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綹

  崔佛彎曲戴著塑膠手套的手腕用前臂碰了碰斑駁灰髮,苦惱地凝視眼前這些,即使帶著口罩依然感覺似乎能聞到的臭氣。發散自患們的住院服。

  他身旁一個年輕力壯的護士妹妹,毫無怨言地遵照他的指示推著貨卡車到回收通道的鐵門口。

  崔佛瞥向她長褲下渾圓雙臀,想起她講過,她在下班時會去醫院的健身房。她男朋友希望她能雕出漂亮的,如蛋的美臀。

  崔佛知道她的肌肉線條與脂肪比例,他知道切開皮膚底下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就算他抽了再多管血,在顯微鏡下看過再多少份大小便,他都不會忘記人類只是包著皮的活體標本。

  但他在每週這時候,總是格外緊張。

  崔佛的眼神,崔佛指尖的角度,每一步護士鞋和百分之百乾淨地板橡膠磚的摩擦,在腦中全都像他熬夜中、妻子熟睡時,在電子琴前所雕琢的練習曲,所有東西都該在它的正確位置、速度與角度。

  「欸護士長我問你喔。」護士妹妹忽然,語氣試探。

  「太私人的我不回答。」

  「你有心臟問題嗎?」

  「……什麼意思?」

  「不是我一直在看,只是剛好我們這幾次bio hazard垃圾都剛好排到一起。然後你似乎在推推車的時候,看起來有點辛苦?不是僵硬,是像要秉住什麼的。」

  口罩下的呼吸逐漸粗重令藍色布料起伏拍打。

  「沒什麼,就是上了點年紀。」

  「是嗎。要注意好自己的身體喔,好像很多同事都沒有健身的習慣,我之前也想過……」護士妹妹自顧自地閒聊著。崔佛心中捏了把冷汗。

  口罩下的濕黏氣息中,就算隔了一層布,崔佛感覺自己還是能品嘗到,推車中的濃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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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第八篇 滅殺8.7

Disclaimer

 

滅殺 8.7

  

   索菲亞.赫斯是暗影潛行者。

   我試著把所有碎片和線索連接起來,補上空白。這表示,艾瑪也是假面嗎?不對──其他假面在場時我也有看見艾瑪。我知道在那時,假使她有超能力的話早有理由穿上假面服了。

   可是在我也認為那些時刻,當我的假面與平民生活交集之時?艾瑪曾在商場,就是暗影潛行者曾執勤的地方。她也出現在籌款晚會上。是作為暗影潛行者的同行者?艾瑪她爸也在那裡。那也是線索嗎?

   在肚子裡一股病態感告訴我,艾瑪知道索菲亞和暗影潛行者的事。

   我甚至能猜出艾瑪在高中開始之前,就發現了,當時我正在自然夏令營。超能力本來就是個讓人振奮的新發現,一個鮮嫩多汁的秘密──成為假面社群的一部份。艾瑪被這種戲劇性誘惑,就背叛我,成為索菲亞最好的朋友。年輕女英雄的平民夥伴和紅粉知己;這聽起來很老套,但老套也是基礎在一些東西上。

   我大概在某些程度上搞錯了,可是這給我答案,來解決我永遠無法回答的問題。

   一隻手抓住我後頸,將我拉起來。

   我麻木地搖晃了下,依靠那緊抓住到弄痛我的手掌維持平衡。他把我轉過身,便看到兵器大師,他雙唇捲起一道憤怒的沉默咆哮。我瞥了眼他肩膀,那裡完全沒了我上次看見的破爛髒亂痕跡,但那裏也沒了手臂。我以為自己一眼見到一個平滑皮膚。萬癒的成果?

   「妳在這裡幹什麼?」他對我的臉吼道。

   當我無法為他組織起答案時,他揪著我走出簾幕隔間,踢開簾子讓它滑開,將我移往,民軍小姐和傳奇正在說話的護士站。

   我對他來說顯然走得太慢,因為他把手臂向前一揮,強迫我向前絆跌,讓雙腳維持走動。

   這逐漸看起來像是我要被逮捕,但我的想法轉向那三人組,以及他們的定罪與懲罰。索菲亞、艾瑪和麥迪森受到簡單處罰,因為索菲亞是超能英雄嗎?我是有懷疑學校和監護者合作,假使他們沒合作就無法做事,而且學校如同監護者,都是政府機構。索菲亞的懲罰變輕了?當她應當被開除時卻被停學兩週?

   我的老師們看著我的眼神中,也在計算如何為他們的在校超能英雄,把生活弄更得輕鬆?

   也許吧。更可能是某些無能、懶散和不知情的總和,再加上被學校與監護者計畫之間的連結影響。

   兵器大師將我上半身重重地,壓上護理站桌。我哼了一聲,是被扯回現實的回應,也是回應那一擊。

   「兵器大師!」傳奇的語調責難兵器大師所展示的力量。

   民軍小姐比捍衛者隊長更有氣勢地大步向前:「發生什麼事?」

   「她從警告性質得拘束中逃脫,在她偷窺其中一個藍標時抓到她。」

   「該死。」傳奇喃喃低語。

   「誰?」民軍小姐問:「有多糟?」

   「暗影潛行者。看到她沒戴面具。」

   「我知道了。」民軍小姐:「護士?你可以在我們解決這件事時,去看有沒有其他沒許可的人被叫去別處工作了?」

   「好的,女士。」那位我無法看到的男人回答。

   我掙扎著要轉身,失敗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脫離兵器大師的掌握時我便放棄,癱倒在櫃台上。

   「她是誰?」傳奇問道。

   「掠翅,暗地黨的成員,他們是一組青少年反派。」民軍小姐回應。「馭制型五級,只有蟲子。」

   「這情況很嚴重。」傳奇說道,走過櫃台直到我可以看見他。我能看見幾位護士與其他人在他身後瞪我,他們其中一些人被一個叫穿著消毒衣的年長護士引導離開。「妳理解嗎?」

   他對兵器大師點了頭,兵器大師便鬆開手掌一點,好像這會讓我更容易說話似的。

   我張開嘴要說話時,有個想法衝擊了我:假使索菲亞是暗影潛行者,她知道我是誰嗎?她有聽過我穿假面服時說話,不是嗎?我知道那三人組當我廁所裡面又把我泡在果汁裡面時,有偷聽過我說話,至少其中一個女孩認出了我的聲音。

   我微微搖頭,好似這樣能把自己的想法回到正軌。「沒有人解釋任何事。你們又要逮補我,所以我就想離開了。」

   「醫護人員並不允許對傷患說話,醫責理由。」民軍小姐告訴我,重複我先前所聽到的。

   「在護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時差不多就想出來了。」我喃喃低語。沒必要拖那位受訓護士和我一起下水。她人很好。「可是萬癒在把我弄好時確實有和我說幾句話,然後……」

   「萬癒是新浪潮的成員。」兵器大師說,我有了那項解釋或理由比起對我,更像為傳奇而說的印象:「她並非官方人士。」

   「她是唯一一個會和我說話的啊!」我拉高自己聲音。

   「我得請求妳將音量降低。」傳奇說,他的嗓音很堅硬:「這種情況──有一個假面的平民身份岌岌可危──能朝極少數幾個方式發展。假使妳開始喊叫,特別是叫出妳所知道的事,會嚴重縮減妳所剩下的選項。了解嗎?」

   當我沒立刻想出一個回覆,他補充道:「假使立場翻轉,假使是妳的身份被揭露,妳也會想要我們採取同樣得穩固手段,給予妳同樣的尊重吧。」

   我有一秒鐘,忍不住沉默輕笑。我面具的裝甲嗶剝聲地抵住我的頭所在的櫃台頂部。尊重?對索菲亞?

   此外,我猜想假使立場翻轉,暗影潛行者也不會被按在護理站櫃台上。

   我深呼吸一口氣──沒必要讓自己陷得更深──問說:「你剛才說選項。有哪些?」

   「假使妳被審判成,利用終結召喚者狀況,妳就會面對我們能提供的最嚴厲懲罰。那些違犯終結召喚者和平協議的人幾乎總會被送到鳥籠。」他讓最後一個詞懸在空中。

   我得再次不讓自己笑出來。這鳥事太荒謬了。這是索菲亞欸。她比我更像反派五倍。我們倆唯一的不同之處是我們給自己的標籤不一樣。我對他說:「那是個意外。」

   「好吧。」傳奇對我說。

   兵器大師對他說:「這位掠翅建立了頗強烈的老練說謊者名聲,所以要小心。」

   「喔?」

   「她不只一次騙過我的直覺和我的硬體。」

   「那麼,我想我就得把那放在心上呢。」當傳奇將注意力轉向我,他雙唇不悅皺起。

   我現在能怎樣為自己辯護?我說的所有東西,都會被兵器大師那與我的個性不相稱的評論染上顏色。

   「另一個選項是妳加入監護者。我們在要來和妳說話,在妳自己走掉之前,便願意提供妳這個選項。根據妳過去的罪例,妳會被放在不同等級的緩刑期之下,但妳也會賺得薪水,妳會有個生涯……」

   「不要。」這詞在我思考之前直接離開嘴巴。

   然後在我確實思考時?不。有索菲亞在就不行。不可能,怎樣都不行。假使我進入她的地盤,我猜我們其中一人會殺掉彼此。再說,甚至連關於加入監護者的任何一件事都無法間接補償這件事。

   「不要?」他聽起來很驚訝。

   「就……不要。我之後就去鳥籠吧。」我很驚訝自己實際,就是如此認為。我對英雄的輕蔑正在滋長。兵器大師拒絕在任何等級上與我合作。榮耀女孩和萬癒在我遇見她們時,沒有做任何贏得我的尊重的事。再加上,他們還有個像索菲亞的角色在隊上?現在我連加入他們,都想像不出來。

   「我不認為妳了解妳在說什麼。」傳奇像小心挑選他的話語般說道。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有第三個選項嗎?」

   「妳沒有權力協商!」兵器大師怒吼。幾顆腦袋轉向了我們。

   我感到一股怒火,我回嘴:「所以他可以吼,我就不行?」

   「我們在此有權威!」兵器大師呼吼。

   「你唯一有的權威是人們給你們的威信。」不是我回應。那道嗓音是個男性,很熟悉。

   「戰慄!」我喊道。

   「妳還活著。」戰慄回應。「我們以為……」

   「她還好嗎?媘蜜?」

   「我差不多在九十趴吧。」媘蜜告知我。「妳才是那個嚇了我們一跳的人。」

   我放鬆地癱了下來。

   「我得請你們後退,讓我們來處理這件事。」民軍小姐告訴他。「假使你們任何人確實決定要留下來,然後掠翅暴露了她碰巧知道的機密訊息,你們可能會同樣有罪,面對同樣的拘束和懲罰。」

   戰慄回應:「所以妳想要我們在這裡,留一個隊友給你們居留?不。那太可笑了。我不能幫其他人說話,但我要留下來。」

   隊友。他說我是他的隊友。

   對話中有一陣沉默。

   「那麼,你們四人全部。」民軍小姐回答,嘆氣道:「我也預期有這種結果。我也單純認為你們該被告知。」

   「掠翅。」她繼續說:「我們直接講清楚,妳會被妥當建議繼續閉著嘴,直到我們在此得到共識為止。不然妳,就會讓妳的隊伍捲進麻煩裡。」

   「瞭解了。」我回答道。

   兵器大師讓我站起來,但他將自己那隻手放在我肩上,鋼鐵的手掌讓我不會幻想自己有走開,然後能加入我的朋友們。前朋友們?我不確定我們是什麼關係。我不期望他們來為我辯護。

   戰慄看起來就像他一直以來那樣,一個環繞了煙霧似黑暗的人形。他的骷髏面具透了出來,當他仍像這樣時,他臉就不可能被看清楚,更不用說面部神情。就連肢體語言也隱藏在那層黑暗下,而當它在他周圍翻騰鼓起時,讓他身體看起來更大。我認為他也許將雙手抱在胸前,然後將雙腳與肩同寬站著,但我沒辦法確定。

   攝政表面看起來比較糟糕一點。他全身溼透、髒污,身上濺了血,他脖子側邊到肩膀有一條長長割傷,延伸到他的手肘,全部都整潔地縫起來。我沒聽到任何他被打到無法行動的警戒,所以我猜那並不嚴重。那樣,或者是傷口之前很嚴重,而我的臂帶也沒得到那則訊息。

   母狗,與攝政相反,看起來比任何在場的人──身體上──更沒傷口。她瞪著地板,雙手塞進泥餅似的、濕透的牛仔褲口袋。她頭髮也是溼的,從她臉邊直直綁到後頭。一個硬質狗面具被拉起,座落在頭頂,綁線搖晃懸掛著。她沒受傷。身體上沒有。

   精神上?情感上呢?她的狗兒們對她,是最接近家庭的事物,而她看了七、八隻狗死去。她僵硬緊繃,壓抑憤怒,但沒將情感轉向任何人,所以便在她裡面沸騰,正等著罪微小的藉口來抒發解放。我懷疑戰慄是不是叫她將雙手塞進口袋裡,防範她衝動揍人。

   媘蜜拄了兩個拐杖,彎一隻腳撐住不讓腳觸地,她臉上還有個大挫傷,可是她其他部份還很完整。她雙眼飛瞟,看向三個英雄和我。

   「掠翅逃脫了她的拘束,發現另一個假面的祕密身份,我們無法確定那是否刻意。」民軍小姐對其他團體的人說。「為了那位假面的利益,我推測那人並沒有恢復到足以加入這場討論……?」

   「……我們便有三個選項。」她說完自己的想法。「服獄,特別是發現那刻意的話。在緩刑期中加入監護者……」

   攝政哼了一聲。

   「不然,作為最後選項,是做某種擔保。」

   「這個選項通常是留給我們能信任的假面。」兵器大師說道,他嗓音低沉。

   我的脈搏在聽到兵器大師的話時加速。這頓時,成了危險情況。

   「擔保?請解釋?」戰慄問民軍小姐,顯然沒了解兵器大師的說法。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不過這是第一次在終結召喚者事件中,非公然故意嘗試蒐集對手的情報。之前的案例裡,是反派沒辦法以傳統方式拘留,鳥籠之前也還沒運轉。再加上他……並非當捍衛者的料。因為我無法解釋的理由。然而每個參與的人都認為假使我們不解決這件事,會對兩方都造成資源損失,也會有英雄持續追捕,而且其中還有升級可能性,對一方或雙方造成嚴重傷害。」

   戰慄點頭:「所以?」

   「所以他同意將他真正的面孔給另一個假面看,好讓他那裡任何情報濫用能或會,同樣傷害到他。」

   將我自己給索菲亞看?不行。在許多等級上都,不行。

   「我很抱歉。」我對她說:「那也不能行。」

   兵器大師壓緊他抓住我肩膀裝甲的手,直到我能感覺被擰住。民軍小姐非常冰冷地平視我。我看到媘蜜瞪著我。我遇上她的雙眼。她是比較容易看著的人。

   「妳這樣固執,是把自己所處的困難處境變得夠加困難。」傳奇說。

   「認識掠翅,我很確定她有自己的理由。」戰慄回答。

   「她總會有的。」兵器大師回應。

   戰慄將他的頭迅速轉看向那位英雄。

   不行。他不會那樣。

   「好吧,你是呈現一個不錯的說法。」媘蜜說:「讓我來說說我的?」

   「等下。」傳奇說道。他轉向兵器大師:「我需要更多這個團隊的情報。」

   「那個說話的是媘蜜,暗地黨的成員。」兵器大師說,他的嗓音距離低吼只有一髮之隔:「她是個操縱大師,嗜好玩弄腦袋,喜歡假裝她是讀心術師但她並不是。我們不理解她的超能力,很可能是超洞察力、心理測定,或者某個以上皆有的組合,但我們將她定為訊思型七級。」

   「七?我真是受寵若驚。」媘蜜回答,微笑著。

   「那就足以成為在此、現在結束這段對話的理由了。」兵器大師說:「在妳找到攻擊的角度之前。」

   「好吧。」傳奇點頭:「那是我所需要的。民軍小姐?把他們護送出去?」

   綠黑色的能量跳上民軍小姐的手掌,實體化出一把槍的形狀。她沒舉槍,也將她手指放在板機旁,但這項威脅是刻意的。

   「你們在這裡討架。」戰慄說:「最好向某個至高權能祈禱到,你能他媽的夠扯到那些看著的人,因為假使你做不到,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這裡,和平協議就會終結。」

   戰慄轉了頭,我稍微向前靠,看清他在看什麼。走廊末端有幾位假面,瞪著這個場面,由一組PRT幹員隔出主要的分類區域。魔閃師靠在一面牆上拿一支手機,錄著影片。

   「那不是問題。」傳奇說。「民軍小姐?」

   「來吧,我們走吧。」她對其他人說。

   「不。」戰慄回應,他下巴提高一吋,挑戰、挑釁她。

   媘蜜舉起一隻手:「假使我能說我的想法,我……」

   「肅靜。」兵器大師打斷她。

   「都沒有人讓我講話!」她說道,轉了腳跟走離開,幾乎是斷然離去。那很有戲劇性,過度反應,我猜想有沒有有人捕捉到這一點。「隨便啦。戰慄,我們走吧。」

   戰慄看向她。

   「沒事啦。」她對他微笑了下,接著她也對我微笑:「嘿掠翅,別緊張。我們會處理這事,好唄?」

   「好唄。」我低語。我以某種方式,對他們離開的想法感到放鬆。我沒想法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但不管如何這都是個安慰。

   民軍小姐將她的槍舉高了一點點,朝其他人揮槍督促他們前進。他們一個接著一個,都轉過身。媘蜜領著他們一起離去,後面跟著攝政和母狗。戰慄是最後轉身離開的,身後有民軍小姐跟著。

   當他們全都離開可以聽見我們的距離時,傳奇飄過櫃台落在我面前。

   「我們給了妳三個選項。選擇其中一個,不然我就幫妳選了。」

   我張開了嘴,又閉起嘴。我唯一能想到說出口的話會讓我捲進更多麻煩。

   這有作用嗎?這樣開了嗎?很好。錫似女性嗓音從那兩位英雄的臂帶中響出。

   兵器大師一扭過頭。我跟著他的視線看到戰慄、攝政和母狗正站在媘蜜和民軍小姐之間。

   為那些沒坐在前座的各位,武裝非常精良的民軍小姐現正盡她所能將一把貝瑞塔92fs指向我的頭。假使這個廣播貿然中止,各位能放心相信捍衛者願意殺人,打破和平協議,只要能遮掩它的黑暗、骯髒小祕密就好。

   傳奇抓住我,在他遠遠穿過房間時把我拉起,兵器大師趕緊在我們衝向那個場面時跟在後面。

   「言論自由真是個美好的東西,不是嗎?」我看到媘蜜的雙唇在她廣播那條訊息時跟著動作。她沒按下任何臂帶上的按鈕,但依然毫無困難地發送出去。民軍小姐將一把手槍對著戰慄的心臟。

