」

  「我們不知道妳在哪裡。但先別吵起來。重要的事情是,媘蜜給我們指了正確方向。我們認為,我們知道妳的女兒們在哪裡了。」

  女兒們?複數?

  卡蘿沒辦法給這股突如其來的感覺一個名字。

  「給我三十秒鐘換衣服。」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

  「收手吧。」洶舞命令道。

  「為什麼我現在會那麼做呢?」侯爵問。「每次你們隊伍要挑戰我時,我都贏了,這情形也沒那樣不同。」

  「你沒地方逃跑了。我們知道你住在哪裡。」電力人說。

  「我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侯爵回應,聳了肩。「就只是房子罷了,我不會朝思暮想自己所失去的房子。我承認,這是棟昂貴的房子,但是你們和我一樣有錢到可笑的時候,這種細節就會失去意義。」

  布拉克頓灣戰旅逼近那位站在皮革扶手椅旁邊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絲綢浴袍。他穩著自己的陣地。

  「假如你們願意允許我喝完我的酒⋯⋯」他開口說話,彎下腰拿起扶手椅旁的玻璃酒杯。

  電力人和洶舞起步衝刺。他們還沒衝出兩步,侯爵就將自己裹成海膽,從每個毛氣孔突出的骨刺都不比針更粗,有好幾根還延伸超過十二、十五呎長。

  洶舞將腳跟穩在地面、制止自己前進的動量,啟動了她的能力。在一瞬間,她的身體濃縮成一個點,被層層球形力場包覆。這就表示她不會一屁股倒地,也能在她閃回人形時挑選更合適的姿勢。

  電力人就沒這麼靈巧了。他成功止住自己,一腳踏穿桃花心木地板讓自己有大量阻力,但仍太晚阻止他衝撞上骨矛。戳刺他皮膚的骨矛裂碎,碎片紛飛。

  光子女士張嘴要警告,但太慢了。碎片彈上靠近閃光的地面時,變形成能砍入他小腿的形狀,閃光單膝跪下。洶舞只瞥見一道傷口,她先看到了血液。胸舞沒有看見任何看似骨頭的東西,但侯爵顯然是看見了。

  那聲音就像鞭炮爆炸,閃光便尖叫出聲。

  骨針抽回。侯爵轉了轉肩膀,就像要放鬆肌肉一樣。「弄斷腳了?怎麼這麼笨拙啊。」

  耀星是接著倒下的人,有根骨矛碎片叉上書櫃、分叉次穿了耀星的肩膀。光鳶尾在耀星倒上更多骨針前抓住了他。

  洶舞換了步法,銀色的骨頭散在她腳移動的地板周圍,有些骨片變形成極度細緻的骨星蒺藜,等著她踩上去。她從經驗裡知道那些星蒺藜會刺穿自己的靴底。

  光子女士朝侯爵大致的方向打出一連串雷射射線,扯穿書櫃、古董傢俱及酒架。侯爵造出一面骨盾保護自己,伸展其面積直到它比他更高、更寬。

  他要遁地了,洶舞想著。他以前也經常這麼做,他一從視野裡消失,就會跑到地底下,之後的攻擊會穿透地面、地板或是屋頂。

  「小心!」她吼著。

  光子女士將聚集在她手中的能量散去,朝侯爵的盾牌噴灑出另一波雷射。之後就如他們演習地,她準備用力場護住閃光、鳶尾光還有耀星。洶舞和電力人能保護他們自己。

  骨頭障壁板從房間一角爆發衝出,即時升起,在光子女士齊發雷射下檔住一個衣櫥們。侯爵從一小段距離的地板中升起——他將一根骨尖打出地面,接著消掉骨頭而暴露出自己。

  「你在保護什麼東西?」光子女士問道。

  「我會告訴妳,但妳不會相信我的。」他瞥向周遭:「我不認為我們能換個地方打?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也沒差喔。」

  「看起來我們應該利用我們能用的每項優勢。」電力人說。

  「假如你純粹在說增加勝利機率,是沒錯。但你該這麼做嗎?不,你真的不該這樣呢。」

  這不像他平時的舉動,洶舞想著。他的超能力會讓他操縱骨頭。假如是他自己的骨頭,就能使其漲大或縮水、變形並增加。這讓他在許多方面,都成為了非常有力的變形能力者。他操縱他人骨頭的能力只局限於簡單的變形,其中的細節還有,他自己的骨頭從身體分離過久,他就更無法操縱那些骨頭了。他說話浪費的每一秒鐘,都讓散播整片區域的骨頭,對他自己而言更加無用。他在把自己擺至劣勢。

  好吧,只有在那種意義上的劣勢呢。他們仍沒碰過他,隊上兩位成員都已經無法行動了。假如她要算上忙著抱住傷員耀星的鳶尾光的話,只有三人能戰鬥。

  但侯爵沒緊抓他的優勢,這仍是事實。他的超能力運作的方式還有他的人格特質,都表示他十分擅長於串連起優勢。或是將一項優勢增幅成三項。令敵人潰不成軍,將他們踩在地上,沒有絲毫憐憫或公平,那就是他的核心本質。

  他分心了嗎?

  如果他有分心,也幾乎沒讓他動作慢下來。她感覺有些東西從身後抓住她、蓋住她雙眼。她試著要掙脫時,卻發現那東西很堅硬,不易彎曲。

  她塌縮成球形,之後轉回人形,只花了一秒就掙脫出綑綁。她用一隻手,在逼近自己的物件摔到地上前抓了起來。

  那是堅硬的矇眼骨頭,但在用來矇住她眼睛之前,那是類似顱骨的東西。那八成是某個放在她身後的書架上的東西。想太多的話就會犯蠢了。

  花費她處理矇眼骨的數秒之內,侯爵已經困住光子女士,用好幾根從地板或天花板噴出的厚重骨柱遮住光子女士的視野。從穿透障蔽的螢光來看,她顯然正試圖要用雷射切出個出口。她強到能一擊打穿骨柱,但她無法冒險讓雷射穿出去時射中隊友,也就無法直接掙脫了。

  就剩侯爵與電力人決鬥,侯爵則不斷用手腕延伸出的巨大骨鎌擊打那位英雄。電力人很強壯,多虧電磁障蔽,他變得很耐打——鎌刃一次又一次地擊中他時火光紛飛。而就算如此,那位英雄也沒想反擊。

  她只花了一陣子才理解原因。鎌刃每道揮擊軌跡都計算成,假使白骨持續揮斬,便會打中被弄殘的閃光或耀星。

  而且閃光也無法射擊了,因為侯爵會在光球引爆時直接護住自己。耀星受傷了,鳶尾光需要將雙手空出來才能攻擊,光子女士也無法行動。

  「洶舞!」電力人吼著。「計畫照舊,只剩我們倆!」

  是呢。他們的戰鬥計劃現在也並非無用。只是更難施展而已。

  這會要求些勇氣。

  她衝向前,變出一根長槍形狀的能量柱,將長槍捅刺向侯爵。

  他朝洶舞瞥了眼,往她伸出一條腿。他腳趾變形成一條鋸齒、不平坦的骨波,延伸到她腳下。洶舞無能穩住腳步,必須取消掉長槍,用雙手在摔倒時撐住自己。

  骨刺刺出地面圈住她,上長形成一個籠子。

  她創造出兩把能量刀,砍斷骨條。

  最困難的是接下來的部分。洶舞將自己衝向骨鐮揮斬的軌跡上。

  侯爵的武器幾乎爆裂成碎片、碎刃、接合處還有刃柄都飛過她身邊。

  「小心點啊。」侯爵責備她。「我們現在不想打殘人,是吧?」

  電力人不再止於防禦,他朝那位反派衝刺。

  侯爵將自己包裹在狀似花瓣回縮的骨板之中,縮回地面裡。

  在其他任何日子裡,洶舞都會跟著他到底下的房間。那裡看起來是酒窖。

  她反而,轉身衝向櫥櫃,創造出一把她超能力提供的能量滿盈的劍,砍穿包圍櫥櫃的骨板,接著將刀刃往後拉,要捅穿木櫃門⋯⋯

  侯爵從她與與廚櫃門之間衝現。洶舞毫不猶疑地將刀子刺入他的肩膀。她能聞到他血肉燒焦,傷口在形成刀刃的能量下被燒灼。

  「該死的。」侯爵低語,倒下。

  洶舞讓侯爵倒地,接著就將那把劍指向他喉嚨。如果他給她一點藉口,洶舞就會了結他。

  她俯視著侯爵。他有一頭長髮,這種事很瑣碎,但他身上有某些東西,攪擾起那無光房間的黑暗記憶以及失敗的勒贖事件。她汗毛直豎,感到肚子裡憤怒沸騰。

  其他人花了點時間才恢復、站穩腳步,確保傷口沒過於嚴重。

  「你這麼想保護的東西是什麼啊?」電力人問。「這就是你藏納非法利潤的地方?」

  侯爵輕笑。「你是能這麼說呢。那是全世界最寶貴的珍寶。」

  「你有偷走這種東西的話,我也沒看過類似新聞呢。」光子女士回答。

  「偷走?不對。比較像是熱誠的粉絲與追隨者把她送給了我。」

  「?」洶舞問道。但光子女士已經伸手,拉開門。

  是個女孩。小孩,沒比小維年幼。那女孩有著棕色頭髮,臉頰上有雀斑,在胸口上緊緊抓著一個絲綢枕頭。她穿著絲質睡袍,領口和袖子上還有著蕾絲。那看起來對小孩子的穿著來說很是奢華。

  「爸比。」那女孩的雙眼驚慌瞪大。她把枕頭抓得更緊了。

  「戰旅,這位是艾梅麗雅。艾梅麗雅,這些是現在起要照顧妳的人喔。」

  洶舞和其他人轉頭瞪向他。

  他輕輕笑了:「我認為自己沒有醫療照護的話也撐不久,所以我幾乎沒辦法逆轉形勢開溜的。我想,你們是贏了呢。」

  「你說照顧她,是什麼意思?」光子女士問。

  「我有很多敵人。你們會想看著她落入他們手中嗎?那情景可不漂亮呢。」

  「他們不必知道這件事啊。」電力人說。

  「電力人⋯⋯跟上話題吧。愚蠢壯漢的刻板印象一直存在,就是因為有你種人一直在維持這種印象啊。他們一定會知道的,他們也一定會挖出這個情報。你們把這女孩放到寄養家庭,有興趣的人就會把她找出來。」

  「所以你要我們照顧她?」洶舞問。她沒辦法將懷疑從臉上抹除。

  「不要。」那女孩哀傷地,說道。「我要你啊!」

  「是的。」侯爵說。

  「這混蛋有小孩?」耀星低語,就像問著自己。「而且她還是,幾歲了,五歲?」

  「六歲。」侯爵回答。

  六歲。那就,和小維同歲。她看起來比較小。

  「她會回到母親那裡。」光子女士決定道。

  「我恐怕,她母親已經走了。癌末。艾梅麗雅和我在那不久之後就被引介。現在想起來,差不多是一年前。我必須承認,我所有犯罪時光加總起來,也比不上我對我們在一起時的享受呢。這點是相當令人驚訝呢。」

  他的女兒,洶舞想著。長相的相似是很不可思議。鼻子有點不一樣,眉毛也是,但她就是她父親的女兒。

  這個想法使洶舞心神不寧。

  她沒辦法甩掉自己獲得超能力的那夜晚殺掉無名男人的那段昏暗記憶。她對侯爵感到某種自己也無法清楚闡明的痛恨,而假使,每次見到侯爵,那段記憶都會浮現,就能說明那些感覺不知怎地相互連接了。

  她納悶著那是不是因為自己在某個層級上很喜歡他。是她的精神想從早先的錯誤下保護她自己嗎?

