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pt.2

  身穿法師藍袍的瘦高男人開始翻著面前厚重的書籍,一張張頗有年代的泛黃紙張上有著不同筆跡的附註,堅硬的鐵皮書頁上還有用來扣緊書本的布帶。書裡的文字都是由特別的咒術密碼編成,不過即使是知道了密碼對照的魔法辭意,若非受過特殊訓練,沒有人能看得懂書裡的內容。他面前的的男人把玩著胸前的小鐵片項鏈,那是一片刻上文字、四個尖角被磨圓的吊飾,毫無珠寶或高級貴金屬,就只是普通的鐵片項鏈。從他全身上下都粘著旅途上的灰塵和泥土,連胸甲也印著斑斑刮痕,但唯獨那片鐵片依然閃亮清潔,可見他十分珍惜著那個特殊的項鍊。甚至法袍男人也不知道鐵片上面究竟寫著什麼。

  魔法師的名字是岳浚海,另一個人是魔鬥士游靈堡,行走在鄰薄大陸的兩人是搭擋旅人。雖然步行的魔法師和身材稍微有些走樣的魔鬥士有些少見,而窮途潦倒到必須霸佔露天餐廳的位置,光喝白開水不點菜的景色,確實是稀奇得非常引人注目。

  「不過說實話,你是怎麼看的?」

  岳浚海闔上沈重的書本,像是在等著這句話出現一樣,激動地說:「哼,怎麼可能僅僅只靠一個騎士團就這麼簡單地解決黑魔王!魔王他媽的強啊,憑那群只知道練肌肉還有穿漂亮鎧甲騎女人的聖銀獅騎士團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幹掉魔王⋯⋯如果有一整個國家的軍隊,對魔王窮追猛打兩、三年的話,還真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

  「人海戰術是個還不錯的點子呢」游靈堡又灌了一口白開水,表情像是喝下絕美的啤酒般爽快:「僱用新的傭兵,慢慢削減魔王的實力,然後用陣式一鼓作氣一擊必殺,說不定也有用引誘地獄種的法術吧?」

  岳浚海一臉嘲諷地鄙視,說:「每個人都知道,魔王每次都只用魔飾作戰,光是他身上的一顆最便宜的珠寶就足夠炸翻一個城鎮了,別說是騎士團,『政府』把全部軍力投入也不一定能讓他流汗。」

  「如果他能分我們一個最便宜的魔飾就好了。」游靈堡看著隔壁桌的工匠大叔豪邁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是啊。」岳浚海想起號稱「最富有魔神」的那個披著黑色披風、全身隱隱閃爍寶石光芒的身影。

  實力高強的「窮光蛋雙人組」在鄰薄大陸中部小有名氣,就像其他旅行者和冒險家一樣,他們每走到一個地方都會接些任務領取報酬,像是驅逐普通衛兵應付不了的小型妖魔、護送貨物、擔任短期保鏢等等,但儘管兩人的能力遠遠在這之上,也很少有人長期僱用他們或把危險的重要任務交托他們。

  他們上次接的任務,是在東北偏北方十四千肘外的山脈裡的一個小型自主國。罕見的旅行者被當地小國王招待進木造的皇宮用餐,正當游靈堡大口享受著難得的酒肉、岳浚海偷偷瞄著坐在矮胖國王身旁、楚楚可憐的小公主時,和他們同桌的王衛兵聊起一直在小國國界附近遊蕩的地獄種,靠著半醉引起的好奇心,游靈堡一口答應征討地獄種的工作,而岳浚海當時正好試著去向小公主搭訕了,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隔天一醒來,游靈堡宿醉頭痛想嘔吐,岳浚海則是神遊向外想著燭光下的小公主的臉龐,兩人跟著村民和裝備簡陋的衛兵來到地獄種曾經出沒的礦坑周圍。岳浚海雖然對游靈堡不征求他的意見就隨意答應很不爽,但地獄種的行蹤向來沒有固定規則,而且只是小型地獄種,他想著如果運氣夠好,撲了個空,明天就馬上拿行李閃人。萬萬沒想到,剛巡邏完一圈,就看見泡在溪水裡地獄種。三百肘長、四肘寬,長條扁圓形的地獄種幾乎塞滿了整個河底,它身上覆蓋著像是棘刺的鱗甲,身側數十隻左右不對稱長的腳如矛般銳利,背上噴出幾道小火焰,即使在水中仍然閃耀著藍色火光,整顆頭裂成兩半的地方便是它巨大的牙齒,頭兩側還有幾根全區雜亂的角。

  「原始長型地獄種」,即使只是小型,只有一個魔鬥士和一個魔法師的話仍然難以應付。無法順利集中精神的岳浚海發動的幻魔魔法,地獄種提早脫離僵直的催眠狀態,游靈堡腳下不穩揮出的拳頭打錯方向,這些致命的小錯誤讓討伐地獄種的過程中,游靈堡和地獄種把礦坑打成碎石堆,岳浚海的魔法出錯讓地獄種把跑來支援的衛兵串成燒烤,順便連附近的作為木柴的供應地的森林也燒成灰燼。

  如果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的話,只會覺得這兩人白癡又搞笑,但當這種災難臨到自己身上時,沒有人能笑得出來。事後矮胖的國王憤怒地甩動下巴的肥肉,把一袋沈重的金子丟到