   其他周圍的假面,幾個是行旅人、新浪潮,和城外的假面。也許,他們聽不見我們,但足夠近到看見所有事情發展。

   那位女英雄在我們抵達時看著兵器大師:「她說了些關於深層存取,說出你的名字,臂帶跟她要了你的密碼。她知道你的密碼。」

   「臂帶,中斷通知。」媘蜜說。

   收到。她的臂帶回應。

   兵器大師用獨臂,碰觸他的肩膀,但他的戰戟不在那了。光子媽媽顯然決定在把他帶來這裡時不一起帶上戰戟。沒有電子脈衝能用了。

   「我們來談判吧。」媘蜜說道,跨一步站到一旁,躲開一點點確認其他人總是在她和民軍小姐之間。母狗在手槍移動指向媘蜜的頭、媘蜜則概略在她另一邊時,怒目皺眉。

   「談判?」傳奇問。

   「當然啦。我們來把整個立場翻轉吧。你們給了掠翅三個選項。這就是我的三個選項。第一:現在就開槍打我們,向這房間裡所有人確認,平民和假面、英雄和反派皆同,表示你們有東西要藏。子彈不必致命,大家還是會懷疑你們,要把我們打昏也不讓我們說話。」

   傳奇點頭:「好吧。」

   「二:我就做我的小小宣告,然後和平協議終止。我真的不想這麼做。我理解事情的必要性。但假使你們決定一個假面的身分也許會被公布這件事,值得耗上和平協議,好吧,那是你們的決定,不是我的。」

   「然後第三個選項是我們放走這女孩。」傳奇猜道。

   「你瞭的。」

   「除非妳是在虛張聲勢。」傳奇皺眉。「根據兵器大師所說,妳是個操縱大師。」

   「說得不錯。你要知道,雅麗珊卓為我簡介了之前我錯過的事情,和我交換終結召喚者的情報。我們來看看……臂帶,幫我找前期利魔維坦遭遇戰最大傷亡數停頓的時間。」

   已搜尋

   「標定這個時間。」

   已標定

   「在這個標記之前一分鐘有哪些通知?」

   烈陽舞者倒下,CD-6。花盾陣亡,CD-6。令官陣亡,CD-6。

   「這有什麼意義?」傳奇問。

   「請幫我們回撥這個標記之後的通知,直到我叫你停下來。」

   電力人陣亡,CD-6。神盾陣亡,CD-6。梵嘉導下,CC-6。梵嘉陣亡,CC-6。勝利小子倒下,CC-6。掠翅陣亡,CC-6。凱薩陣亡,CC-6。

   「停。」

   「這有什麼意義?」傳奇雙臂交疊。

   「掠翅就在這裡。她沒死。」

   「我的臂帶壞掉了。」我回答。

   「是嗎?或者某個人把它弄壞了?」媘蜜的眼神轉瞪向兵器大師,她的音量掉下,確保我們的「觀眾」不會聽見她說的話。

   「妳在暗示什麼?」兵器大師低吼。

   「我在暗示你設置這一個場景,保證自己和利魔維坦來一場單打獨鬥。再說,只要可以阻止一個終結召喚者,幾個反派在這過程中被謀殺,誰會在意?」

   兵器大師嗓音抬高:「這正是那種操縱……」

   「詳細。」傳奇說了一個詞便足以打斷兵器大師。

   「兵器大師的裝甲裡頭有套精美的電腦系統,設置好要預測利魔維坦的動作和行動。吊檔鐘抓到那隻終結召喚者,把他暫停久到,兵器大師設置好他想要的戰場,還有那套預測程式。利魔維坦跑去揍那些可以製作力場的人,兵器大師就利用了這一點,把凱薩像誘餌一樣甩一甩,把更多反派──梵嘉和梅嘉──放到凱薩那邊。當然,利魔維坦就把凱薩視為目標,衝過了那些安排得正方便的反派們,筆直朝掠翅所在位置過去。」

   「喔不。」我聽見民軍小姐壓低聲音喃喃道。

   「這真是荒唐。」兵器大師說道,食指用力指向她:「也有英雄死去。」

   媘蜜毫不猶豫一秒鐘便回應:「以你的說法──假使你說的沒錯──那就是場意外。可能是,在一堆假面嘗試把利魔維坦釘住的混沌之中,你的程式沒辦法計算這麼多變應數。不管怎樣,利魔維坦都照你所想地行動,跟上你計畫好的道路。你就用一道導向電子脈衝炸爛掠翅的臂帶,確保她沒辦法回報利魔維坦的位置,然後叫來支援,給你時間一對一和利魔維坦打。再說,誰在意她有沒有死去呢?她是個反派,你也很肯定自己會贏,這樣就值得你允許利魔維坦堆起來的屍體數啦。然而你輸了呢。」

   兵器大師怒視著她。

   「這是項很嚴重的指控。」傳奇說。

   「當然。」

   「但這也是推測。」

   媘蜜聳了聳肩:「拿走掠翅的臂帶啊。那上面會有電子脈衝造成的損傷。」

   「妳這賤人。」兵器大師吼道:「這是扯謊。」

   「確認臂帶。」媘蜜重複說:「你就能看見真相了。」

   「這會花上好幾天或幾週來確認,還真方便啊。」兵器大師說。

   「沒錯,所以還是我要再宣布一次?告訴所有還戴著臂帶的人一份我剛才告訴你們的故事的簡短版?你們認為他們會怎麼反應呢?假使你是無辜的,我很確定你的名字在臂帶檢查結果出來之後,最後也會清白。而假使是錯的,我們會因為在一場終結召喚者狀況中亂搞,被所有人鄙視。媽的,我甚至也會在事情解決時自願被羈押。我若錯了,你可以就在那時把我送到監牢。不管怎樣,你們總能把一些混帳拘留起來喔。」

   傳奇皺了眉。

   兵器大師向前衝刺,用他裝甲手臂把戰慄重拍到一旁。他把攝政用力推開,要抓媘蜜。

   一道打中他右肩的雷射讓他轉了一圈,將他大字趴倒在地。裝甲雷射所及之處冒出煙霧。

   「誰!?為什麼!?」兵器大師猛然翻過身,看見傳奇伸出一隻手指向他:「傳奇?」

   民軍小姐將手槍指向他下半張臉。

   「所以,我猜你真的不想要這件事被說出去呢。」媘蜜說道,看著那位女英雄:「讓我們離開,我會閉上我雙唇。」

   「我知道你很疲倦,你昨晚根本沒有睡覺。」民軍小姐對兵器大師說,無視媘蜜:「你很挫折,你的隊伍還從你手中被奪去。可是這樣過頭?」

   「這是為了更大的福祉啊。」兵器大師回應,沒有一絲一毫羞恥或謙遜:「假如成功,利魔維坦會死,那掌握八十八帝國的男人也跟著死了。我們所有倖存者都會成為傳說,而這個城市也會從死灰中復燃,成為真正偉業。」

   「那沒有成功。」媘蜜說:「也沒辦法成功。」

   「閉嘴。妳說夠多話了。」兵器大師啐出話語,從她身上移開視線,呼吸粗重。

   「在終結召喚者的生理機能那樣運作下?你能在他臉上引爆一顆小型原子彈喔。會讓他花兩年或三年恢復,可是他還是會活下來。」

   「閉嘴!」兵器大師抬起頭對她吼著。他停了下來,眼睛閃向我這裡。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他的嗓音幾乎冷靜:「妳也不是知道所有事情。」

   不。

   「她。」他指向我:「她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人。」

   我迅速說:「戰慄,讓他閉嘴。」

   戰慄舉起手。可是他沒將兵器大師蓋上黑暗。

   「她是英雄志願者。從一開始就是,從龍被羈押的那天晚上就是。」

   戰慄的手放了下來。

   「我那天晚上遇到她。她說她是英雄,你們暗地黨把她錯認為反派。在她安排與我會面之前,在銀行搶案之前我都沒有多想。她告訴我,她作為臥底加入你們團體,挖出你們的情報好讓她能把整群人交到我們手裡。在你們襲擊籌款會那天晚上,在外面的陽台上,她也和我談了話。告訴我假使我讓她走,她就會把你們老闆的情報給我。我猜她還沒,弄到那一則訊息。」

   我試著說話,說些什麼,單單如「我改變了想法」。我的喉嚨卻太乾無法說出話。

   兵器大師轉身,對在看著的假面吼道:「你們想輕視我!?我試圖解救這座城市,我比賽陽更快把那他媽的終結召喚者宰掉!那女孩才是你們應該恥笑、唾棄的人啊!一個沒種做任何英勇之事的英雄死忠粉絲!還為了名聲計畫背叛隊友!」

   我往後退,苦苦嚥了口氣。

   「那是真的嗎?」

   我轉頭看像戰慄,可是他不是問我。那個問題是朝向媘蜜。

   「是呀。」媘蜜嘆了口氣,確認道。

   母狗睜大眼瞪我,牙齒露出,宛如她所留給我的尊重只剩基本的人類表情。攝政上下打量了我,撇開頭,彷彿做嘔,一個拳頭緊緊握得使他手臂上長長縫痕在蒼白皮膚中變得顯眼。

   我沒辦法看見戰慄的臉,我幾乎看不出他的肢體語言,但我知道,如果我在此刻看見他的神情,會比任何東西要更螫疼我十倍。

   媘蜜是唯一一個看起來不驚訝的人。

   我往後踏了一步,沒有人來阻止我。英雄們太忙著顧兵器大師,暗地黨沒辦法也不會四處聚集起英雄們來追上我。

   幾個在周圍的假面正瞪著我。低語著。萬癒就在他們其中,看著我,就好像我從另一顆星球來似的。

   我轉過身,跑出醫院,出了大門走上街道,不斷跑著。

   可是我沒有地方可去。

  

#兵器大師 #母狗 #戰慄 #傳奇 #民軍小姐 #萬癒 #攝政 #暗影潛行者 #索菲亞 #媘蜜 #泰勒 #魔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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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沒我想的簡單。這節是稍微比前一節複雜一點點,但前提大都在8.6都說清楚了。我雖然差不多是一週貼一節,不過如果有人對野豬桑的創作方法有興趣的話,還請明白:這是在一週兩篇的連載壓力下寫成的。】
【劇情中的角色弧不必複雜,一篇三節奏,一設立原點,二設立事件變化,三接續變化設立下一節的原點。當角色一多,就控制在一個主角三個配角(背景龍套不必多著墨,所以就不在創作主要內容中),分別出現在三個不同節奏點上,接續他們自己的角色弧。】
【當然,他的敘述段落編排沒有融入事件,這一點寫作技巧的缺失,還請各位爭隻眼閉隻眼,速讀略過吧。我只能說,他有學到他的功課。】
【傳奇在這一節裡,真的是個好人呢。甚至有可能筆直得太過頭了。兵器大師今天肯定過得非常、非常不順遂。】
【嗯,還有若是有人對野豬桑的創作有興趣的話,別太在意「大我正義論」的角色衝突喔,而是要看所有人的角色弧怎樣設計、變化細節怎樣呈現。】
【我最近才發現,微軟貌似早就可以用鍵盤打出所有我需要用的符號……虧我用了自然和新酷音那麼久,結果微軟只是比較多出一兩個鍵,其實在打字時幾乎不會有太大區別。我不想花時間學新的輸入法,也不想再處理輸入法當機的問題了。】
【這之後的章節,劇情會迅速濃縮起來,當然,很多段落的筆法在我看來,還是需要修正呢。】

《蠕蟲》第八篇 滅殺8.6

Disclaimer

 

滅殺 8.6

  

  所有從我最初聽到警鈴時累積起的腎上腺素、情緒和腦內啡,也許甚至在那之前--在我得知黛娜.阿爾卡特的事情時--便開始了這股瘋狂衝勁。現在更重要的是,衝勁退去時也造成一股非常糟糕的精神疲憊。低潮的力道與「高潮」相同。

  背景噪音的尖叫,醫生與護士們的命令吼聲,幾百個不同節奏的心跳偵測器嗶嗶音,而我「牢房」的三面「牆」將其他所有東西都與我切離?都沒有幫助。

  我的手很痛,掛在手銬上則更糟糕十倍。我的背最為糟糕,有一股緩慢、穩定、消滅我身體中央的劇痛。貌似每秒我注意到這股疼痛它就疊累起強度,將注意力轉向別處時就成了冒泡鈍痛。假使我沒將注意力集中於保持呼吸穩定深沈,我會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摒住呼吸,將痛楚最小化。當我再次必須呼吸時只會讓傷痛惡化,因為會讓喉嚨和胸膛變得緊繃,也帶來極度折磨人的突發咳嗽。

  這些全不及不斷增長的恐懼,那就是,嘿,我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了,而且麻木感一點都沒改善。

  假使我的背真斷了,這能表示我最好的情況是做手術以及數年的物理治療,數年拄拐杖和坐輪椅。最糟糕的情況會是,永遠再也無法走路。我在這方面沒有超能力幫上忙。這會代表我作為假面的生涯結束了,不可能以自然的方式與男孩子做愛,不可能再晨跑。

  我讓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在我緩慢吐氣時顫抖,不只是因為呼吸很痛。

  我現在在這裡,沒辦法對我的背做任何事。我的手臂?也許有事能做吧。每一呎左右都有一根金屬橫桿固定到牆壁上,手銬末端便因那根延伸到牆壁的部份而無法更往下拉,掛在我頭上三呎左右之處。

  我真的無法相信他們要逮補我。就像媘蜜曾說的,做事是有規則。大多數不成文規定,仍比假面社群中的任何事情都更重要。你不在終結召喚者攻擊時盈利,你不攻擊你的仇人或竊盜沒有防備的地區。你不會逮捕一位來幫忙的反派。

  因為當人們這麼做時,停戰狀態會被打破,事情對終結召喚者來說會變得十倍輕鬆。

  我手腕上的手銬使我納悶著。我是有和幾個好人結下樑子。也許因為是這種情況而獲得一些粗暴處置。

  一個不吉利的想法煩擾著我,我也無法將它弄出我的腦袋。就是:我可能不會得到任何治療--特別是,治療我的背--因為有人對我懷恨在心,有假面們可能「提議」說醫生的資源能更妥善地導向別處。

  如果他們走那條路線,百分之一百可以否認這種動機,也有可以辯解的空間,我就沒有任何能做的事了。

  假使這種事正在發生,被銬著就會他們以此打臉,刻意讓我了解,又使我無法聯絡任何人進行申訴。

  我的手臂在一陣痛苦吸氣時不自主移動,晃了下,我咬緊牙關。

  我轉了頭,牙齒咬住枕頭的布料,把枕頭拉出來同時將自己往前扯。把枕頭移到我左側。我又拉了一次,肩膀撞擊床單,令手臂在鐵鍊上晃了一次。我壓住自己可能因這股疼痛而發出的噪音,噎回喉嚨中升起的哽咽。

  不管我的背變成怎樣,我都無法坐起來,也無法用上腹部肌肉。我只能運用我的雙肩、我的頭、我的牙齒。

  移動枕頭花費了長長的數分鐘,我成功謹慎地把它輕輕放到肩膀和上臂下。考量了我沒有移動--說真的,我也無法移動--就讓手臂可以靠住一些東西,防止所有重量掛在我銬了手銬的手腕上。

  當然,我現在沒了枕頭讓頭和肩膀依靠,要把肩膀和手臂撐起就會使我的背些微扭曲,而這只增強了劇痛。我閉上雙眼,僅僅全心注意呼吸,試著別太注意到時間過得多麼緩慢或那從其他傷員區傳來的混沌噪音。

  我恨死這種情況了。痛恨無知,不曉得任何剛才發生或正在發生的事情的資訊,以及正要發生的事。

  我的惡夢差不多一半都是在教室裡發生的霸凌,知道一堂課剛剛才結束,或老師正要分派給我們小組功課。那些無面霸凌的小群體正等著要執行目前最惡劣的「惡作劇」。我正被置入某個壞事正要發生的情況,而又無法避免,正是這種想法。我無助又無法做任何事。

  也許這樣想很蠢,但我從來都不會失敗於,從這種惡夢中醒來時濕透了襯衫,就算是在之後的夢中情節發生前醒來也是。這些夢在我獲得超能力後更少發生,但仍時不時會夢到。我猜,就算在我永久離開高中數年之後,噩夢大概還是會找上我。

  說起那種在噩夢中的精神狀態?我現在就有那種感覺了。我努力不要恐慌,知道自己不論做什麼,都依賴著運氣以及超出我掌控的力量來避免我這一天、這一週、這一個月不因此崩潰。不毀滅我的人生。

  我有做過英勇事蹟。從那些在避難所中倖存下來的人面前引開利魔維坦。我有些、相當對自己感到驕傲。其餘想法?面對我要花費餘生坐輪椅的想法?感覺自己像個超壯麗比例的白痴。我願意接受宏大、高尚行為的想法,而在這裡、現在,這感覺像我得努力說服自己:我所做的很重要。看起來沒有任何鳥事對任何人重要了。

  手銬鐵鍊在我憤怒地將右手向前猛扯時,緊繃喀嚓一聲。身體中央的痛楚使我不再這麼做。

  一位穿了護士制服的女孩把簾幕拉到旁邊進了來。我認為她是個女孩而不是女人,是因為她看起來幾乎都不比我年長。當然,她胸前是比較豐大,她也有著張嬰兒臉,身材嬌小。她的棕髮綁成了髮髻,悲喪睫毛修長,她走到我腳邊時,拿起一張寫字板。她非常小心意義地不看向我。

  「嗨。」我說。

  她無視我,將她的注意力轉向心跳偵測器,在寫字板上做了筆記。

  「請和我說話。」我說。「我沒概念現在發生什麼事,而我感覺自己在這裡,要瘋掉了。」

  她瞥了我一眼,和你的手碰上熱火爐時反射抽回手似的地迅速看向別處。

  「拜託?我、我現在很害怕。」

  什麼都沒有。她在記事板上寫了更多筆記,從電極跑過的螢幕記下東西。

  「我知道妳認為我很壞,是個壞人,但我也是,也是一個人。」

  她又瞥了我一眼,看向別處,雙眼回到筆記板上然後皺眉。她眼神抬起瞥向螢幕時不再寫字,好像她必須找到自己要看的位置或重複確認她的數據。

  「我有個父親。我到死都愛他,就算我們最近沒怎麼講話。我很喜歡閱讀,我、我媽在我還小的時候就教我要愛惜書本。我最好的朋友,不久之前她幫我走出一些黑暗的處境。我沒有聽到她怎麼樣了。不確定她是死去或也在這裡。妳有看過她嗎?她的名字是媘蜜。」

  「我們不應該對傷患講話的。」

  「為什麼不行?」

  「一陣子之前,幾位假面在這種類型的戰鬥後告了救援人員。我想,是哈哈約什吧。」

  「那是伯希魔斯另一個名字吧。就像希魔翮和席茲?」

  「是啊,幾個英雄受傷嚴重到無法復原,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再從假面生涯中賺錢,所以就告了,那也是個辦法……」她不再說了,刻意閉上嘴,彷彿要提醒自己保持沉默。

  「妳能告訴我我的背有沒有骨折嗎?」

  她搖了搖頭:「不行。」

  「我不會說的。我也不會告妳。」

  「那樣說不會有法律約束能力。」她再次皺眉:「而且這、這也不是那樣的。我還是護理科學生。我甚至都還沒畢業。他們招募我們來應付需求,來做文書作業,確認沒有代碼的傷患,好讓有經驗的人可以專注處理傷患量。我沒有在任何等級上診斷妳的訓練,更不用說妳的背了。」

  我心一沉。「妳有看到媘蜜嗎?有聽說她是死了還是受傷?她穿了一件薰衣草色和黑色的假面服,還有隻深灰色眼睛在她胸口的黑色部份上面……」

  「我很抱歉。」我趕緊走到床腳,掛起寫字板。

  我很抱歉?那個回答是,弔言,還是拒絕談論這個話題?