  「親愛的洶舞,有點逼太緊了喔。」侯爵說。

  她俯視下方。她無意識地將刀刃更緊逼上他喉嚨。當她提起能量劍時,她也能看到他喉嚨底部燒傷了。

  「十分感謝妳。」他說。語調中有一絲諷刺。

  那種文雅風度、禮貌謙恭都是真的。侯爵很公平,他都遵守規則。是他自己的規則,他也毫無失敗地保守於規則之中。這與她觀感中的罪犯不相合。這十分不協調,創造出某種刺耳軋震。

  她看向那個被拋棄的小女孩時,這段不協調的音調就加倍強烈了。刺耳聲響層層相疊,純化為單一的表述。罪犯,文化人,孩子。

  「你們不可以把他帶走。」那個女孩對他們說。

  「他是個罪犯。」洶舞回答。「他做了壞事,他需要去監牢。」

  「不對。他是我爸比啊。他給我睡前讀故事書,給我做晚餐,也有跟我說笑話。全世界裡我最愛他了。你們不可以把他帶走啊。不可以!」

  「我們必須帶他走。」洶舞對那女孩說。「這就是法律。」

  「不要!」那女孩吼著。「我討厭你們!我討厭妳!我絕對不會原諒妳的!」

  洶舞伸出手,就好像碰觸那女孩就能讓她冷靜下來。

  那女孩卻縮回衣櫥。

  縮到黑暗中。她感覺自己正在藉由情感隔閡,將那孩子分隔開來。

  「我們先打給PRT吧。」電力人說。「我們應該要把侯爵羈押起來。」

  「如果你能趕一下時間,會在意加上醫療照護嗎?」侯爵問。

  「⋯⋯還有醫療照護。」電力人補充自己的說詞。

  洶舞走了開來。其他人會處理這情況。她會在室外等著引導急救人員穿過侯爵設置的陷阱,並進入宅邸。

  當光子女士走出來、牽著那個小女孩的手,洶舞還在等人。光子女士讓那女孩坐在車子裡,關上車門。

  光子女士和洶舞一起站在石階上。「我們沒辦法讓她進入寄養機構。不只是他的敵人會造成威脅。一當人們知道她是侯爵的孩子,大家就會開始爭吵誰能養她了。」

  「紗菈⋯⋯」洶舞開口說。

  「之後他們會綁架她。他們會為了剝削她的超能力而把她搶走,如果她有繼承類似她父親的能力,就肯定會很強的。」

  「妳之後會照顧她嗎。」就算洶舞精神上祈禱自己的妹妹會拒絕,依然回應。待在侯爵孩子身邊的這種想法,那股不可思議的相似性,就算只是在家庭聚會時,有那些記憶偶爾被掀起⋯⋯這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妳知道尼爾和我沒有多少錢的。尼爾找工作時不是很幸運,而且我們從隊上拿的所有資金也都投入新浪潮計畫,而新浪潮也不會在幾個月之內組成,我們還有兩張嘴要餵飽⋯⋯

  洶舞了解到她妹妹的意思。她肚子裡帶著病惡感,將想法直接說出口。「妳想要馬克和我接收她。」

  「你們是該接收。艾梅麗雅和小維同歲,我想她們會很親密吧。」

  「這可不是個好點子。」

  「妳為什麼這麼不情願呢?」

  洶舞搖了搖頭。「我⋯⋯妳知道我從來沒計畫要有孩子?」

  「我是記得妳有說過類似的東西。但妳之後就有了小維。」

  「我唯一屈服懷上小維是因為有馬克在,而我之前也得思考好一陣子啊。」

  「馬克也會扶持艾梅麗雅啊。」

  洶舞可以提起馬克總是多麽疲憊,他的承諾最後也多麼空泛。她還可能會提到他現在在看精神科——馬克很可能有重度憂鬱症。洶舞保持沈默。

  「不只有這些事。」她說。「妳知道我很難信任人。妳也知道原因的。」

  光子女士臉上的表情變化如此細微,洶舞差點沒看見。

  「我很抱歉提起這件事。」洶舞說。「但這會有關係的。我決定自己能懷上小維,是因為我從第一天就認識她。她在我裡面長大,我從小開始養她⋯⋯她很安全。」

  「我不知道妳會在意到這種程度。」

  洶舞聳肩、搖了搖頭,好似她能甩掉這段對話、這個狀況。「那孩子比我能給她的還要好。我知道假使沒血緣關係的話,我心中也沒能形成聯結的。」

  也特別對侯爵的孩子無法動心

  「她需要妳。妳是她唯一的選項。我沒辦法,鳶尾光和耀星也不夠年長,或說是還沒進入能養孩子的生命狀態,假使她去找其他任何人,都會變成一場災難。」

  洶舞決定用自己能鼓起勇氣說的最直接、最清楚的論點:「我不想要她。我沒辦法接收她。」

  洶舞瞥向那個她們裝進隊上車子裡的孩子。這孩子站在車椅上,雙手貼上窗戶。那小女孩深深凝視洶舞,好像她有雷射視線似的。

  洶舞注意到,那扇窗戶被開了一條縫。那女孩八成聽見了他們說的所有東西。洶舞撇開視線。

  光子女士就像她經常地那樣,無視了理智而重視情感訴求。「妳也愈來愈愛、愈來越信任馬克啊。妳也可以,愈來愈愛與信任那個小女孩。」

  騙子。

  洶舞瞪著那個青少年女孩。愛咪連她都不敢直視。淚水流下那女孩的臉頰。

  「維多莉亞在哪?」洶舞使疑問化為命令。

  「我很抱歉。」愛咪回答,嗓音沙啞。她在任何人出現之前,就已經哭很久了。

  洶舞感覺自己也哽咽了,但她壓住情感。「我女兒死了嗎?」

  「沒有。」

  「解釋。」

  「我、我不、不⋯⋯」愛咪結巴道。

  她能甩那女孩一巴掌。

  「我女兒身上發生什麼事了!?」

  愛咪就像她被揍了般縮起身子。

  「卡蘿⋯⋯」光子女士說道,嗓音輕柔。「放輕鬆。」

  他們站在一堆殘破的街里中。愛咪在她們抵達的一分鐘內就走到室外,用身體擋住門。不過,那女孩根本無能抵擋她們。這道阻擋更像是在逃避,制止那無可避免之事。

  那女孩雙臂抱著她自己的身體,雙手抱住雙臂時仍在顫抖。她牙齒格格發顫,就好像站立在寒冷之中,現在卻是溫暖的傍晚。

  這女孩處於震驚狀態嗎?卡蘿無法湊出任何同情。愛咪正在阻止她抵達維多利亞身邊。她幾乎相信,維多利亞,已經死去了。

  「愛咪。」光子女士說:「發生什麼事了?妳不讓我們進去,但妳也沒解釋。就說說話吧。」

  愛咪抖了下。「我⋯⋯她不願意讓我幫助她,她太生氣了,所以我就用超能力讓她靜下來。她傷得很重,所以我就把她包了起來。弄了個繭,好讓她能恢復。」

  「那樣很好。所以維多利亞沒事?」光子女士哄著要愛咪回答。

  她當然不是沒有事啊,洶舞想著。這個情況哪裡讓妳認為她不會有事?

  「我⋯⋯我在能讓她出來前還得再等一陣子,好能確保她徹底恢復。我⋯⋯

  愛咪在她頓住時嗓子啞掉了。

  「繼續說吧。」光子女士催促道。

  愛咪瞥向洶舞,後者雙臂交疊、面無表情帝站著。

  假使我現在變了表情,假使我說出或做出任何事情,我會失控,我會崩潰的,洶舞想著。心臟在她胸膛裡砰砰重響。

  「我沒想要她戰鬥。我也沒想要因為我又在她身上用了超能力,就讓她來追殺我,或是討厭我。」

  又用了超能力?

  「所以我想讓她進入恍惚狀態,讓她變得忘卻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做的所有事,還有屠宰場九號說過的東西,所有我為了讓他們離開時所說的話。空洞的承諾還有⋯⋯

  她嗓音被猛然套住。

  「發生什麼事了?」洶舞第N次,問道。

  「她還躺在那裡,然後我想道別。我、我⋯⋯

  愛咪嗓音、語調、姿態裡有某些東西,提供了最後一片拼圖,使所有事情頓時拼湊起來了。

  洶舞大步前進,全然意圖要撞開愛咪。愛梅麗雅。他的女兒。她從來都不是我的女兒,因為她一直都是他女兒。

  被逼急的溝鼠也會咬人。愛咪察覺洶舞想做什麼,反射地,她伸出手。

  武器彈入洶舞時中。和她最初製造的武器相當近似——蠻猛閃光的粗糙棍棒。她像要隔擋伸出的手般地移動,愛咪雙眼瞪大,慌忙退開來。

  要往哪去?洶舞瞥向左側房間,接著經過她面前的走廊。她回頭看見愛咪背靠上牆壁。她就朝樓梯移動,瞥回向愛咪,也看到了一道反應。恐懼。驚慌。

  在愛咪能阻止她之前,洶舞走上樓梯,一次踏過兩階。

  「卡蘿!」愛咪吼道,倉促爬上樓梯。她慌忙跟上時也傳來了跌落在樓梯上的聲音:「別過去!卡蘿!媽!

