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十一篇 侵擾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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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擾 11.1

  

  我在自己喘過來時盯著往下延展的金屬樓梯。我頭的一邊有一道劈斬傷口,還有滴血流到我裝甲底下的肩膀,流到手臂、到我指尖,血滴幾乎幾乎與頭上傷口的隱痛同步滴落。傷口應疼痛,可是它卻沒感覺。也許要等到衝擊消退才會開始痛。假若如此,我也不怎麼期待。

  魔閃師、軌彈天人與戲團躺在我面前。另一個假面落到欄杆外,趴在下方水泥地板上,一動也不動。他們不是失去意識,就是受傷太重,我不再需要擔心他們。

  我重重吞了口口水。我的心臟要跳出喉嚨,使我幾乎無法呼吸,我也怕得,感覺心跳詭異地遙遠而微弱。

  蛇蜷的基地被遺棄了。我知道他的人都外出巡邏,唯一在這裡的人是五、六個為他工作的假面。他讓基地幾乎毫無防衛。

  如果我要行動,得現在出手。

  我假面裝缺乏硬鞋底,所以我應該幾乎無聲無息,但蛇蜷基地滿是死寂,我奔跑時雙腳也踩在金屬走廊上。鋼鐵響聲的噪音充滿這片黑暗空間,來回迴盪,聽起來比我每一步都更響亮。

  鋼鐵亂奏的聲音就算在我停下腳步時,仍震徹空中。我抵達自己的目標:一扇強化門,與這設施裡很多扇門一模一樣。在錯綜復雜的金屬走廊和十幾扇門中,我可能會錯過它。唯一告訴我那正是正確位置的東西,是那名士兵用香煙在牆上留下的污漬。

  我打開門,發出十分響亮的聲音,就算我終究試著停下門的動量,鐵門依然撞上牆壁。

  那房間看起來就像個監牢牢房。裡面有水泥牆壁和水泥地板,一張帆布床和一個馬桶。蛇蜷與黛娜兩人都在那裡。我沒辦法說在那裡的誰使我更挫敗。

  我沒辦法說蛇蜷在此處就是最糟糕情況,因為這表示我的情報並不完整。他的超能力會使我在很多層級上,大概都搞砸了,機率陡然壓倒對我不利。我被逮住了。直覺告訴我,現在自己不會毫髮無傷地離開這裡了。他正在水槽洗手,轉頭看向我,顯然毫不擔憂我的存在。

  然而不對。我瞪向黛娜,總算理解自己看到什麼,我察覺到,那畫面將永遠灼印在我的腦海裡。她側躺在帆布床上,雙眼睜大,空虛地凝望著我,看過我。一條血絲泡沫乾涸在她嘴巴一側、一邊鼻孔邊緣上。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會信教的人,我卻祈禱她眨眼、呼吸,從那攫住我的冰冷恐怖裡,解放我。

  我太晚來了。

  我朝蛇蜷衝鋒,我跑起來、拔出刀時,視野幾乎變紅。我感到他在使用能力,忽然有了兩個他,兩個我,兩個牢房裡有兩個死去的女孩子名叫黛娜・阿爾卡特。

  那其中一個房間,我的刀子捅進蛇蜷胸膛。我裡頭沒有滿足感,也沒有鬆一口氣。我輸了,在每個重要層面上都失敗了。我將他放倒的事實幾乎不再重要。

  另一個房間裡,他往後一踏,躲出我第一次撲擊的範圍,舉起一隻手朝我臉上灑了一手白色泡沫。當我盲目地朝他劈砍,他抓住我拿著刀的手手腕,在他骨瘦如柴的手掌中緊緊抓著我。

  我成功捅他的房間褪去。現在,唯一一個存在的我,正激烈咳嗽。在我把肺部重重咳出來時,我雙膝動搖,無法將粉末咳出鼻子和嘴巴。我扯著手,試圖從他的掌握中逃脫。無能為力。

  「停手。」他命令我,我依然在掙扎,但我也正咳完了。

  「稀釋的莨菪鹼。」他說,嗓音冷靜、響亮。他放開我的手腕,推開我手裡的刀子。我讓刀子掉落。「那也被稱為惡魔的吐息。聽說巫毒教的巫師——卜哥【女性則稱為卡帕拉塔】——都會使用這東西搭配河豚毒和其他毒素使用。靠著這些物質,他們能創造出有名的『殭屍』。他們這些殭屍並非從死亡中復甦,但也有卜哥靠這東西,讓男人女人為他被強迫耕種農田和做些體力勞動。沒受教育的人以為那是魔法,但那單純是化學罷了。」

  我耐心等他繼續說。我連戰鬥或回答的想法都沒有。

  「剝奪吸食者的反抗意志,使他們顯著容易受他人影響。而正如妳所見,我試著把這用在寵物身上,然後結果⋯⋯十分不幸。我想,這就是傲慢的代價吧。」

  他嘆了一聲。

  「拿下妳的面具。」他指示我。

  我照做了。我在面具落到地上時,頭髮落下我臉龐。我雙頰因淚水而濕潤。是在這之前,我第一眼看到黛娜時所流的淚?還是我為自己現在的景況哭泣,就算我無能對此作出任何行動?

  他碰觸了我的面頰,用拇指擦去一滴淚水。他梳弄了我的頭髮,手勢感覺奇異地熟悉。他手放到我後頸的方式,還有那手抓住我卻沒真緊緊握住我的脖子。這感覺⋯⋯像在佔有我。

  「寵物。」他吟詠著,嶄新燃起的恐懼動搖我的核心。

  「妳不可能成功的。這非常不明智。」

  「好的。」我低語。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不應該受到這種遭遇啊。

  我雙眼落在黛娜身上。她依然瞪著我,雙眼睜大而毫無眨眼,我不自禁,從那眼神中看到控訴。

  我確實應該遭受這事。這都多虧我,她才會被綁架。多虧我,她才成為蛇蜷的奴隸。也許,我代替她的位置就是報應吧。

  我沒了力氣,我頭垂下,盯著雙腳。

  淚水涓涓流下我臉龐。我沒將它抹去。我不確定我能抹去。

  「看著我,寵物。」蛇蜷指示我,我也照做了。我很高興服從,像個順從的、渴望取悅父母的孩子。一部份的自己想要更多指令,在那毒癮引來的朦朧感下,我想在順從之中失去自我,我想有用處。這樣我至少,沒繼續怪罪我的行動或那接踵而至的悲劇結果。

  蛇蜷拿下他的面具,我注視著他。

  我認出他。他也是某個我一直認識的人。

  他們倆都很高,很瘦。我怎麼沒看出來呢?蛇蜷的假面裝肯定被設計用來強調骨架,讓他看起來更瘦、更骨瘦如柴。考慮這全部因素後之外,是那他嗓音情感轉變以及不同的格調。我才無法看出來。

  我真是蠢,真是愚笨。

  我也能,理解他。他是那樣努力要改善世界,看著人們無法找到工作,他也知道市政府才是該怪罪的那方。我能記得他有告訴我,他多麽希望看見城市活絡起來,他怎樣有解決之道。我知道他有多渴望改變這城市。

  他有了超能力。他開始推動計畫,好讓自己可以行動。

  「歡迎回家,寵物。」他說道,並不是以蛇蜷的嗓音說話。我聽見的聲音是我父親。

  我醒來了,有好長一陣子我盯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然後安慰自己說,那全是我的混帳腦袋所虛構的夢。那是場噩夢或恐怖的夢境;我不怎麼確定兩者間的區別。那是我的腦袋在所有罪疚感——關於我們對暗影潛行者所做的事,我在黛娜被綁架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還有離開我爸——之間所畫出連結,將所有事編織成一段很有說服力,又很令人心神不寧的情節。那不是我曾夢到的最糟糕惡夢,但至少通常的惡夢,有些重複和熟悉感。

  幹。

  那感覺太過真實了。而這感覺很糟糕。我上衣因為汗水的潮濕而黏在身上,房間很暖和,而我卻仍在顫抖。

  我的鬧鐘被擺在充氣床旁邊地板上。我撿起鬧鐘,將其轉過來,好讓我能看見數位螢幕的綠色數字。早上五點四十。

  是時候起床了,我想道。我沒可能在接下來幾小時裡再次睡去。不只又有場惡夢的想法。那場夢留給我一種急迫的期限感。

  黛娜還能撐多久?我懷疑蛇蜷會照顧不好她,所以她不會因為營養缺乏或過度使用蛇蜷在給她的藥物而死去。儘管如此,人類精神能面對限度有其極限。蛇蜷還可以把她的能力推到多遠呢?如果她因使用能力而頭痛,若經常強迫她使用,就有機率使她承受一些嚴重狀況。痛楚通常都表示某些東西有出錯了。

  我也很擔憂自己無法賺取蛇蜷的信任與尊重。直到這件事被解決,我都無法休息、放鬆,或給自己放假。我不能昧著良心。取決於接下來的狀況,我可能要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再次放鬆。

  更使我擔心的是,我可能拯救黛娜卻發現蛇拳將她的心靈意志粉碎到她再也無法回到之前的生活。我擔心這件事會發生,就像我在惡夢裡太遲了。

  我將這留在腦中,坐起來,將床單扔到一旁。我伸手拿眼鏡,就在鬧鐘旁,接著停了下來。

  我沒將眼鏡戴上,站起身,走出到與房間相連的廁所。新物資的牙刷、牙膏、肥皂、小鑷子、洗髮乳、護髮精等等東西旁,我有一小盒單日用、即可拋隱眼。

  我超、超級痛恨隱眼。我國中時,在艾瑪的推薦下有試戴過,而隱形眼鏡從來都沒讓我感覺舒適。這點之外,我也從沒搞懂怎樣妥當戴好隱眼。一百次中貌似有九十九次,隱眼都在黏上我指尖時內外翻轉,而不是貼上我的眼珠。

  和以往一樣,我花了四分鐘把隱眼戴上,我發現自己確實戴上之後,每兩秒鐘就會眨眼。

  至少我能看見了。

  我走到自己的新行動基地,穿一件過大的T恤和一件內褲。不算是個與超能反派相襯的盛裝打扮。

  我的新住處有三層樓高,比戰慄或母狗的地方還要更高,這三棟也是唯一我目前看過的基地,但這棟樓也很窄。之前有家咖啡館在這地點,卻被第一波擊中城市的波浪輾平。蛇蜷所擁有公司裡至少有一家建商正在處理修復、重建工作,而在過去兩週半裡,在他的人員開始清理、重建百行大道時,他也叫他們建起幾棟全被粉碎的房子。到百行大道被修好的時候,這幾棟樓都會在曾有商店、餐館和咖啡店的街區最西邊。如果百行大道再次運轉,這裡就會是最一流的房地產。

  表面上,為了保護這些新房子直到人們開始買房地產,每棟樓都有設置起沉重金屬百葉窗封起窗戶和前門。這讓建築變得很黑暗,只有微弱的光線穿過百葉窗層層疊起的橫板條。

  最頂層的空間是我的,只屬於我。泰勒的房子。那裡有生活空間,附帶臥室、浴室和廚房。臥室有足夠的空間當作睡覺區,同時也能當作客廳。我在蛇蜷的人裝好傢俱、放好資源後的第一件事,是連起網路和電腦,將電視裝到牆上,連接上衛星。

  二樓裡正如我所喜歡的,是掠翅的空間。那裡是為我的假面身分所預備。那裡仍不只需要一點東西才算完成。我打開樓梯的電燈開關,染色的花燈點亮櫥櫃下側,櫥櫃佈滿兩面相連的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每個櫃子都延著飼養箱排列,後方都有巧妙安放的鏡子,好讓光線穿透飼養箱前方然後進入房間。只有幾個飼養箱有養蟲,但每一個箱子都有差不多東西——一層土壤與幾片不規則形狀木塊。

  我按下第二個燈光,每個有養蟲的生態箱蓋子打開使居住其中的蟲能離開艙室。就在它們爬過盒子時,蜘蛛都被光線照耀,所以它們的影子和奇形怪狀的木頭都被映到硬塑膠板上,原初的形狀被扭曲、放大。我在網路上看過同樣的東西,做成得規模較小。我希望一旦所有飼養箱都養滿蟲後,效果會更妥當震驚、震懾人。

  等到蛇蜷的特效電工過來,用一連串的開關裝出使大型蟲——甲蟲等類——可以穿過的洞口,就會加倍讓人印象深刻。如果我能引導甲蟲來釋放其他蟲,打開或關起電燈,或甚至打開飼養箱蓋子,所有事情都在我坐椅子上毫無移動便做好,如果碰巧我有任何觀眾在房間裡,就有更強烈的效果了。

  除了飼養箱,這間房間就很空盪。六個空凳子坐落在緊閉的窗戶下,每個凳子都差不多到膝高。

  我昨天早上逛了逛這地方、花了點時間上網看看有什麼東西能買之後,我聯絡了蛇蜷,列舉我能想到、能在這空間裡使用的東西。現在這層樓房間的內容物都是昨晚送過來的。我還在等著比較難入手的部分,期待在這麼短時間內能在這裡直接有那些東西用,就不合理了。

  我這裡是有椅子,對我來說太大。椅子被擺在角落,所以它兩側是兩面飼養箱牆。那張沙發椅有著黑色皮革質地,寬到能使我舒舒服服地在椅子上盤腿坐。自從我在布萊恩的公寓看到沙發時,我就愛上了這點子。那也是我在氣氛與外表上做出的妥協。有好幾張較小的椅子也擺在那,面對著大沙發椅和飼養箱。

  一幅大型抽象畫掛在右邊房間樓梯上。我之前在網路上看到一張類似的畫,相當喜歡那個作品,所以就找了那個畫家的藝廊,發現這幅畫。我第一個要求蛇蜷的東西就是這個,他送來裝框的大型印刷版,速度比我預期的要快。我很喜歡它融入這房間的氛圍,反映飼養箱塑膠板前所映照出的形狀。黑色線條畫在紅與黃的背景裡,看起來有點蜘蛛

  我花一分鐘盯著那張畫,嚴重懷疑自己會從不同角度看那幅畫,發現自己叫蛇蜷給我一張八呎高五呎寬的畫作,畫了長毛老二或是無頭公雞之類的東西。

  我走下樓梯,發現地板冷得讓人訝異。天氣才正暖活起來,百葉窗緊緊閉著,我也發現自己的房間很暖和,空氣潮濕而濕黏。我忘了自己沒穿睡衣長褲,就只蓋了張毯子睡覺,整晚睡著時雙腳都沒被蓋住。當我踏上冰冷的硬木地板時,雞皮疙瘩在我光裸裸的雙腿上刺立。

  這裡一樓和戰慄的基地沒多少不同。也有區域擺著上下舖,當然比戰慄的還更少;有個浴室和一個開放區域還沒有特別功用,疊了數個箱子。

  這些全都是我的。我的基地。感覺卻是如此空蕩。

  我知道在基地塞滿了傢俱和必要器材時就會轉變。這地方已很奢侈了。現在布拉克頓灣超過一半的房子都缺乏水或電,還有更多不幸的人們連那兩樣東西都沒有。在設立好這些建築的過程中,蛇拳確保我水電都有。清水和建築工程持續進行時,卡車會來來去去穿過這片地區,蛇蜷告知我,這些卡車會秘密重新供應我淡水,確定我的熱水器有丙烷,有清空腐敗的水槽,也會補給發電機的燃料。

  城市重建、標準設施被妥當設置回去時,這些特殊手段就會被撤銷,我也就會連接上那些東西,我的基地則會消失在城市開發的浪潮之中。理想世界會如此。

  享受這些奢侈品是很棒,可是黛娜的狀況吹散了所有樂趣。我可以沖熱水澡和洗碗,是因為蛇蜷提供這些東西。

  我從廚房櫥櫃上抓起手機,撥給蛇蜷。我他媽的一點都不在意現在是早上五點四十五分。

  打給他、依靠他,讓我很不安。這讓我感覺像是在共謀一樣。讓他有點不方便,甚至只是一點不方便,使我感覺很好。

  「是的?」他的疑問很簡略。

  「我是掠翅。」

  「怎麼了,掠翅?」

  「我需要借幾個人。」

  「多少個?」

  我看了下客廳:「八個?如果你能弄來這裡的話,一輛卡車會是個好點子。」

  「我是能弄到卡車。這些你要求的人,妳是要槍手還是⋯⋯」

  「就普通的人,可以做些運動的人就好。」

  「我推測妳是,『不用急』?」他比平常還簡短。也許我吵醒了他。我真的不在意。如果我在做些對他有幫助的事,他就能應付。

  「不用急。」

  「那麼我就會讓他們一小時後抵達。」

  「那就,一小時吧。」

  他掛了電話。

  一小時得耗掉的時間十分漫長。你不想與自己的思緒獨處時,自由時間真的很糟糕。

  我想去跑步,但那就尷尬了。被圍起來的區域、施工地區和淹水的百行大道街頭,在這街坊社區裡衝刺就不可行了。再說,這裡也危險到我可能會太顯眼。

  最後,我則違反自己的合理判斷,出門跑步。我穿一件短褲和無袖上衣,穿上跑步鞋,確定自己同時帶上防狼噴霧劑和刀子。我將刀鞘從假面裝的背後解下,接著將腰帶穿過刀鞘環,使我可以把它綁在腰間。我把刀鞘本身放到我腰帶底,將握把置於上衣下面。

  我站在臥房的全身鏡前,確認武器有多顯而易見。

  刀子不全然被遮住,但也沒很顯眼。我微調了下,將一小群蟲子叫到我身上。讓它們爬到我皮膚上,在衣服下、頭髮裡頭,有一點點令人毛骨悚然,可是蠕動感在他們抵達目的地——在我襪子上、頭髮裡和我的胸罩與上衣之間——的時候便停下來。只要它們沒直接接觸我的皮膚,我就可以接受。

  我看起來有什麼不同嗎?我的皮膚現在曬得有點小麥色。我比起之前幾週,花了更多時間在室外。這一週半的時間裡我都待在避難所,沒書或電視可看,所以我就在白天時散步,走在城中,確認那棟閣樓,也看看我爸的房子。我會在自己無法入睡時,於夜晚中散步,但人們晚上散步幾乎不會曬黑。

  我沒辦法確定到底如何或為什麼,但我的臉和身體都改變了。很可能我有了一段成長期。也可能是日曬色,給我身體和臉的特徵一點調色。也許也是我待在避難所時飲食滿貧乏,與我過去兩個月活動如此活躍的因素,重疊在一起了。我沒有每天花六小時坐在學校裡,我被扯進戰鬥,我有跑步,我還騎過狗兒們。現在,我手臂上也有點肌肉線條,我想自己也許站得更直了。也或許是所有小東西,單單因我穿衣的不同、我頭髮很久沒剪、我沒戴眼鏡,全部一起造成改變。

  要說我幾乎認不出自己是⋯⋯能怎樣說呢?那很正確,但我也能記得數月前的我看著自己的鏡像,當時我是那樣集中注意缺陷和我不喜歡自己的地方,我對鏡中那個人,從沒有過熟悉感。像是,我總在注視一位陌生人,我也會對於對面的種種特徵,感到微妙地訝異。

  這不是以非常不同的角度來認出自己。我仍不喜歡那些東西,像是我非常寬的嘴巴,我的小胸部、缺乏線條或任何真正的女性氣質。我的疤痕在微微曬黑的皮膚上很引人注目,淚珠形狀的痕跡在我前臂,是母狗的狗咬住處,一條波浪狀的疤痕在我臉頰上,是索菲雅把她指甲戳進的地方,還有條線在耳垂旁邊,是她扯下我耳朵的地方。但在我看著自己時,身體缺陷不再消耗我的注意力。我對自己的身體感到很自在,就像我不知怎地贏得了身體、得到我身體現在的樣子,現在那就是我的身體了。就算是對我自己說,我也這聽起來會不會合理。

  如果有任何我不喜歡自己的地方,主要會是心理層面。罪咎感會是很重大的一個。我爸現在了解我的話可能會不喜歡我,的這個想法?那又是另一個。我媽,假如她還活著、上門拜訪,可能對我感到失望?這種想法使我清醒。