  我可能發出了一陣噪音,因為她回了頭,腳步止住。不過,我沒辦法確定在其他護士、醫生和傷患所發出的聲響之下,自己是否有出聲。

  「我們這有個代碼!」某個人尖叫出來,正好在簾幕之外。「需要攪棒!」

  「攪拌有人用!」

  「那就給我帶來有電擊能力的人!還有妳,去做復甦!」

  我閉起雙眼,試著阻止自己想像他們正談論著媘蜜,或是我爸,或是布萊恩,但我很確定布萊恩最後沒受傷。就算我成功散去腦袋中的影像,我腦子深處有一道聲音注意了,不管那張病床上的人是誰,都對某個人來說十分重要。有這麼多被鍾愛的家族成員、友人、同事,從人們的生命中離去。

  「妳想打給妳爸嗎?或是打給妳朋友?」那個受訓護士向我提議。

  假使她是在提議讓我打給媘蜜,就至少表示她沒看過媘蜜的屍體。這滿讓人安心的。

  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接受這個提案。假如我打給我爸,他們會追蹤這通電話嗎?會找出我是誰嗎?假使媘蜜不是死了或垂死,他們會追蹤她嗎?我還能打給誰?蛇蜷?假使他們追蹤那通電話就會有太多問題,而且我也不確定莉莎有沒有將我們近期的爭論和/或分裂告知他。戰慄,攝政,母狗?我不再和他們同隊了。

  一道更黑暗的想法猛擊上我。

  「那是、會是我的那通電話嗎?這些手銬……我正在被逮捕嗎?」

  她搖了搖頭:「我只是提議而已。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逮捕妳。他們說我應該做的唯一事情是,把房間這邊有紅牌的傷患表格填好。」

  她指向一組夾在簾幕吊杆上的塑膠標籤,一片大標籤就吊在簾幕兩側。那是用來標出我的傷口嚴重性?不對,他們根本沒有檢查我。

  我連起了早先的想法--因為我是反派嗎?我只有受訓護士來登記我而英雄們有真正的護士和醫生去照顧?我沒看到任何人把那個標籤放上去,不過說起來,我在困於此處之後也沒往上看簾子的吊杆。

  「好吧。」我安靜地,說道,我的想法一分鐘奔了一哩遠。

  「那通電話,我能借妳我的手機只要妳保證不……」她聲音逐漸變小,好像理解了,假如一個反派有她手機號碼、她朋友和家人的聯絡資料之後發生一些事情的可能性。然而她幾乎沒辦法食言,沒辦法反悔又不惹毛一個壞人。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但妳能提議真的很好。謝謝妳。」我試著將重點盡可能放在感謝。「有那樣的同理心,我很肯定妳會成為一個非常好的護士。」

  她表情彷彿看到好笑的東西,走出了簾幕。我能叫住她,請求點東西來處理疼痛,問問看也許能獲得一些幫助,但我猜她沒有能力給我這些東西的任何一樣。我沒概念自己會在這裡待多久,而我猜,瞄準長期目標讓一個潛在友善人物在附近,比冒險操縱或疏遠她更好。我不想要她碰上麻煩。

  幾分鐘過去了。沒有任何超過三秒鐘的時間中,沒有某人尖叫或喊出命令或更新危機傷患的資訊。假使我能聽清楚其中的一半,另一半聽起來不是那樣恐怖的話,應該會很有趣。

  對自己處境的焦慮以及對將要發生的事的無知,正逐漸推翻了那令人發瘋的無聊。我沒辦法移動,沒有任何人說話,不夠瞭解自己現今情況而無法構思應變計畫。

  我閉起雙眼,使用自己的能力,因為這讓我以某些方式離開自己的身體,也因為那是可以做的某些事

  幾隻從附近廚房跑來的蟑螂爬上牆壁,穿過牆裡的通風口柵欄,然後爬上我的床。它們聚集在我的肚子上。

  我把它們在我肚子上組成金字塔,也讓它們倒塌。做出萬花筒星芒花樣,接著將它們整齊劃一地擴張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妳真讓人毛骨悚然,妳知道嗎?」這道嗓音很熟悉,可是我沒辦法辨認。

  「我聽過更惡劣的說法。」我回答道,睜開雙眼。萬癒正在進入我簾子遮起的隔間,在她身後拉起簾幕。有個PRT制服跟著她。

  「我很肯定妳有聽過。」她皺眉。她的兜帽和圍巾都放了下來,所以我能看到她的臉,就像我在搶劫銀行時看到的。她雙眼底下有著看似塗上去黑眼圈。她說話時,與話語一同嘆氣:「我需要妳的允許來碰觸妳。」

  「什麼?」

  「醫責理由。有人聽到妳說妳背脊骨折。那可能會有其他併發症,也會耗費管理這家醫院的人在這種時刻,不願意花費的人力、時間、儀器還有金錢。妳可以拒絕讓我碰妳,讓醫院給妳X光和核磁共振,由護戰法案【原文Preservation Act】支付的幾個月或幾年的治療,全會耗費這家醫院數百萬的壓迫性保密協定底下。那確實是個選項,但治療效果不會和我用上我的超能力一樣快、良好或有效。妳會因為追求固執而在自己腳上打一槍。」

  「呃。」

  「就同意吧,這樣我就能去給其他傷患治療了。」

  「妳之前在銀行搶案時怎麼說的?妳會讓我變得肥胖到嚇人?讓我吃的所有東西都嚐起來像膽汁?這裡有什麼事能阻止妳不那樣做?」

  「說真的,沒有呢。我是指,妳能在我那樣幹了之後告我,可是妳得在合理懷疑情形以上提出證明,而且假如我把症狀在出現之前,訂了時間延遲,就會難證明到該死了呢。再加上我是個夠珍貴的資源,讓我可以有人幫忙支付法庭費用。而且,也別忘記,卡蘿,我的養母,是個滿霸氣律師。不管妳怎樣試著告我,恐怕都不會和我的超能力讓妳變得殘廢一樣。」

  「這並不讓人安心。」

  「這不是要讓人安心。我想妳不是直接相信我是個正派的人,就是拒絕我的幫助。」她聳了聳肩,瞪向我:「這其中是有點詩意呢。像是,一個竊賊是最害怕被偷的人,一個王八蛋……嗯,妳瞭的。作為一個人類更糟糕,妳就會更游移不定於我可能對妳所作的事,加上數分鐘、數小時、數年的延遲設定。然而假使妳是個正派人士,妳就更可能認為我是個好人。」

  「妳是嗎?」

  「什麼?」

  「妳正派人士嗎?愛咪?」

  她給了我一個受冒犯的神情。

  「我忌妒妳,妳可以這樣輕易地把事情看成非黑即白。不管妳相不相信,我喜歡認為自己是個好人。我所作的每一件事,當時都認為自己所為正確。回想起來,有些後果沒辦法正當化方法,而且有些時候會有些無法預測的結果。」比如黛娜。「但我不認為自己是個人。」

  「那麼妳不是無知、受迷惑,就是妳抱持著非常扭曲的觀點。」

  「也許吧。」

  她繼續說:「我不怎麼在意是哪項。假如妳要說自己是個好人。」她頓了下,搖了一點頭:「那就別浪費我的時間。給我一個答案,要或不要,好讓我繼續幫助其他人。」

  這裡其實沒有選項。一段漫長、艱難的復原道路,很可能完全沒辦法回復,還飽含了宇宙決定放在我身上的任何潛在併發症,或者治好一個骨折的背脊,卻有萬癒決定要給我的潛在併發症。

  我是說,不論她屈尊施加在我身上的是什麼,都會計算好要使我悲慘,假使她作到那種程度,至少那時候我就有某個人可以了。

  「請。」我說:「使用妳的能力。」

  她對那個PRT制服點頭,他便離開隔間。她接著靠近床邊。

  「我得要把妳的面具移開一點,好碰觸妳的皮膚。」

  「許可授予了。」我說:「不過我從銀行搶案時就納悶,為什麼妳不直接伸手碰觸我的頭皮?」

  「不予置評。」

  。也許是,某些關於頭髮的事?她的超能力的弱點?也許是會被能力被搞砸或是被「死去」的組織混淆?

  她弄了下我的面具。

  「更低一點。」我告知她:「面具和假面服的身體部份剛好在鎖骨上重疊。」

  她找到那裡,分開兩層,指尖碰觸我的喉嚨,像她在摸我的脈搏。

  痛楚一瞬間離去。呼吸變得更輕鬆,我也感覺到斷臂深處有一陣穩定壓力。

  「妳有腦損傷還沒完全復原。」

  「爆彈的錯。」

  「嗯。是在我的能力之外呢。」

  不祥,但我沒準備要賭上太多東西在,她告訴我的事情以及她可能沒有說的事情上。

  「好吧。」我的嗓音更為強壯,沒有了胸口和背後令人殘廢的壓力。

  「妳肩膀上有微骨折,左手有神經損傷,減少了精細動作的靈敏性。」

  「真的?我都沒注意到。」

  「那裡有傷。我不會,花力氣去處理那個。」

  「也沒期待妳治療。」我不能讓她惹惱我。

  「手臂骨折,脊椎骨折,肋骨骨折,結腸、腎臟和肝臟上有小穿孔,還有些內出血。這會花上一點時間。」

  我點了頭。情況比我想的還要嚴重。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我有點想要對之前在搶銀行時所發生的事道歉,但我們先前對話的語調會讓我像是,試圖勸阻她用能力做些惡毒勾當。

  我雙腳知覺開始回來時,放心感壓倒了我。感知變得非常迅速,宛如衝擊,可是感知從熾熱到冰冷又轉到不熟悉,從我的下腹跑上腳趾指尖,追過每一條我雙腿的內部區域。

  「喔。」我在從我臀部到腳踝拉出一條線狀疼痛時,喃喃低語。

  「我得在重新建立連接時測試妳的神經,可是我太累,懶得用我的超能力做了,而且我也不能把妳灌滿腦內啡,因為兵器大師、民軍小姐和傳奇等下就會來和妳談話,我被告知為了談話,要讓妳腦袋百分之百清晰。所以這些步驟會弄疼妳。」

  「等下,什麼?為什麼我需要腦袋清楚,和他們談話?為什麼他們要和我談話?」

  「嗯。我能感覺妳身體裡的情緒,賀爾蒙和化學物質平衡轉變。妳在害怕。」

  「該死的當然啊,我是怕啊……痛。幹,這真疼。」我腿抽搐了下。

  「每次我的專注力溜走時就會弄痛妳。妳最好保持安靜。」

  「不,說真的。為什麼他們要和我說話?是因為我戴了手銬?把我留在這直到他們來,幹麻呢,逮捕我嗎?」

  「不予置評。」她露出一點微笑。

  「喂,不。妳不能在留我在這裡苦思細節,又聲稱妳自己是個正派好人啊。」

  「我可以喔。我不知道他們想和妳說什麼,不過我有……強烈的猜想。」她雙眼瞄向我的手銬。「可是我被告知,妳腦袋要清楚,而且完全能行動。」

  「為什麼?」我有個不斷滋長的原因猜想,由她瞥向我的拘束所助長。假使他們要逮捕我,他們不能在我被灌藥時讓我同意任何協議或抗辯協定,不然,這個過程就會被法庭推翻。我滿確定是如此。一學期的法律課並沒有讓我成為專家。

  「根據PRT那個和我說話的女人所說,最好讓你們所有人盡可能都不要知道最好。」

  「我們所有人?」不只有我。

  「說溜嘴了呢。」她細細微笑,好像正享受著吊我我胃口。

  「其他人包括媘蜜嗎?」我問道:「妳有治療她嗎?」

  她扭了眉毛。「沒有。我可以告訴妳我沒有。」

  「妳沒有。是因為她不需要妳幫助,還是因為她已經死了?喔!」

  我的腿再次抽搐,一條大腿肌肉緊緊繃住,並非不像肌肉痙攣。它也消退了。

  「我認為我們這邊結束了。」

  「喂!」我再次拉高嗓音:「告訴我答案!不要亂搞我!」

  她從我喉嚨上抬起手指,我許多小瘀青和擦傷開始讓它們自己再次被感受到。我呼吸沒有困難。我嘗試擺了下腳趾,感覺腳頂著假面服的鞋底。動了動左手臂,沒感到痛苦。手臂扯動了鐵鍊,也感覺所有東西以其應當的方式運作,沒有痛楚。

  她傾身靠近,好讓她嘴正在我耳旁:「不怎麼好玩,是吧?讓我告訴妳吧,這連妳隊友在我身上做的精神強暴玩意兒,百分之一都不到。」

  「那不是……」我住了嘴。

  「那什麼?不是妳幹的?妳在那事情發生時站在一旁,一起配合,還利用了我們。也許妳是要說,那件事沒那麼糟糕?妳真的不知道呢。妳不認識我,妳不認識榮耀女孩,妳不知道媘蜜到底說了什麼,她怎樣威脅要摧毀我的生活。想像妳最珍惜的人發現妳最黑暗的祕密。而且是就算他們最後接受了,妳還是知道他們會在之後,與妳的每一段對話中都會染上顏色的祕密。」

  我忍不住跟著想像。我爸發現我是個反派,發現我所做過的事。永遠都會懷疑我。

  「我很抱歉。」我說道,聲音低沉。

  「也許妳有感到歉意。我是會很懷疑呢。我很抱歉要把妳留在這思索妳的隊友遭遇什麼事,還有假面大人物到底要和妳說些什麼,但我還是得去幫其他人。」

  她聽起來一點都沒有歉意。

  「喂!」我再次拉高聲音:「給我回來!」

  她將頭轉回來,給了我一灰暗眼神便離開了:「祝妳和兵器大師聊得愉快。」

  我憤怒地扯動鐵鍊。我幾乎,幾乎派出在床上的蟑螂追上她。我在看見PRT制服禮貌性地幫她拉回簾幕時停止自己。

  當兵器大師和傳奇到我這裡時,就會太遲了。

  我派出蟑螂追上,那位PRT制服。它們落在他身上,一隻隻擠進他的腰帶和彈帶的袋子裡。

  在他腰帶上找到了鑰匙。

  把鑰匙從袋子裡取出比較困難。我必須弄得很流暢,鑰匙圈對蟑螂,夠重到它們無法用嘴巴夾起來。我取而代之地試著用蟑螂身體中央舉起鑰匙圈,用其他隻撐起它。不怎麼幸運,鑰匙圈從蟑螂外甲殼中凸部份滑下。

  我改將蟑螂翻過身,使用有更多紋路的腹部抓住金屬圈。其他隻蟑螂緊抓住它,將蟑螂抬起到袋子外,擠出口袋上蓋布,在蟑螂將金屬鑰匙圈擠過那太狹窄的空口時,幾乎將那隻蟑螂折斷成兩半。一隻蟑螂死了,但鑰匙圈也自由落出袋子。

  我的本能接過手,無意識吩咐數隻蟑螂移到鑰匙正落到地板的位置,減輕了金屬擊中地板的噪音。它們蹦蹦跳到我這,各自分擔鑰匙圈的重量。

  希望人們太忙沒注意到鑰匙落下或那一小群蟲子。從我被帶進來時瞥到的情形來看,我猜外面很擁擠忙碌。假使人們注意到,那麼,我不管怎樣都要被逮捕,對吧?

