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第八篇 滅殺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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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 8.3

  

  假面可能很耐打、無敵,大部分人仍會被物理限制、界線掣肘。被一個幾近九噸中的東西擊中,穿著假面服的男人、女人、男孩和女孩若沒被直接殺死,就會飛出去。

  利魔維坦的水映身把驚人份量的水加到戰場上。他每一腳步、每一動作,都將自己剛離開的空間灌滿水。要多少水才可以取代他這麼大的身體?不管那水有多少份量,若要加上他身體通過的空間,他每向前一步就會創造出三倍的質量。那份量目測起來很困難,因為他移動的同一個動量的一部分,在他撲襲抓穿假面前線時也傳遞出不少距離。

  欺謊俠【原文Sham】倒下,CD-5。聽響【原文Acoustic】陣亡,CD-5。厲女士【原文Harsh Mistress】倒下,CD-5。剛毅人【原文Resolute】陣亡,CD-5。苦臉【原文Woebegone】倒下,CD-5……

  我不知該怎麼辦,卻得去幫忙。

  我同時按下臂帶那兩個按鈕對它說:「把我引導到我能幫忙的傷者那裡。我沒有移動性能力。我並不算非常強壯。我受過基礎急救訓練。」

  過一陣子,有一道女性的人工嗓音恰巧足夠尖銳得,能在雷射、槍響和落雨的噪音中被聽見:「收到。」

  這道回應同時令我放心,也很恐懼。我半預期訊息會傳送失敗。

  我的臂帶發出嗶嗶聲響,閃出光,我看到了地圖上有一個紅點以及方正螢幕邊緣的一道箭頭。當我移動手臂,箭頭也隨之調整指向同一個方向。它正在引導我到靠近利魔維坦之處。

  利魔維坦甩出尾巴和爪子,穩健地穿過防衛者們行列。一位強力英雄的打擊或其中一個遠距戰鬥員拖慢他,假使擊中正確的地方或將他推到失去平衡,偶爾也能令他失足。

  我猶豫是否要靠近他。我恨透自己幹這種事。我來這裡是有理由的,是要做點的。

  傳奇朝利魔維坦射出一列雷射,雷射光束轉向到正確的角度精確地打中利魔維坦身上的區域,把他雙腳打彎,讓他猛撞上道路,下巴跌進路面。利魔維坦抬起一隻手,洪水噴起擋住更多襲來的雷射。傳奇的雷射束簡單轉彎繞過利魔維坦,從背後擊中那個終結召喚者。它們讓利魔維坦燙到,雷射擊中的區域血肉變得黃橙。

  我抓緊這個機會,找到了些許勇氣,趕緊向前走到我的目標。

  水中有條腿,半漂浮著,腿上一端因鋼鐵靴而沉入水中。某個穿皮甲假面服仰飄著的人,幾乎失去意識,他從左臀到右肩深綻的傷口流出血來,一團血雲在骯髒的水中溢出,蔓延到雙膝高的一半,在幽暗之中如黑墨染開。

  我沒辦法幫他們,就算我對無視他們感到痛苦也一樣,得繼續前進。我得相信臂帶指引叫我過去的那個人,是我幫上忙的。

  我發現臂帶所指給我的人,是某位有金屬鳥設計的假面服的青少年男孩,他的頭盔像鳥頭蓋住上半張臉,也許那是隻老鷹。我跪到他身旁。

  利魔維坦尾巴朝傳奇一甩,發出撞擊巨響,一把水刃高翔劃過空中把天上那位英雄擊落。雷射連擊被打斷,利魔維坦在道路一側,於防衛的英雄們之中流暢地換成伏姿,眨眼間繼續屠殺。

  烈人【原文Fierceling】陣亡,CD-5。石固【原文Adamant】倒下,CD-5。

  他太靠近我,令我無法放心--他一跳就能縮短他和我的距離--但驚慌失措也幫不了任何人。我所能做的,只有期望前線能撐到我有夠多時間幫助這人。

  「我能做什麼?」我問鳥假面。

  「腿。」他說,嗓音很緊繃:「幫我站起來。」

  我察覺到了,他的左腳從膝蓋以下被撞得粉碎。我匍匐下來,幫忙他將手臂繞過我的肩膀,然後用我雙腳協助我們取得站姿。鳥假面以一個青少年男孩而言體重在平均之下,可是扛起來仍很不容易。他穿裝甲。

  我若是沒有每週跑步,就可能沒辦法讓我們倆站起來了。

  他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沈重地靠著我,我們從前線撤退。某個有飛行能力的人降落在距離我不遠處,接起那軀幹上有個傷口大開的人,帶著他飛走。兩秒後,一個傳送能力者靠近我們出現,碰觸兩位倒下的假面,與他們加一浴缸份量的水消失。

  我想為了,沒有更好幫助這個人的超能力道歉,可是我這口氣會被浪費。幫他一人,跋涉走過洪水就夠費力了。

  戰鬥仍在持續,十來個英雄在利魔維坦周圍,其他二十多位,只要能射擊就會從遠處攻擊他。但有更多人在戰場邊緣,防止利魔維坦穿過戰鬥員,也去取代倒下的人。這樣還不夠--我們造成的傷害沒有效果,而因為長步幅,讓他能容易跨越我們在水中能撤退的距離。垃圾與殘骸會威脅我們所踏出的每一步。他強迫整場戰鬥徹退,然後迅速移動,也經常避免被任何集中火力抓住。

  我們的進度慢得讓人難受。走得太慢,我們會落在後方,走得太快則會要費勁穿過穿過充斥垃圾的洪水,我們可能因此跌倒,失卻先前所爭取的時間。我得找到中介處,讓我們就算找到了關鍵點,也不會走太快。該死,即使沒有我的這個負擔,還是有點難走啊。

  胖胖【原文Chubster】倒下,CD-5。好鄰人【原文Good Neighber】陣亡,CD-5。空聖【原文Hallow】陣亡,CD-5。

  雅麗珊卓向前猛衝,對上利魔維坦。他看到她跑過去,停下連續揮擊,後撤之後撲往前,與她相撞。他在他們僅相隔十五呎時,頓住,讓水映身奔流向前撞上她。

  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在數噸水塊,以火車頭的速度迎面而來時吃驚停步。雅麗珊卓將手指交纏,朝前像握住一根棒球球棒似地揮出雙手,在她一頭消失進水裡之前雙手砸入水映身。一聲巨響宛如炸彈爆炸,水點四處紛飛,雅麗珊卓用彎曲手臂勾住利魔維坦的脖子,將他往後拋起,砸向地面。

  大多數假面都抓緊了這個機會撤退,拉開他們與終結召喚者之間的距離,撤退時也朝他發出雷射或音波衝擊或其他東西。

  認為自己就像其他這些人一樣,感覺真奇怪。就算經歷這些全部,最近幾週我也習慣穿假面服,我感覺自己仍像個路人甲。也許是我的超能力在這時候,在洪水與雨水中沒有效果,也許每個人都有同樣感覺。

  一個有緞帶在手臂、雙腿和身體側邊邊緣上飛舞的飛行能力者在我旁邊降落:「把他給我。」

  我把鳥男孩送到她手中,他們倆在瞬間中消失。我的臂帶閃光,為我指向下一個目標。

  理龍發射整整一排導彈,進入了與利魔維坦的近身戰,劃出一連串爆炸與劇烈碰撞。雅麗珊卓不見了--不對,等等,她從利魔維坦剛才把她壓在的水中位置,站立來。她直立,搖晃,再次倒下。他剛才是在要把她淹息?