岳浚海的纖瘦身子上,差點害他跌得四腳朝天。在國王的憤怒、居民的恐懼、衛兵和死者的家人的不屑眼神下,岳浚海瞥見小公主的眼淚,游靈堡拍拍他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賺到一筆了!超爽!」。

  所以在周圍的人眼中,他們是笑話,又是死神,但他們也只是疲倦地歇息的旅行者。不過對露天餐廳的老闆來說,他們只是光喝白開水不點餐的混賬就是了。

  「有人看過魔王和地獄種打架嗎?」游靈堡。

  「應該有吧,但我不確定」岳浚海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攤開雙手時,眼前多出了半透明的影像,如同好幾本書在眼前翻開,他專注在「魔王」二字上,影像迅速閃動,無數本書消失在他的雙手手掌中,剩下幾本看起來像是其他魔法師對魔王的研究的書籍。

  游靈堡看著他的雙眼聚焦在不存在的幻象上,無言地等待著他從對自己施展的幻覺魔法中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岳浚海在還是魔法學徒拜師學藝時,把老師傅的圖書館中,所有珍藏的新書舊書都用記憶魔法掃過一遍,然後將每本書的本一頁壓縮進特殊的記憶咒語「記憶萬象」中,當他想要調查文獻或研究,只需要對自己施展視覺幻術魔法並且解壓縮記憶萬象就行了。

  他找到一個五年前,黑魔王的戰鬥紀錄影片。

  ——對魔王征討第七次,於西北大陸荒涼之丘上拍攝⋯⋯高位影像存取魔法?有必要用這種十千肘之外的高性能光學魔法嗎?

  岳浚海在心裡納悶著,他隨手結了個印,也讓游靈堡看到他眼前的幻象。

  畫面晃動的很嚴重,岳浚海估計這個人是在馬之類的動物背上拍攝的。模糊的景象中,可以看見穿著黑色大披風的魔王站在一個小沙丘的頂端,長袍底下閃閃發光的飾品就算是粗顆粒的畫面也仍然看得非常清楚,項鏈、戒指、手環、腰帶、掛飾等等,看得他一聲嘆息。

  魔王似乎在和幾百肘外的戰士團對峙,他們身上不時閃動出耀眼的魔法金光,身穿著高檔的堅固盔甲,看起來是等級非常高、體術和魔法技能兼備的身經百戰魔鬥士傭兵團。

  ——聽說魔王都是以不知明的雷系大魔法攻擊敵人,進行「屠殺」而不是「戰鬥」,因為這樣他才有「掌握閃電的黑色死神」的稱號。所以這種紀錄影片應該是相當珍貴的吧?我是第一次看呢。

  魔王手掌心上漂浮著一個黑色的立方體,那東西似乎發出黃綠色的光芒,但畫面太不清楚無法辨認出魔飾的光和那東西的光。魔王雙手手指上的戒指迸裂化為灰燼隨風飄散,他全身電光大作,四條巨龍般的粗大雷電從立方體竄出,劇烈旋轉噴射,所經之地炸起爆塵,所及之人灰飛煙滅。四道巨雷迅速不及掩耳擊向傭兵團,血肉和沙塵、盔甲一同爆炸,影片的畫面狂震。

  然後,在魔王面前只剩下一片焦土戰場,還有無數不成人形的死黑屍塊。他緩緩轉頭,耳朵上的閃爍光芒變成隨風飛逝的黑灰,五道光芒又從立方體竄出,高熱的閃電扭曲魔王面前的空氣,耀眼的巨大雷矛在魔王身旁凝聚。影片中突然被一張模糊的臉遮滿,然後便是強烈的電光。影片結束。

  游靈堡嘆了口氣,岳浚海則是看著那張模糊的臉。因為距離被拍攝的對象太遠,只能勉強認出五官的位置。

  ——怎麼想都不對勁,如果聖銀獅騎士團真的把魔王殺掉了,那應該是搞錯對象,或者是⋯⋯黑魔王自己活得不耐煩了?

  「魔王還真有錢啊⋯⋯」游靈堡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是⋯⋯桑恩⋯⋯我想我回想起了一些東西了!這世界上應該有種故事是叫冒險傳奇吧,我想我和那些故事的主角一樣,踏上了我自己的冒險故事!

  全身是傷,痛得快要哭出來的桑恩,在腦袋裡向不知道什麼人做着自我介紹。若是不這麼作,他可能會再也撐不下去。雙腳從一小時前就開始疲倦到顫抖,每一步都是艱辛和幸運。

  ——在展開冒險後,立刻遇上麻煩,我的故事還真是精彩呢!

  「有哪個好心人⋯⋯能夠來救救我⋯⋯嗎⋯⋯」語音一落,他腳下不穩,癱軟撲倒在沙土上,他似乎聽見胸口傳來啪的一聲。

  ——⋯⋯動不了⋯⋯

  痛苦和暈眩像是在攪拌他的腦漿一樣,將他的意識逐漸推向混沌。桑恩知道自己應該要站起來,繼續走到城鎮裡尋求幫助,但是他連手腳都感覺不到了。

  「喂!你死了沒?」

 

 

 

待續

應該會注意到,OS的部分和前一篇不一樣了

應該說這種版本才是我比較習慣的,所以我會把前一篇給更正過來

秘密行動(v1.3)

秘密行動

  這是一場秘密行動,或者是說,我盡量把它變成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行動。可是僱主們諸多的偏執要求⋯⋯不,我不應該這麼想的,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但被他們這麼一攪和,所有的最佳執行地點都沒辦法採用。