  只有一扇門還開著。洶舞走進門,然後停了下來。

  愛咪在她身後說話時他沒有移動。「拜託,讓我解釋。」

  洶舞沒辦法使自己走動或說話。愛咪看似將沈默當作同意。

  「我想再看一次她微笑。在我永遠離開前,有人擁抱。這樣你們就不必再擔心我了。我、我告訴自己說我之後會離開。維多利亞也不會記得。這讓我有結束感。之後我會離開,花費餘生治療其他人。犧牲掉我的生命。我不知道。算作為代價吧。」

  光子女士也走上樓。她走進房間,正好在洶舞前方止住。她雙手蓋住嘴巴。言詞低語:「喔老天。」

  愛咪不斷說著話,在她之前的情感爆發後,嗓音奇異地平調,她就像在說著錄好的話語。也許她是,以某種方式來說,把自己計劃好的藉口和論點噴出嘴。「我想要她快樂。我可以調整。微調、擴展、改變東西來一物多用。我從繭上弄來額外的材質。在我做完之後,我就開始解除所有東西,所有精神和肉體的改動。我太疲倦了,也太害怕、太寂寞,所以我想在完工前,我們會休息一下。我改動了更多東西。還有更多我得修補的東西。之後過了好幾天。我⋯⋯

  洶舞握緊雙拳。

  「我忘了進度在哪。我忘了該怎樣把她變回來。」

  誇張諷刺畫。那是愛咪觀看維多利亞的方式的扭曲映像——頸背有如天鵝脖子彎曲,無數纖纖手掌,還有無數其他面貌,重複了又重複了又重複出現在維多利亞全身。若沒被絕望與寂寞與恐慌所變形的話,那就像是某種客觀性美麗的物體。那就像愛咪心智裡的壓倒性景象,和維多利亞在同種意義上,同樣地強勢。維多利亞無能再使用自己的超能力,血肉便從肉繭邊緣噴灑在地毯和地板上。

  「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

  背叛。在紗菈說要洶舞接收那女孩時她就知道這一刻會發生了。不是這件事,而是類似的事情。洶舞感到一把武器在她手中成形。

  「拜託告訴我該怎麼做。」愛咪懇求著。

  洶舞轉身,手臂後拉想要出擊,要報復。她停了下來。

  那女孩是如此軟弱,如此無力——如此受害。她是她自己、自己的天性的受害者,但仍是個受害者。愛咪是被斷裂的人。

  所有事情都被擺在日光之下,沒有任何一丁點與侯爵相似。也沒有任何洶舞待在那個黑暗囚房的殘留時光,也沒有她的綁匪的形象。假使有任何東西的話,愛咪看起來就像紗菈以前那樣,在她們從被困住的房子踉踉蹌蹌走出來時,同樣迷失、無助與恐懼。

  她看起來就像多年前的,卡蘿的那個樣子。

  那把武器消散,洶舞雙臂垂在身側。

  「我很抱歉。」電子化的嗓音說著。

  卡蘿透過窗戶看著愛咪。

  愛咪看起來改變了,完全被轉變了。卡蘿能將這解讀為,她的重擔輕省了嗎?放鬆了?就算那只是最糟糕的事情已經過去,愛咪也沒有必須痛苦掙扎的事了?當然,還是有羞恥與可怖的罪咎。那一點很明顯。那女孩沒辦法看向任何人的雙眼。

  「大家都很抱歉。」卡蘿說道,嗓音空洞。

  「妳之前說過一些事。」理龍說。「妳是⋯⋯?」

  她讓那個問題不被說完,疑問的最後片段很難被聽見。

  卡蘿在愛咪騷動向前時盯著她。鐐銬,真的很沒必要。那只是空有形式。愛咪不會逃跑的。

  「這就是妳最後的機會了。」理龍提醒道。

  卡蘿點頭。她推開門然後走進停車場。

  愛咪在她走近時,別開臉。

  有長長一分鐘,他們倆都沒有人說話。

  「囚犯六一二,請登上前往鮑曼超亞人類容納中心的運輸機。」那輛卡車中傳來的聲音如此廣播。

  裝甲護衛車也在等著。沒有法庭——愛咪自願,自己要求被送入鳥籠。

  卡蘿沒辦法讓自己開口說話。

  所以她走向前,拉近她自己與愛咪間的距離。最初還在猶豫,但她伸出了手。

  就像她藉由單單一個動作表達出了所有東西,她將自己的女兒緊緊抱住。

  她無法原諒愛咪,永遠都不會有些微原諒。但她感覺很遺憾。

  愛咪重重吞一口口水,然後往後走了一步,接著走進了卡車裡面。

  卡蘿在沈默中,看著車門自動關緊、鎖上,然後在卡車開出停車場、消失於路面上時,她依然留在原地。

  她麻木的,回到那能看見停車場的辦公室。理龍的臉顯示於門旁左側的電腦螢幕上。電腦椅沒有人坐。

  「就這樣?」卡蘿問。

  「她會被送到那裡,會在收容中心度過餘生,除非有例外狀況。」

  蛇蜷點頭。「一眨眼兩個女兒都走了。」

  「妳丈夫決定不來了?」

  「他今早有去她牢房裡說些話。他決定陪維多利亞去賓州,會比較重要。」

  「我沒想到會撞期。如果妳要求的話,我能重新安排愛咪.朵倫於他日起程。」

  「不。沒關係的。我認為這樣比較好。」

  「妳不想看著維多利亞去到超亞人類救濟院?」

  「維多利亞走了。除了假冒物之外,她什麼都不剩了。我和馬克吵過了這件事,而這就是我們的決定。」

  「我理解了。」

  「假如不會麻煩的話,我可以看嗎?」

  「妳特別想看,什麼呢?」

  「她抵達目的地?我知道監獄是分離的,但她依然⋯⋯

  「監獄並沒有分離。鮑曼中心的男性和女性區之間有一座橋。」

  卡蘿點頭。「那麼我就得看著了。拜託了。」

  「她抵達之前的時間會是一天裡比較好的時間呢。」

  「我會等著的。假使我睡著的話,妳可以叫醒我嗎?」

  「當然了。」

  理龍沒有說出告別,或說任何弔問的話語。她的臉從螢幕上消失,替換成旋轉的標誌,顯示著行會的徽章,另一邊則是捍衛者的盾章。

  卡蘿耐心地等了數小時,她心思一片空白。她沒辦法留駐於過往,不然她就會瘋掉。現今裡,什麼都沒有,然後是未來⋯⋯她沒辦法想像出一個未來。她沒辦法勾勒一個沒有維多利亞時,仍與馬克在一起的生活。卡蘿沒辦法想像繼續做為洶舞的人生。也許她會繼續歸類檔案。做些比刑法更簡單、壓力比較輕的事。至少一陣子先這樣吧。

  過了一小時左右,她忙著讀著書本書面還有小冊子。讀小說對她來說太過頭了。

  在某段時間後,她開始打盹。卡蘿很高興有陽光照進窗戶,還有她頭上微光電燈泡的刺眼亮光。近期的事件有些攪擾起她對黑暗的陳舊恐懼。

  她被理龍嗓音喚醒時,感覺不像是好幾個小時已經流逝。「卡蘿。」

  她走到螢幕前。

  那是個監視攝影機的畫面。監視畫面放大於一面門上。那也許,是個電梯門。門板輕快打開。

  「妳要聽聲音嗎?」

  「那不怎麼重要。也可以。」

  一秒後,聲音切了進來。一道廣播聲音穿過了監獄的有線廣播系統:「⋯⋯一二,愛咪朵倫,又稱艾梅麗雅.拉佛爾,又稱萬癒。E區牢房。

  卡蘿看著那女孩走出電梯。她拿下毒氣面具,把面具丟到地面上。一小群人聚集在她身邊,其他牢房區內的人都來看看新住戶。

  這會花多久呢?

  她想問理龍,但她的呼吸卡在喉嚨裡。

  兩分鐘後,在一個肯定是自立為E區牢房的領袖正與愛咪說話時,他出現了。

  他看起來比較老了。

  卡蘿不知怎地,想像侯爵一直保持在他們上次戰鬥時的那樣年輕與強大。也就是她遇見愛咪的那一天。可是他臉上有著皺紋。他甚至看起來更加特別了,但他看起來也很老了。

  那不是一直驚擾卡蘿的鬼怪。

  而且竜也在他身後。

  竜是侯爵的打手?這很難想像呢。或者他們是朋友嗎?這讓人很簡單就能描繪出來,但同時還是很難想像呢。而這不知怎地十分不協調,就好像這緩緩在一個超現實的場景中注入了某種現實感。

  竜和侯爵向前進,牢房區內的女人們擋住竜的進程,卻讓侯爵通過。

  侯爵停在他女兒身邊幾呎外。他們頭髮同色,他們瞳色也一模一樣。

  我不再將她視為他女兒,而將她當作我的孩子的這一天,他就把她奪回去了,卡蘿如此想著。

  「我一直在等著。」他說。

  這樣就足夠了。她有了她想要的解答——即使她並沒有,有意識地問出那個問題。

  卡蘿離開了辦公室,走到過度明亮的室外,讓那場重逢於螢幕上演著。

  

#艾倫 #洶舞 #閃光 #榮耀女孩 #電力人 #侯爵 #萬癒 #光子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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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英文廣播:We’ve Got Worm,可搭配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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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有兩個艾倫,一個是艾瑪她爸,一個是偶人的原名艾倫。因為英文字母都一模一樣,所以我決定不改了。】
 
【謝天謝地,這樣說,是正確的嗎?】
【不過說起來,事情會搞到這種程度也很奇怪呢——明明是分享小說、散文等等文字作品的地方,為何在我試圖進入「文學」的領域時,都好像是我一人在講課,對方卻沒有回應呢?】
【我回想起來,我沒有時間和他們交朋友嗎?倒也不至於如此,因為我現在回過多少次他們的回應了?或許你會說,他們想要交心而非嚴肅、專業的文學學術討論,而若真這麼說的話,我認為可行——在人情上可行,在專業上⋯⋯並不符合我這種創作宅的需求——我只在乎寫小說,不論是理論或實踐經驗,都是為了寫出更多小說才會使我願意投資時間,但對他們來說,小說是寫給朋友看的吧?】
【然而,我還是得稱讚一下他們。畢竟,就算我自己不需要,依然有其他人會需要較為進階的發表場所,但又不願意直接跳到文本細讀的學術標準吧。我不願意經營這種定位的平台,不代表其他人就不能如此經營呢。】
【或許,這也是另一個我不適合學術界的跡象呢:畢竟學術圈子,很大一部分還是社交、喝茶、喝酒、吃飯等等應酬交往呢。】
 
【「癌末」的原文是「The big C」。我有查到這種說法的來源:它與電視劇《如果還有明天》同名,然而侯爵沒將big首字母大寫,所以他沒想說電視劇典故,而是將其用更簡單的連接方式——cancer的首字母也是c。】
【然而,中文世界對於癌症的說法,並不如英文那樣多樣。所謂的「俗稱」的「惡性腫瘤」,也不如The big C那樣隱晦而有趣啊。】
【如果是用「癌末」的話,或許能說在語音上近似「哀莫」——哀莫大於心死。】
 
【我之前好像有說,大部分讀者若在蠕蟲宇宙裡傷亡,都會比較希望死掉吧?】
【嗯,就是因為假如你沒死成的話,下場就會和榮耀女孩一樣,或甚至更慘呢。】
【下一篇才會有侯爵的番外,我以為他在這篇裡就會再出現一次⋯⋯好吧,是我記錯了。】
【在看過魔契宇宙之後,我就會特別注意這種近似貴族的角色呢⋯⋯啊,我真心覺得,就算是《契》,也比蠕蟲還要更有趣。】