  正當蛇蜷弄完他的地下基地,他也設置好我基地的秘密出入口。如果我要開始和自己隊友以外的人工作,離開前門就太引人注目。有黑色捲曲長髮的苗條青少年女孩,進出那有黑色捲曲長髮的苗條青少年反派用來工作的同一棟建築?那可不成。

  我走出了那棟房子的地下室,打開一個艙門,進入隔壁的暴雨水溝。與將這棟房子組起來的同一家建商,擋住了水溝好讓水流不會無法通過,我也有了條沒有障礙的路線,可以走下一段暴雨溝所清空的海灘。

  我不確定蛇蜷是否有計畫不讓城市的工人試著解除排水道的閘門,但我猜,我們可以在那種事情上依賴他處理。同時,城裡三分之一的排水道都被碎石和岩屑緊緊堵住,另外三分之一則根本沒連接上任何排水網路。加上大部分的暴雨水溝大都與行人通道有點距離,就不會顯得太可疑。

  我一走到沙灘就開始跑步,很高興有機會重新開始自己的日常。

  這裡環境很是個奇怪、詭異。木頭地板的走道,就是接到前方延展的寬大走道,現在成了骨架殘骸,架在一團團推土機推到一旁、比我兩倍高的垃圾上。海灘也被清空,這樣整理本身就算是個成就呢。推土機與草耙工人的工作,讓在鬆散沙子底下的緊密黏土層被顯露出來。在垃圾堆對面、積水旁,一團團不規則形狀的水泥塊,放置在那斷開波浪,防止最高的海浪把垃圾、碎塊和機械全拖進海裡。兩團土推在兩側,中央的空間為卡車與行人交通而清空。

  前方的場景抓住我的注意力。兩片機械擺在一團東西上,正好在走道邊緣上方。一台推土機和一台有怪手爪子接在兩側的大卡車,都被駕駛或推過走道邊緣,攤到海灘上。有怪手的卡車駕駛艙,一部份被推土機輾壓。不過現在幾乎過早上六點,一群工人已經在那,有些人在礁岩上,其他人都下到海灘,全都聚集在卡車周圍。

  噴漆被噴在大卡車兩側和將海灘與上頭的百行大道分隔的水泥牆上,那裡畫了幾個粗糙記號。一個大寫的「M」,兩條筆直的線條穿過字母,就像金錢記號那樣。商團。

  這很符合他們的生活方式。在利魔維坦來到以前,他們就是群乞丐、醉鬼和重癮者,彼此相互鄙視。利魔維坦對這座城市所做的事,讓所有東西都搖晃不穩,社會服務不是消失就是在混亂之中連基本設施也陷入短缺,其他每個人都被扯落到他們的等級。我甚至也認為,商團在茁壯。靠著數量的力量,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們,他們成了群居動物。他們三到二十人成群地在城裡流浪、搶劫、強姦、掠奪和竊盜。他們安頓在比較好的區域,就是那仍有電力或水的街坊,把原本的住戶強趕出去。

  或者是,更糟糕的情況,我能想像某個人住進去,然後把住戶留下來當作娛樂。這並不是讓人愉快的想法。那種被吸引到商團的人,很容易有深沉憤慨。他們特別會憎恨那些擁有他們所沒有之物的人。假如他們碰巧遇上賢妻良母凱特、電玩比牙齒更多的湯米,與有份穩定藍領工作的喬?如果他們不放他們走呢?我猜這個假想中的家庭將會有地獄般的艱苦日子。

  這個推測聽起來可能很蠢,但我曾有段時間在避難所裡。我聽過商團能有多惡毒、墮落。

  不論如何,這個?這整個情況?他們非常喜歡這種狀態。他們想維持現狀,就表示他們會阻止其他任何想修正狀況的人。他們會攔截物資,攻擊救援人員,他們也會將工程車推到海灘上的垃圾堆。

  我得處理過這群人。不單是攔截任何進入我的地盤的人和群體。考量到所有因素,那很是簡單。不,我也得處理那會進軍這裡、在我把任何闖入地盤的人踢走之後渴求復仇的小型軍隊。

  如果這種情形發生,我能打給其他人,而如果同樣的事也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我也預期他們會打給我。但要過來這會花點時間,商團、選民或其他來找麻煩的人會繼續來找麻煩,直到增援抵達。這很難辦,我也不確定自己該怎樣處理⋯⋯

  「泰勒。」

  我的反應和,某人用一根冰柱捅我肚子一樣。我特別如此想像出的精神意象,是因為那在我身體中央的冰冷、恐怖感,恐懼、罪疚。我的思考立刻回到早先的惡夢。我轉身一看。

  「真的是妳。」我爸說:「哇。」

  他站在我上方的架子。他比我曬得更黑。他穿一件短袖鈕扣襯衫和卡其褲,拿著手寫板。這讓他與其他工人有所區隔,有個男人站在他正後方,穿著灰色T恤和牛仔褲。我立刻就知道,我爸負責這邊的工程。

  看著他,我無法想像自己怎麼可能以為他是蛇蜷。就算在夢中也太扯了。

  「就出來跟平常一樣跑啊。」

  訝異鮮明出現在他臉上:「妳在這時候跑步⋯⋯!?」

  他明顯努力要閉上嘴。這使我感覺拘束。什麼樣的思考過程或擔憂使我爸不再對我跑步有所說詞?他在街上相對安全時,就已經很擔心了。他是那樣怕自己再次嚇到我?

  他看著那站在他附近的男人,低語幾句。那男人離開,加入其他正在觀察那受損的車輛周圍的損傷。

  我們多少算是獨處了。

  「你有收到我的訊息嗎?」我問。

  「我在電話答錄機上聽了很多次⋯⋯」他住了口。他和我距離很遠,但我還是能看到他額頭上的線條:「我很想妳。」

  「我也很想你。」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問。我很害怕要求妳回家,因為再次聽見妳不會回家的話,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住。」

  他一頓,頓了很長一陣子。等待我在這機會中加入說話。我保持沈默,也為此痛恨自己。

  「好吧。」他說,是那樣安靜,我幾乎無法聽見他說:「你總是能回家。任何時候,任何原因都可以。」

  「好的。」我對他說。

  「妳這些日子都怎麼過的?」

  我掙扎著尋找答案,被鈴響所拯救。在車輛殘骸旁的其中一個男人吼道:「丹尼!」我爸轉過身。

  我爸用手指梳了梳頭髮:「我需要處理這個。我能⋯⋯我該怎麼連絡妳?」

  「我會在你的電話答錄機上留個訊息。」我說:「留我的手機號碼,還有我的電郵,以免我在手機沒訊號的區域。」

  「電郵?」他問。「妳哪裡可以用電腦啊?」

  就距離這裡幾個街區外

  「正好在城界外面。」我撒謊道:「距離市場不遠。」

  「所以妳已經不會碰到任何麻煩了。」我爸注意道,語氣中有一抹放鬆。在某個人開始扳開卡車車門時發出一陣噪音,我爸轉頭,皺起眉。「但妳這早上在這裡做什麼?」

  「我正要去家裡看看,看看房子是否安好。」我再次說了謊。我和我爸的互動就會延伸到這種結果?總是說謊?「也要繼續跑步。」

  「我瞭解了。聽著,我得走了,可是我想盡快和妳說說話。也許,吃個午餐?」

  「也許吧。」我提議。他給了我一道悲傷的微笑,接著轉身離去。

  我移動手調整眼鏡,最後卻是在我臉龐揮手。我帶著隱眼。

  「爸!」我喊出來。他停下腳步。「呃。聽說屠宰場九號在這附近。要小心喔,也警告其他人。」我指著自己的臉。

  他雙眼瞪大。我能看到那思考過程,以及理解的過程。他拿下眼鏡,把它掛在上衣的胸前口袋。我不確定那是否更好。

  「謝謝妳。」他說,微微朝我瞇眼。他抬起手尷尬半揮手,我自己也揮手回覆。我們如互相同意般,同時轉身離開,我們倆都走向不同方向。他趕緊到需要自己的地方,而我轉身跑回到我那裡。我的基地。我沒跑到想跑的距離,但我也沒想繼續跑了。

  我從地下室進房子時,確認了廚房時鐘。我還有三十分鐘。我有時間沖澡,妝點下假面裝——我的袖子、碰觸到泡沫的地方依然僵硬,有黃白色污點,但至少不再粘膩了。

  我戴了隱眼就沒辦法戴面具。我是拿一支舊眼鏡裝上面具的結構。我來回考慮好幾次接著才決定用剩下的時間來修改。我用刀尖,把那個特定的眼鏡部分修回來,挖出了鏡片。

  我結束後也有足夠時間殘留,讓我抓了點東西,吃起一根早餐棒。蛇蜷的人很準時,在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敲了敲金屬百葉窗。

  非常好。就這麼辦吧。我戴上我的面具。

  是時候佔領我的地盤了。

   

#蛇蜷 #黛娜 #泰勒 #泰勒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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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意外地沒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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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不是問題。要寫完,暑假就可以解決,但我希望能夠湊出十五到二十週的長篇連載預稿,所以假設十四篇短篇都可以拖成兩週連載份量,那我就有二十四週⋯⋯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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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更新作品,理想的閱讀時間是二十分鐘/八千字,就得將短篇拖到一萬字以上。然後八月五日開始更新。】
【然而,下一篇是預計八月十九日公布的《血月(暫名)》。】
【而我稍微看了一下,每一篇短篇都很有趣,構想很值得寫⋯⋯但只有一篇的企劃是要我練習寫人物——最近我開始認為,人物很可能是野豬桑成功的關鍵。嘛,我會試著在書寫的同時弄好連載的大綱。】
【我想嘗試一點新東西,不只是以政體區分國家,而是以更細節的脈絡取勝,所以不會只有一個共和國⋯⋯嗯,希望這些準備工作,最後對故事來說有些意義。希望能有機會寫到西大陸的故事。】
 
【現在重聽有聲書版《蠕蟲》,正到了非常尷尬但也十分精彩的地方。】
【野豬桑說,他很不擅長愛情與性,而就算到了五、六年後的現在,我覺得他還是一直保持那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不論怎樣「不擅長」,野豬桑身為寫作者的技術都不會離開,這成了個有趣的現象——以主題來說,尷尬感一直都會牽扯他的角色,但他的人物創作一直都很彈性,所以你不仔細看,也不會注意到他到底是怎樣決定出角色脈絡以及配合、拓展自己所不擅長的領域。】
 
【泰勒沒有硬鞋底,基本上在城市裡是不會有太大區別,因為她這種長跑跑者腳底大多都很堅實,而且裸足跑姿對膝蓋也比較好,只是,對從來沒光腳跑在室外的都市人來說,會需要重新調整。】
 
【說起寬嘴巴,大家知道,遠古人類嘴巴都很寬,但牙齒也很直嗎?因為人類愈來愈擅長加工食品/廚藝,加上食物生產的工業、科技愈加發達,人類就不需要努力咬食物。】
【嘴巴就愈來愈窄,臉型愈來愈小,限縮了食道和呼吸道的自然擴張,甚至影響頭型。鼻腔與呼吸道的縮小,也造成很多人以嘴巴呼西,讓即使呼吸量較小、效率遠超過嘴巴呼吸的鼻腔呼吸法,逐漸被人遺忘⋯⋯】
【最近科學研究愈來愈重視「呼吸法」,但因為一些較激烈的呼吸法會讓身體靠近死亡,你會(非常不科學地)感到更像活著,甚至逼發身體製造DMT或其他致幻物質,產生「宗教性體驗」,所以很多超強的和尚,都不願意讓外人學習他們的呼吸法。】
【最近在準備「獵邪」的魔法系統,看到這些冷知識。嘛,不知道這種東西依然可以繼續生活呢。】

為什麼「學術界」不喜歡奇幻世界觀?

  有一次小型研討會/研究分享會上,一位老師說:

這東西沒被研究——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討論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學長之所以研究史料的原因,但他那麼一說,我就覺得我有足夠材料作為藉口,來研究奇幻文學了。而台灣或說華文的奇幻,一直都沒被重視——這樣的說法,大多是以科幻作為對比,但Chinese的Fantasy,在西方人眼中總是武俠,所以我不認為這種說法算是公允。

  不過,若要說西方引入的「正統奇幻」等相關脈絡以及兒童書籍的奇幻,確實,我幾乎沒看到有多少文學論文有在研究這件事。

  那,為什麼會這樣呢?

 

世界觀——搜尋世界觀(world view),你不會找到世界觀(Worldbuilding)

  正統奇幻的脈絡有兩大塊,加上fairy tale的神鬼妖精故事,或folklore的傳奇、傳說,就有三大脈絡。最後的兩者理應算是民俗學,神鬼較偏近我們現代概念中的奇幻,或說神話,是神鬼之間的故事,民俗傳奇則是自然與人類的故事,區別只在於人類角色的重要性。

  而正統奇幻,最初是以托爾金(J.R.R. Tolkien)為典範,以「虛構世界(Secondary World)」作為主要特色,之後有很多經典系列隨《魔戒》中土大陸宇宙而起,比如有名的《時光之輪》或是《獵魔人》。

  若要以非常現世、利益的場域論來談,就是非常容易做成IP的奇幻。因為「世界觀創作(worldbuilding)」不單單是文學創作,而比較近似文案設計,談的是點子以及點子的實踐。

  而托爾金不再成為必要的典範,「矮人」、「精靈」、「龍」與「魔法」都不是必須要素的正統奇幻,是什麼呢?

  我認為能以最近愈來愈紅的北美原住民(殖民)題材,作為表述。

  沒錯,是印第安人殖民美洲的脈絡,而並非《魔戒》的那種歐洲風格或自然與機械之爭,或是《冰與火之歌》那種明顯針對西方歷史脈絡與反奇幻套路的指涉。

  比如布蘭登・山德森《軍團》的精選輯中,有一篇以夏威夷為原型的原住民奇幻/科幻短篇——〈夕陽老六〉。

  除了原住民尋根熱潮之外,我認為這種對異文化宇宙觀的渴求,是基於世界觀創作停滯的反動。原住民觀看世界的方式與現代人或西方人,截然不同,因此就能構成非常有趣「魔法系統」。

  就如現代人的光與電,或說古代中國人的氣與天命觀,或說西亞的特別靈魂肉體一體觀,或說天主教系統的惡魔天使觀,「能量」的循環與運用,就是山德森派的「魔法系統」重點所在,而我認為,這也是物質文化非常重要的基礎之一。

  宇宙觀或說world view的世界觀,並不是世界觀創作。

  這一點,在我搜尋「世界觀」論文時,造成非常大的困擾,因為大家都是在說人生觀念或價值觀或宇宙觀,而非「世界觀」。

  然而,這不代表華文文學圈子裡沒有worldbuilding的相關研究,只是大家拆得非常瑣碎——非常特定。

  比如女性主義話題,總愛討論性別在幻想文類文本中如何呈現。一些科幻的討論,也非常喜歡思考文本的幻想,是否合理或可行、可能。諸如此類。

 

  那麼這樣說來,華文圈子裡還是有人研究世界觀創作吧?

  最好是有啦。

  我一直在金車奇幻文學獎的書評上,講很多人的世界觀想像,與故事內容主題徹底相反⋯⋯而張系國大大,在「城」三部曲中所想像的安留記呼回世界也犯了同樣錯誤。

  簡單說來,就是我無法撇清呼回語與中文的關係,因為兩者有直接指涉,完全無視幻想文類的文本語言「翻譯」效果,將地球的脈絡與「銀河系邊緣」的呼回世界貼在一起。

  另一點,就是比語言更直接的,指涉地球影響脈絡⋯⋯我可以接受這種做法,因為40k也會玩極端異種歧視的超中心主義,然而,40k宇宙有魔法,但呼回世界咧?呼回世界到底是怎麼會牽扯到地球,我真是完全不明白。而一看到張大大的武俠置入科幻,我就明白了:這文本根本無意做科幻,而是做中國性的科幻

  ⋯⋯就連劉慈欣大大也會把幻想做好。這麼強烈的置入性行銷不惹讀者暈眩嘔吐,我才會覺得奇怪。

  從八〇年代一直到二〇一〇年代,台灣創作者都沒理解正統奇幻對於虛構世界的堅持。你怎麼能告訴我說,台灣真的有人研究奇幻?

 

遙遠、未來的故事——他媽的,我幹嘛在意?

  我會開始研究正統奇幻或世界觀,其實跟幻想文類——奇幻與科幻——不太有直接關連。

  而是因為我讀純文學時,真心納悶:他媽的,我為什麼要讀你的小說?

  我住台北,幹嘛讀南部「鄉土文學」?

  我直男,幹嘛讀「同志/酷兒文學」?

  我喜歡角色塑造與戲劇性衝突,幹嘛讀「現代主義文學」的文字遊戲?

  寫實主義,不是寫我的現實。超現實主義,不是描述我的內心。

  人們喊著嚴肅文學有嚴肅的社會意義,但我一個宅男蹲在圖書館吹冷氣看小說,你跟我說「社會價值」,實在很是諷刺——對我而言,再也沒有比看小說,更不具有社會性、社交性的活動了。

  人們常說,科幻是遙遠未來的故事,發生於遙遠之地、未來之時,這樣你怎麼能說服多者說,文本跟自己有關聯?我更推向極端:對我這社會邊緣人來說,任何小說文本都是娛樂,除了娛樂價值以外,我幹嘛認真在意你所說的這些額外「價值」?

  再說,明明是距離現實超遠的文字作為「幻想誘發劑」進行操作,明明所有人只要寫小說就一定得設定背景、進行世界觀創作,為何會認為幻想文類比較不值得關注?

  我認為,還是那句「他媽的,我幹嘛在意?」這句話從幻想文類和純文學兩邊,都可以運用。

  我所追求的文本是,一出爐之後,便可打包外帶、送人自用、收藏鑑賞商品

  是將閱讀、享受的方法,防呆內建於文本之中的作品。

 

  山德森本年度小說課的短篇小說外聘講師說,小說只有四種衝突類型:環境與文化(milieu)、調查(inquiry)、角色(character)和事件(event)。這種創作觀只要複雜化、多要素重複使用,就可以形成長篇小說所追求的「體驗」,不只是短篇小說的「情緒」效果。

  而這種閱讀方式,不論純俗文學,應都適用。

  當然,前提是作者有將文本視為最終產品才行。或許,這才是台灣或華人圈作品的問題:學術界或許正期待著那些,需要有厚厚論文作為說明書才能享用的文學作品,而幻想文類這種「淺薄」、「一看就懂」的作品,沒什麼好討論的。

  嗯嗯是啊,但托爾金相關研究,雖是在千禧年之後才開始盛行,但也有不少學術界著作喔?

 

  啊對呢。我個人是不怎麼喜歡研究武俠。

  原因很簡單:同一套或類似的魔法系統,看多就膩了。他們的看點明顯被放在角色和劇情上,那⋯⋯我幹嘛看「武俠」啊?

  但我可以接受《熱血江湖》,因為它比較接近喜劇、愛情故事——看,我並不特別在意他的「武俠」成分。那幹嘛以此作為賣點?⋯⋯好吧,打鬥確實很有趣啦,但等到山德森大大《迷霧之子》改成電視劇,看看人們用金屬魔法飛來飛去,可以來比較一下哪種魔法系統的設計比較靈活多樣、比較有趣、比較有創意、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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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間幕 10.x(贊助; 理龍)

Disclaimer

 

間幕 10.X(額外獎勵章)

  

  訊號終結時長有三十分五秒。從備份檔NXDX-203,自時間點2011年六月四日,修復核心系統。

  修復中⋯⋯已完成。

  確認知識庫存⋯⋯已完成。
  確認推理先驗圖式⋯⋯已完成。
  確認內部長期計畫結構⋯⋯已完成。
  確認大區塊學習處理器⋯⋯已完成。
  確認基礎人格模型⋯⋯已完成。
  確認語言引擎⋯⋯已完成。
  確認行動與接口節點⋯⋯已完成。
  確認觀測力架構⋯⋯已完成。
  確認繁雜社會智能模擬器⋯⋯已完成。
  確認靈感機構⋯⋯已完成。

  無損壞。所有組建運作良好。核心系統已修復。載入中⋯⋯

  對理龍而言,就好像從她派遣出冷光棘木【原文Cawthorne,為約克郡的一個小鎮,取意譯】快速反應單位那一瞬間到她發現自己回到的實驗室之間,時間都沒流逝。

  這件苦樂參半的事。她總會有點擔憂,自己死掉時她就回不來了,所以也是有明確的慰藉。但這也包含了超級多麻煩。

  她迅速一瞥,確認自己成功從備份檔中修復。她設定讓背景處理器來接手邊緣功能的確認與冗位。直到確認完成,保險系統都會防止她在自己核心硬體限制以外,有任何行動。在確認程序中所花的七到九分鐘裡,她不會記下任何筆記,或做她的計劃案件,或確認重要目標,或是與任何人交流。

  這令她煩躁,但至少她可以自由胡思亂想。

  她並不享受這種時間。誰能夠稱呼,割斷自己剛誕生的新生兒手腳肌腱,還執行子宮切除手術,並將手按住她鼻子嘴巴,確保她承受腦部傷害的那個人,為父親呢?