  理龍開始對利魔維坦的臉呼出一股,可能是電漿的蒸氣。他漸加掙扎、瘋狂抓她。我猜想他不喜歡那東西。不過,它令人驚訝地幾乎沒造成傷害。

  利魔維坦發現了處可以抓住理龍裝甲的地方,扯下一塊片甲。接著他也打下另外一片,裝甲傾斜了足足二十呎,跌出一陣巨大水花,距離我夠近到把我捲進水波中。

  我趕緊走到臂帶給我的下個目標。那是一位穿著白色假面服、有著白色頭髮和八成是骷髏畫在臉上的女人。這很難分辨,不只因為雨水弄糊那個妝。她差不多半張臉都被扯爛了。也許是,被利魔維坦爪子一撫,或被他尾巴抽打出的水抓住。

  「喂。」我輕輕搖了下她雙肩:「妳還醒著嗎?妳發出警報了?」

  這問題也許很蠢。我甚至連她臉變那樣能不能說話都不知道。

  一小波浪潮潑在我們身上,她急語幾聲便轉開頭,沒有回應。搖頭的「不」至少回答了我其中一個問題。我猜她正處於震驚與失血過多疊加起來的狀態之中。

  她太重了,我搬不動她,而且我也沒有急救物資。幹,我真想為這種事踹自己一腳。我所有東西--艾比筆、嗅鹽--大概都被洪水和這腐敗性狀況弄壞了。不是說它們會幫上什麼忙。

  我向上看,向周圍張望。發現我所需要的。某個在雙手上顯現出綠色火球的人,他正把火球扔向利魔維坦,火球劇烈爆炸。

  我起身,趕緊跑向他,壓低身子好讓自己不會直直走進某個人的雷射沖擊波或槍擊。「你的火,有輻射性嗎?有什麼特別,額外危險的?」

  他看了我一眼,將火球微微丟上空中:「這只是火,我專注的話它會爆炸。」

  「好的。很好。我需要你幫忙。」

  他點了頭。

  我給他看了那個女人。「她流血會是個問題。她傷口需要被灼封。」

  他雙眼瞪大:「我不能這麼做!她臉……」

  「被刮掉一半了。她不會在意燒傷的。這附近沒地方有乾淨的繃帶,而假使我們不止血的話她就會死。」

  他點了點頭,看起來有點病懨懨,將手環住火焰,接著把火按住那女人的臉。她往後扯了下,發出一陣汨汨噪音。我抓住她的頭與肩膀,將她固定住。

  「來吧。」我在他將手拉開後,說:「幫我把她移走。」

  青火--我不確定他的名字,但這看來也不是問的時候--他把一隻手勾過她的腋下,走進一個小巷,把她撐到站立起來。

  「我會留在這裡。」青火說:「看著她。妳就走吧。」

  我點了點頭,同時按下臂帶的那兩個按鈕說:「下一個!」

  我從小巷裡出來時,外面又有一陣巨大爆炸,比理龍對利魔維坦發射火箭時的更大上五倍。利魔維坦蜷曲起來--他脖子一側有些淺燙傷,臉上傷痕更多,其中一顆螢光眼珠黯淡下來,但沒有我所預期的那樣受損。他激烈甩動尾巴,彷彿正在憤怒之中,也許是他意圖要用尾巴甩出的水映身打趴其他人,我沒辦法確定是哪個。

  較不重要的英雄分遣隊,現在加入了戰局。就好像那些較耐打的戰士們疊加攻擊,確保剛好正確份量的戰力被用上,不讓利魔維坦放鬆,讓他承受最大量傷害,同時也防範一次有太多假面被打倒。那顯然有同一個隊伍的三個成員,在空中照隊形飛行,同步移動。他們中的兩人有超強力量,抓住了利魔維坦受傷區域的血肉,在他揮打回去時往後徹,第三人同時拿了把巨大戰斧--看起來像兩刃裝上了電鋸鍊--切出更多傷口。傷口很淺,只將利魔維坦的皮割開薄縫,但確實奪去了外層硬殼也能在長久戰中有所幫助?

  臂帶引導我到某個已經獲得協助的人那裡。一位穿了裝甲的肥胖假面,有一個穿著上半頭部戴了《公主新娘》風格面具的男人幫他做CPR--那男人留著山羊鬍,披了鎖子甲披風,還有一把比普通大小更大三倍的散彈槍。他不知道自己在幹嘛:那胖男人的下巴幾乎碰到了鎖骨。

  當我走過去接手,散彈槍衛斯里【貌似是《公主新娘》「恐怖海盜羅柏茲」梗】一言不發離去,抹了他嘴,拿起在身上的槍,跑回去戰鬥。我有點被惹火。

  劈砍者【原文Hew】倒下,CD-5。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施行CPR。這比在課堂裡,非常多個層次上還要困難。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胖男人的能力、他的體重、裝甲,或三者加總效果,可是我真的把空氣灌滿他的肺部時,耗費了難以置信的力氣。光這麼做就讓我想嘔吐。他可能在某個時間點吐出了些東西,而即使我盡可能我確認他嘴巴裡沒有阻礙物也把嘴裡的東西擦掉,這個味道依然留存。鹽水的味道只調劑了這股風味,有點和餐廳鹽巴與熟肉搭配一樣。

  皮帶小夥【原文Strapping Lad】倒下,CD-5。猛豪【原文Intrepid】倒下,CD-5。

  我視野角落中,注意到獨角鯨也加入戰鬥。她舉起雙手,在周圍生成一打像是過大的水晶碎片力場,將它們向前飛閃。力場如斷頭台刀刃,疾飛向利魔維坦,快得連眼睛都追不上,埋入他的肉體。那些在半空中擦過的也繞回去,尖緣飛向他身體,阻擋他雙腿行動。

  有一陣駭人撞擊聲,我抬頭一看,驚止呼吸,看見一輛車的殘骸在利魔維坦身邊碎裂。又是另一陣撞擊聲,一片因著速度的衝擊而化為塵埃的建築殘骸飛來。我沒辦法在屍體之間看清楚,但我有概念那是誰。軌彈天人。

  一台垃圾箱車以子彈的速度擊中利魔維坦上半身,他向後彎腰,在雙腿雙腳仍站立在剃刀似的力場地面上,雙肩擊中地板。獨角鯨發出另一波力場朝他脖子飛去,而它切得和其他任何攻擊一樣深。血液從大開的傷口噴出,十分濃厚,比我看過的血更像膿水。

  我把另一口空氣吹進胖男人的肺,他嗆出了聲,也咳出好幾口深色的水。我知道自己理應以CPR跟進,可是我沒可能移動或把這男人翻身。

  我沒辦法做任何事,只能等著看他會不會恢復,我抬起頭看向持續的戰鬥,感覺有一點暈眩。

  遠距離攻擊持續進行,民軍小姐拿了個和她一樣高的火箭筒,把一連串彈頭發射進利魔維坦身體。她也沒有重新填彈。在每次射擊之間,那火箭筒劈啪爆裂出能量光,新的彈藥便以她的能力裝進彈艙。每一秒都發射了一發飛彈。

  有位拿十字弓的女孩,站在暗影潛行者旁。她有個隊友在旁邊,把針狀的弩箭從一個箭桶裡遞給她,她將箭裝進那把大型十字弓,盡所能地迅速打出去。而比其他攻擊更多的是,那些弩箭竟深深扎進利魔維坦。

  那波攻擊真的有效果。他現在處於防勢,他正在受苦。

  我們要贏了,我想道。

  我左邊的一閃光抓住了我的視線。

  是我的臂帶。螢幕閃爍出一個黃色方格,一個中間有驚嘆號的黃色三角形標誌指向利魔維坦大致的方位。

  大家吼叫。獨角鯨尖叫著,把力場轉移隔到我們和利魔維坦之間,也升起其他力場。

  「到我這!」某個靠近我的人喊道。我轉身一看,見到新浪潮的盾者。

  潮汐浪波。

  那個胖男人連雙眼都沒睜開,在我搖他的時候也動得太慢了。

  他沒救了。

  我看了那個胖男人一眼,然後奔向盾者。我做出無氣念道的歉言嘴型,比起那位我沒拯救到的男人,這更是為了我自己的良心。

  盾者等到最後一秒才立起他天藍色的能力泡裹住自己周圍。我一眼看到一位假面慢了一步,在波浪打擊的前一秒被困在外側。他被不斷衝來的海浪衝上光固體力場。

  我之前有經歷過地震。是芮氏規模三,也相當短暫。我那時候是在家,地震之後我確認了下房子,發現幾本書被從書架上臂晃落,一張鏡子從前廊牆壁上被震下。這比那次強烈一百倍,海水滾過我們頭上,沖上附近建築,振動地面。