  聽說NASA的太空任務失敗率都不會超過百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算太高,我不太懂他們是怎麼計算風險,R2以前跟我解釋說「想像你一天被暗殺的機率有三趴,這樣,你就只有一半不到的機會活過一個月」。雖然只有感覺,但我想這次任務失敗的機率會高達兩成,但計算風險不是我的職責,我的工作只有計劃行動、計算行動時間還有指揮行動。

  自那個人的收藏裡,有本一個老頭自費出版的自傳。裡面曾經這麼說過:「凡人和我們不同,被關在監獄裡的,不是凡人就是倒霉的同業。多數專業犯罪即使被逮住,仍然也能夠成功逃脫,然後立刻抽身消失。一次就把一輩子該賺的錢都賺了,這就是菁英的做法。」有經過周詳的計劃,以及足夠的決心,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社會當局所恐懼的「專業犯罪者」。

  失敗與否其實不重要,反正最後達到他們的要求就夠了。那個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但是,我不喜歡做這種事情。這個團體中應該也是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在他們眼中,我是個對輸錢感到打從內心懼怕的瘋狂賭徒,即使顫抖流淚,跪在地上向神祈禱,也仍然會加大籌碼。

  任務目標:1.取得必要物件 2.全員順利脫逃

  任務獎賞:56萬新臺幣(扣除指導費、基本材料費、協助費)

 

  「我們放假之後一起去看電影好不好?」「可是我還要準備考試⋯⋯」「來嘛,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女孩攬著男孩的手臂,背着厚重雙肩背包的男孩的視線為女孩著迷。

  一手擺在菜籃車上的阿婆,另一手拿著小紅色本子,專心致志地念念有詞。

  「媽媽!我晚餐想吃麵。」「好啊,晚餐就吃麵吧。」「媽媽!」「嗯?」「我晚餐想吃麵。」「好的,晚上就吃麵吧。」小男孩抓著和藹的母親的裙角,不停著向她撒嬌著。

  穿著不同顏色校服的學生們,在車廂的四處疲倦著。

  我背著印上校徽的側背包,站在車門旁的角落,刻意靠在玻璃和鋼制扶手上。我一手拿著厚厚的單字卡,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時間表和小黑字,以一秒為一個時間,詳細寫著所有計劃中的細節和步驟。

  「計劃在180T之後執行,計畫A順位最優先執行,所有單位原地待命警戒,確認環境誤差在許可範圍百分之二,若誤差值達到百分之三至百分之十,則選擇執行計劃B……」

  反覆複習所有程序,我看起來就像是在背誦英文單字的學生。將這個工作視為學校考試一樣的事情,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想過,而腦中閃過這個奇怪的聯想時讓我微微一笑了。

  耳塞式耳機中沒有聲音傳出,僅僅只是塞住耳朵。要是塞不緊的話就麻煩了。

  叮!手機震動。

  『沙朗牛排一份嗎?請問客人你想要幾分熟?』綠色的Line視窗從黑螢幕中跳出。

  傳訊息給我的是「委託人」給我的「助手」,他(還是她?我並不知道這個人的性別)是個很親切的人,似乎對我的「這種情形」十分熟悉,但是一來一往的訊息之間,還是感覺關係上十分疏遠。有些時候,我甚至會懷疑,這次跟我談話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不過不管如何,我們都需要他的技術。

  『全熟 我要看見完美的焦黃』我回覆暗號。

  『沒問題 一分鐘準時送上!』

  他給我一個噁心的香蕉笑臉貼圖,說:『給世界看看 比絕望的大學生更華麗的表演吧XD』

  我胸口緊緊一揪,心臟緊張地狂跳。這小子竟然拿那場悲劇來開玩笑,真他媽的觸霉頭。

  ——沒事的,計劃一定會成功……我不是都計劃好了嗎?

  望向列車的窗外。列車剛過了一段大彎道,遠遠的兩個橘色車燈正如預料之中出現在隔壁的鐵軌上。

  『這裡是O1。計畫A確認執行。除了我們的無線電頻道之外,其餘的電波溝通方式皆會被阻斷。所有單位在接受訊息後立刻依序回報狀況。』

  簡訊一傳出,熟悉的聲音一個個在耳塞中響起。

  『A1! Ready for action! Stand by!』

  『B1!  Ready for action! Stand by!』

  『R1、R2,  ready for action! Stand by!』

  我看向手機上的計時電子鐘,時間剛好趕上那位「助手」將手機的電波阻斷之前。

  ——這樣所有在方圓一百五十公尺內的網路和電話都失效了,我們的行動在還沒結束時絕對不會引起外界注意,至少可以拖延時間……然後在車子上的所有人意識到這件事之前……

  列車平緩地搖晃著,絢爛的午後陽光將乳白色的地板鋪滿金黃,坐在對面的大學生看見我面色凝重地盯著單字卡,會心一笑;隔壁的大嬸婆正在打著瞌睡;穿著深咖啡色西裝的上班族兩眼呆滯;看起來像是國中生的情侶們如膠似漆地交頭接耳,不時發出吵雜的笑鬧聲。

  列車一如往常地,平穩晃動前進著。一如往常,即將與對面飛馳而來的列車交錯……

  我對耳機線上的麥克風低語:

  「任務開始。送出紅蘋果。」

  『R單位回報O1,於五秒後發射造RPG……三……二……一、發射!』

  『這裡是A1,發射肉眼確認!』

  『這裡是B1,發射……』

  轟轟!