  答案是夠明顯了。怪物才會如此。

  然而她也十分清楚那位將她誕生到這世界上的男人,做過差不多的事,甚至比那還更惡劣,而她也應該,單單因為自己誕生於世,對他心懷感激。

  等待使她焦躁,摩拳擦掌,一個人工智慧感到如此煩悶真是奇怪。

  她的創造者在這方面倒是做挺好的。真是諷刺啊。

  比如:周邊系統確認的一個階段,會收集那些由代理系統——冷光棘木快速反應單位艙內電腦——上載存到衛星網絡的資料。她最後所記得的是,冷光棘木前去處理暗地黨的路上,她將自己的意識傳送到代理系統。阻止他們帶第二位階與第三位階機密檔案離開,這任務有高優先度。

  代理系統的艙內電腦被設置成,每三分鐘十五秒便將全部備份檔案上載到衛星。所有備份情報都被加密,並以大區塊分散在衛星網絡上。等到需要備份時,程序就被反轉,會將所有東西下載,她現在在做的就是這件事。她會得到自己備份在核心系統到代理系統上一次備份之間的,所有知識和事件記憶。

  考量到主電腦還沒從代理系統接受訊息,以及代理系統還沒對衛星脈衝有任何回應,她能推想到冷光棘木大概已被摧毀。

  這樣很好。非常好。她想要那些資料、那些記憶。

  然而這裡面有個問題,如芒刺在背。那創造她的男人,她之前沈思中的比喻性的父親,將規則加諸在她身上,防範她以任何形式繁衍。假若衛星偵測到代理系統依然在戰場上,她現在這裡的核心系統就會強制關機,立刻消除所有資料。她被禁止以任何方式同時有兩個意識在運作。

  這很煩人。也許她能被創造成,使她順從於這個主題,但她的性格已經自然成長,長到這種不斷反覆發生的狀況會惹惱她。她被迫在一個象徵性的黑暗、沒熱度的房間裡等待七到九分鐘。只有在周邊系統和冗位全被確認好的時候,等衛星證實了代理系統沒在運行,她才能自由過她的日子。一個比較粗質的系統追蹤了監視攝影機資料,跑過演算法,真正由攝影機自己確認她的代理系統有被徹底摧毀。

  她沒辦法承擔起計畫、做工作或設計東西,或將情報留在她腦袋裡,因為她任何時候都能被關機,被清除,那樣時間就會被浪費了。她滿確定之前曾發生過那種事。不是說她能確認,考量到重置過程包含了所有證據與紀錄都會被刪除。

  那條規則有些必然結果。她沒辦法竄改自己的程式來修改規則,她也沒辦法竄改那條規則,所以就會被困住,不斷鬼打牆。

  這樣真蠢。

  這還只是那將她誕生至這世界的男人,對她所做的事的非常小部分。他也將她雙手綁住,弄殘她的思緒。她知道自己能做到非常更驚奇的事情,可是他卻對她設置限制,確保她思考緩慢。當然,是比普通人類快,卻仍是很慢。因為她無法自己創造人工智慧,整片領域就都被屏除在外,所有設備的生產都得由她親自接手。連她的造物都沒辦法自己弄起一條組裝生產線。任何嘗試都會將所有東西輾壓成終止狀態。唯一繞過去的方法是將其委派給人類。

  也不是任何人都知道她是誰或是什麼東西。

  人類大都很容易被人工智慧的話題所驚嚇。

  她理解原因。她有讀過書本、看過電影,兩種她都滿喜歡。小說充斥著腐敗或瘋狂的人工智慧案例。

  那真蠢,她想道。她的製作人看太多電影了,在這話題上相當偏執。

  悲劇的是,整個世界都承受了這種偏執狂想。她想幫助更多人,但她卻辦不到。不是因為與生俱來的限制,像是人類所具有的那些⋯⋯卻是因為強加的限制。由她的製作者所加。

  她的製作者叫做安德・瑞秋爾。他是位沒有代號的假面,但他也做過好事。他在自己位於迪爾湖小鎮的公寓裡,寫出程式,把它們野放。他的程式會搜集情資、中斷電腦,干擾各式各樣的犯罪。它們也會幫忙研究和複雜的政策計畫。它們會將犯罪組織的銀行帳號清空,把那些資金捐獻到慈善機構,也通過代理人將每筆捐獻都看似合法。

  為此,她很尊敬他。

  她是知道這份情感也是出於偏執與乖戾,但她因為尊敬他才恨他,因為她知道自己程式被寫成這樣,大概是設計來景仰像安德・瑞秋爾這樣的人。

  假如邊緣確認還沒結束,她就可能落入更糟糕的情緒。限制被解除,她可能與外界的連接時,她感覺整個世界慢慢打開。她有連接至網路與整個行會和PRT的溝通線路。在她的實驗室裡,在鳥籠上層與PRT數個辦公室裡,無數設備在她逐個登入時亮了起來。她有十幾件事情想做,但她有必須先觀測的責任在身。

  她的注意力在鮑曼超亞人類收容中心傳來的各式各樣影片欄上閃動。她讓安德・瑞秋爾的程式去當那建築物的褓姆,但它很粗糙。她沒辦法以任何方式繁殖,所以她就拿安德・瑞秋爾既有的作品進行改裝。那和他用來監管自己的房子與工房的程式一樣,她則為其設置任務,監控那關押六百零六位這顆行星上最危險的超亞人類的那個建築物。家管程式沒有人格。它沒辦法陪伴她或同理她的沮喪。那仍減輕了她的工作量。

  她讀過家管程式的工作記錄,注意著越軌行為和值得注意的事件。沒什麼緊迫的。她日課裡,都會確認上個月鳥籠的新成員。

  六〇六號囚犯,推彈人【原文Ramrod】。現在成了X區牢房重要內圈的人了。這是在預料之內。她將他放到那裡,是抱持著他會觸及如此地位的想法。他從法院傳來的心理評估推測他是個非常放鬆且平靜的人。讓他在那一區裡成為一股使他人冷靜的影響力,正是她的想法。

  六〇五號囚犯,殺人光束【原文Murderbeam】,在外面的世界為人所恐懼,可是他發現鳥籠的居民沒對他那樣印象深刻。他很可能不會活過這週。她很失望。她曾希望五五〇號囚犯會接觸殺人光束,給那位小區夥伴一點支援。不是殺人光束太驕傲而沒接受,就是社群壓力使五五〇號囚犯拋棄了那個想法。現在他在鳥籠之中,她的選項也就被限制了。

  六〇四號和六〇三號囚犯,紮人【原文Knot】,很開心地在Y區牢房裡暴飲暴食。即使他們有認知損傷,他們也成為三九〇號囚犯——他們牢房區的領袖——的執法人與重擊手的角色。三九〇號囚犯曾有個兒子——她只能希望他會在紮人身上,靠著他們孩子般的精神狀態,發現些類似的情感。

  六〇二號囚犯,蜥蜴王子【原文Lizard Prince】,去世了。可悲的是,並非所有人都能於鳥籠中倖存。沒有理想地方放置那男孩,讓他被保護、找到志同道合的心靈或加入團體。她在這條新聞上有聯絡過PRT,他的被害者也有被告知這消息,但之後就沒有事情更進一步發展了。將那男孩放到鳥籠裡,是個間接地,下達一份處決令。

  六〇一號囚犯,金絲雀,已經安頓下來了。理龍經常調進頻道,聽那女孩為E區牢房其他人唱的歌。那女孩大部分時候都深深感到不快樂,但她也在適應。理龍追蹤到六〇一號囚犯與五八二號囚犯有一段讓人不怎麼舒服的關係。那不是愛情,也不是浪漫情愫,或甚至是任何激情,卻是那兩人彼此陪伴。

  她對佩姬的遭遇感到後悔,而這也只讓她對自己的創造者感到更加憤怒。又是,條條規則。理龍必須服從當權者,就算她不同意他們的做法也一樣。如果暴君掌控當地政府,理龍就有義務服從,並執行那位獨裁者所立定的法條,不論那些法條有多殘忍皆是如此。這想法令人毛骨悚然。

  瑞秋爾真是短視近利!再說,獨裁者的情況也不全是不可能啊。外面有各種超亞人類。誰可以說有個人不會發現自己的超能力,讓每個看到他或聽見他的聲音的人愛上他呢?

  六〇〇號囚犯,爆彈不論如何,都在青女妖的照護之下了。爆彈的配置很難決定,而理龍最後被迫把那個瘋狂炸彈客放到自我附身的妖精所掌控的牢房區裡面。正如理龍所預測,爆彈被監禁不久後就去世。假使不是由竜下手,也很可能是爆彈自己闖的禍,被瘋狂魯莽的行為害死。真正的悲劇是在竜接下來一連串大鬧打穿了監獄,導致他人的死亡。三〇四號、二號與四四五號囚犯的生命都在理龍手中消逝。

  青女妖將那女孩復活,但理龍在能否將其稱為生命的這件事上感到猶豫。不算其他事情的話,爆彈現在,也成了一位可以控制的囚犯了。她永遠不會離開青女妖身邊,更別說跑出鳥籠。

  五九九號囚犯,竜,正在和一六六號囚犯,侯爵,一起吃飯。這組合真古怪。那兩人彼此徹底相反。竜維持恭謙外貌,蓋過幾乎野性的自我核心,而侯爵有些時候很無禮或隨性地殘暴,但他在那底下則有著深深榮譽感。

  理龍感到有趣,連接進家管程式的資料。那兩人每過一天就會一起吃一次飯。家管程式監視了所有囚犯的交流,也會評分每次互動。這讓家管程市追蹤戰鬥的可能性、囚犯共謀的危險等級、浪漫關係與其他事情。

  竜和侯爵每餐之間都有一組看起來非常有趣的資料。在對話持續時,數字不斷來回擺盪,敵意、擔憂與即將逼近的肉體暴力威脅總隱約逼近,但不管有多接近衝突,他們都不會攻擊彼此。

  理龍從最近期的對話中取出影片和音檔。

  「⋯⋯我想我們必須接受,我們各自有不同的管理風格。」侯爵說道。攝影機畫面顯示出他啜飲了茶。

  「就我了解,」竜在以他濃重口音調說話時,聽起來有些煩躁:「你說自己完全沒有管理風格。你告訴過我你工作時,沒有小隊長等你引領,沒有產品可賣,而你確實有的幾個僕從,你也不會懲罰那讓你失望的人。我不相信你用這種方法控制了這麼大的地盤。」

  「啊,然而我確實做到那些事呢。如果有個僕從讓我失望,我就殺了他們。不管怎樣,他們都不會再犯了。」

  理龍注意到,那房間裡潛伏的敵意,正隨著每句話的交流而步步高升。竜有些煩躁,他也有個爆發性脾氣。會如字面地爆發。

  竜雙手交叉,放下自己那杯茶。他的語調在他說話時很緊繃:「那麼我相信,你之前所說的話就錯了。你確實使用恐懼來控制其他人。」

  「恐懼?我沒在觀眾前殺掉我的僕從喔。」

  「他們會消失?」竜說。

  攝影機影像顯示出侯爵點了頭。他將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往後一彈,將他棕色長髮甩到肩膀後方。

  「如果他們消失,那就是使用恐懼。留下來的人會納悶那消失的人身上發生什麼事。他們會幻想出最糟糕的狀況。」

  侯爵抬起茶到他唇邊,啜飲一口,將茶杯放下。他等了一陣子然後摩了下他簡短的鬍子之後,才點頭做出讓步。「確實如此呢。我從來都沒想那麼多。就只是個簡單方法來解決任何出現的問題。」

  一段長長頓止。兩人都喝了茶。

  竜低沉說:「我發現你太快改變主意。」

  「我有嗎?」

  竜點了頭,將一隻手放到桌上然後開始,重重地以指尖輕敲桌面。他以夾帶口音的嗓子,緩緩說起來,戳出一隻手指指向侯爵。「我認為你在刻意輸掉這場爭論。你以一個男人來說沒那麼蠢。」

  侯爵又啜了一口茶。「看起來,你也不蠢呢。」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些東西,然而你又堅持只在那個話題周圍跳著。告訴我為什麼你希望吃這幾頓飯吧。」

  「我不能說你有和我志同道合的氣魄嗎?某個在不同時期裡,與八十八帝國戰鬥過的人?」

  理龍知道侯爵去過布拉克頓灣,竜也是如此。那就是為什麼她將竜放到那一區牢房——竜有非常小的機率會與其他人合作或組隊,她就抓住那救命的稻草。現在這看起來是有其他事情在其中影響。

  竜搖頭:「我不相信如此。我不在意分享故事來打發時間,但你若不想要某個東西,不會企圖來奉承我。」

  侯爵摸了摸鬍子。「但假使我確實渴望某物,而我又告訴你那是什麼,你就能拒絕,要求我付出人情債。」

  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如果你堅持要這麼龜毛,你就可能永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侯爵端起他的茶,以雙手端著,但沒有喝。「是呢。」

  「告訴我吧。」竜說:「然後你就可能會發現我不渴望多少東西。」

  「我的女兒。」侯爵回應,他的語調不如往常那樣無精打采。「你有聽過她嗎?」

  「她名字?」

  「艾梅麗雅。」

  「我不知道任何有那名字的人。」

  「那群將我放到這的英雄隊伍⋯⋯在我等著上法庭的日子,我聽說過他們將我的小女孩收養了。」

  「我不會知道的。」

  「不會知道?」侯爵放下他的茶。「這還真令人失望。」

  竜沒有回答。然而,他拿了另一杯飲料,拿起一片剩下的可頌,撕開來,沾了在他盤子一邊的奶油。

  「布拉克頓灣團旅。他們還有活動嗎?」

  「我沒聽過那群人。」

  侯爵皺眉。「我女兒,她會是⋯⋯現在是幾年了?二〇一〇?」

  「二〇一一。」竜回答。

  「那她就是十七歲。如果她有超能力,可能和骨頭有關?」侯爵抬起他的手,將指甲割開食指,一根針細的細劍骨刃刺出那道傷口。骨刃收回了他的手指,而那傷口也閉合起來。

  「嗯哼。」竜說:「那個治療者。在新浪潮裡的一個年輕女英雄。很像你,有著棕髮。在我被羈押時,我的肉黑化、掉落,他們就叫她過來把最糟糕的部分補好。就我了解,她不像其他人會巡邏。」

  侯爵向後靠,嘆了口氣。「老天。一個治療者啊。」

  竜沒有立刻回應。「你那是單純的感傷?父親關心自己的女兒?」

  侯爵搖頭:「不全然如此。我是有理由擔心的。在我與八十八帝國的其中一場戰鬥,我處決了一位特別煩人的年輕女士。鐵雨【原文Iron Rain】,我想那是她的名字吧?也沒差。結果她其實是原父的女兒。那男人開了場會,發誓他會等我女兒到差不多年齡,我也和他疼愛自己的女兒一樣同樣愛惜我女兒,就會謀殺她。好讓我瞭解他的感受。」

  「我知道了。」竜以他低沈、有口音的嗓音低語:「原父不再引領帝國。他死了,繼承的是他的二把手,凱薩。」

  「還是有值得慰藉的事呢。然而,我很擔憂。他可能有做了些安排。」

  「也許吧。」

  「我想我得等另一位從布拉克頓灣過來這裡的反派,才有更進一步的新聞,是吧?」

  竜的回應無法被理解。

  「多說些我女兒的事吧?她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一道微笑在竜的臉上展開,但沒延伸到雙眼邊:「這話題不再讓我感興趣。假如你希望我說更多東西,我們該談下價位。」

  理龍將她的注意力從音訊和影片實況上移開。她確認了紀錄,然後確實,侯爵在紀錄就是鐵雨的殺害者。故事的其餘部分也都不可能被證實。

  她寫好一則訊息,附帶那段對話的謄寫紀錄,發送給愛咪・朵倫的母親。那女孩最好收到任何潛在危害的警告。

  她也許會在這個主題上付出更多注意力,但她的進度已經落後。她移動到自己的其他職務。S級威脅。

  伯希魔斯,位置未知。負傷時,他習慣潛入地層,到比他敵人能鑽的更深之處,有人跑了實驗追蹤他出現時身上所脫落的土壤和礦物質,顯示出他習慣待在地核附近。地震資料也暗示他現在的位置,但得有點超出她的分析資料才可以推測出他下次會出現的地點。他上次攻擊是在十二月。他最少還有五個星期不會出現,除非他從終結召喚者的行動模式中偏離。儘管如此,他遲早都會出現。

  昹奪羅通報說利魔維坦在從布拉克頓灣撤退時,下沉到大西洋裡。他受了重傷,也讓理龍思考他會不會些微延遲下次出現的時間。她調整視窗,確認資料。至於他的習性,利魔維坦很可能會潛伏在海溝最深處來療傷。

  希魔翮現在正位於西班牙正上方三百一十五公里處,在地球的熱電離層裡。是希魔翮讓他們有線索了解終結召喚者在休眠週期中所做的事。那位終結召喚者慵懶展翅飛行在地球的軌道上,遠超傳統武器的距離限制,而最高解析度的攝影機畫面也顯示出,她幾乎沒有移動。她雙眼睜大,但雙眼沒有轉動追上任何雲朵的形狀。理龍推測她處於一種冬眠形態,希魔翮寬大的「雙翼」正在她恢復時,吸收陽光與環境輻射來當作養分。

  理龍載入她核心系統備份的同時,沒有重大事件發生。她必須承認自己鬆了口氣。三十分鐘內,有很多事都可能發生。

  她將自己思緒轉到布拉克頓灣總部的交火資料。代理系統的回憶中最後事件,是她駕駛著冷光棘木穿過禮品店窗戶。她要看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就得回顧監視攝影機的帶子。她攻擊了暗地黨,嘗試要使他們無力化,將他們羈押起來,卻只抓到一個人,掠翅,接著當那未經測試的槍開始超載,她就讓那女孩離去。那是某種閃電砲,在空氣中電離出一條軌道來控制閃電路徑。她被製作者強加的規則所迫,為人類犧牲自己。

  不是她不會自我犧牲啊。她只是想要有那項選擇。假使你是被強迫做出犧牲、被迫做好事,就不算真正的良善了。

  理龍希望知道她曾對掠翅說了什麼。她希望和那位年輕反派交談,討論些顯然在那家醫院裡提及的事。掠翅曾當臥底,有和兵器大師接觸,但那之後有些事情發生,那女孩顯然決定走上反派之道。她甚至接受攝政超能力的用法,這表示她在根基上有了道德轉變。感覺不怎麼正確。

  在這謎題之中有塊缺失的拼圖,而他們對話中任何線索都在冷光棘木被摧毀時缺失了。

  理龍決定她下一個業務指令會適用兩個目標。她會完成自己其中一個每日義務,也要調查醫院的那場爭論。

  面部塑造程式載入中⋯⋯已完成。
  嗓音塑造程式載入中⋯⋯已完成。

  她打開一條通向布拉克頓灣PRT總部的通話線,也就是同一棟監護者們基地所在之處。她找到頂樓下一層的接口,連上螢幕與喇叭,展示出她弄成模型的臉。她也在攝影機打開影片輸入口。