  有那麼短暫一陣子,我們被海水淹沒,水流奔過盾者的泡泡。海水在我們前方、兩側、後面與上面。在透明的泡泡之外,我看到一大塊暗沉色塊迅速閃過我們身邊,盾者雙膝跪下,就好似擠壓泡泡的水在利魔維坦周圍,超過盾者能忍受的程度。

  嚴重傷亡,請稍待,同樣的嗓音從我們泡泡中的十至十二位的臂帶,齊聲如此宣佈。臂帶告訴我們,假面們剛才承受了理龍的電腦系統不能或不會全部列出的沈重損失。

  奔騰在我們周圍的海水陡然停止,於一秒中蒸發為霧氣。旋轉,霧氣開始漂浮。

  梅爾丁,與昹奪羅一起工作。他們站在道路正中央,昹奪羅將海水變成霧,而梅爾丁將霧氣聚集。梅爾丁高舉木棍,霧氣在木棍一端形成籃球大小的球體。

  好吧,我看到這角度,幾乎可以接受那個巫師角色了。

  利魔維坦從一棟附近的建築物屋頂跳下來,落在其中一小隊仍因浪水而蹣跚的人們中間,開始撕裂他們。

  即使我看見這樣的傷亡,臂帶仍維持沉默。

  梅爾丁指向他的杖,將那球體朝利魔維坦發射。那比任何東西打得都更重,那個大傢伙被打飛進一棟旁邊的建築。

  「封住他!」某個人喊了出來。是俠騎。「讓他回到我們這裡!」

  力場在建築外側豎立。那棟大樓本身在遠璟延伸她的能力時膨脹、扭曲,牆壁變厚,讓建築中間樓層微微拉緊,些微拉出沙漏形狀。我看見她全身溼透又疲倦,一隻手舉起,對其中一個城外來的監護者喊些我聽不見的話。那個監護者對他的臂帶說話,播放著某些訊息。

  請從屋頂離開,建築即將倒塌,我的臂帶如此宣佈。

  飛行假面離開那棟大樓屋頂,每人都帶著其他人。他們在離開時利魔維坦撲穿大樓一側,遇上力場強化過的牆壁。他試圖撤退,卻被更多力場拖延。我看到遠處有個人形。稜堡。那位曾因種族歧視長篇大論而上新聞的英雄。

  稜堡吼道:「幹啊!」

  利魔維坦撲襲,撞碎一道障壁,讓它玻璃似地碎裂,卻有另一道立刻豎起。他回頭走向我們這邊,也被另一道障壁擋住。

  「他媽的幹啊!」稜堡吼道,我幾乎聽不見他了。

  那棟在他頭上的建築中央彎曲,無法支撐上面的樓層,倒塌下來。大樓上半部倒塌在利魔維坦和稜堡之上。

  遠璟轉過頭,將雙手環抱住她身旁的監護者,她臉埋入他肩膀裡。

  「前進」兵器大師喊道:「他會要逃脫恢復!我們不能讓他逃走!」

  利魔維坦用海浪將我們的行列減半。我能看到人們在水中面朝下漂浮。其他人身體扭曲、破爛,依然要掙扎站起。

  城市所受的損害也同等--以不同的方式--糟糕。我瞪著那片廢墟,那一塊半街區毀損了的建築物中,可以看到隱約可見的拱門狀廢鐵以及巨大的鐵樑與鋼筋,我卻無法理解那些是什麼東西。

  我忽然想到。是PHQ。我們當地英雄隊伍的總部,旅遊景點,不管它原本固定在原處的東西是什麼都被扯爛,墜毀於我們的海岸線上。

  臂帶又說了。損失如下:匠值人【原文Debaser】、優星【原文Ascendant】、豪俠、閃形【原文Zigzag】、刃之皇子【原文Prince of Blades】、敗壞者【原文Vitiator】、謙恭【原文Humble】、光環【原文Halo】、旋風鉤【原文Whirlygig】、深夜、十字軍、醜馬克【原文Uglymug】、勝利人、溝轍【原文Furrow】、厲聲人【原文Barker】、典雅【原文Elegance】、夸克【原文Quark】、投擊【原文Pelter】、雪花【原文Snowflake】、軌彈天人、熊媽媽【原文Mama Bear】、赫傑先生【原文Mister Eminent】、閃光、咬囓人【原文Biter】……

  這些名字不斷湧進來。我幾乎想摀住自己的雙耳,可是不確定這樣會不會更糟。

  ……修道郎【原文Cloister】、獨角鯨、標槍【原文The Dart】、土占師【原文Geomancer】、畸形兒【原文Oaf】、媘蜜……

  名字的朗誦持續下去,但我已經麻木。媘蜜?我開始,四處張望,好像這樣就能找到她。她剛才在哪?

  不對,我忽然真的想知道的是,臂帶所指的損失是什麼意思。媘蜜死了嗎?為什麼臂帶沒將我引導去幫忙其他人?是沒意義了嗎,還是我們的數量減少到我無法提供援助了?

  我能希望情況是後者,可是看到我所見的傷者後,這份心情沒讓我感覺更好。我想到媘蜜可能躺在某處,流光血液或是無法呼吸,沒有人幫她,讓心情更糟了。

  「預備!」兵器大師喊了出聲。

  利魔維坦一口氣將自己撐出建築殘骸,用尾巴撿起一團碎木頭、水泥和鋼筋雜亂,扔向我們。神盾將自己擋在飛行物團前方,但兩個假面已經被小石塊擊倒了。三分之一人則被利魔維坦尾巴的水弧擊中而彎下腰來。

  鎖甲【原文Brigandine】陣亡,CD-5。

  我糾結在媘蜜可能的下場。我穿了手套的雙手抹去鏡片上的水珠,將頭髮從臉上推開,然後注意了下蟲子。極少隻蟲能在這個暴風雨中穿行。梅爾丁算是,把海浪的水消除了,但傾盆大雨讓街上很快又氾濫起洪水到,我無法信任任何爬行昆蟲能爬過來。不行,我的能力在這裡,死絕般無用。

  利魔維坦轉過身,身後抽打的尾巴朝我們甩出水刃,他接著蹲伏下來。

  「他要跑了!」某個人叫道。

  利魔維坦從我們身邊衝刺離開,十分迅速,他僅滑步停下了一次,在傳奇、光子女士、雷射幻夢和半打其他英雄從高空中開火時轉彎尋求掩護。

  其他人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側巷和小徑裡想跟上他,希望截斷他的退路。我看向四周,瞥過重傷的和輕傷的人,知道媘蜜就在他們其中。

  昹奪羅留在後方,舉起雙手,兩道綠色閃光開始從地面升起,緊緊靠在昹奪羅和倒下的人周圍,將他們隱藏住。

  一秒過後,他與一半散播在周圍戰場的屍體消失,閃光向外綻放出二十朵小型煙火似地爆炸。

  我將那當作我加入其他人追擊的信號。昹奪羅能幫助傷者。而我真的,辦不到。

  我跑在其他人後面,差點在匆忙追趕的過程中跌進凹坑。我的臂帶顯示了利魔維坦的綠色標誌,我也跟上去。

  繞過一個角落,我在一小群人們背後出現,過於危險地靠近終結召喚者。

  迷霧人擋住了一條路線,烈陽舞者擋住了另一條,她的超熱度球體擋在自己與利魔維坦間。剩下的假面分開到利魔維坦可能穿過的另外兩條小巷,以及他頭上的空中。傳奇以一連串雷射衝擊把利魔維坦砸到地板上。

  「小心!」民軍小姐喊叫:「手榴彈!」

  她從榴彈發射器中打出一發榴彈,從戰術背心上拿下一顆閃爍著LED燈的榴彈,將其裝進槍裡。為什麼?她用火箭筒展示過自己並不需要裝彈,不是嗎?