  列車震動,猛然而來的煞車讓車廂一瞬間騰空,後面的車廂緊接迅速撞上來,連空氣都像牆壁一樣迫擠著空間。我的皮膚幾乎快被空氣中的尖叫和驚吼刺痛,刺耳煞車聲、車廂與車道隔音牆的劇烈尖銳的摩擦聲如炫麗火花爆開,震得骨頭從裡到外發寒。

  ——幸好有戴耳機⋯⋯

  『發射肉眼確認!』B1狼狽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隔壁車道的列車的情況似乎也和這裡一模一樣,從車窗可以看到那被關在狹小空間的人間地獄。

  就在所有人不明所以,恐懼地放聲尖叫時,我立刻下達另一個指令。

  「A1、B1,放煙霧彈後換裝,然後在兩個車廂之間造出一個通道。」以最小的聲音說完之後,我便站起身,扶起旁邊的大嬸婆,然後跟著混亂的人群一起往後面車廂走。

  砰!

  我一轉頭,看出碎裂的車窗外,隔壁列車的一節車廂也被粉紅色的煙霧佔據。

  『這裡是R1,回報O1,用紅蘋果當作RPG的代號真的很奇怪欸。』

  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我緊張地咋舌,心藏彷彿被周圍恐懼慌亂的氣氛燃燒似的,瘋狂撞擊我的胸膛。

  我瞪向另一邊車廂外的建築物樓頂。

  「閉嘴。快點進行紅葡萄的準備工作!」

  『早就在準備了啦~剛剛是R2不是我噢,我可是很乖的在處理這個奇怪的引爆裝置……』R1毫無罪惡感地把錯歸給R2,正要開始打哈哈亂聊天時。

  我將手機上R單位的音量調低,無視他們繼續下指令。「A1、B1,確認目標後立刻把金蘋果搶過來。別忘記換上塑膠彈頭。」

  『『明白!』』

  『欸欸,我說真的啊~看不到現場真的很無聊啊~』R1。

  『閉嘴啦R2,O1現在肯定把我們設定成靜音了啦!都是你害的!』R2。

  我嘆了口氣,跟著雙手劇烈顫抖的老伯一起蹲在角落避免危險,列車前方一段傳來一陣陣的巨大悶響,就像是不斷有人用錘子直接敲打耳膜。

  一個穿著警服的纖瘦男子正緊張滿頭大汗指揮大家往車廂後方躲避,另一個穿著警服的壯碩男子則一手搭在腰際的槍柄上,臉龐僵硬嚴肅。他拿起腰上的無線電說幾句話之後,便一臉犧牲壯烈的模樣,緩緩踏入瀰漫著粉色煙霧的車廂內。

  「A1、B1注意,盜採者接近、盜採者接近。金蘋果到手了嗎?」

  『我肏他奶奶……老子差點死掉!他媽的死大叔竟然隨身帶著掌心雷!幹他娘的有什麼鬼毛病⋯⋯』A1的漂亮嗓音正惡狠狠地不斷咒罵著難聽入耳的詞彙,B1大口喘著氣代替他報告:

  『金蘋果到手,隨時可以脫離。』

  「不,先將盜採者無力化。」

  叮!手機震動。

  ——媽的,現在又有什麼狀況?

  『我已經盡力了 這個時段客人還是太多了呢

  已經有幾位客人等不下去了噢 我們必須先收拾您的餐盤

  為了客人您自己的權益著想 最好快點離開 讓別的客人進來用餐噢』

  A1不滿地尖聲道:『操!什……』

  「快點進入備戰狀態!R1、R2,現在引爆紅葡萄!」我低聲怒吼。

  『咦?可是不是要先讓他們脫離。』R1感到疑惑。

  「現在引爆!真該死……」

  ——沒想到警察那邊這麼快就察覺到了,是因為Jamming的效果範圍太小了嗎?但是半徑設定太大收費會翻倍,而且反而會引起人們注意⋯⋯

  『欸!喂喂~你還在線上嗎?不下指令的話我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欸~』

  「媽的沒聽見我說紅葡萄嗎?我要他媽的該死紅葡萄!」

  轟!

  巨煙沖天、火龍吐蛇盤旋!

  高架的列車軌道旁,一側是破爛的公寓,一側是聚集著向上看發生什麼事的好奇居民的公園,更外側的是則停泊著的小客車們。

  兩邊外側的馬路上爆炸的火舌四處蔓延,被炸開來的一台台車就如燒焦的盛開紅玫瑰,路上的交通被暴風炸亂,相撞的汽車擦出火花後,不是和爆炸開的火球擁抱,就是被後方煞車不及的車子撞上。

  平和的景象,瞬間化為人間煉獄。我被車窗外被玻璃扭曲的景色震懾,一時間忘了自己身處擠滿車廂的恐懼中。

  『盜採者二人擊倒!重複,盜採者二人擊倒!』B1嘶啞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我回去一定要給你的屁眼來一發塑膠彈……』疲倦的A1忿忿抱怨。

  「脫離!快脫離!」

  「R1、R2,準備接收金蘋果。」

  『明白,進行金蘋果接受準備動作。』

  『我們在A側喔,別忘了。』R2的聲音有些顫抖。

  咚!又是一次車廂牆壁爆破。

  強烈的音浪從前面車廂向後卷襲,在受驚的人們尖叫之前,A1和B1便喊出『脫離!』

  眼角瞥見一個黑色的公事包被釣上破爛公寓的頂樓之後,我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A1、B1,用計劃C的逃脫路線,到達安全地點之後回報。R1、R2,清理現場之後,自己想辦法逃出來。這裡是O1,預祝任務圓滿達成。我們明天學校見!」