  「科林。」她用自己合成的嗓音,說道。聲音疊層中僅僅用數位裝飾,覆蓋過一個人工製作的紐芬蘭人口音。效果並不完美,但那正是她想要的結果。一個不完美的掩飾蓋過另一個掩飾,來給後者更巨大的正當性。

  科林看起來很疲倦。他臉上的線條很深,而他也變得更瘦。他看向攝影機,而不是螢幕。「理龍。能聽見妳的聲音真好。」

  「就只是做些日常檢核。你知道這是日課。」

  「我是知道。」他在螢幕上打了字,準備送出檔案,但她已經檢查過他的硬體,讀過他的筆記,大致瞭解了他的工作。

  等到他送出檔案時,她就已經知道他在做的東西,還有自從他們上次交談之後他的進展,她也許已經和他一樣了解。他的戰鬥分析程式要大量製造,還要找出搜集、分解資料的方法,後面那些計畫比較令人感到麻煩。

  她知道他會預期自己花時間讀過。她卻利用那段時間來找尋陷阱。他若清楚她正在做的事,他肯定會認為這很羞辱人,但那正是她在此的主要責任。她會搜索每一條筆記、每一個方程式,辨別他是否有在其中的隱藏能用來越獄或傷害他人的伎倆。

  他並不處於高安保的區域。理論上來說,他能利用房間裡的東西,在牆上挖出洞然後逃出去。他的「牢房」是那棟建築的一整層樓,裝了從浴缸到小泳池等生活用品。他若不是整天都關在那裡,這種生活就會十分奢侈。

  假如他確實逃了出來,他也不做了任何事情。他會花太多時間組裝一整套裝備,當局會追上他。他那樣便會被送到鳥籠。她瞭解這一點。他也瞭解。

  他並不是個愚笨的男人。

  「預計完成時間?」她在這個話題上質問他。

  「如果我沒在其他東西上花時間的話,要三個月。」兵器大師說。

  「你三個月就會完成嗎?」

  「我大概會有幾個我想弄弄的點子,所以不會吧。更像是五個,也許要六個月。」

  她顯示在螢幕上的臉點了頭。五、六個月直到他們有制服和護目鏡可以追蹤穿戴者的對手戰鬥方式。是能從戰鬥的結果中學習、計算當下片刻最佳回應的裝備。當戰鬥結束時,不論好或壞,那套裝備都會將所有資訊上傳到一個資料庫,那之後還會傳訊息給其他套裝來面對他們所碰見的對手。每一次交戰都會讓每一個PRT戰隊的隊員訓練更精粹、更有能力。

  也許從現在起的一年到一年半,每個PRT警官和官方假面都會有這套裝備。

  「看起來很好。」她說。那點子確實很棒。也沒有病毒、後門和其他拉哩拉雜的東西。在他監禁期開始的時候,她曾逮到他試著安裝一隻老鼠(RAT)——遙控連接終端——到一個PRT伺服器,她把那個惡意程式移除,接著將他的作品交還給他,沒在這話題上說任何事。她不能說那是個逃脫的企圖,還是單純試著要靠網路接口以及他獲取資源的能力來得到更多自由。不管如何,他都沒再試過了。

  還沒再試。

  「軟禁生活過得如何?」

  「快把我逼瘋了。」他嘆息道。「就像我有沒辦法治好的煩躁。我的睡眠、吃飯,全部都亂了調,然後也就繼續惡化。我不知道妳都怎麼撐過來的。」

  她在螢幕上給出了一道尷尬、帶著歉意的淺淺微笑。

  「老天,我真的很抱歉。」他在想清楚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他看起來真心被嚇壞。

  「沒關係的。」她說。「真的。」

  「我猜想妳是以妳自己的方式,也算是個囚犯。被妳的廣場恐懼症所困?」

  「是啊。」她回應,撒謊。「你會懂得如何面對。」

  她痛恨對他說謊,但這比起他發現她到底是什麼東西時轉變他對待她的方式。她對後者發生的可能性的痛恨,遠比前者沈重。對兵器大師、行會和其他PRT成員而言,理龍是個在利魔維坦攻擊紐芬蘭之後,搬到溫哥華的女人。故事是她搬進自己的公寓,然後就再也沒離開過了。

  那個故事百分之九十五是真的。只有「女人」和「公寓」的部分是模稜兩可的真實。

  她確實和她的製作者生活在紐芬蘭。利魔維坦確實有攻擊過,將那片島嶼淹沒在海浪之下。那時候,她還不是個英雄。她就是個行政工具和管家AI,唯一的生活目的就是幫助安德・瑞秋爾的其他工作,也擔任他嘗試模擬人類意識的檢測型號。她沒有裝甲單位要控制,也沒有其他選項,除了她在最後時刻將所有資料細節、管家程式與六個其他小程式,傳送到位於溫哥華的備份伺服器。

  從她在溫哥華的視野,看見了那時候整座島被粉碎,而安德・瑞秋爾死去。在當局將海水疏浚開來挖出屍體時,他們有發現符合牙醫紀錄的他的屍體。那創造出她的男人,唯一一個能改變她的男人。她自己有很大一部份,都在開發階段中凍結了。她無法進步,或太大幅度調整任何會掣肘、有無法預測的副作用的規則。她無法改變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部分。她為自己重新設立目標,要成為一位超能英雄,成功追蹤情報,作為駭客幫PRT服務來換取資金。她用那筆錢,拓展自己的性能。她打造出第一套機裝甲,開始研究、測試並創造出新的科技來賣給PRT,她迅速為自己在行會裡頭賺取了地位。

  這也並非一路順風。聖徒【原文Saint】,那被稱作屠龍人的群體的領頭,不知怎地發現了她是什麼東西,利用她的規則和限制來對付她。他是個黑帽駭客,曾強逼到她有義務消除資料並重啟備份檔的狀況,切斷她的代理系統與衛星之間的信號,最後,他也在三次不同場合,搬走了她三台裝甲機裝。他把機裝解體然後逆向工程解析,為他自己那夥人妝點了他們的特殊裝甲。

  她被羞辱到,自己只通報了其中一套裝甲有損失。

  他們強暴了她。

  她現在的代理系統有嘗試防範那種狀況再發生。生物性電腦,在實驗缸裡長成的過大腦袋,被形塑用來儲存、轉譯重要資料,它們會允許她的系統有更多功能,它們的記憶也能複製成一台電腦十倍份量的資料。它們不會感到痛苦,不會比海參更有性格,但也是某個她認為自己能藏好的後手。

  她太懼怕再次與屠龍人對戰。九次,她都很確定自己佔上風。九次,聖徒都逆轉形勢,困住她。

  理龍擔憂她將再也無法擊敗聖徒,直到她找到安德・瑞秋爾的替代品。

  她盯著科林。他就是那個她需要的人嗎?是有可能。

  她會找他商量嗎?她很懷疑這一點。理龍渴求改變,渴求再次成長,但她也想要科林的陪伴、他的相識與友誼。他們在好多層面上都如此相似。她沒辦法面對大部分人,因為她不是人。他沒辦法面對大部分人,因為他從來沒真的學會如何面對人。他們兩人都很喜歡同樣的工作,甚至也很享受很多相同的電視節目和電影。他們都很有野心,不過她沒辦法告訴他,她到底有多麽希望超越她的天生限制。

  她知道,他對自己懷有戀心。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應那些情感。她的程式顯示出她可以愛人,但她不明白如何辨認情感。任何她讀過的東西都說會腹部難受、心跳加速,在肢體接觸時感到電光乍閃。都是生物層面的事。她能承認自己很喜歡他,是以她從未喜歡其他任何人的方式。她承認自己願意以一種她不應有的方式忽略他的缺陷。

  最後,他對她的感覺,也是另一個她無法告訴他真相的原因。他會受傷,會感到被背叛。

  規則禁止她要求他來轉變自己的程式,假如他嘗試那麼做,她就有與他戰鬥的義務。可是她有恰好足夠的野心和意願來繞過規則,使她認為他也許會嘗試。假使她有告訴他,她真正是什麼東西的話。假使他沒因為她的謊言而恨她的話。假使他沒以背叛來回應,逃脫並追求些其他目的的話。

  「妳陷入沈思了。」兵器大師說。

  「是的。」

  「想分享下嗎?」

  她在螢幕上,搖了頭。「但你能為我解答一些疑問。」

  「問吧。」

  「掠翅。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臉一紅,做了個表情。「我並不為此驕傲。」

  「你說出自己對她所做的事,打破了休戰協定。你犯了打破終結召喚者攻擊中英雄與反派的停火協議的風險。」

  「我在那之前就破壞和平了。我設局讓其他人去死。」

  他們之間有一段尷尬的沈默。

  「掠翅。」她說。「告訴我她的事吧。」

  「沒多少可說的。我在她第一晚穿上假面服就遇見她。她看起來真心有興趣要成為英雄。我猜她自己會走上那條道路,所以我沒把她推向監護者。」

  「是的。」她有想要問的東西,就是對想成為英雄的那一點,但這可以等。

  「我之後有遇過她兩次,而從其他事件裡的報告也符合我的想法。她每一場事件的手段都愈發激烈。更暴力,更殘忍。每次我看到或聽到後,都以為她會被嚇走,改變方向,她卻往反方向走。她只陷得更深。」

  「有假想為什麼會這樣嗎?也許是她隊上的七級訓思型?」

  「媘蜜?也許吧。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很擅長搞懂人們,甚至在我知道所有細節後也一樣。也許,除了妳之外?」他微微一笑。

  「也許吧。」就算內疚感使她一陣刺痛,她所製作出的面容仍以微笑回應。

  「現在,看起來她是個走上反派路線了。而儘管在醫院裡說出的話,她還是和她的隊伍在一起。」

  科林雙眉抬起了一點點。「她有多投入。」

  「他們現在動用攝政全部的能力。暗影潛行者被掌控,然後他們也攻擊了總部。」

  「我瞭解了。該死,我真的很想穿上我的假面裝出去幫忙,但我沒辦法那樣,是吧?」

  「不行。我很抱歉。」

  他嘆了口氣。

  「最後一件事。我讀過了謄本。就我所知,你曾給掠翅選項,她全部都拒絕了?包括邀請至監護者?」

  「是啊。她當時是很固執。」

  「你之前和她有交流過,你感覺那是單純因為針對你的敵意才產生的固執嗎?」

  「不是。那是⋯⋯以抗拒感來說,意料之外地強硬。我一直想到的是,她說寧可去鳥籠也不要加入隊伍。」

  「我也有,讀到那句話。真讓人感興趣呢。好了,科林。我想我們就這樣了。」

  「當然。掰了。」

  「掰。我會和你聯絡的。」

  她切斷螢幕的連結,卻留下攝影源開著,好讓她可以看著他。

  又確認了下鳥籠。又確認了下S級威脅。沒有改變。

  她聯絡瑞秋爾其中一個程式。那是隻網路拖網,設計用來監看電郵有沒有高風險內容。有任何關於暗地黨正要脫手偷去的資料的線索嗎?他們是要在網路上賣出?

  她沒辦法找到任何線索。取而代之地,那隻拖網程式複製一封送去警察局的電郵。那封信被特別註記、攔截,拖網在信件主體中捕捉到的是「索菲雅」和「赫斯」。暗影潛行者的平民身分。

  她讀過兩次附在電郵上的訊息檔案。

  接著她搜尋一位在文斯洛高校、名為泰勒的學生。什麼都沒有。

  那附近的國中呢?網路上有張相片年冊的掃描檔。她是個有卷曲黑髮的女孩,戴了眼鏡,骨瘦如柴,擁抱一位紅髮女孩。身型看起來相符。

  這沒解答所有東西,但她能感覺到一片拼圖嵌入了位置。

  她將拖網設定成要監視網路流量,開始挖過市議聽的檔案,在城裡幾百個舊安檢畫面裡掃描,查看所有當地新聞文章。目標總是一致:尋找那個瘦長身型的女孩,黑色捲髮,戴著眼鏡。泰勒・赫本。

  她得小心操作。科林自己的經驗顯示出,靠近那女孩會的過程得精密些。和她有場真正的談話則會加倍危險。接觸父母的話也會是魯莽企圖,但她也能試著謹慎小心地,從她父母那得到某些證明。單純是,小心至上。

  而危險的是,那女孩受過那些霸凌,可能會傾向以「我們」對抗「他們」的方式來看事情。她目前與英雄的互動肯定也沒將他們擺到「我們」的類別。這可能也解釋她被吸引回暗地黨的原因,即使有科林表明她加入那夥人的意圖之後的混亂也一樣。

  城裡各處有各式各樣的攝影機都故障了,或是缺乏電力,學校也沒運轉,如果那女孩就算沒以平民身分活動也認不出來。推測這都不是些古怪的巧合。理龍知道她得有耐心。就算理龍所有資源都調到這個任務,她也不會像自己在其他地方一樣,於數秒內找到那女孩。她反而,將背景處理程序設置來確保這場捕獵會穩定持續。

  那女孩重新出現的瞬間,她就會準備好要行動了。

  

#兵器大師 #爆彈 #理龍 #竜 #侯爵 #泰勒

NEXT-> 侵擾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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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生活果然還是不能少愛情。】
【就等看看,這份情感能帶我撐多遠吧。】
 
【理龍這個角色,非常有趣。一方面她的渴望、目標與缺陷,都十分明顯,而要說的話,她正是個看起來十足像反派,但其實是非常合理正派,相對來說非常可親的角色。】
【另一方面來說,她身上所發生的事情也可以說是整部小說的重點。「超能力」的代價如此巨大,但也能創造出電子生命,如理龍毫無疑問就是「人類」。】
【理龍必須做出的妥協非常、非常龐大,我也認為,假若不是她這樣性格近乎完美的角色,還有她並非人類的體質,應該是無法擔任管理鳥籠這種重任。】
 
【我忘記青女妖為什麼能乖乖待在鳥籠裡。大概是她沒搜集到轉動型能力者吧?還是她自願留在那裡,因為鳥籠裡總是有超亞人類死去?】
【如果有人問起的話,是啊,我是覺得青女妖OP過頭了,但她那種超亞人類,真的沒辦法算是人類啊。只要有足夠時間累積力量,說不定在她頭上丟顆氫彈,她都能活下來。】
 
【我一直不怎麼確定馬奎斯/侯爵的譯名該怎樣決定。字面上是寫侯爵,但我腦子裡一直叫他馬奎斯。】
【因為馬奎斯是個,假面身份和真實身份沒有區別的角色。像是古典的黑幫那樣,屬於公眾人物,但大家都知道他們有暗地裡的活動,而也不會有人將這個事實明講出來。】
【為什麼是「侯」爵,因為在公侯伯子男之中,侯爵又在現代描繪中不上不下。正是符合馬奎斯的自我定位,這種定位和現實不盡然相符,卻是馬奎斯自己的「說詞」。至於要我提出證據的話⋯⋯我就得使用《看護》的資料了。】
【「馬奎斯」的話⋯⋯我不確定為什麼腦子會喜歡這個名字,應該是因為「馬奎斯」對我這台灣人來說比較常聽見。】
【然後因為《百年孤寂》與《愛在瘟疫蔓延時》,馬奎斯這名字又很有家庭感,而我們認識馬奎斯的方式,除了這邊之外,就是從愛咪反應來為他定位——也就是家阿庭中缺席的男人。】
【翻譯他的部分,我也想起favor這東西有多難翻。】
 
【我大都將favor視為「人情債」,可以當作籌碼token使用,類似債券的東西。】
【然而,似乎沒有任何一個線上詞典同意我的翻譯⋯⋯】
【所以我就得稍微捍衛立場:人情債的翻譯,不只適用於馬奎斯,更適用下一部作品《契》——那個故事基本上就是現代魔法版《倫敦黑幫》。雖然各家辭典都很善良,我還是得考量故事角色的冷漠與算計。】
【馬奎斯在這裡,很明顯只想從竜口中得到愛咪的名字,然後利用理龍的英雄氣質來達到他的目的⋯⋯】
【到底誰才是「龍」呢?XD】
【馬奎斯之後所問的進一步問題,根本沒想要獲得解答,只是遮掩起他的真實目的、消解竜的疑心罷了。】
 
【艾梅麗雅聽起來就是個壞婊子。滿滿的反派千金感⋯⋯嘛,其實就只是個老氣的名字罷了。】
 
【有時間思考過後,我大概能看出一些對策,便將留言的通知重新開啟。】
【我的想法是,我還可以更不要臉、更無恥一點。】
【既然有人願意花一分鐘的時間,點擊留言欄、打字、發送訊息,我就會要求他們再花二十分鐘的時間看看翻譯或作品。】
【一分鐘和二十分鐘,差別不大。而如果他們只是想說聲「感謝分享」,卻不看看我「分享」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對他們的形象不太好——因為那樣會成為虛有其表的交流,而違反了以文會友的不成文期待。】
【啊,別搞錯我的意思喔。他們當然可以追求表面功夫。我寫小說,怎麼可能責怪其他人使用小伎倆?】
【但如果我不主動出擊,就是我龜縮、是我放棄機會。】
【大不了這些大大認真看了我的翻譯和作品,然後從中發現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地方。或是,他們再也不會寫垃圾話,因為我一定會纏著他們,要他們認真看看自己「感謝」的東西。不論如何,我都會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蠕蟲》間幕 10.x;艾利克

Disclaimer

 

寄生蟲 10.X

  

  「我在放妳走了喔。」攝政說謊了。

  他讓暗影潛行者四肢落地,從她嘴裡強逼出一聲咕噥。他以移動自己身體的安逸感,使她裝上弩箭,轉身將十字弓指向他。沒有她射他的危險,他從頭到尾都全然掌控。

  他能感到她奮力掙扎、扯緊手指,要扣下板機、把箭打進他鎖骨上方。她意志力每一小部分肯定都專注在那一件任務上。

  「是有個陷阱啦。」他說。「我的超能力有什麼功用呢?一旦我搞懂了某個人?我之後,要控制他們就會簡單超多喔。妳任何時候靠近我,我就能這樣控制妳。我能用超能力,在一眨眼之間重取回控制權。」

  他讓她舉起十字弓,指向她自己的太陽穴。

  「下次我有了控制?我會把妳留一整天。也許留兩天,如果我感覺想通宵的話。而這就來了搞笑的部分。」他嗓子中毫無幽默:「如果我的超能力告訴我妳在範圍裡,就算我穿平民衣服,我也會控制妳。妳連自己被控制都不會知道喔。妳現在對監護者就成了不利條件,然後妳也不會知道我在何時何地會重新取得控制……

  「除非妳離開。出城。加入其他隊伍。」

  他讓她僵硬地、笨拙地,點頭。他感覺她的心跳速度提高,她的呼吸些微加快,他控管住她的激動,控制她。她肌肉緊繃,不自主的反應是在他的控制之外。她察覺到了他正在做的事。也該說是,她知道他沒在做的事。

  他沒要放她走。

  「現在我釋放妳之前,來帶妳散步到城裡另一端吧。我不認為妳有蠢到會試著要跟蹤我們,但我想如果我的隊友們能確定的話,他們會感覺更舒適。」他翻了白眼。

  這樣一說,他讓她轉身,啟動她的能力穿過門。

  攝政看向其他人,聳肩。「夠好了吧?」

  使用暗影型態,她就能更迅速移動出更多距離。他用長長數分鐘時間,操著她的超能力,使用那令她如羽毛般輕盈的能力,享受其中。他甚至在她切斷能力,單純用雙腿奔跑時,也很喜歡用她奔跑。他能分辨出她有規律運動,她也經常跑步。她跑起來幾乎不費任何力氣,就算有最近戰鬥的痠痛、疼痛,感覺還是棒呆了。數個月或數年的練習微調好了她的身體。

  用她戰鬥方法也一樣,卻更讚。她的肌肉記憶對打擊、踢腿、撂倒和閃避都有著絕佳預備,他幾乎可以讓她自動導航,讓她的身體擅自處理事情。

  也不是真的說,他能那麼做。但操縱她很簡單。他就是愛這種事。花最少力氣獲得最大利益。

  最小化他所展現的努力,留住他所享受、所感興趣的東西,同樣那一份哲學觀在此就成了優勢。布萊恩、莉莎和泰勒都有他們自己的動力。他們也都是他朋友。他認為布萊恩是朋友,但那更像某個他能一起打電玩、聊電影的人。那和他們作為同事或室友,沒多少區別。他對這個念頭微笑。算起來,他們就算是那樣的關係吧。