  接著我想到了原因。那不是你可以在普通槍枝裡找到的彈藥。第一發爆出亂糟糟的金色黏性緞帶,感覺相當熟悉,可是我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看過那種東西。第二發是在半空中爆炸,靠近利魔維坦的肩膀,散出尖銳亮片,留下一道大開的傷口宛如水晶般閃爍。利魔維坦縮了起來,水晶的邊緣切開了他的肉體,滲出深色膿液。

  第三發是我可以認出的改良爆炸。榴彈彈過利魔維坦腳和手之間的地板,落在他後方、側邊的遙遠處,差不多像其他榴彈一樣爆炸。我認出那爆風周圍空氣中的閃光,那圈幾乎完美的球體包圍住整個區域,捕捉住利魔維坦的腿、他尾巴末端、腰以及肚子的一部分。

  爆風把利魔維坦吹向後,隨他動作出現的水在那顆泡泡中緩慢移動,隨著每一秒鐘而更加緩慢,

  利魔維坦他自己沒受到影響,他有一隻腳和上半身在泡泡外,幫他把自己掙脫出來。他把腿抽出金色絲帶糊,舉高到球體之外,將尾巴甩向我在後方的那群人,捉住了三人,尾巴尖端纏繞住他們雙手、雙腿和脖子。他將他們一晃影扯進時間扭曲泡泡,而他們被捉住的地方,使他們無法快到逃脫以避免被時間凍結。

  霜巨人【原文Jotun】陣亡,CD-6。無畏陣亡,CD-6。白理石陣亡,CD-6。

  他甩出尾巴,揮出一道鐮刀狀水刃飛向其他小隊,然後他轉身跳開。

  民軍小姐倒下,CD-6。

  梵嘉與梅嘉向前攻擊,兩人都大到有他的肩膀高,但利魔維坦更快。他向後方快步撤退,上前抓住大樓的側邊,轉身跑上那片牆壁。他以尾巴劇烈調整爬升的角度,在任何地面上的人能夠碰到他之前,尾巴鉤上一個大開的窗戶然後把自己甩上到屋頂邊緣。建築殘骸自他尾巴拔穿之處,掉下一整塊牆壁。

  雖然他從我視線中消失,我仍看到他的水映身繼續爬升。盾者幸虧有他妹妹的幫助,飄在空中,用一道力場防止他們兩人被水碾成齏粉。那道盾在一秒瞬間中閃爍消失。他剩餘的戰力,在上一波浪潮中幫忙拯救我和其他人之後就被耗盡了。他沒強到能從利魔維坦或他的水映身承受一擊。

  傳奇朝利魔維坦發射雷射彈幕,但終結召喚者迅速跳到一旁,落在屋頂邊緣。他頓時站起,跳上空中足足有八十到一百呎,尾巴伸向那些飛在空中的英雄們。

  鞭似的尾巴擊中傳奇,爆裂出一陣光亮與閃爍,傳奇便從空中投下腳上,搖搖墜落。利魔維坦的同一動中,尾巴也伸及雷射幻夢和盾者。

  傳奇倒下,CD-6,正在傳奇墜地的同時,臂帶如此宣告。

  雷射幻夢立起她自己的能量盾,我能想起光子媽媽、雷射幻夢和盾者全都有一樣的基礎能力。他們之中的差異在於光子媽媽的能力非常均衡,盾者則有非常、非常強力的力場,幾乎沒有飛行能力而雷射衝擊也很弱,雷射幻夢和他則是相反……她的雷射與飛行足夠強,可是力場盾則不怎麼樣。

  利魔維坦將尾巴繞過那球體力場包裹住那對姐弟,將尾巴和那兩人在他墜落時扔下屋頂。當他們落到一半,尾巴緊束力道打破力場,繞過盾者的身體與雷射幻夢的手臂。

  終結召喚者落到屋頂,撞穿了屋頂,引起一陣震動衝擊和碎石傾落。他從屋頂邊緣跳起,彈撲出去。

  我眼中的景象就像慢動作。雷射幻夢手發散了微光然後射出光芒,用雷射的震盪力掙脫了那被困住的手,向上飛行閃開利魔維坦持續墜落的軌道。

  盾者,仍被利魔維坦抓著,他上半身在利魔維坦掉落時被拖在建築破碎邊緣上。

  盾者陣亡,CD-6。

  雷射幻夢粗糙的尖吼聽起來十分遙遠,我幾乎沒意識到她的尖叫,因為利魔維坦降落回了那兩條小巷交叉的區域。他跳向烈陽舞者,他雙手爪子陷入地板,雙腳止住動量慣性。他水映身向前衝湧,擊打那顆過熱的光球,爆發成巨大的蒸氣雲團。水映身其他部份向下沖,抓住烈陽舞者腰部以下,形成一波激烈水流絆倒她的雙腳。她向前翻滾,上半身撞在地面。小型太陽閃爍幾下便消失了。

  烈陽舞者倒下,CD-6。

  利魔維坦當場轉過身,移動爪子,用他走進小巷之後所產生的所有水創造出一波浪潮,沖進兩群聚集的小隊其中一隊。那些假面們摔倒、躺倒時,利魔維坦跳過那個時間扭曲泡泡,落在另一個隊伍面前。是那個有幾位當地監護者、極迅、一些八十八帝國還有我無法叫出名字的城外假面的小隊。

  也是我前方的那群人。

  某人上前在他撲襲半空中抓住他--我沒認出那女人是誰,但奧哈拉碰過了她。她給這個女人某種無敵型態讓她承受一擊,而又不被利魔維坦敲走。

  不管她可能多強壯,也沒辦法做任何事阻擋水映身撞上、繞過她,穿過我們的行列。

  我被向後推--不是被水本身,而是被那波水映身擊中、推擠、擲出的身體所推動。當我重重被推向後,肩膀上一陣衝擊令我開始旋轉。我的手臂撞上一個窗台,炸出尖銳、刺激的痛楚。我背部著地,看到有人被頭下腳上地吹飛,越過人群,撞上牆壁發出清晰可聞的碎裂響聲,正好在離我一呎處,像破布一樣癱軟倒地。那人他胸膛上有個喇叭和旗子圖案。

  花盾【原文Escutcheon】陣亡,CD-6。令官【原文Herald】陣亡,CD-6。

  凱薩--我甚至連他在這群人裡都沒看到--在小巷的前方立起刀刃網格,擋在我們和利魔維坦之間。但這不夠。利魔維坦像我能打穿柳條籃子似地扯穿它們。鋼鐵尖銳碎片飛過空中,喀啦喀啦地落在地上。