  『『『『明白!!!!』』』』

  「昨天累死了……」R2一到教室,便將背包隨便甩到桌上,全身癱軟地倚靠著木椅,笑著說。

  「昨天是很驚險。」R1認真地點點頭,他桌上的課本正翻到老師根本還沒教的進度。他每天早上都會提早到學校先預習課程內容,真是認真的傢伙,但有點認真過頭了。

  「昨天這傢伙他媽的欠扁!」

  我趕緊跳開來,A1的拳頭正好掃過我剛才在的位置。我舉起雙手投降。

  「那真的是我的錯,我忘了把盜採者的存在也算進去了。」

  「盜採者到底是誰啊?我們不在現場的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聊什麼。」R2酸溜溜地裝傻。

  R2吃著薯片,一手拿著運動雜誌,另一手則是拎著報紙,這些東西都是從他的書包裡撈出來的。真好奇他的背包裡有沒有裝過課本。

  「是條子啊,條子!他媽的條子還有他媽的手槍。我寧願打CS被隊友雷暴或被對手殺暴,但現實世界的槍戰……老子死也不要再玩一次!而且目標大叔超靠杯,現在哪有人搭節運會帶掌心雷在身上啊!?我要求辭退攻擊手的職務!」

  R1點點頭,表示對A1的想法理解之後,便說:「那你要去上委託人的狙擊課程,還有炸彈裝卸課程、RPG安全使用方式課程……」

  「我操他媽的老天爺,你也知道我的成績,別叫我去幹那些技術活啊!」

  「你罵髒話的功力還真是一流呢。」我感嘆道。

  「欸,瞧瞧這個。」

  R2把報紙的頭版扔在我面前,上面是一張捷運軌道冒著黑煙,還有幾乎化為戰場、火焰四處蔓延的街道。

  『街頭驚現恐怖攻擊!引起群眾恐慌』、『警方懷疑這是由龐大組織精心策劃的行動』、『政府對治安的保證吃土?你敢再搭列車、走在街頭上嗎?』

  「龐大組織耶?原來我們是龐大組織?」B1咬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早餐三明治,笑著問。

  「如果只看現場行動人員的話,我們真的算不上龐大,說不定連『組織』都不是。」我拿起報紙,仔細閱讀內容。

  「如果,」R1非常不高興地強調。

  「如果我們也算是現場行動人員的話。」

  他又在為了工作分配生氣了。R1、和R2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抽籤決定的結果是絕對的,事後再更改便是不公平。A1似乎也對他的前鋒角色很不滿意,可是他那橫衝直撞的魯莽個性還有他那恐怖的運動神經,除了前鋒之外不知道他還更適合什麼角色,而且這也是他自己抽籤抽到的。

  「報導裡沒有他們知道犯人的跡象,」R2又翻了一頁課本,說:

  「沒有犯人長相或外表的描述,因為一開始列車遭到爆炸沖擊的時候,列車前端的人們便到後方避難去了,所有攝影機的紀錄也被銷毀的樣子。與犯人交火過的警察只有受到輕微擦傷,但是當時煙霧彈的迷霧繚繞,根本看不清楚犯人。」

  他為報導作簡單的總結,緊接著又說:「警察,甚至國防部也有協助調查,不過一陣子便會知道爆炸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吧。現場還有犯人遺留的彈殼,他們也能藉由列車上的彈孔得知犯人持有槍械的火藥量其實根本無貫穿防彈。」

  R1在他說完後補充道:「啊對了,RPG還有引爆汽車的炸藥,都是普通的土製炸藥,任何地方都可以取得材料。」

  「———,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你一定要我們把火藥量調低?」B1問我。

  我想了想,回答道:「這算是我的堅持吧。」

  「總而言之,」我疲倦地伸了伸懶腰,拿起R2的筆,在他的課本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次任務算是圓滿達成。每個人可以領到大概這個數字。」

  他們張大嘴巴,每個人的下巴幾乎快要垂到地上,驚訝的眼神中閃爍著金錢的亮光。

  「……那個……下次任務是什麼時候?」R1笑得很淫蕩。

  叮!

  『您有一封新訊息!』

 

 

考慮改成長篇

note 0808

接近開學就漸漸忙起來了呢~

尤其是家教的日子逐漸接近,我跑了幾家書店都沒找到心目中理想的教科書,本來下定決心要自己站在書店整理各個版本的重點之後,自己再編教材

但過了一天,整個人就沒有動力了唉

聽說Limbo前傳回應還不錯,我個人也很喜歡po上來的部分,畢竟我精心計劃(大概是放學回家的十五分鐘內)出所有戰鬥的細節,若是寫太濫的話就糟了

原本預計昨天就要來研讀自己寫的前傳,然後在對本轉做些改進

沒想到家裡的網路只能看影片,除了影片之外,它似乎什麼東西都不接受了,讓我一直刷新重新整理都沒辦法叫出痞客邦

就在這個時候,學長又密我說要聯絡直屬,然後就在此時!!他媽的學校網站叫不出來!

 

天才如我,怎麼可能沒想到可以去圖書館用免費的網路呢?