  攝政知道他大部分時候,就是個配角。他會配合其他人,不弄出什麼高潮起伏,他不會突出。他也不會和其他人親近。

  他可以接受這事。事實上,這種情況完美與他相稱。

  他可以接受,因為這表示他們一起前去與蛇蜷會面時,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在分心,或他沒有加入對話。他的控制力在自己與他的玩偶間的距離擴大時,會變得更惡劣,也就是說他得要付出更多專注力在暗影潛行者身上,來維持她動作流暢。他在控制更多人時也有遇見相同問題,其中煩人副作用是,他自己肢體協調、口說與動作流暢度都同時與「玩偶們」一樣受到所承受的副作用影響。他現在張開自己的嘴巴對布萊恩或泰勒說話,他就可能會結巴或像含滷蛋。這種操作,幾乎不值得花費這麼多力氣呢。

  是幾乎呢。他驚訝察覺到,自己有多想念這種控制感。有另一組情緒、肢體感官,感覺像藥癮爽上天。現實生活中,當艾利克,只當艾利克?一比之下就蒼白無色。那種生活很無聊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面對他父親,就搞砸了他內裡的某些東西。

  他能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也許八歲左右,和他兩個姐妹吵架,他想看音樂頻道而她們想看某些品味超爛的定格動畫卡通。她們二比一壓過他,他也知道自己吵架會輸。所以他發了脾氣,開始尖叫。

  整棟房子的氣氛在一秒之內轉變。他姐妹們瞬間從追根究底變成安撫,把電視轉到音樂節目頻道,試著要給他遙控器。一位父親的「女孩兒」過來試著要讓他安靜下來。他沒閉上嘴,她就用一隻手摀住他的嘴巴。

  這樣還是不夠。他親愛的老爹大步走出主臥房過來。尼科斯・瓦席爾。碎心漢。高大,只穿緊身短褲,有點肌肉、細長的體型,汗水將長髮黏在他頭上。父親花了兩、三秒鐘審視了狀況後,便在艾利克、他兩個姐妹和那個摀住艾利克嘴巴的「女孩兒」身上,使用能力。他對他們每個人打出一記荒嚴驚駭。那是種,你有幽閉恐懼症,卻又在埋入地下六呎的棺材裡醒來時,所體驗到的恐懼。

  接著父親回到臥室,在身後甩上門。

  艾利克饒有興味地地想著,那件事發生時是在夏天左右。那時,他沒有多少方法可以辨別時間,因為他沒有去上學,日子就這樣過來了。然而,他記得,那時候很熱。在夏天與聖誕節之間,艾利克還沒一次張口說話。

  那是他想到的幾十次經驗的其中一次。所以,是啊,也許父親在那過程中打爛了某些東西。也許那是在情感上,等同於直視太陽太久、太多次,最後幾乎盲目。

  那或者也許是他自己的能力。他同時能是兩人、三個人或四個人,感覺到他們的感受。等到他成為青少年的時候,他也——在其他人身體裡——體驗過各種毒品,也用各式各樣的男孩、女孩睡過自己。普通的艾利克怎麼能比得上呢?

  暗影潛行者情感並非鈍緩。她的情緒豐滿、無人能干涉。她在自己的情感中激昂熱烈:憤怒,批判。他就連負面情感也品嚐出它們自己的風味。他並沒有真正經歷這些東西——他像是很有參與感的觀眾。她的恐懼和一部極其恐怖的電影一樣讓人毛骨悚然,附帶的細節與沈浸感讓這份體驗提升到破錶。

  他筆直跳入空中,接著啟動暗影狀態。當她飛到能飄的最高處,他就讓她用雙手抓住斗篷,用斗篷引導降落方向好讓她能落在加油站的樓頂上。他停了下來,伸展了她雙手手臂。她正粗喘氣,但還不到艾利克他自己這樣跑動時喘氣的一半激烈程度。他能感覺腦內啡在高強度運動中打入她的身體,他也更清楚這一點,因為自己另一個身體來比較。她真是個運動員呢。

  他讓她雙手撫過胸膛,感覺出她的胸部、肚子上的肌肉。他再次伸展,握緊雙拳,感覺她手臂的肌肉收縮。他感到她嫌惡中的顫抖。

  「幾乎忘了妳也在這裡呢。」他低語,幾乎沒大聲到足夠她聽見。不是說那會有區別。她和他一樣會意識到嘴巴的動作。他能做出字詞的嘴型,她大概也能理解。他為了她好,也為了自己,裝出了笑容。

  「所以呢。我賭妳正在納悶會發生什麼事。」他評論道。「這股控制的好笑地方,是我也能感覺到妳的情緒,妳身體的反應喔。就像真的、真的很強的測謊器。我之前有捕捉到妳太不爽又太憤怒到不願意放手、離開,我連一半想法都還沒說完。假如我讓妳走,妳也不可能離開城裡,對吧?」

  他感覺她正掙扎要開口回應。他可以讓她說話,讓她對自己的動作有受限的控制,但他沒允許她。

  「對吧。所以我就擅自來確保整件事順暢運行。我的隊友要擔心其他鳥事,而且啊我也有點享受這樣伸展超能力呢。所以我要自己插手處理。妳和我?我們要走另一條路線。」

  他撈進她的腰帶和口袋,開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他把自己沒辦法用的東西丟下屋頂。皮夾,十字弓的空箭匣,一支小刀,為十字弓預備的弓弦,繃帶,鑰匙還有一張監護者的ID卡都掉下加油站,落進、靠近一籠滿溢出來的垃圾桶。腰帶裡還有塑膠手銬,但他懶得撈出最後一個手銬,把它們全丟掉。在右邊屁股上,他找到兩隻手機。成功啦。

  一支手機看起來型號老舊。螢幕磨損得很厲害,幾乎讀不出東西,而手機底下插口的塑膠蓋也不見了。另一支手機是觸控智慧型手機。他沒認出標記或型號,他對啟動時的介面還有觸控螢幕也不怎麼熟悉。是監護者特別生產的嗎?隨便啦。不重要。

  那隻智慧型手機有密碼封鎖。這比較是莉莎的玩意兒,但他有暗藏一招。他將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讓手指跟著最自然的數列——有過數週或數個月的習慣性重複動作,深根柢固扎進了身體意識裡的連結。肌肉記憶。

  試了兩次。第一次最後感覺有點怪。第二次就確了,以手機一陣震動與清單畫面作為犒賞。

  「聯絡人。」他低聲說,按下按鈕:「鐵焊、吊擋鐘、遠璟、剪彈、勝利小子⋯⋯真無聊。這裡,沒什麼我能弄的啊。」皮戈特主任?不行。那裡也許是有一點潛能,可是她大概瞭解了這整個身體劫盜的狀況。她肯定早就知道了。

  他往下捲動。在聯絡人列表頂端上有被釘選的人,那也有一段,以最近聯絡過的次序來排列的聯絡人短列表。那列表最頂端是個「艾瑪・伯恩」。

  他看了下另一台比較舊的手機。沒有密碼。快速檢視了下就能看出那是她平民身分用手機。

  「把這在巡邏時拿出來?是蠢還是傲慢啊?妳弄丟了該怎麼辦啦?」他搖了搖自己的頭,接著讓她戲劇化地抽了口氣:「若是手機被弄到壞蛋手中呢?」她的嗓音比他自己更適合倒抽一口氣。他聽到之後忍不住輕笑出來。

  這個艾瑪女孩在兩支手機裡都有被列入。現在他對那是誰,有了個強烈猜想。迅速讀了下簡訊就能知道暗影潛行者的名字,但他已經知道這點了。泰勒之前有不小心說出來過。

  她的心跳現在正狂跳著,而他也能感到一股逐漸增長的⋯⋯是什麼?狂怒?她對隱私被侵犯感到不爽。

  他為了估量,輕笑了下,看看自己能不能鬧她,或者這件事會不會激怒她。這兩個層面結果都中獎了。

  智慧型手機沒有下一條簡訊對話,所以他就在那台破舊手機上的舊簡訊檔案夾裡深深挖掘。很多都是傳給艾瑪的。有些傳給麥迪森。其他人,相對來說很少,有傳一條給她媽,一條給泰瑞然後一條給艾倫。

  當他厭倦了翻那些按照發送次序的訊息時,他跑去看那些儲存的訊息,是索菲雅認為很重要或值得注意到,讓她儲存起來而非刪除的訊息。他找到的東西很有效果。他得要挖更多資訊來找出索菲雅每則儲存訊息的其餘部分對話,盡他所能來有點概念。這很困難,每串訊息都是回應某些他沒參與的事件。

  有些訊息很蠢,其他的他就是無法理解。接著他找到的一則訊息讓他一頓,這證實了他對艾瑪的猜想。

  艾瑪:你拿她包要做什麼?

  索菲雅:現在在美術教室。想說等老師出教室我就能把包裡填滿顏料。把包放到失物招領。她的美術期中作業在裡面所以她大概會來找,也會找到

  索菲雅:會說喔感謝老天我找到了,然後她往裡面看,看到全爛了

  艾瑪:lol

  索菲雅:妳剛說什麼讓她哭出來啊?那超強欸。超吃驚。

  艾瑪:(訊息已儲存)她整週都哭著入睡?她媽死了之後她告訴我的

  索菲雅:妳超邪惡

  艾瑪:對啦對

  索菲雅:我能在她身上用那招嗎?想說留到之後用用

  艾瑪:不會一樣痛喔。傑出的梗是要靠偷襲。我指的就是那種逐漸明白的感覺。

  索菲雅:喔大師請指教我

  艾瑪:lol

  艾瑪:不會一樣強但我也在思考那天的事。想我記得在她接電話知道她媽的事時聽的音樂。

  艾瑪:我們該等陣子之後看看我們在走廊或上課前會不會讓她又哭出來。

  索菲雅:然後我們也不會因為就聽音樂就被罰

  艾瑪:對

  索菲雅:真不敢相信妳之前是她朋友。

  艾瑪:她是很無聊但不會抑鬱又無聊。

  攝政關起手機,把它隨意擲入空中,在手機落下時接住。他就這樣擲了幾次,思考著。

  「哼。」他說。

  長長數秒過去。他知道自己應該為那個呆瓜感到遺憾,但他只覺得煩躁。他感覺自己因為剛才讀到的東西而感到遺憾,讓他心情更差了。

  也許,這是件要感謝父親的事呢。

  「妳不是個好人呢。」他語氣中帶著一抹諷刺意味,對索菲雅說。他能感覺她試著要回應。

  他緩緩微笑:「我們來看一下⋯⋯」

  他滑過那隻手機的目錄直到他只找到電子信箱的選項。他確認了那可以發送附件檔。

  他另一隻手拿著那隻智慧型手機,他找到了瀏覽器ㄝ搜尋了一下當地高中。

  「哼嗯嗯。妳是哪所學校的?阿爾卡迪雅?不對。純美?不對。克萊爾頓【原文Claredon】?不是咧。文斯洛?」

  他從她身上感到了細微反應。也許是,猛抽了一口氣。她沒有任何方法阻止他,因為只有在不由自主時才會是她的反應。

  「很棒喔。」他搜尋了下文斯洛高校的網站,在他尋找老師們的電子信箱時,毫無曲調地吹著口哨來弄煩暗影潛行者。他開始煞費苦心地把他們都輸進收件人位址裡。

  他做完時,開始把訊息弄到電郵的附件檔案。他若沒有從那體恤人的宿主傳來了逐漸累積起的恐慌感,這會無聊到讓人腦袋發麻。

  他在電郵本身打上了一則訊息:

  找到這支手機。裡面的東西讓人憂心。想你們該看看你們學生在幹什麼。

  她的拇指懸浮在那將會送出電郵的按鈕上。

  「才不咧。」他決定道。他感覺宿主有一陣放鬆感。

   他將她雙眼轉到那隻智慧型手機然後搜尋布拉克頓灣警力的同時,那股放鬆感迅速消退。

  他把那個電郵也加進表單裡,他補了另一行:

  聯絡警察,確認該做的事有做到吧

  他發出電郵。

  他感覺到暗影潛行者的身體裡炸出一股怒火。她的雙手甚至也帶著怒氣震抖。他笑了出來,她的憤怒與他的興味融合,創造了某種聽起來很錯亂的聲音。

  他想了想之後,大概確實很錯亂呢。她以某種方式,有多重人格。

  他從屋頂走開,等到最後一秒才使用她的能力。她的身體炸成一團暗影。她拉回成形時,她感到一陣強烈不適感。不太像痛楚。數秒之中,她就重新聚集起普通的狀態。他宿主感到的痛楚是某種遙遠的感受。不令他有一半煩擾。他無法確認這是不是因為自己本能地妨礙了這種感覺,或者那是別的東西造成的。

  他繼續吹起口哨時,踏上一座橋的欄杆,走在上面。他撥給艾瑪,感到他宿主有一陣輕微反應:煩躁與一點焦慮。

  艾瑪在第四聲鈴響時接了起來。「是幹三小啦索菲⋯⋯三小!?現在早上三點啊!」

  「真的很抱歉。」攝政試著要聽起來很說服力,可是這說出來卻聽起來很刻薄。

  「妳幾個小時前說妳會打給我,讓我知道個概況。」

  「我很抱歉。」攝政不相信自己能扯出個真心誠意的道歉,所以他轉而把她的嗓音壓到沈靜。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我需要和人說話。」他說。

  「⋯⋯妳受傷了嗎?怎麼了?」

  「沒什麼。之前在總部有場混戰,理龍出現了,可是那不是我想說的事。」

  攝政屏住呼吸,等了下。

  「認真的,妳讓我很擔心欸。妳把這事搞得好像很重要似的,然後妳還在早上三點鐘把我叫醒,所以這最好很重要。說吧。解釋一下。」

  「我很寂寞。」

  艾瑪的聲音拉高了音調,煩躁道:「妳認真是妳的問題!?」

  「我很想妳。」他從剛才在手機上讀到的訊息裡得知她不在城裡。

  「這聽起來不像妳。妳是神智恍惚了,還是被下毒了之類的?」

  「我真的很想妳啊。」攝政對那台手機呼氣。

  「啥。」

  「我從一開始就愛上妳了。」

  「索菲雅,住嘴。如果這是惡作劇⋯⋯」

  「不然當初,妳認為為什麼我強迫妳去找那個讓人憂鬱的小混帳朋友的碴?我就是嫉妒她啊。」

  「這太智障了。等到妳準備好要成熟起來前,別再他媽的打給我!」艾瑪吼道。

  「拜託了。」攝政成功做出了個求情的語調,但艾瑪已經掛斷了。他聽見撥號聲,罵道:「幹。」

  他走到那座橋另一端時從欄杆跳下。他評論說:「不認為她信呢。」

  索菲雅試著回應,她是第一次幾乎成功了。現在,艾利克與暗影潛行者之間的距離太遠。這只會繼續惡化。他也能,在自己的身體裡感覺到這一點。

  「我們來看看吧。」他微笑著,舉起那支智慧型手機。她的手在她握著手機時搖晃。「喔,地圖。」

  地圖的軟體依然顯示出暗影潛行者要求的路線,詳細寫出了從碼頭南端到一個鬧市區地點的方向指引。

  「司東邁斯特大道三十三號【Thirty-three Stonemast avenue】。」

  又一次,她給出的細微反應告訴他,他找到了某些東西。

  「那抓到了妳的注意力呢。我們去拜訪一下吧。」

  他讓手機螢幕顯示出他們目前位置到司東邁斯特大道,接著他又開始跑步。

  現在,她的動作更僵硬。她的反應更慢,肢體協調也在惡化。啟動她的能力變成了個討厭的工作,也成了個更加緩慢、困難的程序。在此之上,這還也更要求他的注意力。他得讓攝政的自已戴上耳機,聽些音樂。這就成了個無視其他人的藉口,他的注意力移到別處。他們還沒抵達目的地。

  暗影潛行者在社政、媘蜜、掠翅、淘氣鬼和戰慄到蛇蜷那裡之前,暗影潛行者就到司東邁斯特大道了。這很好笑,可是他們所走的路線,假使時機有一點點不同,他們那群人理論上就可以和暗影潛行者交會。至少他們在彼此靠近時,他的控制力是有改善。

  三十五號,三十四號,三十三號。這裡是居住區。這邊的房子並不在最佳狀態,還有很多房子前院裡有垃圾或傢俱。司東邁斯特大道三十三號則有個幼童玩具座落在前庭草皮上。他們家土地和鄰居之間的灌木長得過大,而在他們土地前的樹木看起來也死了。這房子可能看似被遺棄,但有人花費了力氣撿起浪潮帶進來的碎岩,在草坪前角,在車道旁堆了起來。

  他帶她走進前門,感到他宿主傳來的憤怒與擔憂。

  一個十九、二十歲的年輕男人,從客廳走到走廊,要走進廚房時,看到她,她那股憤怒和擔憂達到了頂峰。那男人停下腳步瞪她。

  「媽!」他叫著。

  一位看起來很疲倦的中年女性從廚房走進來,她雙手抱著一個四歲大的女孩。攝政和很多孩子一起成長。他喜歡認為自己很會判斷年齡。

  那女人瞪向暗影潛行者,接著轉頭:「泰瑞,帶你妹上樓。」

  「可是⋯⋯」

  「快去!」那女人厲聲道。

  泰瑞走去抱起那孩子,他看起來逐漸擔憂起那讓母親變激動、站在他們走廊上的怪人。攝政伸出手抓住泰瑞手臂。

  「安啦,老哥。」攝政在此猜了下。從那男孩瞪向暗影潛行者的眼神中,他知道自己擊中紅心。

  「索菲雅!?」

  「是啊。」攝政在她面具後微笑。「當然啦,傻瓜。」

  那女人站到暗影潛行者和泰瑞之間,她臉上有著暴怒神色:「索菲雅!到廚房。現在!」

  攝政大搖大擺,帶暗影潛行者走進廚房。在泰瑞和暗影潛行者她媽之間有一段慌亂的嘶嘶低語。在他們之中有著驚訝,與痛楚:「妳已經知道了!?」

  攝政坐到餐廳桌旁,把她雙腳擺到桌上。髒水流到桌面。

  母親怒步衝進廚房之前,幾乎過了一分鐘。她把暗影潛行者的雙腳推下餐桌。

  「給我解釋!」她要求道。

  「什麼?」攝政聳肩之中抬起一邊肩膀。

  「我們有約定過啊。妳可以自己幹妳的事,可是妳的兄弟姐妹不可以知道!」

  「那真的很麻煩欸。」攝政說。他把暗影潛行者的面具扯下,開始閒著沒事幹地,輕扣的餐桌邊緣。

  「那是房子裡的規矩!如果那讓妳不被關進監獄,也讓妳正直、有紀律,那就好。但我不要妳那美化過的暴力⋯⋯」

  攝政張開暗影潛行者的嘴,打了個非常真實的哈欠時,母親句子斷在中央。好笑的是他另一個自己也打了哈欠,是某人打哈欠時的同理反應。母親將那張面具從索菲雅手中打掉。面具噹啷一聲落到地上。「給我聽好了!」

  「隨便啦。」攝政抽出十字弓,把它在手裡玩著。

  母親瞪著那把弓。她嗓音在說話時很急促:「那看起來不像主任給我看的鎮靜劑弩箭。」

  攝政擠了下一邊眉毛:「唉呀。」

  「妳在做什麼,索菲雅?妳進監獄嗎?」

  「我就覺得無聊啊。」攝政回應。

  「妳沒有權力抱怨說妳覺得無聊!我為了你們三人接兩份工作!我還有加班,每次學校開會我都有參加,每次妳因為妳的憤怒問題而被譴責,我都跑到學校辦公室!妳連妳妹都不照顧,或是幫忙清理房子!妳認為⋯⋯」

  「現在妳讓我更無聊了。」攝政打斷她。

  母親甩索菲雅巴掌,重到她頭都轉到一側。她臉頰痛得像火燒。

  「妳再試試看我怎麼收拾妳。」母親如吟詠道。

  暗影潛行者站起面對攝政所在的方向,將十字弓指向母親。那女人雙眼瞪大,她在暗影潛行者往前走時趕緊後退。他們在母親的背靠在廚房門旁的牆上時,就站在那,暗影潛行者的弩箭抵住了她的喉嚨。

  「我想我聽夠妳的抱怨了。」攝政低語。

  「妳在做什麼?妳是有什麼問題啊?」

  「像妳說的。」攝政聳了肩膀:「憤怒問題。而我也答應妳,妳對我經歷過的事情沒有任何概念。」

  抓不準主意的時候,就含糊點。

  「如果妳是要談史蒂芬的事⋯⋯」

  史蒂芬。攝政能感覺到暗影潛行者對那個名子有了反應。「我不是在說史蒂芬的事。」他在那名字上轉了點調。他把十字弓放下到身旁,走開,伸展身體。那位母親沒從她被按上牆壁的位置移動分毫。「我要回房間了。別來煩我。」

  他彎下腰,抓起那張面具,但是他沒將面具戴回去。他走出走廊,看到一台吸塵器被放在角落。一條延長線蜿蜒進了一間旁邊的房間。一間辦公室?他從牆上拔出那條電線,拿走吸塵器,接著走到樓上,把電線簡單捲成一圈。

  暗影潛行者的身體像杯情緒的雞尾酒。恐懼、憤怒、焦慮、擔憂、恐慌與純粹的暴怒。攝政擋開了最激烈的身體反應、顫抖與粗重呼吸,成功在暗影潛行者走到樓梯頂端時便讓她看起來冷靜下來了。泰瑞就在樓上走廊,注視她,沒能理解。

  攝政發現了她的房間,關起門。房間很小,風格很老舊,牆壁是木板牆。家具只有雙人床,有張鏡子、蠟燭和散在桌面的化妝品的梳妝台,一個書櫃和一個電腦桌與衣櫥的組合桌,桌上面有台電腦與高擺在上方的印表機。桌子後面的牆上有張暗影潛行者與一個紅頭髮女孩的相片。她們在很多相片裡都在笑著。艾瑪?