我只是妳的義理巧克力 Touch Me With Your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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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跪在女神的辦公室椅子前,將椅子轉一百八十度。黃花的坐墊綻放那溫柔和煦,然後,我一臉栽了下去。

  妮西楊,她座位的氣息,是輕拂上面頰的柔軟花香。

  還請別誤會,我和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不會歧視妮西楊那透明晶剔的兩對薄翼。喔不,大家早看習慣了那垂墜如布料般的,她的裸皮。

 

  我在今天下午,一如往常的休息時光——在兩點三十分至三點時——進入那二手煙、煙油霧與蒸騰的濾茶汽,那化為短暫即逝的吸菸室的茶水間。妮西楊滑進了那狹窄而低聲笑語的長房。

  她纖纖七指劃出細彩火光,單手隨性畫著一個約略的沈思人形,並抬起另一隻手,有如蝴蝶眨動翅膀地雙手交織嵌合,捏熄人影。

  「啊,謝、謝謝妳。我感覺⋯⋯好很多了。」

  妮西楊歪著頭,她整張臉,那盛放的螢光胞樹莖狀花。她手掌翻轉,稍指我。

  「啊我,最近的話。我有去看過妳推薦的植物園。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我們看的重點不太一樣吧?」

  妮西楊興奮點頭,左手也同樣翻起掌底嫩處,雙手在空中敲捏出各式各樣的花形,描繪出方格中的七彩。

  「多肉的話,我沒怎麼注意。不過那個溫室的設計確實很優秀呢⋯⋯」

  妮西楊腰縋著的皮膚有如片片裙襬,在她以雙手熱情細說著自己如何飛去欣賞沙漠中的罕見多肉植物時,她無數細腳的三爪尖輕輕刮過地板的大理石白磚。淺淺黃油似地閃亮液體出現在地板上,舒心氣息蔓延於整片辦公室與其所有小隔間裡。

  她忽然抬起手,慌亂地指向其他人與我之間。人們的視線彷彿被她的手指牽引劃過空中,追著妮西楊手指的動作深入她長腳之間。妮西楊拿出一盒巧克力蛋糕。

  有人從茶水間抽屜拿了刀切分蛋糕,有人給大家端了熱茶,有人拿出紙盤子和之前剩的塑膠叉。然後,我手裡被塞了十二分之一塊的義理巧克力。有人問起她怎麼忽然想送蛋糕。

  「因為收到新的可可豆?」「喔,是這樣嗎?」「這很好吃欸,妳是用了植物性奶油嗎?」「嗯嗯,原來如此。」所有聲音在妮西楊腳下的黃液裡冒泡,啵啵、啵啵,使軟人心神的香氣填充白熾的日光燈下的辦公室裡。

 

  在所有人都回去之後,我一如既往,留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嘴裡還留著妮西楊的巧克力味。

  偶爾,我會起身走走、伸展雙腿,看看其他人辦公桌上都擺了些什麼。然後走過了妮西楊的辦公椅,還有她可愛的大黃花椅墊。

  一開始我只是想著,妮西楊的受生神身分,對我們來說,就只是個非常宜人、可愛、香噴噴的奇人罷了。我很好奇,她不需要用腳站立也能移動,卻和大家一樣,會坐上椅子,也和許多人一樣有著自己擺來辦公室的柔軟椅墊。

  我很好奇,妮西楊的椅墊會不會和她一樣芬芳,然後為了彌補這褻瀆的好奇心,我莊重地,跪在她的殘香面前。

  我能告訴你,在聞過所有東西之後,我漸漸忘卻了她的味道到底是什麼⋯⋯那似乎有如你在度過黑夜時睜開眼,進入了非常空白、灰白的思索,然後,十分感到自己似乎久違地安詳睡眠⋯⋯但你現在才發覺,殘香已然飄散。
 

 

【受生神(God-Begotten):你能以陪伴代替朝聖,向那殼中誕生之人請求小小、輕觸聖神或巨大異魔的呼息,作爲讓你沾舌止渴的禮物。】

1d3c1be51cdc6bdbb19d66c67b996f8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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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10706】
【我跟神要求過很多東西,但我感覺自己昨天還是第一次,被如此嚴厲、直接而迅速地勸退。這之間,根本不過四十八小時呢。】
【受生神,或說《受生》是個非常噁心的實驗性電影,也是野豬桑魔契宇宙的「人神雜種」的常見轉義變體。但對我個人經驗來說,野豬桑的版本是非常適合他討論框架的不現實發想——畢竟基督徒經常在祈禱中,對神獅子大開口呢。】
【勸退的內容是,我立意正確、良善,但所求內容十分不尊重對方,而且,神也讓我看到自己意圖做的事情遠遠超出我的能力與立志方向。】
【是啊,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聳肩說:神啊,祢才是那人的神,祢自己降下聖靈,祢看著辦;我呢?老爹,我真的沒辦法面對,那在冷天裡硬要賣火柴的小女孩她能擁有的溫暖啊!喔要傳福音,我當然傳,但拯救人是祢的工作,不是我這一介人類所能做到的事。】
 
【圖片皆來自黑魂三以及相關fandom】

青蘋果紅蘋果問題

  原本我一直想問M這個問題,但看她氣成那樣,完全拒絕就事論事的溝通,還期望我先跟她道歉⋯⋯她會說,我沒談過戀愛所以根本不懂事,我八成應該回嘴說:「因為我和妳不一樣,就算我討厭我的同事、上司或下屬,該完成的事就是該完成。我不會逃避,我甚至也願意當面與人對峙。」

  她在我判斷大陸網友的情緒性反應時,指責我這種「習慣了超大量資訊的生活型態」帶有菁英階級與道德批判。即使,我並沒有說網友的言論好不好——我看到他們感到不滿,便試圖從較抽象的層面指出不滿能如何被化解——也沒說他們必須習慣後現代的超大量資訊⋯⋯但M是會,在「冰箱該放哪裡」這問題上情緒性發言的人,也會把我執行職務實的行動視為性別論述。即使我認為「冰箱要放在哪哩」的問題應該能簡單、理性解決,而就算性別是黏液的人,也應該像我這樣服務大家吧?⋯⋯畢竟職務內容就是如此啊?

  或許,我如此期待那位口中一直講著高校教育的人,能坐下來好好思考,是我本人期待過高——這是我應記取的教訓,下次我會直接寫信或直接面談。然而,我認為這個我沒能和她提起的問題,應仍讓大家思考看看。

 

  這取自於野豬桑的《Pale》,但我找不到確切的原文出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原文也並不是如此措辭:

  如果我將一顆蘋果拿給你看,你看到了一顆紅彤彤的紅蘋果。我告訴你:這顆蘋果原本是青色的,是顆青蘋果,而我給它塗上了紅色。
  請問這顆蘋果是紅蘋果?還是青蘋果?還是塗上紅色顏料的青蘋果?你會如何稱呼它呢?

  這就是,「青蘋果紅蘋果問題」,原則上它是沒有正確答案的開放性問題。

  然而,如果你考量到實際命名時,意圖抓出「本質」的過程,會變得非常複雜。

 

・我看見一顆紅蘋果

  只要這個問題一開始的假設成立,你的視覺也落入正常範圍,就必須面對任何人都無法跨越的感知疆界——不論如何,你都看見了一顆紅蘋果。

  不會有人說你沒看見紅蘋果——那顆蘋果,就算顏色再怎樣假,都是「紅色的蘋果」,且被你看見。

  但視覺會騙人——即使你的感覺感知真實發生的結果——就像網路上流行的P圖,或是AI合成影像。更廣泛一點,比如任何層級的形象都是塑造、建構起來的成果。你的感知真實發生了,但並不代表你看到的這個「東西」真有你所看見的「性質」。

  如果你單純因為自己看見紅蘋果,就說它應叫「紅蘋果」,你會成為注重感官的派別。所有感官發生過程,及要刺激他人感官有特定結果的形象構築過程,對你來說都不重要了。

  這當然,只會講述了蘋果的一部分性質,而沒有描述整顆蘋果

 

・它原本是青蘋果,肯定仍是青蘋果

  這樣的說法,會有些麻煩⋯⋯因為如果你不將紅色塗料刮掉,就沒辦法證明我的說法是否正確。說不定,這顆蘋果原本是黑的。

  說不定,這顆蘋果被塗成紅色前,還有好幾層色彩。

  而真要說的話,削掉果皮的蘋果,不也是蘋果嗎?以顏色劃定蘋果的本質到底為何,似乎相當困難——我們除了把它稱呼為「蘋果」外,沒法找出更好的性質了。

  這種回答有兩種問題:第一,根據他人的說法然後說某某論述為真,這種以訛傳訛/情報建構的方式在民族主義以及帝國主義裡,非常常見,人們常常為了自己或自己從屬的群體,而忽略了探究這些論述到底是否為真;第二,科學的方法往往只能證明非常小的東西,比如這顆蘋果上面有多少顏料,其顏色的物質是哪些東西還有正常人可能會看出哪些顏色,它無法為我們掌握「整顆蘋果」的存在。

  或是說,科學只能掌握物質與經驗現實方面的紀錄,無法解決紅蘋果或青蘋果超出物質方面的特性,更無法掌握這兩種特性同時存在的狀態——對人來說——會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也有人會回答「它是塗上紅色顏料的青蘋果」,但這只是重述我的問題,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且也會陷入第二種回應的信任圈套裡頭。

  後現代主義要處理的——就我個人理解來說——即為這顆蘋果的狀態:在資訊爆發以及人們經常選擇困難的世界裡,我們失卻了古老時代裡人們可追隨的大敘事與框架,也不得不正視世間的複雜性,然後我們發現,語言頓時無法正確說明眼前所發生的事、我們身體所遭遇的情況情感與心靈所陷入的困境了。

  畢竟,青蘋果和紅蘋果,既同時存在也同時不存在——同時存在,是因為紅色是真實,而青蘋果也相同真實;同時不存在,是因為紅色是建構出來的東西,青色也是我嘴巴上說出來的資訊,還有,這個假設性問題是由語言建構出的情境。

  在這種情況裡,大家都知道大家在說謊。對話與資訊交換則會變成屁話精之間的美學比賽/遊戲。這樣來看,只要能滿足你的感官、情感與智性欲——滿足現在你自己的全身心——不就好了嗎?畢竟,你已經存活於地球上了,真實與否就不再重要了⋯⋯

 

  我不認為M看見這篇文章便會改觀,忽然發現她隨口扯起父權,根本沒把事情看清楚。

  蘋果,就是蘋果啊。如果這顆紅青蘋果可以吃的話,那就更好了。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生活,吃喝拉撒睡,人人皆有需求,滿足需求、可以生活,這樣不就好了?

  硬要把青蘋果說成紅蘋果⋯⋯明明是文學人,難道就不能想出個方法,能越過語言現存的界線嗎?