  凱薩換了策略,創造出一柱柱鋼鐵,每根都間隔了三、四呎,難以被粉碎。鋼柱生成比較緩慢,但它們只會彎曲而非斷裂。

  利魔維坦以推掌回應。他用盡全力頂住鋼刃與鋼柱的障壁,推動著。鋼柱底部的牆壁裂開,一片片鋼鐵掉落。

  我手臂上一陣劇痛提醒了我自己受了傷。,這痛得要命。痛處悸動,每一次抽震都感覺比上一次還更糟糕。在我以完好的那隻手撐起時,感覺腦袋有些搖晃。

  利魔維坦沒發出噪音。我預期有一陣吼聲,或嘶聲,或某些東西,但利魔維坦保持死寂。我不知怎地想像,他在打破障壁、蹲伏下身子然後撲向人群時嚎叫出一聲勝利嘶吼。

  他停下來,我以為他是要用上水映身,穩住身體好讓水能向前沖,但就算水映身在出現一秒之後也停住了,只有水映身的邊緣向前激烈撞上小巷的一側。

  有好幾次心跳長的時間,氣氛幾近寧靜,只有雨聲、人們痛苦的噪音--也包括我的呻吟--還有凱薩的其中一根鋼柱從牆壁扯下,掉落在一堆刀刃上。

  我花了一秒鐘才想到發生了什麼事。利魔維坦在猛撲之中被凍結,他正要出現的殘影也同樣站在那,時間結凍。吊擋鐘在那水映身裡面,半沈入水中。

  「來人把他弄出那!他要窒息了!」我喊道,我的嗓音讓自己所沈浸的痛苦變得更加尖銳。不過,我的聲音,與不下其他五個人的尖叫同時爆出,全都高喊讓所有人聽見。困住利魔維坦,抑制住他,在他逃脫以前用上更多那些榴彈。甚至還有人朝他凍結的形體射出閃光弧。太多沒和吊擋鐘戰鬥過、又不知道他的能力怎樣運作的人,發出太多指令,對我們該怎樣做有太多相互衝突的想法。

  這場混沌會幹翻我們的,讓我們在利魔維坦掙脫之前無法完成完成任何事情。我們需要秩序,大部分能下令的人都無法行動或是根本不在附近。

  臂帶。兵器大師說過指令優先度會基於需求分配。

  我的左手垂在我身側,我連把它舉起來都沒辦法。光重力和手向下拉扯的重量就已經相當折磨人了。按下按鈕的想法實在太不可行。

  我朝我旁邊的人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是一位穿了藍底新月假面服的女人。她以一種迷失了的、戰鬥疲勞的神情驚愕地看著我。當我按住了溝通鍵,她也移動了手臂,就好像她以為我在引導她的動作。

  「站好!」我對她咆哮。當我再按一次,用我的小拇指與拇指擠壓那兩個按鈕,她將手臂保持姿勢。

  我對臂帶吼道:「吊擋鐘倒下,CD-6!需要一個瞬間移動者把他弄出來,馬上!」

  吊擋鐘的時間凍結能力效果延遲時間是在三十秒到十分鐘。我們在這裡,從吊擋鐘給了我們這段短暫的喘息之後,我們花費了多少時間?腎上腺素起效,以及發狂似的戰鬥節奏,實在難以判定經過多久時間。

  魔閃師替換了月亮女的位置出現,對我點了下帽緣。

  「吊擋鐘,在那裡面。」我用無傷的手指道。

  魔閃師皺了眉頭,看向周圍。

  「我想為褻瀆你的屍首致歉,英勇的英雄。」他說,俯視那個猛然墜下之後死去的喇叭標誌假面。「甚至在死亡之中,你仍做了好事。」

  他精神底線斷裂了?他是認真還是在鬧?我猜是後者,可是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中開玩笑浪費時間嗎?

  一秒過後,那位假面替換成了失去意識吊擋鐘。他面具上的格子裂開來了,露出一道血跡。我彎下腰檢視他,卻被某個人推開。她是某個假面服上面有骨頭--像你會在萬聖節看到的,更詳細版本的骸骨。她開始用手指確認吊擋鐘脖子,我不自禁認為她一定是個醫師。

  「聽著!」一道很有權威、強壯的嗓音切斷吼聲與狂亂嘮叨。

  是兵器大師。梅爾丁、昹奪羅和俠騎在他身後。人們轉身聽他說話,我也轉過身。

  「他撕裂了我們的前線,他擊倒我們之中數位最強者,他也刻意瞄準、消滅稜堡小隊的假面。我們只有少數幾位可以承受直擊然後存活下來的人,我們也缺少那些能阻擋海流或擋住他的路線的人。

  「我們無法繼續執行計畫A了。」這句話停頓於空中。

  「這悍克已經受傷,但我們沒有資源,在把他壓制住時增加更多傷害。我們這種陣形,靠太緊,他可以將我們輕易一網打盡。我們再這樣打兩、三分鐘,就不會有人還活著了。」

  兵器大師轉身,向上仰望利魔維坦站立、凍結之處。他用自己的戰戟高指終結召喚者。「我們要散開。這頭野獸掙脫的那一秒,他就會使出全力跑走,恢復我們對他所作的傷害。所以我們要切斷他的路線,我們要拖住他,別讓他跑到任何他能造成真正的傷害的地方。

  「昹奪羅會離開這,盡他所能將浪潮的傷害最小化,確保城市的其他部份不會在我們於此戰鬥時被夷平。我們其他人也要盡我們所能把利魔維坦慢下來,抓住任何我們能傷到這隻混帳的機會。等一下,我們就要重新組織你們的隊伍,把最耐打、最強壯的人派到最靠近這混蛋的地方,能給他傷害的人要隔出空間,讓最弱的人部署在,他們若看見利魔維坦通過我們時就傳遞訊息之處。

  「這就是我們的B計畫。我們拖延戰鬥,在這之後,我們要把生存優先於放倒這隻可憎生物,接下來我們就幹他媽的祈禱賽陽注意到有隻終結召喚者在周圍,然後在這座城市以及所有城裡的人都成為回憶之前出現。」

  

#雅麗珊卓 #兵器大師 #擊襲 #稜堡 #電擊 #俠騎 #理龍 #迷霧人 #凱薩 #傳奇 #利魔維坦 #民軍小姐 #獨角鯨 #深夜 #奧哈拉 #萬癒 #攝政 #媘蜜 #泰勒 #勝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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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之後的篇幅就開始變長了。盾者竟然在這邊死掉,老實說我有些吃驚。】
【第一次讀的時候,我經常感覺野豬桑文字有些太吃注意力,開始認真一個字一個字翻譯才感覺到他這個時期,寫作功力超弱。太多贅字贅詞、贅句,甚至是多餘的段落。最近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在中文裡幫他稍微潤句。】
【我最近也認為,盡可能將作品呈現出來,或許比忠實遵守作品文字更重要。】
【這一篇裡,氣氛之外我最喜歡的部份是,泰勒竟然真的說服那個超能英雄,和她一樣,毀壞他人身體。這真的是非常有趣的角色發展。】
【野豬桑從創作方來談角色塑造,似乎不認為文本上有多少討論空間,事實就是事實,主角幹下的恐怖行為就是恐怖,然而,很多創作者並非如此思考,而這也是我作為研究者,最近相當苦惱的事。這就是二十世紀後有名的,讀者/詮釋/解讀問題。】
【有個叫《Telepathy》的科幻短片,劇本明顯想要支持社會少數族群,但它的論點除了陳腔濫調的常識之外,沒對社會資源不均的現實提出任何有意義的建言。要說「言之有物」以及「現實作用」的政治化寫作原則,它肯定是無可救藥地失格。我相當喜歡它的角色發展和劇情線相悖、節奏無法相配這一特色,可是要說「藝術作為政治論述」,我認為它,十分失敗。】
【期待在虛構作品中獲得現實--娛樂之外--的價值,真的可行嗎?比如,倫理、道德教育。「教育」--或說決定什麼是知識--本身就是政治的一種形式,而上過小學的人都知道,小學生對任何嚴肅的故事,都可以講出低級、簡單的放屁或大便梗。我認為不管怎麼思考,利高帝的智慧依舊真實:任何人渴望從藝術或文藝作品中獲得娛樂之外的利益,一定帶有特定立場。】
【不過,大家怎麼想呢?泰勒的行為可以被接受嗎?她這種角色該被信任,或投注時間書寫嗎?創作以及娛樂,對大家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神話、世界觀、感覺團塊--創作者須知的常識