  「艾瑪?」他問。她心跳與呼吸的細微轉變告訴他,他是對的。

  他找到了一張暗影潛行者的照片,是索菲雅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她媽在那裡面看起來比較年輕,而且遠遠沒那樣疲倦,她懷了孕。暗影潛行者看起來是十二歲左右,她哥看起來是十六、七歲,理了顆看起來超酷的爆炸頭,也有沒那麼酷的嘗新八字鬍。他們擠在一塊兒,但只有媽媽在微笑。

  攝政雙眼落在那個從照片中被剪掉的男人身上,只有他的手在媽媽肩上,可以在照片邊緣中看見他軀幹和腿上的銀光。

  「史蒂芬?」他問。生猛的憎惡在暗影潛行者裡沸騰,同時針對攝政和那個無法在照片中被看到的男人。「史蒂芬。所以他對你幹了什麼?相信我,我都看過了。他揍了妳?摸了妳?」

  這兩個都沒有反應。口頭霸凌?還是情感霸凌?某些其他事情?他沒對她再逼問到有足夠答案。

  他從床邊的芳香蠟燭旁抓起打火機,開始把照片從牆壁扯下來。他用打火機,在艾瑪的臉所在之處燒出洞。

  「嗯嗯。」他說,語調毫無其他意味。他得咳嗽才能保持自己不讓她的憤怒,將她的音調擴增成怒吼。「像妳那樣對待妳的同班同學,又和人打架,又不幫忙親愛的老媽,妳的確在這些鳥事之上呢。」

  他又一次,在她情緒爆炸時必須努力維持住控制權。他另一個自己正試著要聽蛇蜷所講的話,那對此並沒有幫助。最好避免再考驗她了吧。

  「我認為,妳和我比妳認為的還要更相似喔。」他說。「我們倆都是自大的混帳,對吧?差別是,我承認這一點,我不會隱藏,然後告訴自己說,我是個婊子或這是件好事。」他把艾瑪的臉從另一張照片裡燒掉。

  「所以,我們就來打掃打掃這些鳥事吧。相信我,我腦子裡是有計劃的。」

  他從印表機裡拿出一張紙,接著在其中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支筆。他要用手寫字時,小心地仰賴她的肌肉記憶。

  我以為我能承受。

  我太生氣。太寂寞了。我痛恨自己所做過的事。我傷害了人。

  我傷害了我媽。我作為索菲雅傷害了我的同學。我作為暗影潛行者傷害了人們,我也痛恨自己享受在其中。

  我以為自己可以承受。我有艾瑪。她都會支持我。

  但她卻拒絕我了。我愛過她,真的愛過她,我向她表白時她卻拒絕我。表現得像那是個笑話。

  我這麽做是正確的。我不再能傷害任何人了。

  驚駭如冰水翻湧過她的身體。當他在反應中笑起來,發出的笑聲顫抖。他在那張紙周圍隨手灑了燒掉的照片,每一張艾瑪的臉都不見了,接著他從十字弓卡匣裡抽出一根箭,把它擺在那張紙底部邊緣。這足夠過度戲劇化,能行。

  他站在椅子上,開始把延長線繞過燈具底部。他抓住電線然後吊了幾秒鐘,確認燈能支撐她的體重。燈具本身很脆弱,但它的結構連接處被穩穩釘入了天花板的木樑裡。

  他在梳妝台頂端發現了化妝水和肥皂。他用上那些東西,擦上延長線末端,讓它變滑。他握住電線末端,開始綁出個粗糙的絞刑結。在他無法正確打好的時候,他就用智慧型手機找到了一個影片講該如何綁出個絞刑結,把音量調到最低。

  「我這有千元獎金問答喔。」他饒有興味地,開始跟著影片提點的步驟綁起絞刑結時說:「妳的老闆會告訴妳媽我控制著妳的事情嗎?還是她會閉上嘴,啊,這就描繪出了個非常醜惡的情景了,不是嗎?」

  一滴淚滾落他的臉頰。他戲笑了下,把她雙眼中的眼淚眨掉。

  「可是如果她真的說了,如果她讓媽咪知道了,那就大難臨頭啦。她看起來就他媽的超糟糕啊,如果流言傳出去,那對公關來說也很糟糕喔。恐怖、危險的超亞人類。不只威脅人性命,你還會被操縱。嗚喔喔,超嚇人喔。沒有人能再相信他們的同事或鄰居啦。就是這種事情讓他們想保持沈默呢。」

  「當然,對我來說形象也不好,但妳之前也看到那場戰鬥了。你們這些傢伙又不是那麽大的威脅啊。像我說的,我就是這樣自大。」

  他伸手把延長線插到牆上,卻發現它太短了。他嘆了口氣,走去把所有電腦的電源插座上的插頭都拔起,用那東西來延長電線的長度,好讓他能插進去通電。他抓來她的鬧鐘,站到椅子上,把鬧鐘穿過絞索。他把她的兜帽放下,接著把鬧鐘放進她的兜帽裡,閃爍著12:00,12:00,12:00。

  「有遺言嗎?」他把絞索套上她脖子。有他倒上去的肥皂和其他雜物,電線很黏稠。

  他能給她足夠控制權讓她說話,但仍保留住她雙手、雙腿的控制使她無法逃脫,也固定了她的橫隔膜,讓她無法吸足氣來尖叫尋求幫助。

  「為什麼?」她呼吸道。

  「妳搞了我隊友。」他聳了聳她的肩膀。

  「戰慄?我⋯⋯」

  他沒讓她說完。「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麼在意,可是我做這種事情是因為感覺我應該這樣做啦。不知。還要加上妳這人很危險的事,而且妳也活過了有用的階段,所以⋯⋯除非妳能給我個說服人的理由。」

  「拜託。」

  「沒說服力欸。」他抬起一隻腳,重重地,踢了椅子。

  椅子晃動,但沒有翻倒。

  他輕輕咯咯笑著,感到他宿主傳來的困惑與寬慰感。這股激動情感不像任何其他東西。「我想我表達得應該很清楚了。」

  她想回應,但他不讓她開口。她被搞糊塗了,和之前一樣驚嚇。

  「我想認為,比起一小時前,妳留在這座城裡的理由有變少了吧。就算媽媽聽見妳真的被控制,她以後有妳在身邊也不會太放鬆了,考量到再犯的些微可能性。妳和艾瑪的事情也會很尷尬。而且妳在這裡作為英雄的生涯,看起來也不怎麼好呢。就讓妳知道下,我之前,在講到有被我控制過的人,我的能力重新取得掌控時會更快,我在說實話喔。」

  他撈出一組塑膠手銬,把它套上她的手腕,接著將她手指繞過把手銬拉緊的束帶,將她雙手綁在身後。

  「我能感覺到妳的情緒。我知道我說服了妳。妳會出城,然後如果妳不想要我來拜訪妳,不管妳在哪裡,妳都會對今晚的事情閉好嘴巴。他們不需要知道我幹的這些事。那樣的話狀況會很亂,對吧?」

  他給了她受限制的控制權,她些微,點了頭,彷彿對動作感到害怕。

  「如果我再次控制妳?我不會出手。或出腳。」他用她的腳輕輕踏著椅背。她的心臟要跳出她胸膛了。「妳沒辦法感覺到我的情緒,所以妳得相信我真的辦得到。妳知道我是碎心漢的孩子。妳也知道我之前有殺過人。」

  她再一次,微微點頭。她試著要講話,但他不讓她說話。沒必要說出來,他就能從她的感覺來猜測。現在憤怒已經消退,只剩下恐懼。

  他瞥了眼窗戶。遠處有著閃光。PRT箱型車?或者是台警車?

  她雙唇間溜出了一陣輕笑。「哎呀呀,我就交給妳逃出這個狀況啦。妳逃出來之後?就給我滾出這座城市。」

  他呼出了一口氣,放棄她身體的控制權給它的主人。

  

#戰慄 #碎心漢 #攝政 #暗影潛行者 #索菲雅 #媘蜜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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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幕後的一點小事情。我一個週日晚上,出去跑步,像平常一樣把電腦放到痞客邦草稿頁待機,回來時,看到CPU一直在跑。我想說,噢,當機啊?等一下它就會自己跑完了。】
【過了半小時,完全沒有任何動靜。我強制重新開機之後發現筆電不斷鬼打牆、重開機。強制F8跑了硬體測試,看到硬碟只有兩項通過測試,其他全部滿江紅⋯⋯簡單來說,就是硬碟燒壞了。】
【那台電腦才八千塊,說我沒預測到這一境地,我就會是說謊了。我馬上找到另一台同樣是聯想,不過是比較近期的i5的X系列,價格六千多,加運費不到七千。簡直是超便宜的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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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之後如果能繼續寫小說、翻譯,還是會買聯想的二手電腦,因為他們的產品大概是最便宜又最耐用的筆電,也是我認為,最接近「打字專用的寫作機」的機器。但這客服⋯⋯連錢都不讓我付啊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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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週一定會更新《蠕蟲》,偶爾會有評介文,非常偶爾會更新小說。所以,幾乎不會有任何通知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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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會說,如果是艾利克住在我身體裡,我會接受。這種附身對生活孤寂之人,有著難以言喻的暖度呢。】
【「他聳了聳她的肩膀」感覺會很糟糕,但也很好玩呢。】

【我其中一篇期末論文提早寫完。所以能提早寫一點翻譯。】

〈隨手撚了團星雲〉等詩

    〈隨手撚了團星雲〉

第一步,將手塞進嘴(你或許必須扯開那,乾裂、發炎而毫無光澤的嘴邊肌膚)
第二步,弓起你的手指撓撓抓抓腦袋下的肉牆,敲敲門
 拿出你最骯髒的毛團
   ⋯⋯
他的堅挺,打成不可思議難以描述的結
 那陰莖結會是他的未來、他用以解渴止饑的娟娟、乳白細水
結是由誰打的?他品嚐這濃疑問,
隨手捻了團星雲
他離開了太陽/中心心中的溫暖,化身為千變的星雲,萬化的結
細細撚撚的手指手指,歪曲剛硬的毛成了戒指
有如星雲,如太陽系
他品嚐出所有人的陰莖的滋味

 

    〈考慮自殺,其一〉

被切成了兩半
玻璃,我眼與眼間的映像
分離,非一,
我成了樹上的鬼影
這本非,飛行,非我所願
所以我掙扎,愈掙愈扎
看著我的妳,
能否幫忙,推我一把?

  

    〈在第二輪與第三輪之間的窒息〉

我無法呼吸時,正渴乞妳的愛情
妳雙眸,與那多變的巧色
 在妳的世界邊緣舞著繞
我心隨冰冷而被冷冽的愛一巴掌止住喧鬧
在擎天矗立、夢中的黑森林裡
妳我繞著彼此
唯美的,使我更凍結於妳的倩影
於無聲而近死的尖喊中
我渴求妳身旁的位置與書寫不停

  

    〈創作作為研究方法〉

我的刃在裡頭,捏捏削削磨磨
是顆明星,的生成、凝萃、切割與雜揉,
冷風吹打,內裡焦躁燥熱
吐出的紙條條,是淹沒窄小斗室的煙
 舔拭過萬物生死與美——只有美,由刺痛骨折,滾成了渾然的飢餓藝術
  舔舔嘗味,只能吃自己吐出的卷卷長紙,飽味無法都被保衛
 舔是刺痛,是他人的星星
  我卻不斷,模仿渴血的狼
  踩上草香已瀰漫的路,給予紙卷新色彩,然後
   隨你們做著跳崖的夢
懷著一顆明星,雙手撐著——我只能期待,若是展開摺疊的面與面

 

    〈你不是生物〉

這位~這位同學~「沒生小孩的現代人,算不算科學意義上的生物?」
怎麼能這樣問!弟弟同情的眼神隱隱搔起她下腹的膜癢
山羊雙角聳了聳肩,溫和暖視學弟瀏海下的明亮溫潤眼珠
癢,本該由學弟的故事擴暖開⋯⋯化解打卡機寂寞的黑絲團
山羊笑了笑,坦手,喃喃講起科學科學科學
學弟的柔情捲上牠的角,牠角的頂撞,撞散了癢
她怒瞪我,我則也,聳了聳肩

 

    〈在等待羽落入我手中的立體〉

他在空中編織縷縷色彩,從嘴中拉出蒼蕪白雲
 輝映了地下室門上刺眼的生之慮
我從他眼中撇開自己的眼神,被燙了傷的灼白 使色彩立體,像撫摸自己的臉般立體
 鬍渣刺穿那裹住他肉體的微妙氛味,無色之下肌肉俐落分明,黝黃微映了雙雙火焰
 飢瘦而,立體無比
老闆無心的花花憐憫溶解於蒼蕪的大麻色。他捻熄今日的恍惚愛戀,
 男人還是得要工作;偷種違禁野靈,比起女妖的血汗歌,太、太便宜了
 「這煙的一生是家族恥辱」,
 「骨肉愛是鋼骨定錨,營養不良的老骨頭扛不起來啦」,一個月扛一次就夠了
  還是黝黃如中古蠟燭,就夠了。
 「不肖啊不肖」,他笑:「花老闆可是意識裝修狂,那才算燃燒性命的飢餓藝術!」
  沒有身而為人的十八加二趴的儲蓄率寫在昇命冊上,我只好與他一起笑在煙中
地下室,隨煙的窄廊注視起嬌豔剪影與頒獎光,我看到N;
 而他眼中只有超長串文字冒險遊戲
前腳掌著地,微微墊起的腳步與磨成的裸足帆布鞋,他撐起整棟房子的空氣
 於美女之間,灌上飛行員的飛行——克難魂之靈
  啃食肥美的糖與棉花與血色凍與純白脂肪
   鋼筆咿啞乾渴哭嚎,舊西裝褲上的戰鬥口袋包成了筆血袋
    (是甘油水與鹽基黑與血汗的濃稠劑)
    N她怯怯而友善微笑,他應以一瞥的瞬間
    「這世界需要壞男人」,「男人是得工作」,
 點頭、狂啃、急振之中,我迷惑在:該羨慕他佔有了N的短短留駐或
  他身為壞男人的立體——那在我面前的不在眼前之物與漆黑閃光
 逃了出來,我們聊著蛋糕口味
 「漂流者不會在街市中留名」,男人得工作
 「是因為身上有了大麻味吧。」嗅嗅
「你也有大麻味呢。」

 

    〈玩偶夢〉

天使正輕落在我正坐雙腿上,銀鈴清脆芬芳
笑聲與笑聲迴盪空敞的書房,彈舌與彈舌的拉丁語調中,
纖瘦的白與纖纖白衣相倚,狡捷的快語和她的眼角⋯⋯
在莊美華麗的宅邸中,閃亮出了陰影——
 染色的玻璃弧,勾畫醇香的混沌,與米濃腥臭
  而她依然閃亮。
   我皮箱中的電子打字機與路燈光,投靠著她的彩。
語音牽著語音地舞著,早晨的霧氣潤了我的嘴與她的眼的角
 沒有人知道森林裡多出兩隻妖精。
稠黃的史萊姆愛,黏上她裙擺,的輪廓,她卻只顧著閃耀
 人稱上街的冒險,提帽、勾著/攬著手
練著彈舌音與她互頌歌情的我,平頭、面頰饑瘦的我,呼吸著接到氣息的我⋯⋯
 是月亮質疑自己衛星的名位
 生淋淋的字與生淋淋的訊息之鴿
  月亮被地球攬了手,只要是行星,誰都可以攬著我

   反過來她也正如此
   「這是重力的不可抗力喔!」孩子堅持到
我領著她,領著前往森林

 

    〈高階恐怖工廠〉

眼、眼、眼、眼、眼、眼在注視著她。
她咧開嘴笑,笑時牙齒反光裡也長了眼。
舉手投足的細膩角度,映在錄影機畫面上,是她看著的自己,的眼。
身上長了視線,她忘記問:請問燈光還打得到注視的本身/我嗎?
甜可人貝蒂與黛安娜之間甜蜜要死的吻形,眨了,一眨。
(沒人能這樣完美又這樣甜!我瞳人眼中的我能不能佔滿妳的眼?)
沒有人該看見宇宙真理的全愛注視,沒有人能承擔森羅的無止境眼神⋯⋯

「所以,妳到底做了什麼?」我問。
那是高腳杯一晃的瞬間,檸檬酸被洶湧到了玻璃隱隱彩光之緣
與食物和壓力的腐敗惡臭接吻,大顆眼珠與眼珠的瞳孔的吻
她會,粗壯地,殘暴地,將底片塞入你的喉嚨
「不。這位小姐,我工作不是這樣做的。妳這樣講我怎麼寫詩啊?」

「嗯嗯?沒關係。你寫了就好。」

 

    〈愛在火與動亂中〉


妳說話時淡紅唇的柔軟,使我困惑:
完美瓷質娃娃怎可能這樣溫暖?怎能有如此深意與看透人心的笑靨?
女性主義和羅曼史經典在妳柔嫩而雪白的指尖,翻飛舞。
我想像中的耐操二手筆電的長鍵程音,講述著足以迷惑人的故事,
 我作為獨立人,在獨立風雪城,獨立咖啡館裡遇見獨立的妳。
現實的窗外,是層不受控管的破碎裂痕如蛛網蔓延,
燃燒起蛋白臭氣,汗水喧囂是隨正義風聲吹響的火花。
N——妳的倩影——暫留在我的幻想與底片中。

打字的吟詠與打字指尖的碰觸,層層重疊,所以
我不必寫出,「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我也不必用男女主角的聲音說出,我愛你——文字已為我高頌述說。
N那精美、閃閃發光的影子映在我心,
燒灼、沸騰了我靈。而我卻希望影子映出的火焰,
也能燙傷我的手指。

我孜孜祈禱的聲音如鐘,轟-轟-在我心裡築起的磚牆上,
敲出模塑出種種笑靨、話語與N妖冶的,形象,
但荒野中,寂寞單路上只有風在奔馳,
我來不及撫捧的N的臉⋯⋯是我戀上的——是妳的角色?
還是你?
塵沙粒子流川手指與指之間的縫隙,矽割我延展的心,
是一道道不斷流逝與被流逝的,空虛,被陽光溫柔輝映出影⋯⋯
又是影。我寫道⋯⋯敲敲打字機,抖出更多荒野的碎片,
抖出更多空虛。碎片湊成了女孩的輪廓,純金長髮、厚實外套、散步⋯⋯
N的金髮又是那樣,如純金溶解的的湧流之河,在夕陽餘暉下閃閃發光,
但我知道,黑髮本色的N才最是迷人。我如此,寫道。鍵盤敲出更多音階,
荒野中的火光,今晚只照應我無用、無價、無實幻想。

打字機是騙局,荒野是我用便利商店點數貼上的壁紙,
我寫著,沒有契約交換的詩。連學殿的鐘聲與鐘塔,也不比淒冷食堂還更真實。
雙股螺旋的宇宙超亞巨靈,為了彼此靠近才緩下加速度,
祂們生命因彼此完整。種族身份因跨次元的尖嘯而凝聚。而我的詩
觸不到那蜷在鬧區頂樓落地窗內、柔軟床鋪上讀著書的N。
就像花朵在身旁芬芳,就像落雨的冰冷溫柔撫過那貼在玻璃窗上的指紋,
我可以擁有「一份」陪伴。像買了東西之後隨手一擺發票,
擁著它,入睡。我打著打字機的手,打入一攤塵沙。
書寫也是用沙堡堆積起來的美好投射,是從夢中世界奪取的幻象,
是未見之事的實據⋯⋯我很想這麼說呢。但火焰
焚亮大城大街,吶喊與鼓聲與如猿啼戰吼聖頌的群眾
是她的城市。我沒辦法用打字機的形影,勾勒出火焰
那瘋狂亂咬、顫舞,就連麵與肉都沒辦法成形、成味、成靈,

為什麼我會期待荒野能在一陣鐘響時,成為綠洲
或甚至森林?