  或許,對於純粹想意氣用事的人來說,紅蘋果就已經夠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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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聚居 15・1

Disclaimer

布拉克頓灣.png

聚居 15.1

  

  班特利朝我撲來,我能感覺身後的人們退開。我穩穩站好。那隻變種鬥牛犬雙腳掌先落地,衝擊重到唾液濕氣都從他的巨大身體甩撲向我。

  班特利再次向前撲衝時,一道低沉、喉頭聲響撕扯出他的喉嚨。我也能聽見身後人群發出的叫喊與吼聲。

  木板迸裂、霹啪作響,最後也被踩破。班特利身後建築的燃盡骸殻逐漸傾倒。閂上那屋子木頭支柱的鐵鍊,連到那隻狗身上的鞍具,並在他跳項母狗時甩彈。那隻狗高速衝向他的主人、幾乎歡喜雀躍時,在場所有人裡只有母狗和我穩住腳步。

  母狗她,則將雙臂繞住他的頭,讓他把自己抬離地面。「好孩子!」

  他就是隻狗呢。那三萬磅左右的肌肉與肌肉骨骼相纏的外殼之下,他仍是隻崇拜主人的蠢蠢狗。從班特利被拋棄或被虐待的過往生活以來,是母狗給予了他一直渴求的事物。她給予班特利所多年渴望的關愛與陪伴。

  我能理解這一點。不是特別理解母狗,但我是能理解。

  「動手清理吧!」我下命令。蟲群強化了嗓音,將聲音帶到追隨者的人群那邊。那裡有二十二位成年人還有二十位孩子。靠著蛇蜷的協助,我有發放工作手套還有黑色防護衣,但大部分人都只穿防護衣的褲子。天氣太熱,穿不了全套,而且防毒面具也大多不怎麼重要。每個人都被雨淋濕,但沒有人在認真抱怨。我還滿喜歡這種天氣;在溫暖的日子之中,這樣的雨天很讓人神清氣爽。

  街上一段距離外的發電機驚醒發動,在人們趕緊從懾人的壞壞超能反派還有變種野獸的身邊離開時,大家掀起一陣蜂擁。除了因素,還加上電動工具得用搶的才能拿到。圓鋸鏈鋸的數量就只有這麼多,沒拿到的人就得被分配到搬運木板的工作。

  我創造出蟲群障蔽,擋住其中一位青少年伸向圓鋸的手。

  「如果你不滿十八歲,你就不能拿電動工具。」我喊道。「電動工具優先給那些知道如何使用工具的人。之後才是能工作的成年人。請細心聽從那些知道要做什麼事的人的指令,如果可行,就在乾燥的地方工作。我們已經有夠多傷亡了,別讓雨中滑倒或手滑這種蠢事發生吧。假如有人在耍蠢,就跟希瑞菈講,她會告知我。」

  希瑞菈瞥了我一眼,點頭。

  我將注意力轉向母狗。

  「妳欠我一次。」她說。雨水將母狗的短髮黏上她的頭皮。她四位部下牽著狗鍊、和狗兒站在一起——有厲聲人、咬囓人、一位臉上有四道平行抓痕的大學生年紀男孩,還有一隻手臂上掛在吊帶上的女孩。他們看起來並不害怕——像我的人仍對母狗的狗兒全速前進時,站在近處的話就會看起來恐懼到荒唐。

  別在意妳才是那個提早來這裡的人呢。「當然。我們會給妳和妳的人一點五餐。」

  她皺了眉。「午餐?」

  對話稍稍一頓。我在她考慮這個點子時耐心地等著。

  「好吧。」她決定道。

  「來吧。」我告訴她。「我們等其他人的時候,先去我那裡坐坐。」

  班特利幫忙扯爛、拆除棄屋的同時,我也在思考自己該怎樣利用母狗提早到這裡的這件事,才能與她重修舊好、重建信任。我決定做些簡單的事,至少這看起來對母狗而言最為有效。我想像她在管理地盤時,還沒注意過食物這種事。它也很可能要求蛇蜷給她大量簡單處理、能放在口袋隨時吃的食物。母狗八成不怎麼注意調味或餐點多樣性。

  我最近也花了點時間回想我們過往的互動。母狗對我的觀感都是在,有些猶疑的接受與敵意之間劇烈搖擺。我們見面時,她攻擊了我。我們去搶銀行,她很敞開而興奮,只在誤解我說的話之後轉了一百八十度,開始吼著我。前進兩步,又退了一步。直到我離開隊伍、被揭露出臥底身分之後過了好一陣子。那個事件是足足退了一百步吧。

  要從那個立場拾回破碎的信任,做起來確實比之前還更困難。不過,並非不可能;我明顯在近期時證明了自己的誠心,因為母狗自己也有在努力。她比我要求的更早到,她也在我請求幫忙處理我自己能力不及的事時沒要謀殺我,這算是有進步的跡象了。

  她瞥眼看向自己那群人,吹了一聲哨,做出「過來」的手勢。我沒辦法看出她是在給狗兒打信號,還是在母狗像對待狗一樣對待自己人時仍預期人們會跟來。母狗抓住班特利脖子上的鐵鍊,以此來引導他。

  不管怎樣,厲聲人和咬囓人看起來都頗不在意。厲聲人尤其心不在焉。

  我們在回到總部的路上都沒有說話,我也能接受這情況。我們每次交談時,我都可能會不小心冒犯到母狗,沈默則給了我一點時間思考要如何處理這整件事。我一直都感覺自己得用計來應付每場交談,計畫好自己要說什麼,好讓我不會聽起來像個白癡。這對母狗而言格外重要,因為一次疏忽就可能讓我在我倆的友誼上,倒退好幾天或好幾個禮拜的進度。

  我甚至該把友誼當成目標嗎?也許我試著當隊友,會比較好吧。

  假使只是為了我的緣故,八成是能如此說服自己。不過,目前我是在為了母狗思考。我感覺自己若不至少試一下,我就像是把她拋棄於孤獨的存在之中。

  我將他們帶到基地,用蟲子掃過那片區域,確認沒有任何人在觀看就解開門鎖、拉起鐵門。夏洛特自從三天前的傷疤以來,度過了數個失眠的夜晚,我便允許她在這裡放輕鬆,也有警告說我會帶來賓客,想要她幫忙顧茶點。夏洛特在母狗、咬囓人和厲聲人進門時,看起來還有點憂心。

  「漢堡?」我問了母狗。她點頭。在我看向她部下時,他們也表示同意。很好。輕鬆簡單。

  「夏洛特,妳介意準備一下嗎?如果妳知道怎樣用鍋子炸東西的話,也順便弄些炸物吧?」

  「我不知道,但是冰箱裡有我能做的食物。那些還不難吃。」她回應。

  「很好。等妳有時間的時候,也拿毛巾給狗兒們擦一下吧。」

  「好的。」

  我帶其他人到一樓座椅區。百葉窗被拉起來,昏暗的亮光穿透窗上的紋紋細雨痕。母狗在室外,照料著班特利——他還沒縮回普通體型。

  我走到室外將班特利能待的地方——前往沙灘的方向——指給母狗看,他能待在那裡直到變回更普通的大小。她和一噸量級的巨狗大步離去,連一聲都沒回應。

  同時讓我照料她的人。

  厲聲人和咬囓人給了我一種喬治與雷尼【《人鼠之間》主角】的感覺,小個子是兩人組的腦子,大個子則是個大蠢蛋。我對厲聲人的能力沒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咬囓人顯然是個強身能力者。他身高超過六呎,環繞下巴的捕熊陷阱的金屬牙頭環凸顯出自己的下顎尖牙。我看到他的牙齒被磨成尖頭。他的假面服上妝點了尖銳指節套環,還有好幾條皮帶與腰帶垂在衣服上。每條皮帶上都有著尖鐵釘。

  厲聲人比我矮一、兩吋,他頭髮和鬍子都剪短到,暴露出更多皮膚而飛毛髮。他雙眼看起來對他臉型而言過於巨大,厚唇與嘴邊皺紋讓他看起來八成比實際上更老。他的「假面服」是由黑色無袖襯衫、牛仔褲以及嘴邊的刺青所組成。我在蛇蜷介紹他的時候看過他穿得更傳統,但他現在唯一能展現他超亞人類本性的,是那他嘴邊卷曲流洩的淡淡煙霧。就從他缺少壯碩體型以及身姿矮小來看,我會以為自己能在不用上超能力的空手打架中擊敗他。

  我在處理屠宰場的混亂以及之後緊接著的餘塵中,差點忘了母狗的跟班們。我察覺到自己幾乎不怎麼認識他們。

  讓我驚訝的是,說話的是咬囓人。他的嗓音很低沉,用詞混湖著牙套與咬合音。「妳們能共處。」

  我將雙臂交起。

  他張開雙手:「怎麼做的?」

  「母狗和我怎麼共處的?」我問。

  他點了頭。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願意在她背後說出來。」

  手臂被吊著的女孩開口說:「她表現得像是她對我們很氣餒。我也認為我們對她也很灰心。」

  「我不想表現得很沒禮貌,但那真的是她和你們的事情。」他們是她的所有物,她的領土。假如我在她部下周圍亂搞、弄起一些事情,那就會像踩母狗的腳一樣了。

  「妳沒辦法給我們任何提示嗎?」她問。

  她聽起來是這樣樂觀。該死的。

  「我是能提示,但那會聽起來非常基本。你要實話實說,你說的話要絕對清楚。要順從,但也要表現出肯定。別讓她主宰你,不然她就會主宰你。同時,假如你認為有事情值得爭吵,就要準備為此全力奮鬥,因為如果你打了架卻打輸了,你的立場就會變更弱。尊重她的空間和她的東西,此外,也要記住她是你們的老闆。」

  「她表現得不像老闆啊。」厲聲人說道,他說的就像那是句污辱般。縷縷黑煙從他嘴邊每個詞彙噴出,但煙霧看起來比香菸煙氣吹得更遠。煙氣前進的程度看起來是與字詞的重音、重量有關。「她就做自己的事,讓我們清理狗屎。」

  「去習慣啊。」我告訴他。「那就是我能說的了。假如你證明你很有用,表現出你願意清理狗屁股、毫無怨言照顧狗的話,她就會用其他方式測試你。那就是你證明自己有些用處的機會了。」

  他噴了口氣,看向那女孩和臉上有傷疤的男孩。「她給他們的工作比咬囓人和我的還要更輕鬆。我們不用證明任何事情的。」

  「那你會做什麼?你的能力。」

  他抬頭看向我。「妳想看?」

  我聳肩。

  「婊子。」

  一縷煙氣伴隨那詞彙,有如小雷聲炸開,距離我臉僅有幾吋。我縮了下,但那無意要傷害我。只是個警告。

  他竊笑著。我之前從沒見過任何真正會竊笑的人呢。

  我能看出蛇蜷為何會認為厲聲人和母狗會是個好組合。我也能看出那兩人會有些摩擦。

  我稍稍嘆息,在厲聲人看向其他人,接著望向夏洛特的時候看著他,好像他們會同意他的興味般。沒有人感到有趣。咬囓人保持安靜而單純觀望,在我心中就贏得了一分好孩子點數。

  我從身後抓出甩棒,甩棒依然是短疊狀態時,我反手甩擊打上厲聲人下巴。他的牙齒尖銳敲撞閉緊,我踏近一步,我腳往後勾住椅子腳的時候我推了他上半身。厲聲人向後跌倒,牆壁撞在後腦勺上。