所以,八點半大熱天下我準時地背著黑色電腦包站在圖書館大門前

「本日休館」

幹!我熱得沒罵出來,嘆了口氣,想了一想,口袋裡剛好有國家圖書館借書證,又有一張悠游卡

然後,繼續在太陽底下走著,走到捷運站口猛然想起,要是我去了國家圖書館,結果卻沒錢回來的話,我豈不就只能在中正紀念堂站用Line求救了嗎!

滿頭大汗的我,去確認悠游卡中的金額⋯⋯卡中餘額——「-4」,我不怎麼感到驚訝呢~為什麼呢~天才如我怎麼會忘了加他媽的值!竟然不是只剩一趟的錢,不僅僅是沒錢,而是欠債啊!

最後,我只好坐在家裡的客廳吹循環扇,瞪著電腦發呆

毫無生產力的我⋯⋯

 

最近才發現「鄰薄獄」應該是「靈薄獄」才對,Limbo的原意則是「幽冥」

如果只參考維基百科之類的東西的話,感覺前者比較符合實際的概念,可是如果參考其他文獻的話,又會覺得幽冥之類的解釋比較正確

真是麻煩死了,反正都是中二病下的產物,只要能寫小說就行了啦!

這幾天貌似讀太多尼采和黑格爾了,腦子裡全都是這種白癡又他媽的複雜的名詞解釋

雖然不少人說我很適合讀哲學,自己嘗試了一下之後就發現那群人恐怕沒碰過真正的學術性哲學

那些「名著」完全超越了尤里西斯的煩人境界,長時間閱讀的話真的會鬧出人命的= =

 

分享一下我的讀書心得吧:

尼采是生在基督教社會的非基督教徒怪人,黑格爾是腦子思想豐富複雜、不懂所謂「分段」是什麼的超級哲學家,蘇格拉底是喜歡套話、利用預設來巧妙攻擊辯論對手的好好先生

人們很喜歡批判,因為破壞永遠比創造容易

 

周日準時更新Limbo,順便修改前傳

然後今天應該會把隨手寫的小說拿上來

第一話 pt.1

「虛幻與真相,魔法就是存在兩個象界之間,精準地踏在分界線上的事物。

世人誤解魔法偉大,偉大的是,隨心揮手詠咒便能操縱這個比我們更巨大的力量的魔法師。

我們擁有來自生死,卻超越生死的力量。」

~來自嘎可喀西沙漠東方邊緣入口處,無屍無名的墳墓石碑上。

 

 

第一話

 

 

  ——我⋯⋯是誰?他的腦中如朦朧模糊的黑霧籠罩,無比清晰的想法猛然刺開彷彿黑紗籠罩的空蕩意識。

  ——這是我的⋯⋯手?我的身體?

  ——心臟在跳動⋯⋯為什麼它在跳動?咚咚咚的,好吵⋯⋯⋯⋯煩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猛然起伏,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穿過他身體中央,他輕聲發出難受的呻吟,喉嚨突然拉開那乾燥如火燒般的疼痛。

  ——我操⋯⋯好痛啊咦?我會罵髒話嗎?

  他動了動手指,慶幸自己的四肢似乎還在原本他們應該在的位置。隨著他小心翼翼地緩慢試探身體各處的肌肉,衣服上沙土滑落摩擦布料的細微聲音,徐徐微風拂過耳邊,口中的乾澀中還夾雜著沙子的淡苦土味和乾草味,關節隱隱作痛。

  身體各處的感知隨著意識逐漸清晰,他也隨之明白自己躺在荒漠中央,而且已經躺了非常久。至少有完整一天的時間。他腦中閃出這個想法。這個地方的風不強,雖然有草,可是依然抵擋不過荒漠化,泥土變為沙子,沙子隨微風起,在他身上留下薄薄的一層灰土。

  不記得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躺在這裡,關於為什麼自己會知道自己躺多久,他也毫無概念。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灰色的天空。

  灰暗如薄霧般的東西籠罩住了天空,但是他曉得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天空本身的顏色。

  ——是誰?是誰故意把天空弄成這種顏色,是故意讓我看不到天空後面的東西嗎?天空是灰色的?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應該有更好看的顏色吧?⋯⋯對吧?⋯⋯

  他按住額頭,仔細搜索著腦中記憶的色彩,卻什麼都沒辦法找到,所有記憶就像被雷擊打成破碎不堪的碎片,只剩下毫無秩序的混沌。

  ——我是誰!我在哪裡!?

 

  「唔⋯⋯」他用力擠出聲音,卻引來一陣燒灼般疼痛的咳嗽。

  勉強將自己坐起身,衣服上剩餘的土石紛紛落下,灰黃色的小塵霧籠罩在面前。

  他現在才發現自以上半身沒穿衣服,乾掉的血漬卻有不少塊,沙粒黏在血漬暗紅色裡。身體上還有幾塊輕輕碰觸就會疼痛的黑紫色傷痕。

  不知道該不該算幸運,下半身還留著一件麻布織的褲子,雖然有些破爛,但總比全身上下什麼都沒穿好。他想要試著回憶起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才造成如此可怖的傷口,但在嘗試之前便乾脆放棄了。

  當他終於不穩地站了起來環顧四週,他真心覺得自己還活著真是太幸運。

  他在一片荒蕪的曠野中央,放眼望去,不管是地面和天空都是令人生厭的暗沈灰色。二十步的距離外,到處都是巨大又深入地面的鴻溝,圓形的坑洞佈滿了地面,遠處的小山丘被硬生生地從中間凹陷入地下,有幾顆和他差不多高的巨石也像是被銳利的尖刃削過,有一些詭異的平滑面。