  把鑰匙弄到床上會比較困難。我讓蟑螂把鑰匙搬到床底下,將它們放到床單上,解開床單。十組顎部--現在有另一隻蟑螂從通風口過來,就有十一組了--每隻都各自扯開一條線。

  我掙扎於要趕著做還是做正確。我得說服自己說,我不會在接下來五、十分鐘內被拖進堅牢裡。大概不會。

  我八成就是花那麼長時間弄好線條。一群蟲子把線捲起,固定在鑰匙周圍,把線頭綁成一個穩固的結,其他隻則將線的另一頭拿到床舖一邊上,爬上我的身體、我的手臂,然後到我的手掌。一旦我手指拿到線,就開始在手指在手掌周圍繞圈,捲起鑰匙。

  幾秒鐘之內,我手裡就拿到了鑰匙。很好。

  蟑螂拿了線條幫我搞清楚哪一把鑰匙可以解鎖,走過每把鑰匙,刪去那些太大支的,像增加了手指幫我整理過鑰匙,也將正確的鑰匙放到我手指間。蟑螂把鑰匙頭引導到鎖頭裡。第一把鑰匙不合,太大了。

  第二把解開了手銬。

  我趕緊解開左手手銬,活動雙手和手腕,磨了磨我雙手手腕。

  我將床單拉下,在床邊擺擺腿,小心翼翼地將雙腳碰觸地板測試。他們撐起了我的體重。

  我的放鬆感明顯可見。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放鬆下來,讓我想在安靜的喜悅中用雙手抱住自己。

  但我的優先事項是離開這。有周圍這麼多假面和PRT人員,做起來並不容易。我周圍沒有窗戶,但假使走出簾幕到主要區域,便會冒風險遇見像傳奇或兵器大師那類人。我以萬癒所說的話猜想,他們正在處理無法戰鬥的傷患,也已經有人起床走動了。

  不行,更好的行動計畫是不讓任何人看見我。

  我把蟲子派出去,追蹤簾幕和牆壁的路線。一當我確定接下來幾個傷患的隔間緊閉,我就移動到右側的簾幕後方,走向那邊。

  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假面失去了意識,鮮血抹在他鼻子和嘴巴周圍,幾乎凝結在他臉上半部的面具上。

  又是另一個隔間,有張空帆布床,早先的前個傷患在床單上,留下紅色污漬。

  下下個隔間有扇窗戶。我很確定假使自己爬不爬得出去,或是假使我出去後有沒有地方可以去,但這仍給了我希望。

  我推開下一個簾幕拉起的隔間。腳步停止。

  

  我身後有幾道吼聲,可能某人注意到我不在那。我這時已經不在意了。

  我試著向前走幾步,到床邊或床周圍,但我新治好的雙腿在我身子底下放棄了。我跪倒下來。

  瞪著那位躺在床上的人,我想起好幾件事情。一件事是,我第一手體驗到布萊恩告訴我的故事--他在獲得了他的能力那天,怎樣變得冰冷、靜止和寂靜。

  另一件事是,我了解到他們為什麼把我銬住。回想起來,沒料到這點是滿蠢的。瞥了一眼簾幕就可以看見藍色標籤,和我簾幕上的紅色標籤設計相同,塑膠、沒有標記。

  躺在床上的人正面朝上,管線插入她的鼻子與嘴巴,手臂上有靜脈注射。一道醜陋的割傷毀了她右胸和肩膀,上身裸露。小型割傷覆蓋了她身體其他部份。

  奔跑的腳步聲以及隔壁區塊簾幕被拉開的聲音沒攪擾我的瞪視。

  那張床上的人穿著暗影潛行者的假面裝,無面具。

  我認得她。索菲亞.赫斯。

  

#萬癒 #暗影潛行者 #索非亞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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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認為,泰勒的想法是正確的嗎?要不要來猜猜看,救護人員是否帶有英雄/反派的有色眼鏡呢?】
【啊,我超愛愛咪喔。她總是各式各樣話題的中心呢。】
【大家對愛咪所說的話有什麼看法?感覺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這次是認為,愛咪在泰勒掀她底時完全慌了。畢竟PRT制服不是超能英雄,是官僚體制的一環,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所展現出的形象。但是,我不認為泰勒思考能有這種靈活性,所以她八成在這節裡沒注意到那一點吧。愛咪真是可愛,讓我覺得,她真該有個折人心神的悲慘境遇來讓她靈魂更加閃耀呢。】
【也許我就是被野豬桑的文筆養大、養歪口味了吧。哈哈。】
【讀完《引誓之劍》之後,在「以小說進行主題討論」的書寫技巧上,山德森呈現了與野豬桑不同的方式,但我還是認為野豬桑這種集中於角色塑造的寫法,比較適合我的口味。】
【下一節翻譯後,大概就可以開始思考這個故事在「承諾、程序、成果」角度上,是否適用,以及如果是我,大概會怎樣修正。】
【這節簡單說來就是:泰勒感到痛苦;和小護士的對話壓定她作為「反派」的位置;泰勒發現超能力是她在痛楚與絕望中的出口;愛咪角色塑造;呈現下一章節的衝突前提。】
【另一個我想到的話題是,<strong>看過各式各樣主要戰鬥/假面行動之後,大家認為泰勒的操蟲能力有多強?</strong>看多了幻想文類、漫畫、電視劇和電影,大家都知道某些,一眼就能知道會是主角威能全開的不平衡能力,而在這些超能力、魔法和技能中,操縱蟲子有多威能呢?】
【至少,泰勒的靈活性完全能讓她做到,任何她能想到的事情吧?這樣會不會太強了呢?】

苦澀

  艷陽荒野下的露天市場餐店,伯威和他夥伴的車停在市場外稀疏草皮上,其他人在狂啃著披薩,伯威卻一直瞄向附近咖啡攤的兩個警察。

  沒有荒野天騎不愛機車。沒有荒野天騎的胎痕上毫無血漬。

  那兩個警察連他們的車牌,看都沒看。伯威感覺自己能從夥伴身上聞到粉味。他們恍惚的表情,被困禁於滲入現實的地獄。為什麼其他人能像普通上班族一樣吃午餐?

  警察有說有笑。一人拿一盒點心,一人拎著一袋咖啡。走向伯威他們。

  在陽光下,漆黑配槍隱隱反光。沒有荒野天騎的機車裡,不放能當做武器的東西。

  伯威低下臉,呼吸急促,冷汗流下他額頭,讓伯威不禁皺眉眨眼。一位雙眼迷茫的同伴注意到他的神情,緩緩、訕訕地笑了。

  伯威眼前熱狗的番茄醬,沾上他手指尖,陷入指紋螺旋與折痕空白,深紅不斷擴散,吃食進伯威的血肉。

  人們只會注意到荒野天騎的機車引擎,如龍漸醒的巨響鼾聲。那兩位警察瞄了眼他們。伯威咀嚼無味的肉,感覺身上帶著野狐的血腥氣味。

  他耳邊繚繞著,同伴對他輾過沙漠野狐時停下車的粗俗笑語,豪放沙啞的笑聲令引擎鳴響輕柔如風。

  伯威閉上雙眼。

  那兩個警察什麼都做。直直朝不遠處的警車走去。

  伯威深呼吸了一口氣,胸中心臟狂跳。荒野的土味讓熱狗變得有些苦澀。

 

 

 

 

 

 

 

【評分:3/10】
【評語:
 我應該寫少一點「荒野」,畢竟我所喜歡的東西,不盡然和故事需求相合。不過這篇用了天使幫的設定,姑且還算沒太糟。然而,我對天使幫的印象,只有從幾部電影和電視劇拼拼湊湊,就連杭特的書,我都沒看過。我想,肯定有地方寫得與事實不相符吧。
 番茄醬與血肉的融合,感覺是很有創意,可是也應該值得更仔細雕琢──現在這樣感覺太拙劣了。
 一個異常溫柔,格格融不入社群的天使,但天使幫本來就是群社會邊緣人……這樣的故事很有趣,所以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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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

  「不對,我才不會和妳說我的故事。我坐這裡四個小時就為了和個小女警說故事?不,我要說的是事實。科學能驗證,我作為牙醫也能說自己沒有殺人的醫學事實!」

  「純莉小姐,冷靜點,妳是因為卡車搶劫案才在這裡。很抱歉我們行政拖到……」

  「就快點問吧。我下午還有預約掛號,生意目標還是得達到。」

  「那請問……事情到底……」

  縷縷濃煙在公路對撞殘景中,沖天。純莉肺部所有空氣在翻天覆地的搖晃中擠了出來,狂咳的朦朧視野裡一個男人拳頭砸上另一個男人後腦勺。

  耳鳴尖叫,還有狂扭身揮拳的那男人,抓住其他踉蹌的小混混,往蒸騰的汽車鋼板上撞。猛撞。

  純莉雙腳癱軟,面頰衝地貼上滾燙瀝青,她雙手猛扒,爬出這場人間地獄。她平板胸部刮撕刺痛。某人抓住她的腳。

  她一張一合喘不過氣的嘴無聲尖叫,往上一踹。扭頭連一秒都不往後看,純莉爬上一輛黑色電動卡車駕駛座,十三年開車本能起火,撞飛一切烈炎猛飆進湛藍天空。

  之後純莉才發現自己身旁坐著一個腦袋大開窟窿的死人。

  「妳還是想回去工作?」

  純莉咬緊牙根,哼了一聲:「不然妳要我把照片PO到IG上面啊?老實說,要不是手機壞了,我就會錄下那一片瘋狂。」

 

 

 

 

 

 

 

【評分:2/10】
【評語:同樣的問題,文字不夠飽含身分之外的其他資訊,對白太僵硬而無情感,不過我是很喜歡車禍的混亂場面,但因為沒考慮到使用空間描繪的技巧,所以沒有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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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

  婕妉的餐盤可以端咖啡、檔案夾、信件。辦公室無數隔間所形成的迷宮中,她得抬頭越過隔間的薄壁,看看自己距離數扇窗戶和數張門之間的距離,才知道自己在哪。

  她走到窗邊時,總會停下腳步凝望出模糊的玻璃窗,她看不見辦公大樓旁的街道,仰頭也不見大樓的頂端。但若不喘口氣,知道自己正在辦公室之內,辦公室在世界之內,婕妉感覺恐慌的冰冷會在心臟上咬出一排深深齒痕。幾個助理女孩都拿她這類似野獸的習性,開些友善的玩笑。

  然後,繼續遞咖啡,遞檔案夾,遞信件。

  在一個將地毯無盡六角形踏亂的廁所、茶水間、吸菸室出入口交會處,兩三西裝們與套裝們,聊著全球暖化根本是個玩笑。公司的顧客現在入春了,還是被積雪卡著沒法上班。

  婕妉鼓起勇氣,露出友善笑容,告訴他們全球暖化是什麼樣的人類全體危機。

  他們都看著她。不發一語。

  散去後,婕妉繼續遞咖啡,遞檔案夾,遞信件。她注意到所有人都不會踩在地毯的六角形邊緣上,所有人都不會問什麼時候下班。

  所有人都不會問,辦公室所在的大樓所在的世界,正在起火燃燒。電話鈴響,永遠不會超過三聲。信件按時送達。婕妉手中的檔案夾總是送到正確位置的隔間。所有事物,完美彼此鑲嵌交織。

  婕妤聽見西裝們和套裝們講著「餐盤小姐」,「我們有個餐盤小姐是全球暖化意識運動分子呢。」「咦?餐盤小姐不都是十八九歲的高中畢業生嗎?」

  婕妤在隔間與隔間的走廊上,抬頭一看,發現自己找不到談話聲的來源。

  也找不到辦公室的窗戶和門。

 

 

 

 

 

 

 

【評分:2/10】
【評語:分數升不上去,一是文字不夠精準,二是角色並不夠明顯。我可以說,這部作品設計如此就是要異化角色來表現現代辦公室工作的異化,但這樣讀,並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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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

  吉爾手指尖撫過咖啡味的漂流木吧檯刻痕,眼神久久留在大叔優雅端上咖啡的手腕、他下巴邊緣鬍渣、純白襯衫下的精壯背脊和沾了咖啡色的灰圍裙。

  吉爾依在吧檯上輕啜已冷的濃焦糖卡布奇諾,面向那與文青們熱烈交談的大叔的她熱褲雙腿交叉,重疊,再交叉,重疊。

  他的眼瞳在笑開懷的文青們和吉爾之間顫抖。他欠身告辭後,一轉臉便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她,眼神中沒有半點情感,或任何衝動。

  「在五里外的人,都會認為妳是肉攤上的嫩肉。給我收斂點。」

  吉爾噘起嘴:「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你這樣形容女人……」

  「女孩。」大叔打斷她,但吉爾並不在意,繼續說:「但我有了你的眼光。你不能說你沒想看我。」

  「喔不,只是妳身後有人想點餐而已。」大叔在櫃台後說完,便拿了兩塊軟木板作成的菜單夾本,露出專業的營業用溫暖笑容,和兩、三位中年婦女寒喧。回來後,吉爾在高腳椅上,不滿地輕輕擺腳踢著吧臺木頭。

  一隻手忽然抓住她,她玩著扮棒紙包裝的纖細雙手無法動彈。大叔傷痕累累手掌宛如遠古樹根紮下,一動也不動。

  吉爾無法抽手,驚訝到忘記抽氣,雙手已經被奪去,眼神被大叔面無表情的冰冷而凍結。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成為他掌握中的一部分。

  徹底成為大叔的物品。

  大叔一笑:「是啊,妳抓住了我眼睛。」

  

  

  

  

  

  

  

【評分:2/10】
【評語:多給一分,是因為至少有抓到角色的神韻。但還是嚴重缺乏前後故事的暗示。不過,是有一點轉折和角色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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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偵探

  「IVBS探員。請稱呼我YR。」

  血味,疲倦的氣味,皮屑與油脂。黑眼圈。這胖官無法接受獸魂人警探在命案出現時,立刻從傳送石飛過來。宛如禿鷹追逐屍體。

  一位過勞的人類小鎮官員歧視從中央來的狼警探──可悲老故事。沒有人喜歡殷勤的獵食者在古舊小鎮中嗅嗅走走,四處打探。

  「這、這只是地方獨立案件!」

  「先生,這樣大費周章肢解、擺設出漂亮現場的人不會只待在你的古雅居住區。你有個和我一樣掠食的人在鎮上,他或許,比狼更飢渴。」撕扯式剝皮,肋骨全開,雙手被固定在腦後,十指抽長延伸,雙腿直併。「你們有個古妖精崇拜者呢。」

  他是怎麼被吊上小鎮聚會堂的閣樓?血滴下地板才被人發現。胖官辦公室在會堂裡,他有事情沒說。

  「古妖精!!?」

  「俗稱是,惡魔崇拜者。古妖精、古妖、遠古者,都可以。這種帝國邊緣地帶,有些時候還會保留第一紀元的宗教儀式,不是嗎?你是經過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說服上面的人作文化保留吧?」

  「我才、才沒有維護什麼對眾神不敬的、褻瀆俗物!」

  我彎下頭,胖官的激烈汗味充盈我的口腔。焦慮緊張、恐懼、遲疑……期待。「那十分美麗吧。真正純正的信仰,流淌在當地人的血脈之中,透過年歲傳遞……要取得耆老的信任,肯定不容易。你十分努力呢。」

  「警探!我、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但這絕對不是我們鎮上的人做的!」

  「那你為什麼拒絕配合IVBS的調查?」

  他對我毫無變化的冰冷表情,抹掉冷汗。

  「狼偵探若不找出真相就不會離開……我、我們這個小鎮真的只是個平野農業,稀鬆平常的小鎮。」

  放棄、倦怠,明顯無力且受疲倦影響判斷,空氣中血味沾上胖官的衣服,但並不是他做的。不過,犯人是他熟悉到,出入建築都沒被官員注意的人物。

  我微微一笑,狩獵正式開始的振奮令我心臟鼓動。身旁的胖官對我被煤氣燈拉長的影子倒抽了一口氣。無所謂。我會獵殺這披人皮的魔鬼,這就是我的使命。

  

  

  

  

  

  

  

【評分:1/10】
【評語:噁。我真他媽不知道怎麼寫出好句子呢。得再多練練文字才行。而且文類、情感的轉變也沒抓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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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第八篇 滅殺8.5

Disclaimer

 

滅殺 8.5

  

  光子女士和十八歲的雷射幻夢降落在兵器大師旁,落地濺起了水花。

  你能看出那家族特色。他們都並非超級模特兒的那種美型,但他們都是很迷人的人,就算他們的濕髮被雨水漿黏上頭皮和肩膀仍如此。兩人都穿了純白底的顏色,都有著心型臉龐,嘴唇飽滿,秀髮金黃。光子女士的假面服胸口前妝點了一個茫星,數個線條延伸到她身體周圍,延伸到她大腿上,愈從中央向外,愈從靛青轉紫。她髮型筆直,肩膀寬敞,形狀像她胸前星茫的三重冕遮在她臉前。

  她女兒有個花俏的箭,正在她胸上,指向右方,五、六個線條追在箭頭後、在她左肩上,線條彼此交叉疾扭。整個設計逐漸從一個明亮紅色轉變為紫紅--與她媽的設計相同。類似的線條排列在她雙腿和雙手上,重疊曲折。她沒將頭髮染成她弟弟所有--過去曾有--的「顏色」,或戴上帶顏色的太陽眼鏡,但她有為波浪髮型戴了寶紅色髮夾,確保她總有一縷頭髮妖冶地遮住一隻眼睛,也將那個紫紅、鮮紅與白色的色彩設計整合在一起。

  不過比任何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們兩人都有著,看過半數近親被殘忍殺害的人們的眼神,也在這一小時恐怖經歷中見到他們被冷血地撕成碎片。她們彷彿心臟從胸中被挖出,然後不知怎地,仍然站著。不是說我在這之前見過她們這種情況的人,可是這種表情確實存在,存在他們臉上。

  這看起來讓人心痛。這讓我想起自己母親剛死去之時。我也有過類似的狀態。

  光子女士--布拉克頓灣居民和當地新聞媒體的光子媽媽--在兵器大師身旁彎下腰。她創造出一個緊緊貼上他肩膀的力場,咕嚕一聲便抬起他。

  「把他帶走。」光子女士嗓音詭異地空洞,卻很堅定。

  「不要。我是更好的飛行能力者,更可能在戰鬥中傷到那個東西。我會載這女孩去幫忙對付利魔維坦。」雷射幻夢嗓音中的生命力比她母親更強烈。

  他是女孩。就好像我沒被授予一個名字,或說那名字不值得花力氣被記住。一部分的我想為自己爭口氣,更大部分也很清楚這並非那時間、地點。

  在長長數秒商議,光子女士點了頭。她看起來在做出決定後老了好幾歲。

  雷射幻夢和她母親看向我。我感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說些哀悼話?對她們說,她們的親人是為了好事死去?我沒辦法想出更好的方式講,又不說出她們已經知道的事情,或任何不會聽起來像反派口中,可怕地冒犯人、毫無誠意的話語。

  「我們去追那個……」我住了嘴,因為突然感覺他媽的混帳之類的話太粗俗,也是因為我想彎腰撿起兵器大師的戰戟--有裂解刀刃的那支--用我好的那隻手抓起戟桿。「我們去追他吧。」我十分無趣地,如此陳述。

  雷射幻夢花了點時間在不壓到我的斷臂或碰到刀刃的情況下提起我。她最後一隻手繞過我雙膝,她手肘則彎繞上我的脖子。她幫我拿了那隻戰戟。我順從地被她捧起--被抬走的方式不會有尊嚴。她有口臭,這種事情平傭得頗詭異--她很可能在早晨六點半被警鈴吵醒,沒時間刷牙或在來這裡之前吃東西。

  她滑順地起飛。感覺就像電梯啟動,但我們不斷加速,強風不斷吹上我們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飛行,假使你不把騎變種狗時從一棟大樓跳下來除外的話--因為那有些算飛行了吧。飛行沒有我原本以為的一半愉快。被憂沉、情緒緊張所污染,雨水刺點、冰冷入骨,直深入我濕透的假面和面具。她每次調整抱住我的姿勢,我就得與墜落致死的深沉原始本能戰鬥。她也在調整手的握姿--她沒有超級力量,把我抬起來並不簡單,特別是我全身溼透了。

  我的能力的範圍幾乎比平時要遠兩倍,而我毫無線所謂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會抱怨。我右手操作雷射幻夢的臂帶,我傳出情報細節。

  「他在CA-4,前往西北方!」

  我們底下的路面已經被損毀,被粉碎。當利魔維坦轉變了暴風雨下水道的位置,他使出了全力,不只拉出暴風雨下水道,甚至更奮力--撕毀了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統。偶爾有水管出現在人行道石板之間,消防栓被扯離原位,現在洪水中幾乎不見之前的涓涓細流。這很可能表示有水管受損,洩出了水壓。

  他打擊進城市更深處時,也找到在路上造成傷害的機會。一台警車被扔進一棟建築的二樓。在一個半街區外,他繞過一個角落時,他選擇要直接走過建築角落,扯開整個建築的支撐。大樓結構一部分便塌倒在街上。

  我們經過一個他踐踏過的加油站,雷射幻夢在周圍立起猩紅力場泡泡保護我們,擋住不斷升起熊熊烈火的煙霧與熱度。

  「BZ-4。」我報告道。接著看見海岸邊有動作,透過臂帶的頻道喊叫:「海浪!」

  我很高興在海浪襲擊來時正在空中。冰塊障壁以及海灘上的殘骸確實抑制了海浪的威力,我看著海水還是流進城市有足足半哩。數棟大樓倒塌,汽車被推開,就連樹也從地上連根拔起。