  我沒看到他的能力的全貌,但我確實知道嘴巴就是他的武器。這會讓我看起來更加軟弱,但我後退開來,好讓他決定攻擊我的時候有他雙腿和椅子成為我的掩護。

  我為了額外應對措施,就將蟲子引出假面服,將他們直接送入他的鼻子和嘴裡。

  厲聲人做起來時雙眼凸出,咳嗽、氣急敗壞試圖要將蟲子從呼吸道裡清出去。他翻身一陣咳嗽後,在嘴邊創造出另一波爆炸,摧毀我試圖塞住他嘴巴的蟲子。

  我瞥向咬囓人。他依然坐著。很好。我稍微以為那傢伙會介入、捍衛自己的夥伴,讓這變成二打一的架。

  厲聲人爬站起來。我看著他踉蹌搖晃,之後又開始咳嗽、作嘔。

  辣椒素起效了。

  「那就是你們得要小心的事情了。」我在厲聲人倒在地上、扭身咳嗽而眼淚滿盈餘雙眼之中時,告訴他。我使嗓音保持平穩。「你在我的房子裡,在我地盤上,然後還要搞我?你對母狗這樣做,就會讓你登上你老闆的壞印象裡呢。」

  「他已經有壞印象了。」臉上有傷疤的男孩說。

  厲聲人只以作嘔回應。

  「我猜那就是他被分到鏟屎差的原因。」我評論道。我靠上牆,雙手交叉,伸縮甩棒仍握在手裡。

  母狗選擇在這時候回來。她瞪著這景象。我隨意站著而厲聲人縮在地板上,氣喘吁吁、呼出可悲的聲響,幾隻閒逛的蟲子爬在他臉上。

  她看向我,雙眼怒目。

  「他先開始的,我就動手結束了。」

  她看向咬囓人,他聳了聳肩,點頭同意我的說辭。母狗看起來足夠將那接受為解答了。她拿起他的椅子、移走幾呎,好在厲聲人痙攣踹擊時,椅子不會擋著他,母狗就坐了下來。

  「我對你沒反對我攻擊你的夥伴,感到很驚訝呢。」我告訴咬囓人。

  「妳也說了,這是妳的屋子,妳的規則。」

  「你都做什麼呢?還請別展示。」

  「我會讓自己身體部位變大。」他指向自己的嘴巴,接著還有套著尖釘指虎鉗的拳頭。「揮出更大的手,來大力打擊。」

  那對付屠宰場就沒什麼好處呢。我無法怪罪母狗把他們留在後方。

  「那就夠了。」我向那兩個母狗隊伍裡的無超能力人士說道。「你們倆呢?你們為什麼被挑到她隊上?」

  「我才剛開始當獸醫一年之後所有東西都淪陷了。」那女孩說。「需要錢支付我男朋友的住院帳單,也有被提供充足的價碼。他一週後好轉,就跟我分手了。連謝謝都沒說。我猜我還在這裡,是因為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而且我也很喜歡照顧狗。」

  我看到了個機會。「妳小時候養過狗嗎?」

  「養過靈緹。叫意可蕾和布里森。」

  「布里森?馴鹿布里森嗎?」

  「不是。是德語裡的閃電。意可蕾則是法語。」

  我能看到母狗緊繃起來。這段對話裡有些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我猜到那可能是什麼,就繼續詢問。「為什麼養靈緹呢?他們不是需要大量運動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他們是賽跑狗,但他們一天只需要散步一個半小時。他們在公寓裡面也過得很好,而我們是住公寓裡。」

  「他們會嚎叫。」母狗說。

  「只有在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叫。」那女孩抗議道。她在厲聲人一拳重捶地板時低下眼神,接著又往上與母狗對視、稍稍微笑:「而且我們的靈緹都很快樂。」

  母狗看似是能接受這回應了。

   「妳現在有養狗嗎?」我問。

  她搖搖頭。「我沒有錢。或說我之前沒有錢,是在利魔維坦來之前。學貸還有生活開銷算是消耗了我賺的所有錢。我希望現在工作能存夠錢。」

  「妳要買狗嗎?」母狗問。她現在,看起來感興趣了,但她還是很緊繃,就好像母狗正不安地等著對話的發展。說錯了回應,情況就會變得很醜惡。我只能希望那女孩有正確答案。

  「我有點想要另一隻靈緹,因為我小時候都是養靈緹⋯⋯而且從動物收容所裡九成都會找到靈緹。妳的收容裡面也有一隻我滿喜歡的,可是,他當然是妳的。」

  她懂了我所說過的建議——尊重母狗的所有權。很好。

  「靈緹?柴斯還是印客?」母狗問。

  「印客。」

  母狗皺眉。我緊繃起來,準備要跳入話題,用提起食物來岔開注意力。

  母狗不情願地,說:「寧可他們有個好家園,也比和我待著好吧。」

  我能看到那女孩雙眼驚訝瞪大。「我沒、呃。謝謝妳。」

  「如果在妳把他帶回家之後,我在收容所某個鐵籠裡見到他,我就會追蹤妳,然後把妳肢解。」母狗咆哮。

  我能從那女孩臉上的表情中看到她相信母狗所說的。不過,我也看到她下定決心時回答:「如果我搞砸的話,我是值得被肢解吧。」

  我沒能做到更多事情能協助那段對話。我希望這會將母狗的部下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上。

  在他們繼續說話的同時,我走開確認了夏洛特鍋子上煮著的漢堡。

  「他會沒事嗎?」夏洛特問了我。

  我花了一秒鐘才理解她的意思。我看向厲聲人。「是啊。」

  「我是說,他會攻擊我們嗎?」

  「我差不多是給他灌了防狼噴霧劑,在痛楚之上還加了螫咬。那通常會讓其他人癱倒一個半小時了,所以我不認為他會造成威脅。我也不認為他夠蠢到,在母狗和我都在這裡時攻擊人。」

  她點了頭,沒看起來卻沒放鬆。我會問問她怎麼了,試著挖出更多她沒睡好的原因,或是為何她被如此輕易嚇著,但我被手機的震動給打斷了。

  我走上自己的巢穴,接通電話。

  「我們還有幾分鐘的路程。」我一接起電話,莉莎就告訴我。

  「母狗已經到了。」我回答。「你們到這裡的時候就從前門進來。」

  「好喔。掰啦。」

  她掛斷了。

  我花了一秒鐘讓自己穩住,獨自在基地二樓。處理人們,處理敏感的母狗還有她的部下,在我不盡然有自信的時候假裝有自信,然後思考所有幫助我傳達自信、有權勢的人的瑣碎表演細節⋯⋯這太使人疲倦。這表示我要站得更挺、能回應人、超前思考好幾階段,用恫嚇與恐懼防止任何像厲聲人的那種小把戲、爭吵或不順從。這也表示要大量破壞些微的藐視或不尊敬。

  厲聲人逼急我了,我就讓他像個嬰兒似的咪咪叫。

  我同一時間,面對了兩邊對立的兩難抉擇。我想幫上人,想和其他人建立友誼。母狗她會有點要求我額外付出,而我們有好幾週沒見到彼此,我也很難對她示好。

  好吧,他們眼不見為淨。

  我走下樓。

  「母狗?」我問道。「來一下?」

  她皺眉,瞥向食物。

  「食物煮好之前我們就會談完了。」我答應道。

  她跟我走上階梯。

  「這還沒完成。」我承認說,走向我把布料掛著的工作桌。我拿起其中一件,甩了下。「我猜妳會想看一下,然後在其他人來這裡之前聲明一下怨言,這樣妳的意見就不會被淹沒了。」

  母狗從我手中抓走衣服。那是件夾克,和她曾借給我一次的那件相當相似,但這件自然重量更輕。兜帽上有著絨毛邊,延伸到她雙肩上。除了拉鍊和鈕扣——那些是唯一一個我沒自己製作的部分。

  「我染成深灰色。我想妳如果想要任何顏色,就會想要深色,所以我可以把它再染成深紅色、深藍色、深綠色,或任何妳想要的顏色。」

  她瞪著夾克,額頭緊皺。

  「蜘蛛絲。拉力跟鋼鐵相同,但也夠柔軟到足以抵抗鐵線能承受的磨損。而且他們也會比鋼鐵輕。刀子也切不斷的。從妳之前借我的夾克來判斷的話,我想妳會想要有更厚重的感覺,所以我在內外層之間放了三角板護甲來增加更多質量感。我原本想把這件做成內襯衣,或是妳能在不把拉鍊拉起、直接穿著時就能保護上半身的衣物,但我在雙腿燒傷之後,有點消耗了我自己的假面服。這,這裡還有件褲子。是存活下來的成品。」

  我撿起褲子。那和夾克不一樣,是緊身褲。

  「我不穿緊身的。」她說。

  「我想妳能在,妳認為戰鬥很激烈的話再穿到褲子底下吧。我幫妳把大腿內側的底層織得很細,這樣在妳跑步時就不會太刮腿了。」

  「嗯哼。」

  「我特別給妳弄了很多口袋,像妳那件夾克那樣。我不認為那會太熱。腋下有拉鍊,所以妳也能讓冷空氣通風點,想要的話也能把兜帽解下來,但我喜歡那個毛邊的樣子。我有計劃做襯墊,那是用在⋯⋯

  「沒關係的。」她打斷了我。「別說話了。這樣很好。」

  「是嗎?我沒機會量妳的尺寸,所以我就用妳之前借我的夾克,的記憶來量。」

  她穿上了夾克,調整了身前的衣服。「很合身。」

  「這。」我說。我轉過身,抓起另一片布料。我將它交給母狗。

  她手裡轉過布料。我之前作弊了,用細鐵絲線形成基底造型,再用托絲絲線層層覆蓋住剩餘的部分,塗色做成最後的成果。這,我能弄出來、最接近她的超能力在狗兒身上所創造出的形狀,形成了一張面具。然而我將它製作成半人半狗。