  黑色的爆炸灰燼,還有幾株僅存的暗綠野草,點綴了灰色的大地。

  ——漆黑色的炸彈,拖曳著長長的深灰色的尾巴,穿刺空氣的尖叫呼嘯聲被遠遠甩在後面,它們早已迅速地飛到我面前,然後⋯⋯

  輕微痛楚猛然在他腦中爆炸,瘋狂翻攪著他記憶的海浪,從內部將他緩緩撕扯咬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放聲痛嚎。

  自己的聲音就像是從壞掉的樂器擠出來的粗糙聲音,他忽然這麼想著。痛苦尖叫著。

  回過神來後,他全身都是冷汗,堅硬的沙粒刺痛他的皮膚。

  「好想洗澡⋯⋯

  無處可去,也無處可回的無力感湧上來,他痛苦地笑了笑。

  「痛!胸口好痛啊⋯⋯肋骨斷了嗎?真是糟糕。

  咦?為什麼會糟糕?

  「因為有刺破肺臟的危險。」他的嘴巴自己動了起來。

  ——如果要活下去⋯⋯就得要大口呼吸給肺氧氣,我有呼吸,所以我應該是活著的嗎?

  「不對。」

  「即使能呼吸有心跳,也能算作活著嗎?若是心已經死的話⋯⋯」

  他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自己的嘴巴和喉嚨被某種力量操縱,說出根本不存在腦子裡的話語。他驚訝得心臟狂跳。

  ——誰!你是誰!?為什麼你會從我的嘴巴裡發出聲音!

  他靜靜地等著回應,卻又打從內心不希望自己再被那樣操控一次。肉體的噁心感逐漸戰勝他的恐懼,不過也讓他慢慢冷靜下來了。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跟自己的嘴巴對話感覺好奇怪⋯⋯再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哈哈,開什麼玩笑,這個身體是我的啊!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我叫做⋯⋯⋯⋯⋯⋯頭好痛!我想不起來!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也不要逃避你的心。仔細想一想。」

  ——該死!別叫我想什麼鬼東西!他媽的快點快點讓這個頭痛停止啊!好痛好痛!痛死我了⋯⋯我不想再想了⋯⋯⋯⋯

  他開始痛恨那個使用他的聲音說話的人,他痛恨被問起自己的名。但不管怎樣使憤怒的火焰熊熊燃燒,冰冷滲透入骨的無助的恐懼感仍啃食著他的意識。

  「你叫什麼名字?」又再問了一次,聲音輕柔而溫暖。

  ——我⋯⋯我不知道。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名字和稱謂,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角色或形象。你一定也有很多名字吧。」

  ——真的嗎!!?請⋯⋯請你告訴我!

  「不要急,孩子。我們不趕時間。」

  「看向你的右手邊,應該會有很多城鎮的火光。」

  他轉頭,暗灰的地平線上有許多橘紅色的光點,還有低矮的建築物陰影。他點頭回應那個聲音。

  「你受傷了,去那裡療傷。」

  他輕輕摸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對聲音半信半疑。比起這件事,他更想要立刻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要知曉自己的名字,他感覺自己會有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實感。

  「你必須把自己的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他不喜歡聲音的命令口氣,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孤身一人在荒野之中,除了聽從之外毫無選擇。

  「把斷掉了肋骨接回去,還有處理其他傷口。」

  ——為什麼呢?他感到疑惑,他不明白聲音要他這麼做的意義,雖然他願意做任何事情讓身體更舒服一些,可是他依然不信任聲音。

  「因為我要你去幫我做一件事。不用心急,你到時候便會知道了,只要順著你的心的真正聲音、做正確的事,並去改變一切錯誤⋯⋯

  ——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全身傷痕累累連上衣都不見了,你卻還要我去改變?

  「孩子⋯⋯你會做得很好的,別忘記了⋯⋯我還會再來⋯⋯」聲音毫無預警地如微風般消失,他慌忙地環顧四周,突然可以在視野內找到施展法術的人,但是眼前卻只剩下荒涼的土地,和慘白到刺眼太陽高掛在灰沉天空。

  「不要走!你還沒告訴我我的名字!」他絕望地朝空氣吶喊。

  喀啷!

  他踢到地板上的一個物體。他拎了起來。

  那是一個漆黑的六面立方體,每一面各有一到六不同個數目的黃綠色圓點,仔細一看,耀眼的青綠色中似乎還有一絲閃光。其中一個角上繫著銀色鎖鏈,他直覺地把它掛在右側腰間。

  在他還來不及疑惑時,腦中有一道中性的美麗聲音盤旋而起:『這是「命運之子」,是對你而言十分重要的東西。』

  他撫摸著立方體毫無光澤、如墨般漆黑的表面,彷彿要把所有光線都吞食一樣,令人顫慄卻又無比優美:「命運之子⋯⋯咦?又是你在說話嗎?喂!」

  『它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巫術,甚至,過於強大。』那緩慢又如天使般的聲音似乎有些嚴肅,但他卻沒有注意到那聲音的變化。