  至少,雷射幻夢的臂帶沒有再宣佈更多假面傷亡。

  我們經過維貿斯購物中心。那裡在利魔維坦經過後,被摧毀夷平,整棟建築大部分都在最近海浪衝來時倒到地基。從殘骸分佈的方式看起來,是從外牆爆炸出去,看起來像利魔維坦甚至在扯過那棟建築時,都沒被慢下來。這點並不會嚇到我。

  令我感到驚嚇的是,我到過維貿斯購物中心不下一百次。那裡是離我家最近的商場。

  我感知到利魔維坦轉向南方,朝向鬧市區,我沒特別感到放心。城裡有足夠避難所,避難所也都有足夠的空間,幾乎可以妥當接受布拉克頓灣城裡每一位居民。就我所記,不是所有人都會參與每五年左右執行的演習,選擇留在家。很可能有些靠近居住區的避難所人數超過容量,我爸,假使他抵達比較晚,就可能被引導到另一個避難所。到那個比較接近鬧市區的,也是利魔維坦前往的那裡。我無法完全相信他會遠離危險。

  「他正在或很接近BZ-6,前往北方。」

  我們進入的地區距離力場能力英雄們,愈發遙遠,也是海浪的衝擊已經軟化,或被PHQ的力場和碼頭更巨大、沈重、斑駁的建築結構,轉移衝擊了。整片社區都被輾平,沖刷到只剩漂浮於濁泥、灰黑洪水中的碎石。更大的建築物--我猜那可能是地方大學的一部分--仍然站立但被嚴重毀損。無數車輛座落在道路和停車場,洪水灌入它們破碎的車窗。

  雷射幻夢飛行軌道變換方向,飛上羅德街--那條通過整座城市直達鬧市區的主要道路--沿著海灣線追蹤。

  「妳在幹嘛?」我問她。

  「破壞跡象是走這邊。」她回應。

  我往下看。有了已經造成的損害、洪水氾濫於街,實在很難分辨,但我猜她是正確的。一棟看起來是本該矗立、撐過海浪的大樓,現在卻成了殘骸,被亂砍的建築體飄在大樓周圍。這可能是海浪造成的,但利魔維坦也同樣可能將其視為目標然後打穿它。

  「也許是吧,但他很可能在唬弄我們,或是他繞路到更遠的地方了。」我說。我指向西南方。「那邊。」

  她看了我一眼,我將注意力轉向她的臂帶,試著辨別利魔維坦在哪裡落出了網格圖。我猜出他在哪的同時,我感覺他停了下來。「BX-8或是非常靠近那裡!他就在鬧市區,而且他停止移動了。」

  「妳確定?」俠騎的聲音從臂帶中發出。

  「九成九。」

  「了解。我們在傳送戰力。」

  雷射幻夢沒和我爭論。我們正好在戰鬥場面開始幾秒後抵達。這地區有些眼熟。

  我差不多快兩小時前很靠近這裡。一棟施工中的建築映入眼簾,正在一個街區外,沒點燈的黑影兀出深灰色天空。我知道那下面,是蛇蜷的地下行動基地。

  瓷偶那三隻被賦予生命的填充動物偶正笨重地在利魔維坦周圍走動。一隻山羊玩偶前進,人行道在它補丁皮革燈絲絨的腳蹄下碎裂。一個二足老虎抓了根沒點亮的路燈桿,將其拔起,像拿著長槍的騎士般將路燈橫擺到腋下並朝利魔維坦衝刺。第三隻,是章魚,跑進來在利魔維坦的水映身可以打中假面以前,用觸手繞住利魔維坦的四肢干擾、擾亂他試圖撤退的動作。瓷偶正在從另一邊被打碎的玻璃中收集更多布料,將其聚集成一隻四足獸的形狀,於空中詭異劃一地移動一大群的針線,讓我想起自己對蜘蛛的控制。

  利魔維坦捉住路燈「長槍」,抓穿那隻老虎的胸膛,而考量到那些只是織物,他卻讓人驚訝地沒造成多少傷害。三記重擊後,那隻老虎爆裂似地洩了氣。

  章魚和山羊在純潔以重光束炸向利魔維坦的時候,和他扭打。他恢復時,瓷偶將面前半成形的形狀漲大,好讓它能直接跌撞進戰鬥。她將注意力轉向修補那隻「老虎」。

  我對她感到好奇。是念動,加上了點噱頭?她對那些針線有超多精細操控,這點頗明顯,可是那隻她組成的更大型的造物--不管她是用念動或其他東西讓玩偶動起來,這都讓它們相當笨拙。是她的控制,在將把注意力轉向更大的東西時惡化了?為什麼控制布料而不是其他更強壯、更結實的東西。

  我納悶她是不是那些以為自己所辦到的是「魔法」的,那種人之一。她的能力確實是足夠神秘。

  利魔維坦尾巴撂倒兩個填充動偶,濺起一陣水花,鐵血狼牙將終結召喚者扭倒,確保他不會有任何片刻喘息。利魔維坦尾巴中段繞過鐵血狼牙,捉住他,當尾巴圈裹鐵血狼牙那刀刃迴旋掃動的身體時斑斑血點、血肉噴灑出來。利魔維坦把鐵血狼牙猛擲出去。

  恫巖見到一個空隙,踏上前猛擊利魔維坦的肚子,擊中他被兵器大師所傷的膝蓋。利魔維坦,雙手手臂抓住瓷偶的章魚和山羊,抬起一隻腿,用他尖爪腳趾捕到恫巖的喉嚨,接著猛烈重踏。

  恫巖陣亡,BW-8。

  利魔維坦猛烈後仰,讓瓷偶的造物在抓住他時跌倒,在那時將它們拋出去。「章魚」依然緊緊抓住他,但「山羊」被扔飛過空中,拋物線直接飛向瓷偶。

  她的造物半空中洩氣,但構成它的成山布料堆很沈重,她便被一大堆布料壓倒。利魔維坦向前狂奔,只被章魚抓住,水映身也往前沖向那堆布料。

  瓷偶倒下,BW-8。

  所有「動物玩偶」都洩了氣。

  那個有十字弓的女孩和暗影潛行者開火,從上空加入純潔。雷射幻夢把我和戰戟放在戰場邊緣後,便加入他們,與純潔的角度正相反地飛上天,對利魔維坦的頭和臉發射猩紅雷射。利魔維坦準備要衝刺,在一簾黑暗掃過他時止住腳步,大部分黑暗在一秒後消失,只留下最重要的部份遮擋他的頭。利魔維坦花了一秒才理解自己能移出那地方,重新視物,這個延遲讓他被我們的遠距離戰鬥員打中了一連串攻擊。戰慄就在這裡,的某處。

  這不算什麼,我也還沒在這裡聚集多少蟲子,但我能將幾群拉成人形。我把它們派出去,跨過戰場爬向利魔維坦。假使它們其中一個把他慢下一秒,拉到一個可能會朝其他人飛去的攻擊,就值得這些麻煩了。

  我看向四周,試著找到洶舞、俠騎、擊襲或電擊,或其他耐打的人。某個能拿走戰戟,發揮它的能力的人。

  十字弓女孩其中一發弩箭,彷彿一根數呎長的針,刺向利魔維坦脖子下方,刺出他頭頂。暗影潛行者的箭,同一時間,無法刺穿利魔維坦的硬外皮。

  「剪彈!我要靠近了!」暗影潛行者喊出聲,回頭看向她的新隊友。

  「小心!」那十字弓女孩--我想,就是剪彈--回應,裝填上另一發。

  暗影潛行者看準鐵血狼牙猛撲的時機前進。八十八帝國最聲名狼藉的殺手撲上利魔維坦的臉和脖子,轉動的鋼鐵鉤刃暴風碰觸到血肉時,鮮血噴得到處都是。暗影潛行者跑到距離終結召喚者二十呎以內,發射十字弓。鏢箭這次刺穿了進去,消失於利魔維坦胸膛之中,大概是在她重新實體化時打進他身體裡。

  剪彈對利魔維坦膝蓋發射出一根針,終結召喚者的腿一彎。他單膝落地倒下,膝蓋墜擊地板。

  利魔維坦用雙爪將鐵血狼牙從他臉上舉起,將那鋼鐵野獸撕成兩半,重重地把金屬碎片,扔上地板。其中一片直直落在暗影潛行者頭上,另一片幾乎看似彈了下,迅速凝縮成約略的人形後再次碰觸地板,蹲姿落地。鐵血狼牙後退,刀刃聚集成人形,皮膚在刀刃收回時開始出現。他將手放在頭上指著利魔維坦。是為了下個前線的信號。

  暗影潛行者倒下,BW-8。

  我認不出下個衝鋒攻擊的假面。她是位穿著棕銅色緊身衣的女英雄。她靠著地板低空飛行,聚集幾塊石頭和建築殘塊在身體周圍,彷彿那些東西是鋼鐵而她是磁鐵,她衝進去,拳頭手套揍進路面和水泥。

  你能幾乎立刻看出,那女人沒有多少訓練或戰鬥經驗。她太習慣那些避開她時移動速度過度緩慢的敵人,那些人都會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利魔維坦壓低身子靠近地面,讓那位女英雄衝過他身旁,便朝剪彈一躍。在最後一秒瞬間,那女孩閃動,被那位棕衣假面替代,她承受了一擊,踉蹌後退,石塊碎片掉落。剪彈出現在那個假面剛才在的空中,重重落地。她花了數秒鐘才恢復到足以對利魔維坦發射另一支弩箭,擊中他的肩膀。魔閃師剛免了,棕衣搞砸到讓某人被殺的責任。

  那個金屬皮膚男孩把一隻手形成一把,過於巨大的刀子,和他身高一樣長,他成功在那終結召喚者疾轉面對剪彈時,擊中利魔維坦受傷的膝蓋。

  利魔維坦把那位青少年英雄拍倒,朝我的蟲群人一揮,純潔一道光柱接著正正擊中他肩胛骨中央,強迫他四肢落地。一個鋼鐵組裝櫥櫃從一家商店室內飛出來打中他,是軌彈天人的能力,我幾乎可以肯定,那一擊讓利魔維坦摔跌後退了。

  我們佔了上風,但這不必然是件好事。光是在過去一小時裡,終結召喚者在戰鬥對他不利時不只一次展示過,他會使出全力阻擋所有人,做出些大規模的事情。弄一波海浪或扯爛數條街道。

  我們沒有承受另一波海浪的能耐。沒有力場,沒有屏璧能力者。

  我把一個聚集的蟲群足夠靠近利魔維坦時,炸散出一團飛行昆蟲,抵抗滂沱大雨飛昇到利魔維坦的臉上。很多隻蟲聚在凹空的眼珠窟窿裡,在他硬甲外皮上面那,有道看起來像是淚水或裂痕的東西。其他隻蟲則爬進其他假面所造成的傷口。

  他頓時盲目,重硬地搖頭晃腦,用上他的水映身也一揮爪子掃清視野。他視力再次被顫慄擊中而被掩蓋時向後蹦跳。

  他往前衝,撞上另一團黑雲直接衝撞出來。尾巴掃開被扁的金屬皮男孩。洶舞正移動要以看起來宛如由閃電製成的雙斧攻擊,他另一擊便將她擊飛。

  洶舞倒下,BW-8。

  剪彈將一根針打進利魔維坦臉部正中央,正在他四顆眼睛之間。四分之三長弩箭深埋入他,從他頭後方刺穿出來。

  他後退,就像慢動作一般,絆了一下。他面朝向天。蹣跚不穩。

  是啊,不對。就算我再想期待,我也他媽的不認為事情會這麼簡單。

  他沈重的上半身向前傾倒,只用他的右爪,重擊打穿路面,止住臉沒撞進地面。他爪子擊中地上的晃震波動漫過我們。

  那股晃震沒有停止。

  「跑啊!」我吼道,我的尖叫與其他人喊聲合流。我轉過頭,在水中跋涉腳步濺起水花走開,不確定要哪裡躲開或是躲哪裡。

  利魔維坦和他底下的地面沈落了足足十呎,洪水開始填入落陷區域,漩捲濺沫。他用手臂在純潔從上方發出另一波光束時擋住自己。當他腳下路面持續陷落,洪水在他周圍拍打得愈來愈高。

  終結召喚者沉了下去,他周圍整片區域迅速變成一個巨大凹穴,寬有十、十五、三十然後是六十呎,一直漲大。流進坑洞的水流力道開始增加,腳下地面也開始在裂痕增大時逐漸變得不穩。

  我帶著突來的恐慌想到,我沒迎頭面對海浪,而是地面讓我腳不穩。變大的坑洞持續擴增,遠遠超過我,在踩著的地面高過我時高高昇起。

  「需要幫助!」我在洪水開始從高點落在頭上尖叫,水噴灑到我身上有足夠力道讓我開始蹣跚後退、跌倒。

  我面前與上方的地面,成一個巨大的皺摺。裂痕部份道路的移動,創造出了一道水流沖刷過我,將我吸入水中,強迫我沉下去。水流對斷手所造成的衝擊與疼痛使我衰弱,將我的戰意吸走,而我非常需要自己能掙扎,將自己弄回水面上。我試著觸碰水底,但地面已經不再那了。感覺戟桿變輕,我碰觸到地面,用力推,卻無能到任何地方。

  有隻手抓住戰戟,將我舉起,換了抓住我右手腕的握姿,把我拉出那波浪潮。

  當我眨了眼清掉水,雷射幻夢正在我上方。她正面對漲大的窪地正中心,向後飛行。她另一隻手拎著失去意識的瓷偶。看起來我們倆對她一人來說太重,載不了,因為她趕緊飛到附近的屋頂,小心地放下瓷偶。

  我們停下不到十秒鐘,這棟大樓就開始顫動,開始倒塌。大樓底下路面正裂了開來然後傾斜,毫無疑問是因為更下面的土壤與岩石被洪水攪拌拉走。這場在街上的洪水被導引進利魔維坦創造出的碗狀洞穴裡,將其裝滿。現在,那裡幾乎成為湖了,三個街區寬還持續迅速擴大。只有幾個高樓碎片在那個區域的波浪之上;幾棟大樓也已橫倒,其他的在我看到時則半倒塌,也正在崩毀中。一些假面正在爬出洪水,靠幾個更有移動能力的人幫助,爬上那些被摧毀的建築,極迅和魔閃師正聯手工作,極迅跑到水面上的安全地帶,魔閃師將他和某個正在掙扎、泡在水中的人交換,以此重複。

  當我們底下的著地點墜落時,雷射幻夢不情願抓起我的手和瓷偶的腰帶,將我們載到空中。

  在我上方,她的臂帶閃出黃光。

  「臂帶!」我對她喊聲。「海浪?」

  「我不把妳放掉就看不到。」她回應道,壓過我們下方波濤單音嘯聲。她語調中有一點諷刺和尖銳,她問我:「妳想要我把妳放下嗎?」

  沒錯,我在那場銀行搶劫時是有點搞了她表親。她在此處的現在,是將我視為友軍,但她不會友善。

  梅爾丁和昹奪羅從海灘移動到那座在鬧市區上端的「湖」邊。我看到,也感知到利魔維坦從水中如海豚跳出浪濤頂端,到不只兩百呎高的空中,衝向那兩人,往各個方向迅速打出水映身。

  我看不到那如何結果,因為雷射幻夢帶著瓷偶和我離開。我能透過蟲子感知到它們鑽進他傷口最深處,好幾隻找到水映身在每次現形時,都無法將他們沖出去的地方。靠著我的能力,我也能追蹤水面下的他。他移動迅速到就宛如他傳送了自己,找到正在窒息的人,然後處決掉他們。

  灼人【原文Scalder】陣亡,BW-8。博者【原文Erudite】陣亡,BW-8。熱狂【原文Frenetic】陣亡,BW-8。懺悔者【原文Penitent】陣亡,BW-8。壓掌【原文Smackdown】陣亡,BX-8。行軍人陣亡,BW-8。

  「我們要再降落一次。」雷射幻夢說。

  「但假使是海浪……」

  「我沒看到。」

  我加入她看向海灘的行列。海水和自戰鬥開始時一樣平穩。

  「假使那是個計……」

  她以嗓音帶丁點憤怒、更艱苦的語調,說道:「我們不是降落就是我把妳放下。我沒辦法再撐了。」

  「好。」

  她將我放在離坑洞兩個街區外。地面很潮濕,可是沒再沉陷,道路則被撕爛、粉碎,覆蓋了建築殘骸。

  雷射幻夢確認了她的臂帶:「是其中一個避難處。他們有漏水,需要幫忙疏散。我要去了。」

  。那可能會是我爸。

  「帶上我。」我說。

   她皺了眉。

  「我知道妳的手很累了。我的也是,而我還只是吊著。我沒辦法告訴妳,我有多感激妳做這麼多事情幫助我,但是我們必須待在一起,而妳也可以低飛到假使必要的話,就把我丟到地面。」

  「好吧,但我們要把玩偶孩子留在這。」

  她將瓷偶擺在一個休店的門廊上,接著按下那女孩臂帶上的「定位」鈕。

  我在雷射幻夢走到身後時舉出戰戟。她將雙手環抱住我的胸口,我們便起飛。她正在刺激我的斷臂,這很不舒服,肏他媽的痛,可是我剛才要求要跟上,沒辦法抱怨。

  梅爾丁倒下,BX-9。

  雷射幻夢將我們帶到「湖」那仍在成長的邊緣,它不像之前迅速擴大。我看到其他人聚集在水邊,在利魔維坦可能一股腦衝鋒的地方形成戰線。是假使他想要跑過來的話。如眼前所見,他徹底在自己的天然環境中,在城市之心,是他可以繼續使用他喚來更多海浪到我們頭上的法術的地方。以我的蟲子感知來說,利魔維坦在浪潮之下迅速移動,表現得像正交戰著。是對付昹奪羅?我辨認不出來。所有東西都在迅速衝刺,超迅速的動作讓幾隻蟲子離開原位,使他更難被偵測。

  避難所座落於一家小型圖書館下方。前往地下的水泥階梯在建築旁,有一扇二十呎寬的庫門。建築殘骸以及懸出階梯岩壁,都已經崩落,擋住了門讓它無法完全打開。讓事情更糟的是,那扇門卡在一個特定半開位置,階梯已洪水氾濫,水流穩定流進避難所。兩位假面已經在場,肩膀以下都潛入水中,潛下去抓起石頭然後再次浮起,把石塊抬出。