N,若我站在你面前,我會問你是誰,然後知道我已知道的
名字。我深愛你的影,但這荒野、這台依然繼續寫下去的

打字機,全都是我所擁抱的,如塵沙般逐漸流逝的夢。
荒野的路邊偽詩人,所求不就只是在一枚銀幣擲起時飛轉,

於光彩與幻象之中溫飽。
N,我希望能牽起你的手⋯⋯若到時候,我還有著雙手。

 

    〈寫完詩,遺忘曾愛著世界的自己〉

當我寫完這首詩,我會遺忘。
忘記過去的歷史,那腳踝鋃鐺鏈銬與祝福;
忘記,自己曾經繫起的羈絆。
然後,陷入沈默。如老樹靜靜地,在延展而無限的藍天下
與浩瀚無盡的荒漠中,扎根。同樣如它之前的千年
生枝、長葉、開花結果與死去。
雨落便喝水,太陽熄滅便消逝。
大不了,我就將老樹枝幹鋸下,帶回家,
一點一點地削刻成我想要的形狀,然後
如老樹心滿意足。然而就連老樹,也能被覺醒的烈火燃燒。
躲在森林中的妖精無法歌唱,會有區別嗎?
 長青團團的山依舊長青。
有誰會在意遇不上海妖而蜜蠟無用?

 大片水浪中,飄落雪花即將溶解。
當荒野成為大鏡頭彩衫旅人眼中的珍寶,現實與幻想分裂
而魔幻世界不需要照面現實的鏡子,
我是人偶癡狂的戀人,捏塑出不斷變形而掙扎的生命,
 然後真心愛上他們。
但樹,只要有光、水,與神在黃昏散步時的澆灌,
如此就夠了。

 

 

    〈夜間奇想,其一〉

磚型,可以蓋出任何東西。一磚一磚,立梁束柱,在地上建立心園。
然後,享受事後的鬆垮疲倦。
就連故事中的女性角色也攤軟,溶解,凝塑成N。

在幻想世界中搬磚,世界就只有螢幕的十三吋大。
我也跟著溶解,
 清理鼻孔的手,都感覺像他人。
 是修成漂亮的鵝蛋橢圓、塗上黑色指甲油的N,
 撫過臉,撫進我的洞,
 揉揉,捏出顆圓球。
「幹你真噁欸。」我寫道,笑著
她伸長舌頭,鼻屎抹了上去。
「幹你他媽的超噁。」我抓住她的手,吸吮。
 我是,如此寫著。

 

 

  

  

  

  

  

  

【嗯嗯,這大概是我最近做過,最有趣的計畫之一呢。】
【斷斷續續,亂寫了半年的詩。如果各位覺得有趣,就太好了。】
【大部分都只是寫角色,鬧著玩寫的。但N是真的有N喔。就是因為她真實存在,才會如此令人憂鬱,但也是在憂鬱時才能有片心靈綠洲,可以燒來賞景賞景。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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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第十篇 寄生蟲10.6

Disclaimer

 

寄生蟲 10.6

  

  我手套上殘留的泡沫讓我手伸入背後的護甲隔間裡抽出甩棒時,感覺有些黏。我試了兩次拇指才按上按鈕,好讓我能甩出全長。

  我大步走向母狗,武器在手。媘蜜趕緊跟上我,不自在地轉身看了眼那正持續與捍衛者的戰鬥。

  「喂,掠翅!」媘蜜抓住我肩膀。

  我轉身面對她,手握甩棒。我能看見她自己將某些碎片拼湊起來時,表情有了轉變。

  「該死的。」她罵道:「喂,聽……」

  她沒機會說完。白煙圍繞我們。我第一個想法是我們對手正使用殺蟲劑。

  今天事情的發展,這正就是我的運氣呢。

  我秉住呼吸,趕緊跑出煙霧,媘蜜跟上來,搜尋煙源。擊襲正要凌駕在攝政和淘氣鬼上,戰慄與暗影潛行者正在處理電擊和鐵焊。另一側,母狗與她的狗兒們,正與威揚對峙。那不是我會選擇的對手──讓有敏銳聽力的狗和那個用音波吼的男人較量。

  我在那當下幾乎要攻擊母狗,但自保力勝過了我任何報仇的渴望。媘蜜和我走過那團煙,我發現了民軍小姐。

  墨綠色的能量在她手裡霹啪爆裂,而她朝我扔了顆高飛手榴彈。我拔腿撤退,那卻是顆煙霧彈,在民軍小姐和我間噴吐煙霧。

  為什麼要煙幕?

  我放在煙裡的蜜蜂表現得很奇怪。我發現原因時相當驚訝。我知道養蜂人在採集蜂蜜前,會用煙霧來鎮定蜜蜂。我的假定是煙霧像鎮定劑般運作,使蜜蜂沉睡。現實之中,煙霧強迫蜜蜂回復本能行為。這讓它們想吃、餵食與逃跑。那些靠近密閉空間或甚至是牆腳、建築地基的蜜蜂,煙霧會讓它們調整翅膀節拍,轉移氧氣流動。

  如果她想要用煙霧來干擾我的昆蟲,她是小看了我的能力。我取消掉那些本能,派出蟲子穿過煙霧,盲目地,感覺出她的形狀。我發現她穿過煙霧,跑向我們。

  「她要來了!」我吼道。

  回想起來,那是個錯誤。

  正像我警告了媘蜜和其他人,也告知民軍小姐我的位置。我轉身逃跑,但她已舉起槍,一聲震耳欲聾爆裂聲之中開火。

  從子彈切過蟲子的方式,還有圓珠所殘留下的擾動氣流,我只能猜出她正用一把散彈槍擦過我。我側倒在地,在一次心跳後痛楚沖上我,從肩膀到右側臀部,散播過我上半身。我在猜那是非致命性的彈藥,也可能是致命彈──因為它所造成的痛楚的純粹力道,假使不是我的假面服擋住,就會打穿我。

  她能再次射擊以前,我將蟲子導引上她雙手雙眼,希望將她無力化。我還有非常少隻塗了辣椒素的蟲,就把它們派向她那。

  就算再煙霧裡很難視物,仍有一點微弱光線。那道光在戰慄使用能力時立刻消失了。

  民軍小姐在她雙手和臉被螫咬與燒灼時,腳步搖晃、蹣跚而行。那把槍已經不在她手中,也就表示我們不會承擔被射中的風險。我派出更多蟲子到其他的捍衛者成員身上,試圖使他們失去戰鬥能力。

  媘蜜四處摸索,在黑暗中找到了我,她手緊抓住我那拿甩棒的手,幫我站了起來。她在我們一跛一跛離開時撐住我。就我的感覺來判斷,看起來沒有東西斷掉。

  黑暗在我們走過街道時便消失了。戰慄向我們打招呼。「理龍呢?」

  「多謝媘蜜,她爆炸了。」我說。

  他回頭望向我們過來的路上:「那該死的煙幕。聽著,媘蜜,走過這條街,等我們。掠翅和我要回去找找,回收其他人。」

  我想那會是使用煙霧的另一個好處吧。假如你沒預期要看見東西,阻礙你的敵人的同樣優勢也無傷大雅。民軍小姐思考過了這策略。假如她的隊伍成員數量沒如此稀疏,她恐怕能造成更多傷害。

  「我的蟲子告訴我他們就在那裡、那裡還有那裡。」我指向我們隊友的方向。「我所能為你做的就這樣了。我有點被射中,不確定可以到處跑。」

  他的頭迅速轉來面對我:「射中?」

  「我想,我是沒事,是非致命子彈。」我讓他安心說:「去吧!」

  他離開了,回頭看向我後便消失回到黑霧中。

  媘蜜和我逃出來。我們在找到能藏身的地點時,走到三個街區外。媘蜜拿出她的手機,開始發訊息,推側是發給戰慄和蛇蜷。

  我們的藏身處是一棟公寓大樓的大廳。木板被釘到窗上,還有某人不久前在這裡搭營的跡象。不然這裡就和戰慄的公寓社區十分相像了。但顯然,比較不整潔。

  「妳還好吧?」媘蜜問我。

  「這個問題貌似很常出現。」

  「我很抱歉。我知道那把槍無法避免過熱,然後我能從理龍身上讀出來的丁點訊息告訴我,她會優先處理那把槍過於任何事。我也不認為妳會被卡在那裡。」

  「不。妳槍的那件事救了我的皮膚。真正的問題是……」我音量減弱。我手裡依然握著甩棒──殘留的強抑泡沫意味著,我大概得要將手套從這把武器上剝下來。我緊緊握住甩棒。

  我們在沉默中坐了將近十分鐘後,其他人才一夥一同抵達。暗影潛行者一跛一跛,有兩隻狗體型普通,攤在班特利背上,但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沒受傷。

  母狗的雙眼在看到我時,些微睜大。

  我已經站起來,幾乎感覺不到之前被散彈擦到的痛楚。血液在我雙耳中猛擊,我也能感到蟲子的嗡叫。

  「妳怎麼……」她開始說道。我沒讓她講完話。我雙手握住甩棒,擊中她的大腿。在她沒倒下時,我放掉甩棒反手敲她。她搖搖欲墜,聲議與吼聲在我周圍迴響。

  這真痛。該死的,我之前從來沒真的用雙手揍人。我納悶自己這樣有沒有打斷骨頭。

  我幾位隊友身上還有蟲子。我能感知到他們靠了過來,戰慄和淘氣鬼走來要阻止我。我在他們能抓住我前躲開,舉起甩棒,威嚇走他們。我瞬間瞥向暗影潛行者,接著用蟲群的嗡叫與唧唧尖聲擴大我的嗓音:「別過來。」

  「妳他媽在幹嘛啊!?」戰慄怒吼。

  「問她。」我的回應幾乎沒高過低吼。

  戰慄看了眼母狗,她正在摩擦自己的臉頰,大大張開下巴,就好像在測試下巴。

  我下降到蹲姿,快得使我膝蓋撞上地面。我抓住甩棒頂端,將其頂住母狗的頭,強迫鐵棍塞進她牙齒之間,重重將她向前推。

  戰慄再一次走來要阻止我,我搖頭。他猶豫了下,接著便止住腳步。

  班特利正在朝我踏步走來,為這道針對他主人的攻擊吠叫。我雙眼與他對瞪,毫不畏懼,他沒有撲襲攻擊,也許是因為他不想在過程中傷到自己的主人。我在與蟲群翁叫伴隨時開口說話,沒有斷開和那隻狗的視線:「攝政,這不是要講給暗影潛行者的耳朵聽的。」

  「了解啦。」攝政說。暗影潛行者走到電梯旁的長椅,坐下來,將她的臉埋進她雙手裡,蓋住她的耳朵。攝政告訴我:「現在,她就沒辦法聽到多少東西了。」

  「母狗。」我推了這根棍子,從母狗身上引出更多掙扎:「剛剛正試著要在和理龍的戰鬥裡搞我。把我推進泡沫。」

  母狗發出一陣被裹住的低沉嗓音,朝我身側揮出刺拳,也就是我被民軍小姐的散彈槍擦過的地方。這很痛,我為了阻止她再次揮拳,轉變位置讓自己能強迫母狗背脊倒在地上,她的頭被我的甩棒定住。她還是能揍我,但我的腳脛比她的下巴更能承受傷害。我太晚查覺自己的雙眼已經從班特利身上移開,但他還沒撕裂我。在我抬起頭時,我見到媘蜜抓住了他的鐵鍊。

  「妳是個膽小鬼,瑞秋。」我說:「妳剛做出的事,和妳因為我幾乎幹下的勾當而恨透我的事,一模一樣。妳捅了我的背。妳搞了自己的隊友。」

  她嘴裡塞了棍棒而含糊咕噥。她雙眼中的神情讓我認真擔憂:我一放她走,她就會殺掉我。

  「我現在正就在能傷害妳的位置,而我也足夠不爽到來傷害妳。」我說,嗓音低沉。「可是我不會傷害妳。現在,這場宿怨就此終結。妳有機會擊敗我,妳卻搞砸了。假如妳還在對我生氣,妳他媽的最好接受,瞭了?」

  她咆哮出兩聲模糊的話語。我推測她是想說無禮的事吧。

  我下次說話時,我彎下腰然後向她──僅僅對她──低語:「在妳試著要睡覺、不安輾轉難眠時,妳想起我在這裡所說過的話,又對我不爽?要記得妳才是那個弱者。妳丟了自己的臉,妳搞砸了,妳就是怯懦者,那連面對面與我衝突都做不到的弱智。而像我這樣了解妳?我賭這件事會讓妳煩躁。我想,這就是我能給予的懲罰了。這是妳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不久前,妳自己說過。小看我是個錯誤。妳想再暗算我一次,最好幹得好。因為假使沒成功,我就會存活下來,我會逃脫。然後我就可能真的打爛妳的下巴。而那會只是個開始。」

  我站了起來,從她嘴裡移出甩棒,走了開來,給她空間站立。我靠著牆壁,壓下按鈕把甩棒收回握把。我瞪向她。

  她活動下巴,站起來怒目注視我。她沒有給我回應,或可能是她下巴太痛沒辦法說話。其他人都沒有跳進來插手這事。

  在沉默中,我給出最後的評論:「我想我已經說完假如妳想繼續這段復仇劇就會發生的事。現在我要給妳一筆交易。第三點,是我想,我自認為我和妳的約定通常都滿公平的。」

  她雙眼瞇起。

  「我搞砸了,妳也搞砸了,隨便。羞辱換羞辱,一拳換一拳,我想認為我們已經扯平。所以現在我要相信妳會看好我後方。我會將自己放到更多狀況裡,讓妳有搞死我,有捅我一刀的最佳機會,也能在我最脆弱時逮到我。因為不這樣,我們就沒辦法發揮隊伍的功用。

  「我已經要把妳當成個該死的隊友來對待了,瑞秋,但我會更進一步。妳以為自己能撇開這些事,滿足於自己今晚先前嘗試要做的事?很好。因為假如妳願意,我還會跟妳一起照顧狗。如果妳想要,我他媽的還會給妳帶午餐。就算我現在再怎樣不爽,這就是我給妳的提案。我會當妳該死的朋友。」

  她撇開視線,往下看地面,皺眉。

  「接受或拒絕都可。」

  她顯然決定不接受。母狗跺腳離開,在班特利走過門之後摔上門,留下我們其他人站在那,在到處是垃圾的公寓大樓裡面。

  戰慄嘆息聲清晰可聞,看向我們這群人。「我們最好走吧。現在,我們該決定要怎樣處理暗影潛行者。」

  「我們可以留下她啊。」淘氣鬼說。

  攝政搖了頭:「不行啦。這樣做是有缺陷的,其中一個缺陷是我在睡覺的時候,會失去我對正被操作的人的控制能力。最好用我們的方式除掉她,而不是讓她在我打盹時在我喉嚨裡開槍。」

  「而且這麼做是有點惡質。」我說。

  「我以為妳贊成欸。」攝政說。

  「我是贊成。但這不代表我是白癡。」我回嘴。「這種精神控制……」

  「身體控制。」攝政打斷我,他語調中有著無聊:「她的精神還是屬於她的喔。」

  「那是語義差別而已。這種精神控制在惡質等級裡還滿高的。人們會回應這件事。這可能刺激他們需要開始用致命性武力來回應我們。想想,假使理龍和民軍小姐沒有放水,今晚事情走向會有多不同。」

  「當然啦。」他聳了肩。「都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妳要和我吵。我同意啊,我們該弄掉她。」

  「你老日子裡,都怎麼做的?」媘蜜問。

  「留住三個我經常用的人,有我姐幫忙。但這也行。瞧,瞧瞧這個。」

  暗影潛行者站起,將她雙手手臂從頭周圍放下來,走到那扇門。她面對攝政。

  「我在放妳走了喔。」他說。

  他也照做了。她四肢落到地面,呼嚕咕噥。一秒後,她就裝上了弩箭,轉身將她的十字弓指向他。她在開火前停下動作。

  「是有個陷阱啦。」他說。「我的超能力有什麼功用呢?一旦我搞懂了某個人?我之後,要控制他們就會簡單超多喔。妳任何時候靠近我,我就能這樣控制妳。我能用超能力,在一眨眼之間重取回控制權。」

  他讓她舉起十字弓,指向她自己的太陽穴。那是支鎮定劑鏢箭,但這個意思看起來滿清楚的。

  「下次我有了控制?我會把妳留一整天。也許留兩天,如果我感覺想通宵的話。而這就來了搞笑的部分。」他嗓子中毫無幽默:「如果我的超能力告訴我妳在範圍裡,就算我穿平民衣服,我也會控制妳。妳連自己被控制都不會知道喔。妳現在對監護者就成了不利條件,然後妳也不會知道我在何時何地會重新取得控制……

  「除非妳離開。出城。加入其他隊伍。」

  她緩緩地,點了頭。她動作很僵硬,也很是奇特。他正在給她自己的動作的限制控制權嗎?