  這文章的材料原本是要拿來放在其他文章裡,但我發現說不定自己的切入點實在太過特異,所以我周遭大部分喜歡「純文學」的人都因著我的爛解釋,沒法理解世界觀的重要性。

  另一個想寫這篇文章的原因,得說說就算我已經把範圍限定下來,和老師通信一回馬上就發現:「嗯,事情完全沒有我想像的那樣簡單呢。」文學研究和任何研究一樣,若不在文章裡劃出界線,就會如腫瘤般不停脹大、成長。之前我想寫的東西沒有明確的起點、終點和極限。這次,我會將重點放在一般人看幻想文類(科幻、奇幻、魔幻)時會注意的,以及創作者應注意的東西上,我想至少試著處理這一點點基本概念。

  而說到「幻想」,其實我在準備碩論研究方向時想到一個似乎沒被討論的話題:非虛構文類也包含虛構成份,我認為那是文字語言的限制逼得創作者做出某程度、可以被接受的虛構,那麼「寫實」的虛構極限到底在哪?文學技法上,寫實主義和懷疑懸置有區別嗎

  我知道西方寫實主義有它自己的理性主義、人本主義歷史脈絡,還要加上社會主義的「社會寫實」影響括及全球,與討論奇幻、科幻的全球化趨勢相當類似。一方面說,台灣文學的「台灣」基本上就是全球化的產物,我們能在嚴肅文學使用幻想文類技巧時發現純俗界線模糊,也正是(非常模糊意義的)全球化的效力之一;另一方面來說,只有非常玻璃心的--或說非常有中原標準文化傳統的--中國,才會講求「中國的」幻想文類。

  說到底,文學不就是某種程度上的幻想成果,以及帶領他人幻想的中介嗎?先不說中國不中國,西方不西方,單論文學技法的話也會自成「文學國」。

  而說起政治,幻想文類或使用幻想技法的作品,因其虛構特質,真的能「涉入現實」嗎?我認為,是可以的,因為懷疑懸置的虛構共感閱讀體驗做好的話,便會有十分強烈的效果。那麼說來,「寫實主義」是否真的書寫現實,似乎就不是那樣重要了,因為不管如何只要「共感」即可,寫實主義的界定就會變成「你是否和作者有相同先備知識」。

  這種分界,真的可行嗎?

  在開始前我想先說,我可能完全搞混了文學「寫實主義」和「懷疑懸置(Suspense of disbelief)」所要處理的場域,或是這兩個本來就是相同的東西--我卻認為它們完全不同。不過沒關係。這個網誌和我在艾比索和方格子的活動不同,是我探索文字與故事的地方。

  而探索,總難免會撞牆、陷入落坑,或繞回原路。

  這篇文章內容約有五大部份:

在開始討論「世界觀」以前,我想說說我自己對於人的想法,以及這個想法可能如何影響我
簡介神話,以及被稱為神話的人的生活細節,還有這些「神話」在文學創作中的意含
世界觀創作簡史及介紹,包括JRR托爾金所打開的異世界創作大門,對於文學創作的影響
感覺團塊以及世界觀的超靈活運用,以及幾個嚴肅文學的例子。差不多就是前兩者的結合,不過,並不只限於嚴肅文學,而是更廣泛的書寫技術討論。
懷疑懸置與現實主義。

  我會盡量說自己的資料來源有哪些,但這不是學術論文,所以別太在意。若感興趣的話,留個言,我會回頭找文獻給你。

 

人的生活到底是什麼

  基督徒常常講「生命」,但沒有人將這詞彙的意義明確寫下來,而就連希伯來、西方猶太基督教脈絡以及東方中華文化的不同「生命」劃界與詮釋,都沒有人做好所有人都認同的白紙黑字定義。即使如此,大家還是一直「生命」來、「生命」去地使用這個詞。我認為是要將人的一生時間軸壓縮成平面,以此來審視人的一生。

  但就算這麼說,還是會讓人搞得不清不楚吧。將時間不同的東西視為同一時間裡所存在的事件,邏輯上本來就很弔詭。過去的事怎麼能拉到現在來談?未來還沒發生的情況,怎麼能視為已經發生

  很簡單,人的一生宛如巨大洪流,而對於過於龐大的分析對象,只要拆小塊就好了。將「生命」視為單一物體,還是得掌握足夠細節……

  早起你第一件事會做什麼?工作上班,每一小時你怎樣規劃時間?你在和他人說話時,怎樣用字遣詞。你如何在每踏出一步時扭曲、移動身體?這些選擇,背後有什麼邏輯?上一秒的邏輯和下一秒的邏輯關係是什麼?昨天和今天和明天的關係又是什麼?這樣連續不斷地審視自己,然後以同樣的方式審視他人,再以同樣的方式審視世界……

  這樣,你就有了世界觀。是「觀察世界後的結論」。

  換言之,世界觀的「正確」與否--是否與現實世界的客觀結果相符--根本沒差,那是「你所認為的世界」,存在於你腦子之中,可以乾乾淨淨地與腦子外的東西切割開。

  世界觀既然是人做出來的產物,自然就得遵守特定邏輯:有因,必有果,沒有任何東西能從虛無中產生,虛無只能產生虛無,就連宇宙空間的生成也是如此。《瑞克與莫弟》第四季第四集中,瑞克說:「莫弟,你知道還有誰喜歡龍?就是拒絕承認他們自己是基督徒的宅宅!(You know who’s into dragons, Morty? nerds who refuse to admit they’re Christians.)」創造論之所以盛行,是因為它符合人們的常識

  人需要某些論據幫忙證明自己的存在,而創造自己的某物,正是最佳選項。如果你願意從邏輯前後所賦予的權力關係來看,沒有人不承認創造論:就連無神論者/科學崇拜者,都會說自己是基因遺傳分子與環境的造物,差別只在於與「神」交流的方式不同罷了。

  說起不同的交流方式,拜一拜就能完成心願的神和神燈精靈--被奴役的神靈--有什麼差別呢?科學是由許多有創見、超努力、十分聰明的人建立起的系統,目的在於了解世界,並且以知識操縱世界。如果要說宗教,或更本質的信仰,無可避免地牽涉政治權力,就得將人類視為渴望掌握權力的宗教生物

  台灣人在這方面有相當有趣的文化,很多人「迷信」地認為自己花費了時間、心力、社會價值,超越人智的生命體就會想要花時間服務自己,本質上和科學人沒有差別。都是崇拜。都是人類自己的世界觀。

  那麼,現代人和古代人之間最大區別是什麼呢?是重寫世界觀的頻率、強度和創造性,以及由此產生「自己當自己的神」的獨立感

 

神話

  神話是一群人聚集在火邊,對眾人所講的故事。或者說,這是我想要用的定義。若翻開文學理論相關書籍,你一定能看到文學源自於神話或遠古的文字紀錄這類說法。各家對神話的起源說法各有不同,我之所以使用這個說法,是因為神話有三個特色:

   第一,它的接受者一定是群體中的絕大多數人。

   第二,它的創作者很可能是不特定多數人。

   第三,神話所說的故事,是對世界的詮釋。換言之,就是世界觀。

  追蹤神話源頭和追蹤最初語言的產生或人類的出現,都是同一件事。當然,生物學或基因考古的「人類」定義和我文學的「人類」重點稍有不同,但我們可以說,神話存在的時間,和人類存在的時間差不多長

  當現代人說,「喔,那些都是神話啦」時,「神話」指荒誕、無稽之談的老舊故事。我認為這論點就像《自私的基因》不肯承認人類這種生物,完全有能力做出「宗教」這種東西。神話是古人對世界的詮釋,以及將知識傳遞給後代的方法,那麼神話衍伸出來的社會化、儀式化產物--宗教--也就會是類似的東西。

(我不想對宗教有太多討論,這裡僅限於「世界觀」話題。)

  令人意外的是,現代人並沒有比古人更脫離「無稽之談」。古人的研究方法與工具不如有一萬兩千年文明歷史的我們,自然產生誤解。現代人也有很多誤解

  比如說,投了票支持某個黨派政府,就真的能改善未來。比如說,上過大學的人比沒上過大學的人厲害。比如說,專業小說家都是存活於幻想世界的浪漫分子,一揮揮筆、打打字就能寫出好作品……

  迷思的Myth同意為神話,並非沒有原因呢。

  所以在建構或研究世界觀時,我們該注意什麼呢?