  「計畫是什麼?」我在雷射幻夢降落時問道,立刻發出讓昆蟲到我的地點的一聲召換,就只是小心起見。「我們把門關起來還是打開?」

  「打開來。」其中一個在水裡的假面說。他潛了下去,抓起石頭,咕噥了一聲將其舉起。「我們不知道他們在裡面所處的情況。」

  雷射幻夢向前踏了一步,開始打出她的雷射,穿透淹水,打碎在庫門底處的大塊石頭。

  我在這裡十分接近無用。我一隻手沒辦法清除碎石,而我的能力也沒有任何用處。這裡甚至連我可以在周圍水裡使用的螃蟹或其他甲殼動物都沒有,在這的動物都很小。

  那時我想起了戰戟。

  「嘿。」我止住其中一位正把石頭搬出階梯的假面:「用這個。」

  「當作鏟子?」他看起來很懷疑。

  「就用用看,只是……別碰到刀刃。」

  他點了頭,拿走戰戟,潛到水面下。十秒之後,他抬起頭:「我老天。這能行。」

  「用在門上?」我提議。他給了我一個簡短點頭。

  敵人位置未知,我聽見那的假面的臂帶如此宣佈。防衛線,回報

  停頓了下。

  無回報。位置未知。請謹慎行動。

  「我要把門切斷。」那個假面說。他沉到水面下。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輪廓。雷射幻夢在他游到那扇沈重鐵門所在位置時停止射擊,他沉到階梯一邊的長長燃燒的軌道。我發現,那是將階梯是要將某處的水流轉向,不流至人們所在的室內的東西。

  鋼門朝階梯傾斜,倒在對面的牆壁上,止於四十五度角,水濺起到欄杆上。階梯上的水流進室內,結果相當不幸。那位拿了戰戟的假面將戰戟的糊光直線切入門後面,移除了欄杆,好讓它有足夠摩擦力讓人爬上來走出鋼門。

  我走下去調查了一下,派出幾隻蟲子到地面。避難所的內部裝潢造型就像蛇蜷的總部,有金屬走廊的水泥牆,裡面還有好幾層。有冷水器還有幾個冰箱、浴室還有隔離出來的急救區域。

  顯然其中一波海浪或利魔維坦在鬧市區所創造的巨大落穴,對這避難所造成了一些傷害。洪水正從遠處牆壁以及前門湧入,有二十多個人正在急救區的吊床上,受傷流了血。一個約有五、六十人的隊伍正在搬動沙袋,減輕後牆湧入室內的水流。較少人的,第二組人馬正用帆布阻擋住房間,在走廊上堆起沙袋。而主要區域裡,人們是站在幾乎及腰的深水中。

  「所有人出去!」雷射幻夢喊道。

  人們在開始一齊跋涉走向前門時,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爸比一般人還要高,而我希望能認出他來,看看他是否在人群之中。不過,在那群人聚集到門口時,我不再能俯視眾人。我沒看到他。

  我當人們兩兩、三三走出來時便退了開來。母親們與父親們抱著他們的孩子們,不這麼做孩子就不足水面高,人們仍穿著睡衣和浴袍,有人把他們的狗抱到高出水面,或是讓貓咪爬在他們肩膀上。他們逆著階梯水流往上進發,上到庫門後方然後爬到街上。

  蓋德利老師在靠近人群後方之處,身邊跟著一位比他高的金髮女性,她握著他的手。這以一種我無法解釋的方式,使我煩躁。我感覺這就像,他並不值得有一位女朋友或妻子。明確說來也並非如此。就像是這女人作為某個也許喜歡他的人,聽過了他的說法,認可了他作為這麼優秀、這麼「酷」的老師的自我感知。我一部分希望對這女人解釋說,他並非那種人,他正是最糟糕的教師,幫助那些已經過得很輕鬆的孩子,在有人有需要時,就他媽的搞砸事情。

  碰見他的渺茫機率意外地使我煩躁。

  一陣尖叫打斷我的沉思。迅速緊接著的是其他十幾人對喪命的恐懼尖叫。

  驅勵【原文Impel】陣亡,CB-10。化神【原文Apotheosis】陣亡,CB-10。

  我感覺到他的來臨,有一小撮蟲子仍留在他體內,不過其他大部分的蟲都在他游泳時被沖走。數量實在太少,我沒注意到他正靠近。

  是利魔維坦。

  人們跑回到避難所裡面,尖叫、推擠、踩踏到其他人身上。我被強迫站到門邊角落而他們跑回避難所,試著在自己與終結朝患者之間拉出一些距離。

  雷射幻夢倒下,CB-10。

  而他就在那,爬過了金庫似的大門,身體卻大到幾乎無法鑽入。他一隻爪子擋住兩側,把自己擠進去。在前門裡盡可能站立,俯視群眾。數百人就在裡頭,被擄,又無助。

  他尾巴擊倒面前的十幾人。水映身也多擊倒了十幾人。

  臂帶沒有為平民發出死亡通知。

  利魔維坦往前一踏,將我置於他身後和右方。他再次甩出尾巴。又有十幾人或二十幾個平民被殺害。

  蓋德利老師的女朋友在尖叫,將臉埋入他肩膀。蓋德利老師仰瞪利魔維坦,雙眼睜大,他嘴唇緊緊抿成線條,奇異地憤怒著。

  我並不在乎。我應該對我的老師快要死去而難過,可是我所有能想的,全是他怎樣在艾瑪和其他人堵我時,無視了我。

  我一隻手放在肩膀上,穩住我刺痛的斷臂,從利魔維坦身後溜走,貼著牆壁,溜到轉彎處然後拖著腳步爬上庫門。

  這灰暗地反映出蓋德利老師對我所做的事。艾瑪和她朋友們所做過的事,假使自己沒有獲得能力,我沒辦法說自己有精神毅力忍受--而就他所知,我確實沒有超能力。假使我沒有能力,有些事情讓我分心,在承受所有一月後緊接著的事件之後,我無法知道自己會不會撐這麼久。以所有重要的事情來說,蓋德利老師在學校走廊上,轉身背向我,感覺那時候真是久遠以前,那的時刻可能會令我死去。

  把他和利魔維坦留在避難所,也許是合適他的正義。

  我看到雷射換幻夢臉朝下地趴在水裡,我彎下腰,用我好的手和一隻腳把她翻過身,確認她還在呼吸。

  那兩個假面--我猜他們就是驅動與化神--被撕成碎片。我跑過他們身邊。跑過利魔維坦擊倒、扯爛的平民們。

  我停了下來,我發現戰戟時,將它撿起。一發現了驅動的臂帶,彎下腰然後按下按鈕開啟通訊:「利魔維坦在CB-8的避難所。需要盡快支援。」

  俠騎回答:「該死。他一定是穿過了暴風雨水道。我們最好的傳送能力者死了,但我們能做我們所能做的。」

  這讓我只剩下一件事要做。我必須比蓋德利老師更好。

  我跑過驅動和化神,經過雷射幻夢,再次抵達避難所門口。

  利魔維坦在更遠處蹲伏,背向我。他尾巴在他面前甩動。驚嚇的尖叫於室內中迴響。

  這麼做簡直是折磨人,但我仍緩慢移動,最小化自己所製造的噪音,就算每一秒鐘都讓利魔維坦都有了更多時間扯爛群眾。移動太快會讓他有所警戒,浪費我在此的所有機會。利魔維坦尾巴在空中向後弧甩,落在我上方,強迫我潛入水中。數加侖的冰水從幾十呎高落到我身上。

  我忍住尖叫,劇痛的咕噥差點逃出我喉嚨,我再次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只用一隻手,沒有槓桿力道真難揮動戰戟。我必須握住它靠近頂端處,靠近刀刃的地方,也就是說距離比較短,必須靠更近。

  當我足夠近,就將刃邊後拉,然後把戰戟頂住他尾巴底部。他假使有人類解剖學的話,那裡就是他的屁眼。他蹲了下來,所以那就是我能最簡單搆到的地方。

  塵埃翻騰,利魔維坦立刻反應,一爪揮出,當他臀部和尾巴的移動障礙稿亂了他移動下半身的能力時,跌在他身側。他爪子揮太高,水映身破碎在大門之上的牆壁,但也足夠沖下到我面前和頭上,將我打飛出避難所,飛撞上傾倒了的避難所庫門。我被壓到水下,戰戟滑出我的掌握。

  我和他同時爬到站立,但我有一條清空了的路線爬上避難所庫門背面,而他必須擠出門口。我到了街上,在他爬上階梯時早已開始奔跑。

  我把蟲子聚集到我這邊,也朝他派出了一些,好追蹤他的動作。在他向上爬時我已經把蟲群聚集成類似人形的假目標,把它們全部派出前往不同方向,聚集更多隻到我身邊和讓自己與他們外表相符。

  我戰戟砍擊的效果與兵器大師所作的傷害結合,利魔維坦尾巴那樣,不再會有之前的移動能力了。當他攻擊我的假目標,他是用爪子猛砍,還有撲擊躍出水映身撞上它們。爪子的水映身一揮便消散掉他左邊的蟲群,他也撲向前方的一個假目標。另一個爪子水映身揮出要擊中我。

  洪水衝撞我的身體,力猛如撞上水泥,迅疾如車輛加速。我感到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承受過的痛楚,比爆彈對我使用的手榴彈還要更強烈--就是將我末端神經以生猛痛楚燒灼的那顆榴彈。痛苦很短暫,不知怎地比爆彈施加在我身上的,還要更真實。就像雷電一閃擊中我。

  我臉最先栽進水裡。我好的那隻手臂也不足以讓我翻身--底下路面有一點點離我太遠。我試著以雙腿幫助自己翻身。毫無回應。

  我不是被撕成兩半就是無法感覺到疼痛或者,更有可能是,我從腰部以下被癱瘓了。

  

  不是說我預期任何不同的結果。就我考量,不管怎樣都比其他情況好。

  我肺裡的氣在那陣衝擊裡全被打出來,但我某種原始的、本能的部份使我秉住氣息。我就躺在那,趴在水下兩、三呎,計算自己能撐幾秒直到再也無法憋氣,直到我的身體強迫開口,我也以同樣的生存本能吐氣,反而將肺裡灌滿水。

  我面具的鏡片其實是游泳護目鏡,這個奇怪的回憶閃過我的腦海中。我在一家運動用品店買下它,同時也買了沒用的石灰粉。如果我記對了包裝上的圖片,寫著耐用、高端,水下洞窟探索用。染的色能幫忙過濾掉亮光,避免被任何泳者夥伴的頭燈亮瞎眼。我把鏡片裝在一副老舊的眼鏡裡面,將眼鏡用矽膠固定在面具邊,所以我在戴了面具又沒在面具下或鏡片上面加戴眼鏡時,或沒戴讓我眼睛發炎的隱形眼鏡,也可以有清晰視野。我在面具邊緣附近加裝了那副護目鏡,好讓鏡片的實際本質不會立刻顯現出來,也好將眼鏡穩固住。

  就算如此,當我睜開雙眼透過那副鏡片視物,在原本目的下,我所能看見的卻是泥巴、砂岩、淤泥。漆黑與深棕色,只有超細微的幾撮光芒。知道這會是我最後所看見的事物,這讓我在許多層級上都很失望。說來是很奇怪,但這件事比死在這裡還更使我失望。

  我通過自己的能力,感覺到利魔維坦,他朝避難所走了一步,卻停了下來。他整個上半身轉了過來,好讓他能用頭窺視他的左側,轉到相反方向也窺視了右側。像狗在嗅聞一般。

  他四肢落地,長步跑開,沒像他初次進攻十那樣電光迅疾。仍然夠快了。

  我的胸膛嗚咽猛斜渴求空氣,想喘一口氣。我成功不讓嘴巴張開,可是那個動作使我肩膀每條肌肉都緊緊揪住,令喉嚨弓起。

  兩秒後,洪水更強烈地擊中我。

  兩個街區外,利魔維坦衝進水裡。

  我喉嚨和胸口再次歪斜,充滿痛楚。我嘴巴張大,洪水滿盈我口,喉嚨堵塞住防止吸水。我將水吐出,強迫水流出我的嘴巴,多少有點用處。

  我把那個胖假面在海浪來襲時,留在這種地方死去。這是報應嗎?

  某個東西在我附近打出水花。是腳步。

  我被拖出水。感覺一股刺穿我身體中央的痛楚,宛如一根滾燙金屬,使我喘氣,嗆出水。於鏡片上的水珠中,我沒辦法看得多清楚。

  我察覺到,是母狗。她沒有看向我。她的臉正蝕刻了痛苦、恐懼、純粹惡意或其他前四者加總的東西。

  我跟著她的視線,眨了兩眼。

  她的狗群正在攻擊利魔維坦,而利魔維坦也還擊了。他猛然擲出兩隻狗,卻又有三隻撲上他。

  到底有多少隻狗?

  利魔維坦往後徹,卻有隻狗咬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得失去平衡。另一隻咬上他的手肘,而第三隻與第四隻撲上他背後,撕咬進他脊椎。還有更多隻狗蹲伏、圍繞住他,尋找著機會咬上去。

  他尾巴動作粗糙地敲走一隻狗,用他空出來的爪子抓住牠的喉嚨,扯下一整塊血肉。那隻狗在數秒內便消亡了。

  母狗嚎出一聲,原始、生猛的吼聲,肯定和聽起來一樣痛傷了她的喉嚨。她向前進,把我和她一起拉過去,將我提起。當我一沉的時候,她吃驚地看了我一眼。

  我往下看。我雙腿還在那,卻沒有知覺。麻木並不足以解釋這感覺。

  「我想,是背斷了。」這些話語很虛弱。冷靜的音調很詭異,就算是我自己說出來、我自己耳朵聽見,仍是如此。與這場顛狂、兇殘動作場面窘迫地格格不入。

  利魔維坦迴轉過身,抓住另一隻狗的肩膀,深深紮入那隻狗的肋骨,碰地一聲扯開,肋骨便像某種死亡鳥的翅膀般噴裂開來,心臟與肺臟暴露在外。那隻動物死去,跌進利魔維坦雙腳邊的水裡。

  母狗眼神從我轉到那隻狗,彷彿頓時迷了路。一瞬間,那神情消失,被深刻的狂怒、烈怒取代。她尖聲喊出那些字詞:「殺掉他!殺!」

  這依然不夠。即使,狗兒們很強壯--現在還剩下六隻--利魔維坦卻比牠們全加起來還更怪物。

  他將一隻狗抬離地面,像用根棒子一樣將牠砸向另一隻狗,接著將牠扔上牆面,牠墜地,虛弱而骨碎。

  他以同一隻爪子,一揮,扯穿一隻狗的上半身並將牠頭切下。

  「殺!」母狗尖叫道。

  沒用的。一隻接著一隻,狗兒們倒下。剩下四隻,接著是三隻。剩兩隻狗了。他們十分機警,朝各個方向後退。

  母狗抓住我,她雙手手繞過我雙肩緊到疼痛。當我抬頭看向她,我看到她在目不轉睛看著這個場景時,她雙眼眼角飽含淚水。

  賽陽從天空墜落。皮膚金黃,鬍子緊致修剪--也可能它從未長超過那長度。他的頭髮比我的更長。他的緊身衣和斗篷都是純白,沾上了老化痕、塵土與血液那褪色的髒痕,與他那完美、毫無瑕疵的外表並列時卻有所不同了。他落地時毫無衝擊,沒有劇烈水花或振動大地。利魔維坦甚至連那位英雄的抵達都毫無察覺。

  利魔維坦以尾巴廣範一掃打中其中一隻倖存的狗,橫掃過牠的鼻樑。牠倒下了,脖子被扭斷。一陣爪子短擊迅速了結最後一隻。

  賽陽舉起一隻手,一顆金黃光求砸中利魔維坦的背脊,將那個終結召喚者滑過整條大街,飛過母狗和我旁邊。

  利魔維坦跳立,迴轉過頭,對空氣兇猛地揮出爪子。洪水在他周圍升起,沖向賽陽,那陣波浪是母狗身高三倍高。是我站起來的三倍之高。

  賽陽沒有移動或說話。他走向前,他腳步下的漣漪延伸,以某種奇特的動力猛掃過我們。漣漪碰觸到波浪,水柱在到我們這的半路上坍塌,筆直墜落。那流體以眼睛能看到的速度,被賽陽腳步的漣漪碾成令人不安的鎮定,宛如一大片玻璃平原。

  利魔維坦衝上一棟半毀建築側面,在自己和賽陽之間縮短到原本距離的四分之三時跳下。他的水映身砸上那個英雄。

  賽陽碰了下頭,閉起雙眼,讓洪水洗過、流過身體。當攻擊結束時,他抬起頭、挺起胸膛,直面利魔維坦,舉起一隻手。

  又是另一玻金黃光芒,利魔維坦便被四肢大開地被擊飛。

  我看到漣漪和利魔維坦的波浪沖過我們擊中地板。再一次見到了,賽陽的腳步漣漪看起來清掉、壓倒那凌亂水波,將回復成完美的平靜。

  利魔維坦抓起一輛車,扭動上半身以一種奧林匹克鉛球姿勢扔出去。那輛車猛飛過空中,賽陽則把它以一隻手的手背擋開。那輛車直接被陣衝擊引爆,落成千千碎片,每片都閃亮金黃色光芒,在它們濺起水花時被分解。

  賽陽又舉起手,發出一陣耀眼閃光,太亮我無法看清。

  當我視野中的光點褪去,便看見其中一棟受損的大樓散發出和那車同樣的光芒碎片,它倒塌下來,傾向利魔維坦。賽陽他指尖發光,開始在建築結構被拉倒到終結召喚者頭上時緩慢前進。他腳步的漣漪抹去建築倒塌造成的任何水波紊亂。

  利魔維坦將自己從碎石堆裡撐起,卻在洪水升起,於同一動作瞬間中凍結,形成一座和利魔維坦同樣高大的牆壁,有一百呎長。他停頓一秒瞬間,姑量自己可能要前往的地方,改變姿勢越過冰牆。賽陽以另一發金黃光球在他能跟上之前捕捉住他。

  水的動作與冰塊的創造都不是賽陽做的。昹奪羅過來了,近距飛行,舉起一隻手在利魔維坦落地之處創造出破碎雜亂的冰柱。有幾根冰柱刺穿那個終結召喚者,但總體來說,它們都在他身下破碎,讓他扒地找摩擦力和著地點到足夠長時間,讓賽陽能再次射中他,把他打飛、翻穿冰塊障壁,就彷彿冰塊根本不在那裡似的。

  賽陽頓了下,轉頭看向昹奪羅,他雙眼掠過母狗和我就好似我們根本不在這裡。他的雙眼落在那位英雄身上,全世界最強大的個體,正瞪向可以被認為是世界強力第五名的男人。

  他的表情好難讀懂。我現在懂了,當人們說他們認為賽陽的臉是張面具、表面形象,他們是在指什麼。即使他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我能指出、解釋為什麼我如此認為的東西,我卻不知怎地感覺他身上帶有厭惡。像貴族看狗屎。

  賽陽再次將注意力從昹奪羅轉向敵人。他又一次轟炸終結召喚者。他比我能看清的速度更迅速地上飄過母狗和我,一秒剎那後,光波擊中終結召喚者之後便打擊他,在半空中停止,朝著仍因那一拳的衝擊而飛過空中的終結召喚者,轟炸出第二波光。賽陽所有一切和動作,都徹底沈靜。他的動作或攻擊甚至連微風都沒掀起。空氣中只有攻擊效果,利魔維坦擊中水面,冰塊碎裂,能力所產生的任何動作以及振動與聲響。