  「保護我?」他緩慢的重復這三個字,頓時覺得立方體中似乎有股柔和的暖意爬上他的手臂,輕輕地觸摸他的心。

  『它也被稱為「Son of Destiny」。是我不接受的力量,但也是深深愛著你的人所許的願望。你的名字如此便是桑恩.歐斧黛斯忒甯。』

  桑恩不斷地小聲復誦著自己的名字,不斷想像文字的筆順和形狀,直到這個名字深深刻入他的內心。心中消失的恐懼淡然散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胸前仍隱隱作痛,但腳下彷彿多了名字的重量和踏實感。

  「啊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稱呼我為「神」。桑恩,你所在的地方被稱作「Limbo」。』

  然後,不管桑恩再怎麼努力吶喊,呼叫神的名字,祂都不再出現。

  如果陷入險境的話,說不定祂還會再出現噢,這樣想的桑恩突然感到一陣寂寞。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身體被其他人操控的噁心和不自由,桑恩便搖搖頭,甩掉奇怪的孤獨。

  他拍了拍褲子,抖掉殘留的灰塵砂石,確認命運之子還在身邊。左看、右看,然後便朝著光點的方向走去。

 

  口渴、全身刺痛、痠痛、絞痛!雙腳只有皮肉擦傷,卻因為肋骨斷掉所以無法跑動。

  ——好像快死掉一樣⋯⋯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

  把想法轉變成實際的話語之後,似乎有點振奮精神的作用,但走幾步之後,桑恩發覺剛才的興奮熱血只是極度疲倦之下的錯覺。不管走得多久,那個城鎮看起來仍然像佇立在地平線上,遙不可及。

  這段無聊又非常不舒服的路程中,桑恩試著喚醒腦中的記憶。看著白色的沙子、灰色的沙子、黑色的沙子、或大或小的沙子,灰色的薄雲和灰色的天空,一直掛在不高不低位置的太陽,他完全想不起什麼有用的記憶。不過他倒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學會加快腳步又不會弄痛傷口的走路技巧。

  除了這些以外,就是無聊。

  桑恩不只一次喃喃自語抱怨附近周圍顏色太少,他感覺自己應該見過更繽紛的景色,可是依然無法在腦中想象出那樣的畫面實際上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到底要走多久才會到啊!」

  他邊怒吼著邊將步伐拉大,一鼓作氣向城鎮進發!

  五分鐘後,桑恩邊咒罵著邊把速度慢了下來。

 

  「號外!號外!聖銀獅騎士團宣稱他們擊殺了邪惡的黑魔王!還有黑魔王專用的肩飾為證據的照片哦!他們打算要拍賣掉魔王身上的所有魔飾,要買要快!」

  瘦小的男孩穿梭在人群之間,朝氣十足地叫著號外,在每個人懷裡遞一份溫熱的報紙,還附贈一個開心的大笑臉。人們不時驚叫出歡喜的聲音,但仍有一部份的人都懷疑地盯著頭條上的魔法相片:一群穿著亮麗盔甲的壯碩魔鬥士排成一排,在中央霸氣地坐在桌子上的大鬍子男人身上披著精緻、卻破爛不堪的黑色長被風,和周圍的人銀光閃耀的色調完全不一樣。他們臉上疲倦,不少成員斷手斷腳,就算健全地保有四肢卻仍然到處都是焦黑的燒傷,然而他們卻都各個高興得淚流滿面。

  『黑魔王的末日,就在昨日!?』加粗黑的頭版寫著。

  坐在木桌旁的瘦高男人,穿著深藍色、繡著古怪黑花紋的巫師袍,他修長的手撿起飛落在地上的報紙。

  男人仔細閱讀了一會兒報紙,另一隻手輕撫下巴若有所思,眉宇間有著嚴肅的氣質,卻突然一癟嘴,隨便把報紙扔到一旁。

  「八成是假的吧!只要搞清楚黑魔王的披風是怎麼做的還有材質是什麼,然後搞一些看起來很昂貴的魔飾,誰都可以假裝自己幹掉了黑魔王。」他冷靜地評論道,嘴角掛著自信又有些令人想給他一拳的微笑。周圍歡欣鼓舞、相擁而泣的人們狠狠地瞪向他。

  「不要亂丟垃圾啦!別人都看到了,要丟就要趁別人看不到啊。」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踩住地面上的報紙,耀眼銀光在他腳底乍現,尖銳刺耳的碎裂聲割開空氣,報紙瞬間裂成碎紙屑。

  他比男人矮一個頭,身上穿的不是秀氣的法師袍,而是布制普通衣服再加上鐵製胸甲和刻上細小文字的閃亮腕甲,殘留在下巴的胡扎完全沒有讓他看起來更成熟霸氣,只是更像流落街頭的流浪漢。要不是一身簡單輕便的盔甲,還有巫師袍男人永遠比不上的肌肉,他就會被路人當成雙下巴比較肥碩、髮型是自然卷的浪人。

  人們看到自然卷男人展現的魔法,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已經沒有人敢向他們投以鄙視的眼光。但坐在店裡的老闆依然盯著他們,等他們過來點菜,因為他們坐在店的木桌旁已經有兩小時了。

 

 

待續

 

如這個文章的分類名稱所說,這個版本是1.3版,就目前而言

意思是說日後勢必會在更改,而且是非常大範圍的劇情更動,畢竟現在才只有動0.3而已~

比起前傳,似乎沒什麼張力呢,這一點也應該再加強,不過比起1.0,哈哈,真是好上太多了

看過朱少麟的書之後,不管怎麼都感覺不夠好呢~

總體而言,我不是很喜歡這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