  「看起來像布魯圖斯。」她說。

  我沒看出來相似處,但我也不認為自己能糾正她。

  母狗戴上了面具。

  「那會有點柔軟,如果有摩擦到不舒服的話,或是要更穩和臉型,妳就會想彎曲些地方。」

  「沒關係的。」她說。她又調整了夾克。

  「如果妳想要我改動任何東西⋯⋯

  「不。」

  她的拒絕如此簡要,讓我一頓。我沒辦法分辨她是不爽還是開心。

  我強迫自己閉嘴。我給了她幾秒鐘讓我知道是哪一種結果。如果她沒說話,我就準備要指出,午餐已經準備好、等著我們了。

  「妳也幫其他人做了?」

  「是啊。」

  「但我沒有要妳做啊。我在妳要我的尺寸時告訴妳滾蛋了,記得嗎?」

  「我還是做了。」

  母狗調整了面具,轉向讓面具掛在她頭上一側。她怒目瞪我。「為什麼妳沒在我叫妳滾蛋的時候聽話?」

  我對那個問題有兩種詮釋。「別擔心的。妳瞧,漢堡很快就要準備好了⋯⋯」我語音漸落。

  尷尬的沈默支配空氣。我轉身要走下樓。

  「妳做這個是想要什麼?」

  我回頭看。「什麼?什麼都沒有。」

  「妳想要從我身上得到好處。」

  「不,我真的沒有。這個時間點還有我們正要和莉莎還有其他人談話,可能會有那種感覺,但真的不是那樣子。妳還是能自由吵架,或不同意我或其他人的意見,就像平時那樣。那件假面服是個禮物。」

  「我沒收過多少禮物。」

  我聳了肩。我該對此說什麼呢?我只能感到,自己假如稍稍在社交上更敏捷的話,我就有個更活潑的答案了。

  她繼續說。「我收過的所有東西,都有牽連的代價。之前有從我一個寄養爸爸那裡收到禮物。」她頓了下。「還有我從蛇蜷那裡收到錢。」

  「那些不算是禮物。那比較像賄賂或是誘餌吧。真真正正,這東西沒有牽連代價的。妳可以像妳平時那樣行動,我沒預期有任何區別。」

  又一次,那陣怒目目光。

  我吞了口口水。「要穿不穿都可。不管怎樣都行。這不重要啊。」

  「我會穿的。」她說。

  在我轉身走下樓的時候,她就跟了上來。

  我猜那就表示「謝謝妳」呢。

  在廚房裡有其他人與我們打招呼。也有夠多時間在其他人抵達前,準備了漢堡當午餐吃。戰慄、媘蜜、淘氣鬼、攝政還有碎歌鳥。他們都婉拒了食物,然後我們一起到了樓上。

  所有人都聚在我的總部裏。我發出假面服。就像母狗的那套,其他假面服的完成度各異,主要是缺了次要細節或是尺寸歪斜了。我在其他人試穿的時候吃了飯。

  莉莎的假面服幾乎一模一樣。那件複雜的部分則是要維持顏色的清楚區別,又不讓黑色與薰衣草紫色相互沾染。讓面具吻合她的臉型時也有個問題。我是把黑色和薰衣草紫色的部分分開來製作,之後在我完成時才以薄蛛紗的底層連接起來,解決了前面的問題。我們在莉莎和愛紗於房間一端換衣服時,叫男孩們和碎歌鳥轉過身。面具成品失敗了,它沒正好貼上眼睛周圍,但我有要怎樣改的點子了。

  戰慄的假面服在厚度與設計上並不像他的機車皮衣,在他穿的裝甲份量上,這件假面服會讓他變成我們隊伍裡護甲最多的成員。他的頭盔是我改最多的設計:我是用他在市場買的公仔製作面部板。距離他現在戴著的面鏡有一點不同,比起骷髏,更像惡魔。那唯一真正的重點是要把面具做到沒有孔洞,他的黑暗就不會穿過去。他迅速實驗一下,證明了我的努力沒有白費。穿著假面服,放下了面具,黑暗籠罩的他的面具但沒有覆蓋過去——除非戰慄想讓黑暗強迫覆蓋。惡魔的臉就在深灰色的模糊人形黑影之中。

  至於攝政和淘氣鬼,我決定使用防彈衣和面具。攝政是穿在自己的假面裝底下,淘氣鬼則把假面服當作純黑色的防彈服,加上圍巾與蛇蜷提供的帶角面具來完裝。

  還有要做的許多事:腰帶、淘氣鬼的圍巾、媘蜜的面具還有母狗的襯衣,更不用提要做完我自己的新面具,以及我們各位部下的不同面具。

  在我們與屠宰場九號戰鬥時,我哀悼著自己沒更妥善為隊伍做好裝備就在假面裝可以保護他們的時候就有人受傷了。在我得放鬆的那幾天中,我想專心組織起人們,努力把這個地區清理乾淨,但我在假面服的事情上也很是認真。

  我對這樣很滿意。

  他們所有人表現得,也很滿意。

  「可以轉身了喔。」媘蜜跟男孩們說。

  他們轉過身。我指了下,大家就坐到各式各樣的椅子上。

  「感覺我們和一小時前是不同人呢。」淘氣鬼看向周圍,說道。

  我考量著她所說的話。「我很感激這種觀點,但我認為說我們與一週前的自己是不同人,會更精準吧。」

  有些人點了頭。我看向媘蜜臉頰上的刀疤,看向碎歌鳥——她順從地站在攝政後方——看向戰慄,他是在我們之中轉變最大的人。

  就算我不確定有客觀性判斷自己一週前是怎樣不同,我也無法忘記自己所經歷的轉變。當然,我的假面裝也不同了,我還有隻三百磅的甲蟲休息在屋頂上。

  「妳想談什麼?」布萊恩在他拉下面具時,問道。

  「我之前和掠翅談過一些了。」莉莎回答。「我認為是時候讓我們所有人的觀點一致了。」

  「是在戰略方面的觀點?」

  莉莎聳肩:「也有那點。我認為個別工作有點讓我們沒站穩腳步,也讓我們在對抗選民的聯動攻擊時變弱了。我們在補足彼此的時候,才有最好的發揮。」

  艾力克聳肩。「好吧。那安排起來也很簡單。不成開會的重要理由啊。」

  「還有其他事情。」我說。我吞了口口水,看向攝政、淘氣鬼還有母狗。「我已經和莉莎長談過這件事,我也和布萊恩談過一些。這不是能簡單提起的話題,因為那有點搞亂這個隊伍的現狀平衡。」

  這抓住了他們的注意力。

  「我猜問題是,你們有多熱衷於,繼續為蛇蜷工作?」

  「我們是要談短期內辭職之類的嗎?」

  「我不知道我們到底在談什麼,因為有很多事情都取決於你們的回應,還有接下來的時間裏,情況如何展開。」我說。「但黛娜的這件事——我對此並不滿意。我知道就算莉莎和布萊恩並沒有和我同樣認為我們在這件事之中有罪責,他們對此,也有他們自己的想法。」

  「我根本沒有責任啊。」愛紗指出。

  「愛紗。」布萊恩的語氣警告著她。

  「就說說而已。」

  「我知道,妳沒有責任。」我對她說。「在我的模糊觀念中,若要決定的話妳就會和布萊恩站一邊,莉莎和我站一邊。我的這個問題是指向艾力克和瑞秋。我印象中,他們至少會投入心力幫助黛娜,而他們也對蛇蜷提供的東西最感興趣。」

  「布萊恩不是也賭在他身上嗎?」艾力克問。

  布萊恩聳了肩。「蛇蜷幾天前來跟我談過,要增加我的薪資。我認為他知道我不再那樣依賴他了。我是因為想讓愛紗遠離我媽才會加入這行業。這座城市的情形被顛倒傾覆,我知道,而蛇蜷也知道我不需要幫助。我能說自己存了錢,我能安排個地方,讓艾莎和我一起安穩居住?那也足夠讓在法庭上有決定性獲勝了。」

  「媽咪還在飲酒作樂。」愛紗說。「我不認為飲酒期會在最近任何時候結束呢。」

  那是很怪,布萊恩在聽見愛紗大聲把這件事講出來時,看起來卻更加心煩。他小時候不是和他爸一起住嗎?

  「所以就要看你們倆了。」我向艾力克和瑞秋說道。

  「假如我說我想留下來呢?我喜歡現狀呢?」艾力克問。

  「沒關係啊。」莉莎說。「你會是個混帳王八蛋,但我們工作時會繞過你。」

  「那很模糊欸。」艾力克閒話評論。

  「如果我們最後會對立的話,就沒辦法分享出於戰略細節。」我指出。

  「這很麻煩欸。為什麼因為我們隊上其中一人有個道德困境,就要把我們所有人的事情都搞複雜啊?」

  「多虧我們的協助,有一位兒童被綁架,她花了先前好幾個月的時間待在地牢裡,被打藥打到神智不清,好讓蛇蜷能剝削她的超能力。」我說。「那可不是個困境。」

  艾力克戲劇性地嘆了口氣。「我只在扯妳後腿啦。全世界在兩年內就要中捷了。在世界末日以前幫忙妳安下心,也殺不死我的啦。」

  在一長段頓止時沒有人說話。

  「好喔,艾力克。」布萊恩說。

  艾力克輕輕笑了。「什麼?那是真的啊。那個黛娜小鬼是這麼說的啊。別假裝那不會發生啊。乾脆在所有東西急轉直下之前盡情享樂吧。」

  「那還是有可能不會發生。」我回答,嗓音低靜。「而且靠著全世界那麼多種超能力,肯定會有個解方的。」

  「樂觀主義現在也肯定被消磨沒了啦。」艾力克評論道。

  「夠了。」布萊恩說。

  「你們大家幹嘛被嚇成這樣啦?就因為我說出你們的有意無視世界末日?世界就是會終結,而我也接受事實了。因此我說,我會跟著你們的計畫走——不管那個計畫是什麼。幹嘛跟我吵啊?」

  布萊恩嘆氣。

  「母狗?」我問。「我知道蛇蜷給妳的狗設置了住所,考量到這件事的進展方法,我們會導致妳可能喪失那些事物,但是⋯⋯

  「我之前沒錢時也撐過來了。」母狗說。「那個拍馬屁的混蛋騙了我。答應我說若加入隊伍就會讓我一人待著——那根本沒發生。假如他以為我會因為他給過我的東西就忘記這件事,我會想看看他發現自己搞錯時的神情呢。」

  「謝謝妳。」我說。

  「所以我們所有人都要加入了?」我問。

  「那樣很好玩啊。」艾力克聳肩:「這就是我們進入這勾當的原因,不是嗎?有橫財滿地,有樂趣,也能幹我們想幹的事。沒有壓力,也沒責任。這變成不同的東西了。所以我們也許了結那段時光啦。」