  昹奪羅凍結利魔維坦四爪周圍的水,給賽陽擊中另一道光波的機會。利魔維坦轉身,掀起一道水幕簾來掩護撤退。賽陽打出他另一發金光擊中波浪,在第一發與水接觸之前緊跟打了第二發。

  利魔維坦看到第二發光波,躍到一側。沒有用處--光擊在空中轉彎,毫無偏差地追向他,將他擊倒。終結朝患者傷口邊緣發出金黃微光,宛如燃紙火紋被上升氣流抓住般飄散於空中。在利魔維坦脖子基底處一道拳印邊緣也發出同樣光芒,那傷口在我看著時,持續燒灼擴散。

  一道海浪在遠處出現,就在街道最末端,靠近地平線處。

  賽陽發出一波小貨車大小的金光,朝海浪中央猛衝,與遠處的目標接觸以前便消失於一抹光芒中。中央三分一部分的海浪彎曲,毫無傷害地落成一大灘水,所有動能都被止住。另外兩邊的海浪朝內彎曲、折曲,明確要朝我們來。

  又有另一波金光,其中一道海浪便被止住、頓止。第三發光波是留給利魔維坦的,他正要將一隻手和一隻腳拔出站穩地面,蹲低準備奔跑。終結召喚者就被光芒穩穩打倒在地。

  賽陽在第三波海浪奔騰時以第四發光波止住了它,但海水仍在,也仍受限於重力。我們周圍的水平面頓時提昇十幾呎,物理上全力潑濺我們,正如海灘上一波海浪。

  在水流經過我們時,我可以感覺到第五發光波追上利魔維坦,後者正要提起水游走。他正要跑向海邊。賽陽升起,飛向他的目標,移動時留下了一道金光軌跡,昹奪羅也跟他身後。

  十、十五秒後,母狗抱著我,將雙眼從她狗兒們的屍體移開,下巴僵硬,沒有說話或移動。

  一個傳送能力者出現在雷射幻夢身旁,就在不遠處。他看到我們,吃了一驚,看了他臂帶一眼。

  「妳們還好嗎?」他喊道。

  「不好。」我試著喊回去,可是我的嗓音很貧弱。母狗為了我說:「她需要幫助。」

  「把她帶過來這裡,我會把她帶回去。」

  母狗帶著我,拖著我的領口到雷射幻夢躺著的地方。我痛苦地咕嚕呻吟,感覺有火鉗穿透上半身背脊和身體中央,但她不是那種同理或溫柔的類型。

  傳送能力者碰觸我的胸口,另一手碰雷射幻夢--她轉頭看向我。

  冷空氣一湧,然後我們就處於混沌之中。護士、醫師,全都在我們周圍跑動。我被抬起,被放到一張擔架上,被四個穿白衣服的人抬走。有人吼了幾聲,數道電子嗶嗶音,以及痛苦尖叫。

  我被放在一張床上。假使不是因為我沒有多少移動能力,被這樣轉移所帶來的疼痛會使我翻騰。床旁有心跳偵測器,一個靜脈注射點滴鐵架在另一邊,粗大的金屬桿在床兩側,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窗簾罩住我的左右,讓空間更加狹小,十呎寬、十五呎長。急診病房,分類卡或類似的東西正在我面前、在床腳邊,還有十幾多張帆布床,醫生們正為傷患、平民和假面一視同仁地做他們所能做的事。

  在我周圍全是以機械般高效移動的護士,他們在我手指上夾了個夾子,而那心跳偵測器便與我的心跳開始嗶嗶叫。其中一個護士把一些黏膠貼在我的鎖骨上,在那裡按了一個電極片。

  「我的背,我想它斷了。」我沒有對特定的某人,說道。沒有特定的人回答。他們所有人都忙於特定的任務。人們看起來會靠近我床邊,然後離開去照護別處其他傷患。

  「妳的名字?」某個人問道。

  我看向自己的另一側。她是穿著護士制服、年紀較老的女人,水梨型身材,有白頭髮。一位穿了PRT制服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對我舉槍。

  「掠翅。」我回答,相當疑惑,感到每一秒鐘都更恐懼。「拜託。我想我的背斷了。」

  「反派?」

  我搖了頭。「什麼?」

  「妳是反派?」

  「說起來很複雜。我的背……」

  「是還不是?」那個護士問我,語氣嚴厲。

  「聽著,我的朋友,媘蜜,妳知道……」

  「她是反派。」PRT制服打斷我,用他空著的手碰了某個黑莓裝置。「標籤馭制型五級,專業於節肢動物遠距觀測、節肢動物操作。沒有超級力量。」

  那個護士點頭:「謝謝你。處理下?」

  那穿PRT制服的男人將槍放入槍套,向前走到床邊。他抓住我的右手手腕,緊緊扣上了一個沈重的手銬,將它固定在床頭旁的一根垂直金屬桿上。

  「我另外一隻手也斷了,請不要移動。」我懇求著。

  他還是抓住了斷手,我無法忍耐但尖叫了出來,在他將手拉到一側、在我手腕扣上手銬時宛如要被勒死,他也將手銬鉤上那邊的第二根鐵桿。

  「什……」我開始要對一位護士問話問,正當我強迫自己喘口氣,她將背轉向我、拉起在床腳邊的簾幕,走出去時,我住了口。

  「拜託……」我再試了一次,看向那個PRT制服,可是他正推開簾子,離開我。

  把我留在那銬著。獨自一人。

  

#兵器大師 #擊襲 #軌彈天人 #電擊 #洶舞 #恫巖 #俠騎 #昹奪羅 #剪彈 #戰慄 #鐵血狼牙 #光子女士 #雷射幻夢 #利魔維坦 #蓋德利老師 #梅爾丁 #瓷偶 #純潔 #暗影潛行者 #行軍人 #泰勒 #鐵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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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利魔維坦被直接爆頭時,是不是以為這樣,總算結束了?才沒有咧!去死!全部都去死!利魔維坦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可能會這樣說吧XD】
【想想賽陽會為去幫忙某個頭不小心卡在遊樂場欄杆裡面的孩子,而不去處理終結招喚者,就讓人感到恐怖呢。恐怖的不是他的全能無知,而是,他很可能會插手人類的戰爭,然後直接將看不順眼的一方瞬間全滅。】
【我記得在這一節,我當初是想著:嗯,所以泰勒會變成砲台型或司令型的能力者?反正她不需要移動,也能使用能力啊?】
【最近發現全螢幕對超多字數生產過程,有種難以言喻的推動力。這節原文足足有半螢幕的二十二頁,比前面章節平均,多出了七頁!七頁啊!】
【獵邪的試放集最近好不容易把困難的「非虛構」部份弄完了,正要開始雕小說的部份,卻被這二十二頁一臉撞上。在加上瀏覽器開了三十個分頁的數篇論文……開始有點覺得,說不定當譯者生活會更單純許多~但翻譯不比其他職業好混呢~~好想要一份我站著思考小說細節也可以吃飯付帳單的工作~~~】
【試放集的公佈得延後。我也得想個辦法,把設定所佔的比例降低,增加劇情、人物塑造。我不想重蹈我所批評的作品們的覆轍,若不作到這些改變,就沒辦法寫出像《蠕蟲》這樣的網路連載了。】
【說起獵邪,我理想的「龍」,感覺就像是終結招喚者這樣,有著利魔維坦的異形與異質,幾乎不可能擊殺,但若不殺掉就會對環境造成滅絕般的巨大損傷。】

《蠕蟲》第八篇 滅殺8.4

Disclaimer

 

滅殺 8.4

  

  我收到了命令便離開這詭異場景--兵器大師竟要和凱薩手拉著手做事。凱薩建造出前陣子他困住過竜的相同陷阱,他在利魔維坦四肢間造出一條條鋼柱,形成一個緊牢住他的籠子。符文和另一位念動能力者,正努力把凱薩搖搖欲墜的鋼鐵繞過利魔維坦的肢體和臉部。

  這維持不下去。利魔維坦太巨大,他尾巴在身後遠遠延伸,很細、很柔軟,完全足以穿過任何凱薩樹立的障壁,也夠強壯得能扳彎鋼鐵。利魔維坦會逃出來,這一點上沒有什麼幻想可言。

  凱薩在工作的同時,兵器大師也確保自己在利魔維坦再次移動時會給予最大傷害。他謹慎地,將捍衛者從爆彈手中解放的手榴彈--就是民軍小姐對利魔維坦發射的那種--裝上動感觸發裝置或鄰爆地雷。我想像那恐怕會是件複雜事,尤其當你的目標能在任何一秒鐘開始移動,你卻沒辦法清楚了解各顆炸彈效果是什麼。

  不過在最後,這依然是利魔維坦能再次自由大肆蹂躪之前,我們給予他傷害的,最好措施的嘗試。

  我們還剩五十多人。鐵血狼牙、梵嘉、梅嘉、創使、神盾和電力人等十五位左右的戰鬥員可以和利魔維坦正面幹,都留在那。瓷偶--那位穿布偶假面服的女孩--造出了某種巨大的布棉動物,那是隻獅子和老虎,站起來和利魔維坦肩高一樣。據她所說,它們比外表看起來堅固。我曾有過懷疑。我是說,並不只因為它們是填充動物偶,而是根據瓷偶所說,這是她第一場戰鬥。

  也有其他非常多人能造成傷害,身體卻太脆弱。恫巖、暗影潛行者、光子女士、純潔、雷射幻夢、洶舞還有我不知道是誰的人。那拿十字弓的監護者,以及某個有緋紅皮膚的男人。在勝利小子把他之前在銀行搶劫時使用的大砲,一片片傳送進來時,空中出現了一場燈光秀,他將零件形成於利魔維坦正前方懸浮平台上。他那槍會有幾秒鐘至一分鐘的最強設定集中火力,引導一道光束穿過獨角鯨尖銳力場打開的空隙,擊中利魔維坦的脖子。

  對利魔維坦醒來後的片刻,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想。

  我趕緊從兵器大師下指示的地點離開,我右手放在左手手肘上,讓手臂不會移動太劇烈。CC-7區,在南邊一個半街區外,再向西一街區。我想到這是自己曾在走回閣樓時經過了十幾次的區域,真詭異。現在我把這地方看成是戰場,試著思考利魔維坦會走哪條路線。有什麼我得注意的事--那條向下,前往到暴風雨水道的格子柵欄;其中一棟建築物上面的雨水管堅固得可能夠--也可能不夠--保留水。那裡也有水灘。

  我能用上的東西……幾乎沒有。

  這裡沒有任何我能使用的武器,也沒有我能用來施展關鍵一擊的地形特色。這可是利魔維坦。一隻殺人數量超過了我這一生十二年裡看過的人的生物。至少,是面對面見過的人數。

  我很害怕。我心中很大一部份想閉上雙眼,希望利魔維坦不會過來,我就不必面對他了。加入布拉克頓灣其他三十五萬居民,相信英雄們會處理這些事,於放棄與無助中找尋平靜,該有多好。然而我做不到。我親眼看過利魔維坦怎樣打倒最強大的假面們。我無法再找到難民的那種信任。我精神和情緒的資源花在想出該如何幫忙,比滿心期待還要好。

  我也受了傷。唯一不讓手臂的陣痛消磨我的專注力的原因是恐懼。這是某種殘酷循環:痛苦提醒自己為什麼我該害怕,但情緒和腎上腺素一直讓疼痛成為我腦子裡極度令人不悅的不休打戰,而不令我因此殘廢。我從來都沒有這樣在崩潰邊緣,蹣跚調整平衡。這恐怕就是,過著超警醒、心臟狂跳又過度運轉腦子的生活的人的感覺吧。而我不是那種人之一。

  優先度。得回去剛才我在思考的事情--這裡顯然沒可能找到任何,可以讓我在對付利魔維坦時獲勝,或甚至傷到他的東西。就連這麼思考,也很可笑。任何我得到的優勢,會是讓我繼續活下去的事物。

  我將水滴從鏡片上,以手套抹去,卻只把水塊分成更小的細珠。利魔維坦比我更大、更強、更快、更壯。我得像隻隨時都可能撞見大開殺戒的貓咪的老鼠一樣思考。要像獵物一般。用上我的小體型。隱藏起來。我需要一個讓自己保持在視野之外的位置,給我一個好視點,也得可以自由逃跑。一個我在危機時刻中有逃跑路線的地方。在此之上,昹奪羅若無法阻擋浪潮,我也可以有掩護。

  這裡是那種你經常會在碼頭看到的街道。大型建築在街道兩側,像由水泥或磚塊建成的巨大箱子。我也許能找到一條防火梯爬上去,希望自己在海浪所觸及範圍外,可是我和竜之前有過的經驗告訴我,最好別那麼做。高地算是個優勢,但如果你的對手能比你更快、更輕易地從那位置爬上躍下,高地真的,很快不再有用了。假使有任何東西有用,會是地面層。我第一次走過這個區域之後,都會看到那台生鏽的箱型車座落在一個老舊工坊前,四個輪胎都爆胎了,車窗破碎,內裝全被扯乾淨。一條鎖鏈連接的柵欄,延伸於兩棟建築間,但某個人切斷了接起柵欄和窗框的纜線,所以纜線的一半回頭捲曲,在風雨之中微微搖擺。

  不對,那些東西不會有用的。更大規模上呢?那有由兩根柱子支撐的老舊屋頂,接起一棟建築的側面,也許,那是個車棚。那片屋頂大部分還很完整,在較低處一角中的波浪鋼頂,有個稍小的洞口,表示那區大半都很乾燥,仍有一小片水灘。那裡也是三面曝露在外,也就是說我無法待在那。也許我的蟲子卻可以。它們能在這裡保持乾燥,直到我需要它們。

  我從戰鬥開始時,便敏銳意識到我的蟲子,這也是我所能記得的第二次,發現能力在自己呼喚它們時更有效地回應我。我的範圍延伸更遠,蟲子反應微略更快。上次這樣,是在我和母狗、烈陽舞者還有蠑人合作,最後與李鬼和竜戰鬥的時候。我沒辦法解釋,可是我也不會抱怨。我需要自己能獲得的所有小優勢。

  它們開始聚集在車棚底下時,我腦子回到了那個,成為成功的「獵物」的想法。

  當我原本設計假面裝,我選擇了深色底,確保各式各樣我所用的幾丁質會使護甲各自分開,好讓每一個部份在塗色後,會保有一些褐斑,這都是為了一個目的。保護色。我知道自己會有蟲子在我周圍。我知道自己把蟲子聚集成群時,我會站在其中,也會讓它們時不時爬到我身上。所以我挑選暗沉底色,也讓我的護甲有雜斑混進那,明顯有斑紋的蟲群裡。

  光是隱藏在蟲群裡並不夠。對他來說,僅僅在一群蟲中也能輕易攻擊、撕碎我。

  所以我聚集起比一小群更多的蟲子,把它們集中在乾燥區域。那輛生鏽箱型車車內、屋簷下、門框之內還有在屋頂、一大桶雨水之下。

  那時,我靈光一閃,把九個蟲群濃縮成人形。黑色輪廓蹲伏,高高站起雙手叉腰,靠在牆上,身體部份靠出箱型車駕駛座車窗。在雨水的模糊視野中,這會騙到人吧。足夠讓人迷惑嗎?我無法確定。

  我感到冰冷空氣噬人。一陣寒涼微風筆直穿過假面服溼透了的纖維。當我向下看這條長路,微傾入海浪邊緣,我就看到寒冷的原因。昹奪羅正飛向海岸邊,將藍色射線對準破碎的百行大道與海邊殘骸周圍的海水,海浪硬化成不規則的薄片與冰河似的冰塊構造。

  那很危險。我能記得他們幾年前在電視上試過類似的事情。我想,是個巧匠使用了台冰凍引擎。我不知道他們怎樣使用或為什麼使用,但從沒再用上同樣策略的事實來看,我產生了那結果真的很糟糕的印象。

  我的猜想是基於操水能力使海水移動這件事,冰塊只是水的另一個型態。不是說利魔維坦可以使大型冰塊懸空。不會那麼華麗。而是,當一波海浪確實穿過了冰塊,海流會帶著結凍碎片以及大塊碎冰,翻滾上戰場,利魔維坦可能在海浪穿流中將那些巨塊移動得更快,讓海水打擊得更重,也賦予海水對打擊之處造成最大傷害的傾向。

  總之,我是這麼懷疑。英雄們沒在事後的記者會上,完全展現出所有細節,所以我只能根據經驗猜測。

  不管怎樣,這都是延遲策略。拖延傷害而希望我們能結束戰鬥,或在布拉克頓灣成為另一個紐芬蘭前得到援軍。

  我們期望賽陽到來。最首先的那位假面,那金皮男人。假使事情到時候仍很惡劣,那男人就能和終結召喚者面對面幹架,然後獲勝。假若伯希魔斯沒將整個區域化為帶有放射性、四處是岩漿的荒地。假若利魔維坦還沒把這波海浪累積起足夠的動能。假若希魔翮……好吧,我得承認,希魔翮不一樣。關於她的問題與戰鬥獲勝,沒多少關聯。而是在戰鬥之後跟著的事。贏得每場對付她的戰役,或多或少,都讓這場戰爭失敗。

  等待賽陽的問題是,那傢伙不怎麼和我們其他人有交集。有人推測,他至少有一個人類交流點--至少有某人給了他衣服和假面服--可是他卻從沒費心停下足夠長的時間讓人傳達任何請求,像當我們給他Y信號時就告訴他去X地。他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救人,只要注意到的危機他就會去處理,也就是說某些時候,一個終結召喚者來臨時,賽陽全然忙碌於拯救沈船,阻擋山崩或是熄滅家庭火災。我納悶他現在在做什麼。

  我的蟲群就定位,只剩下我決定要藏在何處。車棚位置太開放,沒有一片屋簷可以讓我有足夠的逃跑路線,好吧,至於天花板雨水筒之下的空間,我則沒蠢到那種程度,不管怎麼說我都早已不再把屋頂當作考慮選項了。

  我開始走向那生鏽的箱型車。我走到半路時重新考慮了下。就算可能有金屬安穩地環繞我,或多或少我也被隱藏起來,那和屋頂都有同樣問題。假使戰況惡化或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我就會被困住。

  激烈思考一陣後,我不情願地選擇車棚,在幽影中蹲下,期望那裡的影子能幫忙隱蔽我。這裡也有一條逃生路線--建築後方,或穿過側門,給了我掩護遮擋雨水和任何落下的水泥塊,也讓我有隱蔽處。我得面對,缺乏掩體可以抵抗正要來臨的浪潮或利魔維坦這件事。

  確保自己周圍有夠多蟲子,我就收集起那些可以在雨中出去又相當安好的種類。主要是蟑螂。我把它們派出去,前往利魔維坦和其他人所在的大致方向。讓我對任何重要遭遇戰,有更好的理解,我也能更妥當反應。