   第一,世界觀必須是角色沉浸於其中的觀念

  他們很可能有,星辰之所以移動是因為有人不停移動它們,的這種故事。這故事背後一定得有箇中意義

   第二,神話不必是正確、事實。

  很可能得讓角色們繞一大圈,冒險旅途走了好幾年才發現世界的真相。這種劇情經常使用於史詩級故事,或幻想文類的設定。更廣義來說,世界觀的神話就是懸疑的謎題。若是在翻了兩三頁就揭曉謎底的話,就不有趣了。此外,也得考慮那個世界的資訊流通速度、正確性。

   第三,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不存在徹底理解「真理」的人

  如果有一個人在你面前說,他得知了宇宙的真相與生命的真實道理,想跟你分享,也想說服你。你第一個直覺會如何看待他呢?恐怕是……「他是瘋子」,或「他嗑了藥」,或「他是參加了某個邪教」,然後也可能是「喔?真有趣,就姑且聽聽看」的玩樂、悠閒心態吧。

  神話是人們對世界的觀點,沒有人能逃脫世界觀的掌握,也沒有人能離開神話。所以還請別忘記,不管再怎樣設定你的世界,世界觀的主體依舊是人。沒有角色,你就只是個世界觀創作宅,而並非寫故事的人

 

(虛構)世界觀

  奇幻文學通常都不被重視,科幻小說也好一陣子被限制於流行文類,即使有洛夫克拉夫特那種超硬的文學作品的貢獻,「幻想」這件事情一直與白日夢、無所事事、不事生產劃上等號。不論東西古今皆是如此,而支持這種論點的人,確實有他們的理據--因為世界觀和故事並非同一件事。

  科幻文學是在二十世紀初期左右,才開始興盛,在JRR托爾金的《魔戒》出版、獲得學術重視之前,奇幻文學都被歸類於神話傳說。

  不過托爾金以前,科幻文學已經有數人使用「想像的世界」來探討幾個科學發想。我最喜歡的例子就是「巨型結構(Megastructure)」和「殖民船(Generation Ship)」,這兩個東西都是以行星、衛星作為最基本的規模,要說台灣人也知道的例子的話,就是電玩《最後一戰(Halo)》系列的環形世界(Ringworld)吧。不過在托爾金之後,才出現「正統奇幻(High Fantasy)」一詞。

  說是「正統」,其實和正典、統治等等政治話題一點關係都沒有,朱學恆大大在解釋正統奇幻時相當受到他們那個喜愛托爾金的世代的影響。正統奇幻,不需要龍或魔法或長耳精靈或矮人或魔獸。

  維基百科對此的解釋還不錯:簡單來說,從頭/從零建立起的世界觀就是正統奇幻(比如《冰與火之歌》);使用我們的世界為基礎,加入幻想的就是沒那麼正統的奇幻(Low Fantasy,比如《獵命師傳奇》)。不過我認為,以對幻想的堅持來定義,會比較妥當。

  創造一個內部邏輯順利運作的世界,呈現出完全和我們的世界不同的世界觀,就是正統奇幻。所以我會說《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是少年漫畫風格的正統奇幻,正是作者明確展現出了他堅持住那個世界的「幻想」。「正統奇幻」對我來說,是對於幻想的表揚。

  也不是說使用我們的世界作為基底的故事,不比正統幻想努力,但考量到《哈利波特》連貨幣制度都沒搞好,我真的難以接受「那種程度」的世界觀創作。

  說了這麼多,為什麼會有人想創作世界觀呢?「幻想」這件事有這麼重要嗎?

幻想的重要性

  托爾金在〈對妖精故事一論(On Fairy-Stories)〉中,對幻想文類有非常多強力辯護,我在這裡只想說說我自己的看法。想去看看大師的正論,就自己谷哥去吧。

  以實用主義來說,幻想文類非常有用,或者應該說「嚴謹建構的幻想世界」可以做的事情,比起一般小說的虛構還要更寬廣。

  我是這麼看的:在電影《禁愛世界》的設定中,具有藝術創造天份和傾向的人可以選擇虛構或非虛構創作的職務,就像視覺藝術靠創作者的技術以及大量參考、細節研究累積起來,他們的文學創作也同樣如此。社會學的激進分子一直在追求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但如果將這份理想中的公平真正實施於社會、實施在真實的人身上,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沒有人知道,所以,就得有個嚴謹的世界觀幻想。

  這種理想社會如何被建造,建造之後人類的文化、生理能接受這種均質化嗎?這樣的社會將如何處理動亂?

  世界觀的創作無可避免地得接觸「烏托邦」的話題,但小說作為探討人性衝突的媒材,卻被用來寫固定不變的烏托邦?那樣做會很可惜,而且恐怕會有研究不夠深入的嫌疑--創作者得在某種程度上解決著名的「老鼠烏托邦」實驗問題,以及時空間分佈所產生的物流不均問題。研究以及設計的深度,就是世界觀創作的重要性。

  寫到最後你很可能會感覺,這樣寫實真的是你想要的嗎?沒必要連貴族花雕指甲的流派、風格,這種不重要的細節都寫出來吧?就連寫實主義小說或非虛構文類,也沒辦法百分之百複製現實--只要你寫作,就得仰賴想像。你可以從星系開始製作世界,修改一點點物理機制,做出超硬的魔法世界,花上三十年將所有會用上的研究論文寫出來,再創造你想寫的故事。

  《魔戒》就是這種創作過程的產物。托爾金從來都沒有停止創作世界觀,還甚至有人說,他之所以寫小說是為了讓自己所創作的世界被人看見。也就是,小說僅僅是世界觀的附屬物

  這樣也行。但我認為那些人只是少數,會在網路上找這篇文章的人,大概是因為喜歡幻想文類,想知道如何寫幻想文類的故事

  這麼說來幻想文類以及浪漫主義時期所開始的懷疑懸置(Suspense of Disbelief)文學技巧,和寫實主義的「寫實」在技藝上並無顯著區別。而且,寫實主義作品影響現實的傳統,在幻想文類之中--依照托爾金所說--也沒有太多區別。比如颶光典籍系列《引誓之劍》,一定有人會說,這本書其實在討論移民的相關正義問題,我沒辦法否定,因為文本內容真的是如此。

  我之後會在最後講講,虛構懸置VS寫實主義的話題。

  回到「世界觀創作」。我想以《別對映像研出手》來舉例,沒看過、也對世界觀創作或以世界觀為始的故事創作方法有興趣的人,都可以去看一下。

  淺草原本以概念藝術為主要技能,在做P的好友金森鼓勵、推動之下,和負責人設的水崎合作製作動畫。他們最開始合作的項目是,一個看起來像交通工具的駕駛艙外殼設計,是金森被淺草強迫畫下來的奇怪形狀,淺草為其加裝合理的動力裝置、操縱裝置,以及製造這東西的場所,水崎加了進來,加上一些文化上的設計,也提出「生物化」的蜻蜓特色。

  世界觀創作和其他創作一樣,你必須始於自己有靈感的地方,必須在能繼續走下去的方向前進。你當然可以強迫自己鑽研一些原本並不感興趣的東西,但當所有人都可以創作時,世界觀作為商品的價值就會下降,正如布蘭登.山德森所說,「點子十分廉價」,所以只追求自己的興趣也沒關係啦。