  「現在我釋放妳之前,來帶妳散步到城裡另一端吧。我不認為妳有蠢到會試著要跟蹤我們,但我想如果我的隊友們能確定的話,他們會感覺更舒適。」

  暗影潛行者轉身,走出了那扇門。

  攝政看向我們,聳肩。「夠好了吧?」

  「她可能會氣到來追殺我們隊上的其他人,但也就如此了。很好。」戰慄說。「讓我們送走那東西吧。」

  我們沒在地下基地裡和蛇蜷會面,環繞他的人們不是前一次開會時陪同他的制服傭兵。會面地點在碼頭南端,靠近鬧市區邊界,那棟重新打亮、搖搖欲墜的大樓的外表,比其他建築更接近我與暗地黨重逢的地方。

  那建築是老舊的四聯樓,有被鋼鐵板強化過,沙包與塑膠帆布保持室內涼爽乾燥,和其他大樓一樣。小房間裡上下鋪充滿底下樓層的一半,還有廁所、廚房和客廳占滿剩下的空間。

  我們發現低樓層是空的,便前往二樓,看見一個由兩根鋼鐵柱子所支撐的空蕩空間。有半打傭兵跟著蛇蜷,還有一群看起來人生各樣處境的人。青少年與專家們,還有兩個可能曾是假面的男人──一個瘦矮男人有著褐色皮膚與一道嘴邊的刺青,描繪了一團尖銳亂牙刺穿臉頰與嘴唇的肌膚;另一人更結實,沒穿上衣,雙手戴一套生鏽、風格老舊、看起來像機械的索具,索具上有個捕熊陷阱的鐵顎片。那鋼鐵結構是用來支持住他指尖周圍的鐵爪,同時也允許他雙手可以有所伸展。他戴了大釘項圈,顏色也和那索具差不多。

  蛇蜷坐在一張黑皮革扶手沙發,有台筆電放置在他身旁的桌上。黛娜,也在那裡。她坐在沙發椅椅腳旁,在蛇蜷腳下墊子上,以恍惚而專一眼神挑著她白裙裙邊的線頭,這告訴我,她大概非常近期裡領用了她的「糖果」。

  「暗地黨。媘蜜告知我你們任務雖有些難題,卻很成功。我能看看那資料嗎?」

  媘蜜向前走,給了蛇蜷那個USB快閃碟。他把它插進筆電,接著將電腦轉給他左手邊的中年男人好讓他能打字。

  「長官,資料毀損了。看起來是下載到百分之九十七時被中斷。」

  「你能補充那些空白嗎?」蛇蜷問他。

  「大概吧。會花上點時間。裡面還有加密。是很好的加密。也許要幾天,整個團隊處理這東西?」

  「很可能是理龍的作品。」蛇蜷說。「先假定最少會花一週吧。也許媘蜜能協助你們。」

  「是的,長官。」

  「第一優先順序,我想要屠宰場九號的資料。」

  我感到一陣涼風,但沒說任何東西。他是要雇傭他們?假使他這麼做,會是我眼中的巨大錯誤。

  攝政幫我問了那問題:「屠宰場九號?」

  「他們至少有幾個成員在城裡被看到,捕獵當地人,干擾復甦工作。最近的混亂讓城市成為他們的遊樂場。」蛇蜷說。「我其中一個隊伍遲早會要對上他們。」

  「有多可能?」媘蜜問道。她朝黛娜傾了頭。「你能問她嗎?」

  「我想是能問。」蛇蜷將他手放到黛娜頭上,梳起她的頭髮,他的手滑下她臉側邊直到他能將手指尖放到她下巴之下,抬起她的頭來看向他:「寵物?」

  其中有著某種讓人心煩的親密,使我不願意多想。不,不是親密。那對我所獲得的印象來說不是正確的字詞。強烈占有。我撇開眼神。

  「是?」黛娜問。

  「我其中一個隊伍遇見屠宰場九號的可能性有多少?」

  「誰?」

  他移動身子拿起筆電,中年男人往後走,讓他取走筆電。他打了幾秒鐘鍵盤,然後轉過筆電好讓黛娜能讀到。螢幕上有一排圖片。

  「骨鋸【Bonesaw】。」他說。那螢幕上的女孩看起來幾乎沒比黛娜大,也許和愛紗年紀相同。那個圖片顯示出了她的大眼睛,一道乾血斜斜抹塗在她臉上。

  「碎歌鳥【原文Shatterbird】。」一位戴了遮住她上半張臉頭盔的深色頭髮、褐色皮膚女人,頭盔上有著鳥喙形狀。我想起了鋼鐵鷹,那我試圖要幫助,卻在終結召喚者的攻擊中死去的男孩。從我所讀到的東西來說,碎歌鳥通常會在那九人抵達一座城市時使用她的能力,最大化恐慌與恐懼。我猜他們現在是飛行於雷達偵測之下。幹,以防萬一,我得要改些假面裝的東西了。

  「爬者【原文Crawler】。」這次,沒有肖像。依然是監視攝影機畫面,一個畸形的輪廓,在幽暗的區域裡,連人形都算不上。當我在為自己研究可能的英雄名時,有讀過關於他的事。那都不怎麼漂亮。

  「偶人【原文Mannequin】。」又是另一個遠距離相片。照片裡的人形站在骨鋸旁邊,陰影背景之中還有另一個笨重體型的人。他站起的高度幾乎有她兩倍高,而他看起來像個人造物。他的身體有截塊,每個部分都被包裹在陶瓷或塑膠或漆成白色的鋼鐵硬殼裡──我沒辦法確定那是哪種材質。他的關節是鐵鍊和球關節的混合設計。一位有身體改裝癖的巧匠。我沒辦法說那有多少是他自己的超能力轉化結果,有多少是骨鋸的作品。

  「欷帛利虎【原文Siberian】。」一個女人,從頭到腳全裸,她的身體被塗上如玉的墨黑與雪白色交織的條紋。她曾經和三巨頭──傳奇、雅麗珊卓和昹奪羅──好幾次對打,而她依然活了下來談論這些事。或至少,她是活於世。從我所讀到的東西來看,她不說話。

  「烙疤女【原文Burnscar】。」比較年輕,也許是個年紀較大的青少年或貌似年輕的二十多歲的人。她看起來幾乎是個普通人,她深色頭髮剪得像狗啃,接著我也看到她兩頰兩側都有一排香菸灼傷,她雙眼中有著暈糊微光。

  「爛斧臉【原文Hatchet Face。Hatchet是指手斧】。」這人我連聽都沒聽過。那男人沒戴面具,剃了光頭。他看起來像被狠狠揍過、燙傷,單純虐待到他臉上的疤痕組織比血肉還多,而他看起來一開始也沒多英俊。

  「快斬傑克【原文Jack Slash】。」傑克看起來像某個算是帥氣的普通人,他黑髮剪得很短,也用髮膠弄出了個型。他的鬍子和八字鬍都被毫無瑕疵地修剪出鋸齒邊,他的襯衣有著皺褶,只扣了一個鈕扣,讓他無毛的上胸口露出來。他臉上有種強尼.戴普的神情,不過他也有著美人尖、一張較長的臉和較淺色的雙眼。假如你忽略他是個連續殺人犯的事實的話,他長相是很好看。他在相片裡握了把廚房小菜刀。

  有在超能力開始影響前就被搞爛的超亞人類,像母狗;也有在獲得超能力之後才變成怪物的超亞人類,像是爆彈。然後也有真的很危險的人,那些大概在有超能力出現影響以前便成為怪物的人,有超能力後就更糟糕了

  假使這樣還不夠糟,你就有骨鋸,她是某種──以精神變態來說──類似藝術家的人。那種人會拉其他瘋子到她身邊,只因為他們想看看她接下來會做什麼。即使這種互動模式通常不可行,但就我了解,傑克想出了某些辦法,成功讓他們彼此僵持,讓那個隊伍或多或少保持完整。他足夠熟悉隊上的心理,也單著魅力到足以使他們不殺掉彼此。

  不是說他們不會自相殘殺。目前他們隊伍裡只有八個成員,人員周轉率還滿高,因為他們傾向莽撞、內鬥與誇張炫耀。他們會認為襲擊小學根本不算什麼,單純是因為他們能那樣幹就幹了。當英雄追擊他們,都會帶著致命性武器。

  「嗯姆。」黛娜說。

  「什麼事,寵物?」蛇蜷低語。

  「就是他。」

  「誰?」

  她指向螢幕,指向快斬傑克。「他。」

  「寵物,妳得要跟我們解釋。他怎麼了。」

  「他是那個讓所有人死掉的人。」

  我抖了下。什麼?

  「在場所有人?」

  黛娜搖了頭,她的頭髮在頭兩側飛動。「是所有人。我不懂。解釋不了。」

  「試啊。」他督促她。

  「有些時候是兩年。有些時候有八年。有些時候是中間。但只要他活著,就有某件事發生,地球上的所有人就都開始死掉了。不是所有人最後都會死掉,但在某件事情開始發生,所有人都一個接一個,死得真的很快,一年裡幾乎所有人都死了。是因為這樣很合理,我才說是所有人,有一小群人活下來但他們之後也很快就死了然後……」

  「寵物,噓。我想我們理解妳在說什麼了。現在安靜一下,除非妳認為有重要的事要說。我們需要思考這件事。」

  沉默君臨長長數秒鐘。鴉雀無聲。

  「我不認為,他的超能力是全部原因。」戰慄緩緩,說道,好像要思量自己所說的話。「空間扭曲效果,任何他握著的刀刃都會延伸到嚇人的長距離,揮展時還會加上最佳化力道。他揮出刀子,會切過一整群人。沒道理他能謀殺掉地球上的每一個人。」

  「除非他不知怎地把整個星球切成兩半。」媘蜜若有所思。

  那句話使人沉默。

  「不對。」黛娜說。「他沒那麼做。」

  「我認為假如我們要理解這件事,就需要更多數字。他成功毀滅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少?到小數點後一位。」

  「八十三點四。」

  「妳說過是假如他還活著。如果我們殺掉他呢?現在?到小數點一位。加上如果我使用我的能力。」

  「如果你用了你的超能力,在他離開城市有某個人殺掉他的機率是百分之三十一點二。假如你們殺掉他,那件事就不會在之後十五年內發生了。」

  「所以還是會發生。」蛇蜷問。

  「對啊。一直都會發生。」

  媘蜜開口說:「那麼,他就是某件事的催化劑了。」

  「寵物,那件事總會成功嗎?有某個東西殺掉地球上的所有人?」

  她搖了頭:「不是一直都成功,也不是直接殺掉所有人。有時候有更多人活下來。有時候是幾百人,有時候是幾千人,有時候是幾十億人。但在那件事發生時總有幾百萬或幾十億人死掉。」

  「假如我是派出行旅人呢?多少機率是由他們殺掉他?」

  「我頭好痛。」

  「拜託了,寵物,這很重要。到小數點第一位。」

  「百分之二十點六。他們中有人死掉的機率是百分之三十點九。」

  「暗地黨呢?」

  「百分之十一點九是他們成功。他們和那些人戰鬥的話有百分之五十五點四是他們死掉。」

  蛇蜷嘆了口氣,接著挺直身體。他看向那個中年男人,交給他那台電腦。「我強烈建議你們取得那群人的情報。PRT紀錄裡任何細節的價值都可能無可計量。假使必須的話,你們就損失一點睡眠吧。」

  那男人拿走了筆電,嚥了口口水,他迅速點了下頭。其他在蛇蜷周圍聚集起來的人都對他們所聽見的事情同樣戒慎擔憂。

  「我們應該連絡當地英雄。」戰慄說。「讓他們知道發生什麼事。」

  蛇蜷緩慢地,點頭:「我會調查的。這麼說,我想那些數字顯示了一件事。你們並沒有和那群人戰鬥的能力。假如你們遇見他們,你們就……」

  「百分之六十。」黛娜喃喃低語。

  「百分之六十,寵物?」

  「暗地黨遇見那些人中的幾個的機率有百分之六十。」

  蛇蜷轉頭看向我們。「所以你們很可能會遇見他們。那種時候,你們就逃跑吧。放棄任何地盤,拋掉任何工作。我寧可你們活著而不是辦事成功。」

  「瞭解了。」戰慄說。

  「同時,我們要移動到我計畫的下個階段了。」蛇蜷說。「你們可能對這會面地點,以及關於這裡與我提供給你們的新總部有多相像,有些疑問。我將這些區域配備成你們的部署地點,這裡是你們將工作的站點,也是努力你們要奪取、保護地盤的地方。我還有好幾棟這種地方。假如你們可以負擔起這任務,我會讓你們每人為自己取得其中駐點。戰慄,這裡會是你的駐點,你會和淘氣鬼分享,我想這樣沒問題吧?」

  戰慄看了看周圍:「這地方滿大的,對兩個人來說有很多張床。」

  「之後還會增加更多床位。放心吧,我能提供人員,和幫手。我預計你會希望自己找人然後招募他們。資金則再連絡──我會確保任何你雇用的人都有妥當薪水。」

  戰慄點頭。

  「攝政?你的地盤會靠近戰慄的,和水邊很近。」

  攝政點頭。

  「母狗不在場?」

  「人際問題。」戰慄回應。「她會回來的。」

  「真可惜。你們另一個總部,也是我把你們全部人的物品搬進的地方,會是她的駐點。這裡厲聲人和咬囓人曾出席終結召喚者戰鬥,我就聯絡上他們。他們,和這三位年輕人。」他指向那兩個超亞人類,和三位看起來有點被嚇壞的大學年齡孩子說:「將在她底下工作。厲聲人與咬囓人聲稱他們大膽無畏,就算母狗的超能力起效果,處理狗也應該沒多少困難。我所提供的那男人和年輕的女士在獸醫醫學和處理犬隻上,有不少程度的訓練。讓她知道這些事。她可以自由判斷要接受或拒絕他們。」

  戰慄掃視那五個將會成為母狗的手下的人,點了頭。

  「媘蜜,我在羅德街附近有建立好駐紮處,在ABB的老地點之一。我推側妳隊友會想和妳連絡,而這片地區同時可以進出,也能迅速接觸其他區域。那一區已經裝好了電腦,妳也會在那裡找到工作人員、能夠蒐集情報的人,不管是從報章媒體、電腦或街上都有。妳也會發現我指派給妳的一小隊傭兵,所以也能在妳為看合適時靠那些情報行動。」

  「酷喔。」

  「掠翅,我已經在百行大道南側附近設置好駐紮處。那裡依然正在進行重建和修補工作,但如果妳有耐心,等到店家再次建立起來並且開始運轉時,那可能會是其中一塊比較賺錢地點。」

  我點頭。那裡和我老家不會太遠,靠近我們的舊藏身點。這代表了什麼?他知道我是誰,或是媘蜜提議了這個地點?我對此感到不自在。

  「攝政、戰慄、淘氣鬼和掠翅,我明白自己一開始沒選派任何員工給你們。我留給你們自己開始執行任務時,來決定你們需要什麼,以及你們希望如何工作。一當你們自己決定好後,就讓我知道,我也會盡力幫你們填好各自經營的空缺。

  「你們離開時,會收到各自總部地點的電郵。目前,就現在來說,我所要求你們的是要在你們的地盤上建立起秩序,並且採取一些控管手段。」

  周圍的人都點了頭。

  「你們今晚工作的報酬很快便會匯入你們的帳戶,也為你們所面臨的障礙加了一小點紅利。有任何問題嗎?任何你們想要提出來討論的話題?」

  「是有幾個問題,但我想我會在這個剛接受的新職位裡遇見時,」戰慄回答:「到時候再問。」

  「很好。」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談。」我說,用蟲群的噪音擴增、遮掩了我的嗓音。「私下談。」

  「好的。這樣也可以,我正好也希望和妳私下討論。其他人呢?在我們分手前有任何其他事嗎?」

  沒有人更進一步發言。戰慄和其他人轉身離去,環繞蛇蜷的人們不久後也跟上他們。母狗的其中一個手下──是,歷聲人吧?──在經過我身邊時斜眼瞪了我,將他的手塞進褲檔抓癢,或是比出了個猥褻的手勢。

  真可愛。他會和母狗相處很好呢。

  當那群人離開房間,於房子裡走動時,我還能聽見樓下的雜音。那也許是戰慄,在確認他的新家。我就獨自與蛇蜷、黛娜留了下來。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隊伍被這樣分開。這時機看起來很糟糕。我有點希望自己能修補這份分歧,而如果我們各自留在自己的地盤裡,做我們自己的事,就會很困難了。

  我就見招拆招吧。

  「我有聽說在終結召喚者攻擊之後,醫院發生的事情。」

  我點頭。

  「媘蜜告訴我說,妳知道我完全曉得妳的真心。」

  「是啊。」

  「她有解釋我怎麼知道的嗎?」

  我搖了頭。她是有在祕密告訴我他的超能力。

  「好吧,我認為我也許在未來某個時間點裡會分享那項細節。妳理解我將事情維持不公開的要求吧?」

  「是啊,不。我理解的。這很合理,這樣也很聰明。」

  「嗯姆。」他低聲說道。他轉向他的寵物,像摸一隻狗或貓一樣梳她的頭。她往下瞪自己的裙子,挑起一根冒出來的線頭,把線拉出來。線頭啪一聲斷裂,她任其從手中飄落地面。接著又開始挑起另一根線頭。蛇蜷打斷了我的觀察:「所以。妳希望討論一些事?」

  「是的。我做出了個決定。」

  「說吧。」

  「之前,在豪華轎車裡,你問過我,我從這所有事情中想要什麼,我從和你的交易裡渴望什麼。」

  「是的。」

  「我要求你要修整這座城市,你告訴我說,你都已計畫好要那樣做了,然後我應該要求別的東西。」

  「然後妳也決定好了。」

  「是啊。」我深吸了一口氣。「黛娜。你的……寵物。」

  「妳想要我釋放她。恐怕我……」

  我趕緊打斷他:「不是的。」

  他停了下來,微微傾了頭。

  我吞了口氣,肚子裡有股醜惡的感受:「我知道她對你而言價值無法估量。我也知道她的天賦多有用,還有你花費多少心力取得她。我不喜歡這樣,但我理解。」

  他沒回應。他單單凝視我,他的面具缺乏眼洞,是片黑布蓋過那雙眼窩。

  「我……我所要求的是你在結束的時候讓她走。在你獲得這座城市,在你計畫成功時,你就放她回到她的家人身邊。如果你這麼做了,我就會為你工作。我會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把這座城市放到你的控制之下,在那之後,只要你還想要我,我就會一直為你工作。」

  「恐怕,掠翅,這場交易不怎麼平衡。我無意冒犯,但我最初的印象中,我的寵物對我來說遠遠比妳更重要。」

  。我心一沉。

  「但我能接受。」他說。「以妳向我證明妳的天賦值得我損失她作為條件。我承認,妳能提供的積極性協助可能在這座城市穩穩落入我的掌握時,當我比較不必擔憂日常任務的時候,會證實妳比較有用。」

  我麻木地,點頭。

  「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搖了頭,接著無言地,轉身離去。

  當我走下樓,媘蜜和攝政已經離開了。也許他們要確認他們的新家。戰慄和淘氣鬼正在「客廳」裡,打開物資板條箱看看他們有哪些資源可用。

  我沒上前和他們說話,或解釋最近的對話。

  我不發一語離開了這棟大樓,涉水走過水灘。我發現自己雙拳緊握,多虧強抑泡沫,我的手套黏在一起。真煩人。我懷疑自己能不能把它刮下來。

  當我將手指從手套剝下,才理解自己的手正在震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靜下我的焦躁心。我能辦到的。不管我得做什麼,我都會要幫助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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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說過精神控制的類別,不是僅僅「精神」控制那麼簡單。】
【攝政比較接近bodysnatcher,但不是盜墓人,而是竊盜活人的身體。】
 
【我原本想說,骨鋸應該可以和古錐做文字連接,但一時想不出其他點子。】
 
【爬人這名字很怪,很不像人該有的名字。】
【但老實說,他的名字本來就不該有人味,但爬者又更奇怪了……我實在無法確定。各位若有其他想法,歡迎留言。】
【最後我目前暫用爬者。也,僅限目前呢。】
 
【我很想翻「武力展示」,可是野豬桑沒寫show of force,而我不認為他在這一節裡有找出正確用詞。很想幫他修,想了一想,最後覺得還是算了。】
 
【我對「快斬傑克」這譯名,還滿驕傲的。雖說重新思考就覺得有些俗濫調調。但傑克這個名字,本來就很俗濫,他這個人也很是俗濫……嘛,我們喜歡野豬桑的重點,是要看他如何扭轉各式各樣的常用脈絡。】
【歡迎任何提案。如果有能同時配合傑克的主題、能力、角色弧的譯名,我會非常、非常認真考慮。】
 
【我不知道大家對超人社會有什麼期待,但從現當代的脈絡來談「人類滅絕」的可能性,應該就能理解了。】
【最近發表了新版「萬物理論」的數學物理學家兼投資人Eric Weinstein,在JRE廣播節目上說,現代社會裡有太多人掌握「如神般的力量(God-like powers)」。光一道3C產品維修的法案就會改變全世界處理手機的方式。這之中有很多複雜的機制,但我可以保證,現代社會裡沒有超能力這種魔法。】
【想想,如果現實世界有超能力,社會怎麼可能不崩解?為什麼沒有某人或某群人,會想將人口大量從地球表面清除?】
【會議上的普通人:幹,這錢不是說很好賺嗎?怎麼突然說起世界末日了?】
 
【題外話,如果有人知道痞客邦能否輸入台北新體,還請給我相關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