  電力人陣亡,CD-5。神盾陣亡,CD-5,我的臂帶說道,我的蟲子同一時間觸及利魔維坦方才所在的位置周圍。

  他再次甦醒了。

  神盾是負責空飛路線,不讓利魔維坦爬上屋頂,也就是說利魔維坦向上了。我讓一團蟑螂升空,試著感覺到他的位置。我也試著用臂帶幫忙估量他前往的方向,但因為我沒辦法移動手臂,這實在太困難了。

  梵嘉倒下,CC-6。我的頭迅速抬起。

  我找到他們了。梵嘉與梅嘉正在和利魔維坦幹架。倆人幾乎和他一樣巨大,打起來算相當公平吧。我知道她們的能力扭曲幾何,來讓她們體型變更大,同時也以反比份量減輕了攻擊的實際大小。六倍大體型,六分之一傷害,也要加上變大的種種好處。

  梵嘉陣亡,CC-6。

  這對她們來說沒多少好處。至少,不是對梵嘉。

  我看到勝利小子昇到樓頂高,對那個終結召喚者打出刺眼光束。在雷射逐漸枯竭後,他再次拉高,離開攻擊範圍。他正發射另一波光束,雷射閃爍轉圈了近三百六十度,是被一陣巨大衝擊疾轉。

  勝利小子倒下,CC-6。

  那時利魔維坦便進入我的視野,踏入我所在的那條街道。就像宣告他的來臨,一波巨大撞擊沖上昹奪羅在破爛百行大道周圍樹立起的冰塊障壁,水花看似幾乎觸及天空中的暴風雲。

  他一邊肩膀腫起,比普通大小更大五倍,血肉扭曲,像被巨大腫瘤覆蓋,傷口大開流血。他身體其他地方也受了傷,肚子上被開了洞,一大塊暗沉傷口在他脖頸底部,他臉的五分之一也不見了,顴骨以下部位被撕裂。他看起來卻不怎麼痛苦。他一隻爪子握住凱薩上半軀幹,隨意地把它扔到一旁。我看不到那男人的腳在哪。

  等下,什麼?我沒聽到凱薩死亡的報告啊。我確認了臂帶,就在我身側無法移動的手臂上。

  它死寂了,斷線。黑屏。

  我沒有任何一秒可以擔憂--利魔維坦朝我大概的方向伸出一隻爪子。

  細細水流在車棚下,淺淺匯集到他那,彷彿流下坡似地,於車棚前方街道上聚成一團膨脹的水,腫脹得有五呎高,十五呎寬。

  我不確定要做什麼,保持徹底靜止。

  他爪子一動,水團破裂,化為一條洪流溢向一邊。掃過那台生鏽箱型車下方,陡然將那台車舉向利魔維坦。箱型車翻滾一次,滑向終結召喚者,緊逼著要將他一條腿撞倒。他一拳打穿車頂,打入了箱型車前端來將它停下。他用另一隻爪子打穿同一個點,把箱型車撕成兩半扔到左右兩邊。

  他尾巴一甩,發出一把水刃破穿空中砍了雨水桶,割穿蟲群和柱子。水桶落在屋頂上,雨水如瀑布湧出。他爪子動作一扭,落水以小巧、被控制住的波浪湧落屋頂,像台加速的車子,筆直沖向街道另一側的車棚,朝而來。

  我逃了一小段距離時一眼瞥見利魔維坦對某個東西反應而後退,我與雨水流棟方向垂直奔跑時,將蟲群留在後方,遠離利魔維坦。在我感到水流接觸了蟲群便跳了開來,一秒瞬間後,水流拍打上我雙腿。

  我清出足夠的空間讓擊中的角度,不會將我直直推上建築側面。我是有被推出一段距離,用身側翻滾,正好落在我大概已經斷了的手臂上。

  痛楚吞噬了我。我一扭身,用那隻好手按住壞的那隻手。我一哽嘔,拉起面具吐了出來,彷彿身體正試圖要找方法反抗這股疼痛。我試著站起來,但太虛弱、暈眩,而且我好的那隻手也已經不行了。我一臉撲進污水之中。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多久才恢復意識。可能是兩分鐘,也可能是十秒。我成功站了起來。蹣跚走回到車棚,繼續待在影子裡。

  當我接近那棟建築的角落時,看到兵器大師與利魔維坦面對面對決,他兩手各拿一把戰戟。其中一支和他在我們襲擊募款會時十分相似,能展開成抓鉤,另一支則比較簡單,從頭到尾端都是暗鈍不鏽鋼,沒任何裝飾或設計。戟頭環繞了一種奇怪、貌似靜止的糊光,在刀刃與刃尖上毫無移動。

  利魔維坦將尾巴甩上兵器大師雙腿,兵器大師一躍而過,揮出糊光戰戟。戟刃把利魔維坦一整塊肉切下,留下一團灰塵被雨水迅速沖下、沖入他們身下更大塊的水體。終結召喚者痛苦地後退,兵器大師踏步向前,跳得高過普通人類所能達到的高度,用剛好高出膝蓋的戰戟捉到利魔維坦,將戟刃深切入他身體三分之一深及骨頭。

  利魔維坦報復,猛擊向兵器大師,但那位英雄雙腳踏上他沒受傷的膝蓋,將自己踢飛開。水映身追上去,他以另一支戰戟擊向它。刀刃如巨大的紫色火炬爆發,將大部分水映身擊中自己之前燙成蒸氣。他轉向背後好讓蒸氣不蒸騰上臉部暴露在外的肉身。一些殘留的水映身打上他的裝甲,可是他向後滑步與衝擊一起滾動,讓雙腳一直維持在地面,若利魔維坦的尾巴從後方甩下或是直接甩到他頭上,他也可以跳動或翻滾到一邊。

  利魔維坦受了重傷。膿血湧出自六道,他剛到這條街時沒有的大傷口。

  「你這愚蠢的悍克。」兵器大師吼道。他大口喘氣。「你曾打過的每一場戰鬥,我們不都有攝影機?我把影片放進程式裡,全看過了。我背上有台電腦連結到超級網路,紀錄你每個行動,用次音速脈衝獲悉街道、周圍建築的每個外觀,地形的每個特質。我準確知道你接下來要做什麼--你會試著從我背後用一波浪水抓住我。」

  利魔維坦向前撲,揮出那過大的爪子。兵器大師滾到旁邊,朝背後揮出兩隻戰戟攔截從身後而來的海水,將其蒸發。

  「你甚至連英語都不會說,是吧?或者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我已經贏了。其他人幫了上忙,把你慢下來,擋住海浪。但這場勝利,這個致命一擊?這會是我的。」

  利魔維坦衝刺,猛停,讓水映身跑到他前面,一秒半過後,再次衝刺。兵器大師一躍躲開水映身,在空中抬起雙膝到胸膛前避開爪子揮擊,然後將抓鉤擲到利魔維坦雙腳間,他一瞬回到地面。他以這股動量滑步,正好滑過利魔維坦雙腿,舉起糊光戰戟打中利魔維坦跨下,正中利魔維坦尾巴的根部十呎處。刀刃所碰觸的那段尾巴轉為粉末,屢屢煙霧短暫模糊了兵器大師的身姿。

  「我的刀刃周圍的煙霧?這是奈米科技。設計成將原子切割開來的奈米結構,能斷開分子連結。切穿任何東西。所有東西。像穿過空氣的刀子。」

  利魔維坦尾巴抽向兵器大師。兵器大師踏步移開,將刀身拍上那條尾巴。有更多塵埃,另一塊血肉消失,膿液從傷口湧出。他宛如忽然想到般,躲開水映身。

  利魔維坦轉身逃跑。兵器大師把其中一個戟刃射出,鐵鍊繞過終結召喚者較小的爪子。利魔維坦移動,沒有注意或毫不在意,兵器大師等到鐵鍊不再鬆弛,就按下一個按鈕。

  鐵鍊和戰戟不再移動,甚至連利魔維坦的力量也不能再移動。他沒要扯走,那終結召喚者腳底一滑,跌在背上,手腕依然被鐵鍊綁住。

  一秒半過後,鐵鍊短暫鬆弛,在兵器大師他自己向前彎腰時再次緊繃。以向前的動量全力筆直刺出糊光刀刃上利魔維坦的臉。他將戰戟拔了出來,再次劈砍,鬆開鐵鍊然後用鐵鍊將自己拖到對街,移出利魔維坦激烈反擊的範圍。

  兵器大師喊道:「我們來看看你有多快反應古典制約吧。每次你試圖逃跑,我就會做出類似的事。」

  利魔維坦沒有回應,他僅僅站了起來,在空中揮過爪子。兵器大師使用紫色火焰,擋住那穿過空中奔來的水映身。

  「為了紀錄,這招是時間停滯觸發--感謝我的下屬的合作。這會把我的電池保留電力耗光了,但你也不理解這一點,是吧?」

  利魔維坦撲襲,兵器大師發射出抓鉤,將其在半空中止住、時間凍結。利魔維坦撞上鐵鍊,那東西深深刺入他的脖子,也穿過軀幹的後方。終結召喚者毫不在意,繼續對兵器大師衝刺。

  兵器大師讓鐵鍊鬆弛,躲開強打來的尾巴,向前一跳,到一側避開緊追的爪子。他輕輕一躍、翻滾,確保自己移動得正好在水映身之下,他以糊光戰戟,在與終結召喚者擦身而過時對利魔維坦大腿後方揮了兩次。鐵鍊收回,帶著血沫抽出利魔維坦的脖子,滑下劃過利魔維坦的臀部,一閃接回戰戟的頂端。他再次發射抓鉤爭取更多距離,將自己扯到街道對面,一當他停下來時便轉身面對利魔維坦。

  他將戰戟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上,所以他一手拿兩隻戰戟,用金屬護手抹掉他嘴邊吹出的唾沫。「會成為那取下你的頭的人,可憎之物。我只希望你在最後一刻了解死亡的恐懼,了解你到底對這麼多人造成多大傷害。」

  利魔維坦站著,將自己筆直立起,他的爪子碰了那被毀爛的臉,還有它的脖子。它所流出的血量,不知怎地看起來比利魔維坦體內應能有的份量還要多。我是說,他是很巨大,可是那裡也有非常多血。

  長長數秒後,利魔維坦沒有移動。

  「又在拖延,爭取時間弄來一場海嘯?」兵器大師笑了,利魔維坦對這個情感的展示將頭翹起。「不對。下一波大海浪還有三點四分鐘才會打穿冰塊。理龍的探測器給我這個資訊。在那以前戰鬥就會結束了。」

  他往前踏步,接著又踏了一步,等待利魔維坦的某些信號。在兵器大師的第三步,利魔維坦小步退後,他尾巴在身後抽打。

  「總算害怕了?」兵器大師嘲諷道。「很好。」

  當我從建築角落、從車棚底下看出去時,反胃感與劇痛再次於我身體裡膨脹,威脅著要淹沒我的敬畏感。我所能做的事只有保持安靜,不打擾兵器大師,或引起利魔維坦注意然後污染兵器大師的資料。我最不想做的事是成為讓兵器大師一秒瞬間猶豫的人質,讓他--讓我們所有人--輸掉這場戰鬥。

  兵器大師全力進攻,盡他手臂所能揮斬,割開腿部、膝蓋、尾巴、又是腿部,輕易閃開利魔維坦的攻擊。他這樣持續了十秒,毫無歇息。

  「我該感謝你,你這怪物。」他後空翻才剛落地,讓他足夠靠近利魔維坦的軀幹橫斬那隻生物的肚子底部後,兵器大師如此說。

  利魔維坦四腳落地,衝刺,彷彿要試著用水映身的大份量水,淹沒兵器大師。兵器大師已經擲出抓鉤,將自己拉開。他扯開前最後一刻,另一支戰戟向上斬進利魔維坦的脖子,和獨角鯨的力場深深切開、無疑由勝利子小子用雷射砲台炸開的傷口,正好對稱。兵器大師將鉤子拉回來。

  終結召喚者轉身彷彿要逃跑,卻在抓鉤鐵鍊經過他「下巴」下側時迴轉。兵器大師將自己拋起,躍上終結召喚者的背,將戰戟插入他脖子一邊,延長他剛才製造的割口。他踏上終結召喚者的頭,跳了下來,他下落時戰戟捕捉、橫捅入終結召喚者的臉部。利魔維坦四肢大開,癱倒下來。

  兵器大師在利魔維坦開始要站起身時,砍中那終結召喚者的前臂。造成了更多傷害,不過依然沒阻止利魔無坦拔升體勢。而當兵氣大師堅持攻擊時,他的臂帶嘶嘶發出我聽不到的訊息。我瞥向我的臂帶--仍是壞的。

  「戰鬥在那之前就會結束。」兵器大師重複先前所說過的話,比起對臂帶或利魔維坦,更接近是對自己說話。

  利魔維坦向後一躍拉開一些距離,他雙腿比之前有更多傷口,無法承受重量而搖晃,他用較小型的手撐住讓自己不在跳第二次時跌倒,用四肢其中三個將自己穩住。

  兵器大師用抓鉤將自己拉近,準備要朝脖子揮出另一次斬擊。他在地面隆隆震響時改變了主意,將抓鉤鬆開而抓上一面車庫門。止住自己向前的動量,盪到道路另一側,維持在利魔維坦攻擊範圍外。

  地面再次震響,很短暫、激烈,便止住了。

  兵器大師一隻手碰了他鏡片的旁邊,我看到他雙唇皺起之後,頭從我這邊轉開。

  又有另一波劇烈振動,一道裂縫如同街道中央的接縫出現,我看見裂縫筆直一線延伸到兩方遠處。

  利魔維坦舉起爪子,道路忽然裂開,從磁磚之間向上抬升起一條寬得足以讓人站在其上的水泥管,就像一隻從海浪浮起的鯨魚。一秒後,水噴湧出來,轉向朝兵器大師奔騰。

  暴風雨下水道

  兵器大師猶豫了,他接著朝前方向擲標槍一樣,將抓鉤戰戟擲入猛衝波浪。噴湧的水流被時間凍結,他向前一躍,跑酷風格踏上最前方靜止的的水花,爬上那道水流與水管。兵器大師跳上頂端的最後一步,水流繼續普通流動,他筆直追向利魔維坦。

  利魔維坦比前一分鐘移動得更快,用爪子抓住戟刃。

  塵埃從爪子上升起,黑沙深深沈落,血液湧出,但戟刃被固定在原處。兵器大師猛然一扯,無法將戰戟挪開。他也試圖撤退,但我能看到利魔維坦用爪尖抓住了他的手與手腕,戰戟就那樣鑲在他「掌心」裡。

  「怎會!?」兵器大師怒吼。

  我沒有任何遲疑便送出我的蟲子。三團蟲群,像人的形狀,也更像模糊的雲團。蟲子全在雨水中溼透萎靡,在頂端的那些承受了傾盆大雨衝擊。

  利魔維坦將一隻腳跨到兵器大師身旁,取得平衡,伸出空著的那隻爪子,爪尖按壓兵器大師的脖子和軀幹側邊。他仍抓著兵器大師的手和手腕,將抓子推擠那男人身側。兵器大師尖叫出聲,噪音狂亂,看起來在他每一口急促呼吸下加倍瘋狂。他身子一傾,落倒時帶起一團水花。

  那個終結召喚者站立,沒有表現出幾秒之前的任何虛弱或疼桶。傷口當然,還在那,他頭吊在一個特定角度,頭部的重量被掛在他無傷的脖子部位上,他卻沒感到痛楚,他把全身重量放在受更多傷的腿上也毫無障礙。他之前是在做戲?

  終結召喚者放開兵器大師的手臂和戰戟讓其掉落,金屬裝甲和裝備的重量將它們沉入水面下。他尾巴一甩便遣散了我三團蟲群。他觀看著蟲子,當第三群蟲子爬上他,撞上他的腿時,看起來不怎麼在意。蟲子散開,將自己深埋入他的傷口。我希望找到一些弱點,由內向外地吞噬他,可是蟲子乾脆去咬鋼鐵效果也一樣。它們下顎不管怎樣都無法咬下,它們的螫擊也無法穿透他。

  他轉身,蹲伏,向西方衝刺,全速前進,遠離海邊。

  我趕緊到兵器大師身旁。

  「妳。」他呻吟道。他左手臂在肩膀以下都不見了,直接從杵臼關節被扯下。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妳已經死了。」

  「喂,你在胡言亂語了。」

  「他殺了妳。」

  在我的臂帶當機、死機時,它宣告了我的死亡?它推斷我的臂帶單元被徹底摧毀,而我也有同樣下場?

  「我還活著。聽著,我會試著去找你的手臂,我的臂帶壞了,也許是利魔維坦打斷我的手時某些東西被移開原位。」

  他只呻吟一聲聽不出意思的回應。

  我跑到利魔維坦把兵器大師手臂扔掉的地方附近。被裂開於街道中央的縫隙絆倒,而我身下雙腳繼續奔跑,感覺到自己正穿過水流。

  我差幾吋,便會碰上水面下的戟刃,將我的手轉變成分子塵埃。

  我發現了那隻手臂,將它撿起。這手很沈重,幾乎無法一手拿住。不只是因為裝甲的重量或是因為那是隻肌肉很壯的成年人肢體,是因那手套被戰戟的桿子壓住,宛如錫箔般被輾皺。我像個砌磚工人,痛苦地不斷緊抓那隻手臂和那把武器,趕緊回到兵器大師身旁,將它們放到靠近他的地方。我晃了他一下,希望能讓他負責警戒,但這沒有幫助。

  我用上了唯一可以動作的手,把戰戟從他的手套中抽出,將他手臂放到他胸膛上,然後按下按鈕。

  「兵器大師倒下!CC -7!利魔維坦正朝向西方……」

  我感覺自己剛聚集在利魔維坦傷口裡的蟲子,轉變了方向。在西方和西北方中間的方位叫什麼來著?偏西方而不是北方。

  「取消那個!他正朝向我的位置的西北西!」

  我的聲音在說完之後半秒,以臂帶錫似嗓音重複。兵器大師的臂帶轉而顯示出一個紅點,追著利魔維坦的動作,或是系統所能猜測的最接近位置。

  「收到,聽起來他可能要前往其中一個避難所,有很多人集中在沒辦法逃跑的地點,太脆弱了。」有個人回應:「醫療支援正趕過去。不管妳是誰,妳能追蹤利魔維坦?」

  「對,只要我在距離他幾個街區範圍之內。」在一次,系統重播了我的訊息。確認範圍限制為『幾個街區』

  它真的需要重新覆述我說的話嗎?

  「妳能飛嗎?飛去追蹤他?」

  「不行。」否定

  「那我會派給妳一個飛行能力者,確保妳足夠靠近他。我們需要有人盯著這個混帳,妳就是那個人選了。」

  「了解!」

  這之後只剩下沉默。我咬緊牙關,顫抖著。我盡可能以那好的手,用力壓住兵器大師破爛的肩膀,試著讓他失血狀況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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