  「我不盡然想結束。」我說。「我沒直接和蛇蜷談過,而我能做到的話,我確實想保留住我的地盤。這裡有幫上人們。」

  「所以妳想要什麼?」他挑戰我。

  「就現在來說?我主要是想知道你們都在我這邊。我真的很感激你們和我同一陣線。」我說。我看向母狗然後重複自己所說:「真的。」

  「那未來呢?」

  「我們的行動空檔非常非常小。」莉莎說。「大,有一週半,是在黛娜的超能力能用之前。一但她回來了,蛇蜷就會變得一千倍更難對付。還有市長選舉、這座城市會不會被譴押⋯⋯

  「什麼?」我插話道。

  「在這裡修正困境,會比拋棄整座城市還要更昂貴。要看總統和其他管事的傢伙們有什麼共識。」

  「假使那種事發生的話,蛇蜷會做什麼事呢?」布萊恩問。

  「離開吧。在其他地方重新開始,把任何他能轉移的資源搬走,把所有麻煩留在後方。他可能把你們幾個人一起帶走,給一些沈重的賄賂。我不知怎地不認為他會帶走掠翅呢。就連我自己的金流也越來越緊縮了。」莉莎聳肩。

  「他沒辦法損失妳的。」布萊恩說。「妳作為敵人來說太危險了。」

  「喔,我認為他足夠瞭解我,如果他想做掉我的話,也會感覺很有信心吧。」莉莎說。「技巧就是,他得確保我真的被殺死之後仍不會有機會燒掉他。」

  「我呢?」我問,感到一股警戒的刺痛。

  「他知道妳的弱點。妳超能力的空隙,妳爸,妳的身份,妳的品行。妳也已經知道這些事了。」

  我確實知道,但聽見這些事情被如此清楚地講述出來,也就成了那種細細攤在我面前,我仍沒感到更有自信的情形。

  「所以這會變成不同的戰鬥。」布萊恩沈思。「關於控制與藉口的戰鬥。假如他搞清楚我們在做的事,如果我們讓他有了線索,他八成比我們過往的對手準備得更充裕,也知道要如何對付我們。如果這座城市被譴押,我們就完了。然後假如黛娜超能力回復了,他就不可能被擊敗了。」

  「重點就是那樣。就連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的後期計畫會是什麼。而說實話,那看起來是滿醜惡的呢。」莉莎彎下手指倒數。「選民會追殺我們,蛇蜷有一夥滿厲害、裝備充足的小隊士兵任他差遣,他也有,像行旅人的那種他媽的超重種擊手,英雄們也要加速建立控制,但至少,蛇蜷就是蛇蜷。」

  「好吧。」艾力克說,稍稍笑了下:「至少我們在等著世界末日時,有某些事情可做了。」

  

#阿特力士 #厲聲人 #雜種 #班特利 #母狗 #咬嚙人 #夏洛特 #戰慄 #淘氣鬼 #攝政 #碎歌鳥 #希瑞菈 #天狼星 #媘蜜 #泰勒

NEXT-> 間幕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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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命運」或說決定論,我相當推薦大家看看《重裝任務》的「槍械形」喔。】
【沒辦法以那種花俏的方式使用真正的槍械⋯⋯或說,任何實戰的技巧都非常樸實無華⋯⋯畢竟只是殺個人而已,不需要花俏。】
【然而,因為《重裝任務》槍械形所指之處,必定死人,所以它的花俏是必要的。這部電影會說:因為人失去了情感,變成邏輯所操縱的機械零件,所以就變得非常容易預測。】
【槍械形是「必要的」。這件事非常重要。因為文化不會選擇沒必要存在的東西——若文化之中有某種「特質」,一定有人需要它存在。不論現在或過去的需要,都會留下痕跡。】
【特別是在「世界觀創作」的情況裡,必要性必須被呈現給讀者看,不然,你就得採用「沈浸感」的設計⋯⋯而有些讀者其實淺嚐了一口沈浸感,就會獅子大開口,所以如果你沒想認真玩正統奇幻,或許,得考慮用低度奇幻處理呢。】
 
【最近總算聽了《風之名》,嗯,有些人認為這東西很純文學,但我覺得這種說法完全無視了純文學在西方中的脈絡呢。】
【我會說,《風》比較接近「傳統文學」,但不代表說,它會符合台灣人所說的「純文學」呢,因為老實說《風》的某些表現手法並沒有「新意」,而看台灣奇幻小說的大家也不會明白敘事與敘事框架的後現代藝術——至少,學術派之外的人都不會欣賞這種⋯⋯處於閾境/閾限性的敘事設計吧?】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承認後現代主義的存在呢。】
【但另一方面說來,《風》雖然講了非常好的故事,文字技巧也相當成熟,但是,我難以將其擺到《魔戒》的位置,因為後者已經觸及了「幻想可以侵入現實」的「現實」脈絡挑戰,但前者卻有將敘事者拉到前台,不會特別處理「幻想」的這種疆界。】
【當然,在小說的虛構性上,東西方也有不同的課題呢,所以我也沒辦法直接將《風》的成果概括而論。】
【在虛構的話題上,我會認為最近的虛擬網紅/偶像,會處理得更好,或像是《War For Rayuba》等遊戲類型的創作,才會有更進一步的推展吧。從小說藝術或技術來做的話,會更為困難。】
【然而,這並不會改變《風》的敘事設計⋯⋯真的厲害到讓我想罵髒話,的這件事。】
【有足夠的時間,有足夠的篇幅,你就能解決任何問題。而這也是《風》的最佳寫照呢。如果有人對特定段落,感到奇怪或是覺得有問題,我會認為⋯⋯連載小說,以及傳統的武俠小說,都會有相同的問題喔?至少,《風》會讓你翻開下一頁,想要專心讀它的文字。】
【而對大部分讀者來說——對我來說也同樣——這樣就夠了。】
【為此,我願意收入《風》的實體書。】

agenda 2021,或淪落叛誓

  我不知道自己周遭到底發生什麼事,但今年的主題仍是「Step Up」或類似的標語,到現在則感覺像,最近寫的東西都環繞著M,就像被線圈捲住,即將被逐漸增強的電磁力,像質量加速器似地,筆直射入高空⋯⋯

  ⋯⋯然後肉身的血液就會被活活煮沸、噴灑成冰晶,化為宇宙塵埃⋯⋯但今年除了碩論進度落後,之外的所有事情都相當順利,而M的粘膩陪伴讓我有機會思考更明確的未來計畫。就像,魔法一樣。

  M對我做的事情,只是在她不想讀書、累了、想打電動時,轉著她的辦公室椅然後和我有一搭沒一搭說話。她的語言非常普通,她的話題十分自我,我都能在與她對話的過程中獲得一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比如有趣的人設,比如有趣的事件,比如她光是和我坐在同一間辦公室裡,就在我腦皮質上引發的某些感覺——這些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我為此開啟了至少三個小說企劃,也靠著M相關事件寫完了一首我幾乎放棄的詩。文學意義往往都不是字面上所指涉的涵義,M對我來說也正是如此:她對我寫作生活的動搖,並不單純是「聊天」的內容,而是「聊天」這件事發生了。

  M,在我工作模式的設計缺陷上戳出一個大洞——平時我完全沒有社交,所以每當業務要求我與人交談,我就會投入全身心,祈求神賜予我滿溢的愛情,好讓我能撐過對話互動的時間,而我也完全沒考慮到現在這種情況:「假使我的工作空間裡,有一位半天時間都不想工作、想找我閒聊的人呢?」

  這件事,當然有「為什麼M沒和我一樣重視這段同事/同學關係呢」這方面的問題,但在此之前我想質問:「為何我會淪落至此?」她的行動打破我在自己身上施展的魔法——那以語言為主體的框架反噬上我身,無法使我順利完成寫作計畫,因為M碰巧踩中其中一道極為不平衡的咒語(我強迫自己祈求愛情的期待之語),使她享受一整週的懶散,而我的進度也慢一整週時間。

  對Alan Moore來說,魔法和語言、虛構性息息相關,就像真名只是名字,咒語就是拼字,詛咒是污名,虛構則是讓人相信明顯可見的謊言——因為如果人們無法理解其他人的故事,複雜的社會就不會存在。對於Foolish Fish這類有經過系統性魔極(Magick)的人來說,魔法是總結個人靈性體驗與經驗現實的宇宙理論,也是包含了感性與藝術的萬有理論(Thoery of Everything)。但我個人,會比較接近Alan——我會說:文學就是我的魔法,文學總是使用實際存在的語言,卻是講述語言之外的事物,明明是白紙黑字,卻能操縱他人的情感與行動。

  這樣一說,如此一想,我就會希望自己的魔法——或說魔級,「到達」某處的「極」——劃入特定派別。

  我目前對M情況的解方是跑離她。就如字面上所說,因為要跑步而離開了M。我想說,我並非沒有嘗試與她進行靈性上的交流——她曾告訴我該如何進入她的世界,也就是一起遊戲的邀約;我也有讓她看見我的世界的入口,也就是,大眾研究(pop study)與文學創作。我不願意進入她的世界,就如她不願意與我一同建構專業的寫作生活。這並非誰對誰錯,或誰比較正確或錯誤的問題,而是,我倆生命標竿,單純就是豎立於不同處。

  我不想當dabbler,我不想蜻蜓點水,我不想成為重度網路用戶,我甚至連「寫手」都不想當。我只是,想寫小說罷了。

  野豬桑的魔契宇宙,對魔法(Practice)的定義/詮釋也跟語言息息相關——準術師們為了進入異者(Others)的世界,必須捨棄身而為人的純真無知,並依靠自己的語言而活,也為自己的言語而活。術師弱勢說謊,他們口中的言語便不會被宇宙重視,謊言的「不存在」性質會削去他們的一部分自我,而假使他們打破、違背自己的契約或承諾,任何人類與異者都能將他們定名為「叛誓者(Forsworn)」——明明身而為人,卻了無普通人的無知的保護力,也沒有術法師秉持自我的基本能力。廣義的魔極並沒有這樣苛刻,然而它們也會要求實行者將自己交託於他們所選的道路,否則,魔極便不會成立,你到不了任何地方,無法觸及任何屬於你自己的極限,或說你的極限與目的地往往都會被事先劃定。

  而我,想寫小說。

  這就是我——僅屬於我——的寫作生活興建工程。

 

・Agenda

  每週六更新:《蠕蟲》翻譯,一個篇章。

  「十萬譯書計畫」進度順利,預計於今年年底出版,也將張貼於各大收費訂閱制平台。

  這兩件計畫,幾乎已不需再討論。一來它們並不可能要求我做詳細查考研究與實驗檢驗,二來,這兩件計畫都不會在近期內結束。

  重點,會是:

我想寫小說,但翻譯之外,由我本人所寫的小說到底有哪些呢?

  目前的短篇會是:《夏戀我夢》、《黑陽》、《硝火纏身》。加上獵邪設定集的散文《界域魔法與魔法之基》,還有詩集文《跨城大橋背後的故事》。

  為了將我的創作道路固定下來,我想在完成創作方面的計畫之後,開始認真寫獵邪。就算有短篇,也絕對不會到《硝火纏身》那種規模吧——我無意走「短篇小說」的創作路途,就算走了,也只想走馬看花、專注在特定細節上。

  如果順利的話,或許我這暑假就能完成這些東西,開始寫碩論正文,還有我的魔極——我的長篇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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