  《別對映像研出手》在預算審查大會之後,接了機器人社團的案子,淺草在思考一些細節設定時忽然發現人形機甲的種種,發現騎乘式笨驢履帶機甲--有些類似摩拖車或悍馬裝甲部隊會用上的代步機具--比人形機合理太多,她認為這樣別人就不會以不夠寫實的理由噴她們了。這之前和客戶/機器人社團開會時,也有出現類似話題。機戰類型本來就是差不多死類型呢。

  而解決辦法?沒有。淺草、水崎和對方社長在感嘆現實與幻想差距的共鳴下,選擇合作。簡單來說,只要自己爽,讓別人知道自己很爽,就夠了

  世界觀除了正統奇幻、低度奇幻的幻想程度分類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現在已經存在的作品的特色。但不論如何,世界觀大都會有馬克JP沃爾夫所說的三大要素:世界中的空間(物理地點、建築)、世界中的時間(時間觀念、歷史觀念),以及世界中的人物

  不同的設計風格、不同的創作方式,可以產生出不同世界。

  將幻想文類切成科幻(sci-fi)和奇幻(fantasy)的話,就比較容易分類了。

  科幻大多不會作到正統奇幻的全文化體系改寫,但時間軸一長,就必須填補中間的脈絡--特別是將時間點設計在二十世紀之後。資訊發達,人口流動劇烈,很多文化上的東西都必須妥善處理,比如推想小說中的歷史狂《侍女的故事》,整本書按作者的說法,全是歷史上曾經有過的紀錄的拼貼。但就算以曾經發過的事件作為參考資料,就算用上貨真價實的科學與科技概念,你還是得用魔法

  一些硬科幻迷判斷小說是否足夠硬核的基準就在於,你的科幻作品中,包含多少魔法成份。魔法在此是指你想辦到、在故事中能辦到,但在現實中並不存在的事物與技術

  巨型結構概念上並非魔法。實際上我們現在已經有足夠的技術用來改造地球,或做出類似巨型構造的東西。巨型構造的存在才是魔法,因為就算有科學,有足夠科技能力,卻沒有工程技術,沒有物流與資源分配的政治輔助,巨型結構就是幻想。

  比電子大、維持超過一瞬間的蟲洞是魔法。超光速引擎是魔法(拜託別做出這種東西,你會撕裂宇宙空間的,但重力引擎貌似可行)。雷射槍是魔法,但光學武器不是。能量護罩大都是魔法。隱形技術大都是魔法,正名應該叫光學迷彩。超能力是魔法。

(說真的,超能力應該分在奇幻類才對,是「個人制魔法系統」。將超能力者放進科幻分類,是幻想文類的融合,或說小眾科幻、奇幻社群無能影響好萊塢行業。)

  我看過最嚴謹的硬科幻,我個人認為只有使用兩個魔法的,是《火星任務》。他們的魔法一是,做出可以防太陽風輻射的措施(這沒很困難,有心就可以做出來,可是現在還不存在,所以歸類於魔法),二是各國願意出資執行火星任務。在此之外,所有東西都和太空任務差不了多少。甚至還有太空人抱怨說,他回家躺在床上累得像條狗,看這本小說就像回到辦公室,惹得他十分不爽。

  其次是非常有名的《穹蒼浩瀚(The Expanse)》(又譯《太空無垠》),我認為它只有使用三個魔法:一是艾普斯丁引擎(Epstein Drive),燃燒效率超高,艾普斯丁的飛船直到故事開始時一直都在燃燒,還沒飛出太陽系;二是微重力生存環境,科學家現在知道人類可以生存於一倍重力,不能生存於零重力,人類生存的重力要求到底在零至一的哪裡,我們毫無概念;三是,原分子病毒(Protomolecule),這貨是宇宙恐怖的玩意兒,所以說它是魔法……稍微有些牽強。

  科幻類型文學一直都是人類文化與科學、科技發展接觸的最前端。建構世界觀時你一定會收集大量資料,然後也會發現,一半以上的科技產品設計重點全都是UI--使用者界面。沒有UI,就只能讓機器與機器對話,人類毫無參與空間,也因為科幻作為人文科技的交融前線,你所設計的東西就很可能被其他人採用。這可是科幻創作者的至上榮譽。科幻文學中,字詞定義以及社會模擬,比其他媒體要強上許多,要追求的就是這種前衛。

  UI方面,比如《超世紀福音戰士》影響日本的氣象新聞展示風格。

  字詞方面,就得提及《神經喚術士》普及了電腦宅的語言。不過還請記住,點子是很廉價的,不管你有多少點子,如果沒辦法妥善處理主題,寫不出有趣的角色以及角色弧還有劇情,你就只能賣點子了。

  如果你肯翻翻科幻文學史,特別是這個YT介紹影片的系列就會發現,哪裡有巨型結構?哪裡有人寫殖民船?這兩個概念各自有好幾種不同設計方式,每種設計都有好幾個變化型可以玩,但Extra Credit卻介紹些我不得不承認有文學突破的作家,就是因為,那些喜歡鑽研科幻世界觀可能性的人,大多寫不好文學……

  奇幻小說的話,可以直接按照年代分。

  托爾金之後,產生了許多朱學恆大大所說的「正統奇幻」,然而隨著《魔戒》熱潮漸退,西方自己的翻譯文學興盛,大家看到東歐的黑暗奇幻(Dark Fantasy)變化型,TRPG遊戲除了最後歡迎的《龍與地下城》之外也有許多其他規則書出現,正統奇幻就變成了幻想的品質界定,而非特定的設定內容。

  現代最強的奇幻小說,大概是《冰與火之歌》,馬丁爺在那系列裡跑現實風幻想世界,有龍,也有魔法,但你不會想遇見龍,更不會想遇見魔法。

  現代奇幻的中堅世代,我認為大概是布蘭登.山德森的颶光典籍系列。山德森在許多方面都還需要多加努力,不過自從颶光典籍第一集《王者之路》出版後,大概沒有人可以動搖他在奇幻文學中的地位了,因為《王者之路》是純粹他自己寫爽、也讓奇幻迷看爽的作品。我第一次看完之後心裡馬上罵幹,我要看第二集了,因為那整本書都是序幕

  其他類型,我得舉漫畫為例,因為我其實並非死忠的幻想文類粉絲。

  《迷宮飯》一開始便呈現了相當嚴厲的世界觀:主角妹妹死了,任何人在迷宮中一不小心就會死掉,很多時候就算足夠小心還是會死。然而,主角一行人遇見了矮人扇西,開始知道迷宮的魔物也是可以吃的東西。殘酷迷宮中的美食旅途,就是這個故事最佳寫照,世界觀同時呈現了迷宮(殘酷世界)以及魔物料理(愜意美食)。

  《來自深淵》作為情緒操弄類型故事(催淚又催吐),需要呈現徹底讓人驚豔的美麗幻想世界,建構出合理的生態系統來配合深淵長達數千年(或數千萬年)的歷史,然後讓渺小的人類探索其中。這與《獵魔人》那種東歐的陰森、漆黑黑暗奇幻不同,是美到讓你眼淚與嘔吐物齊流的世界,而深淵中奇幻的生物/異形,也得反應出人類探索深淵時所經歷的肉體恐怖。

  再來,該說說什麼是失敗的世界觀

  我這一介無人知曉的小說創作者身份會說:沒打破懷疑懸置的世界觀,就是成功的世界觀……話雖這麼說,有些作品BUG實在太大,大到輕輕一戳就會將整個故事的前提扯走。

  小的BUG,如西方科幻超經典之一《時光之輪》的語言問題:為什麼隔了一座綿長山脈的不同族群,能說同一個語言?

  這種BUG以讀者來說,滿容易接受。一來《時光之輪》背景歷史長達數千年,世界大戰規模的衝突不只兩、三次,打仗打到所有民族語言通用,是可以解釋。再說,不是每個世界觀創作者都喜歡碰觸語言學。現在是有人做出懶人包,但語言這種東西沒特色就不好玩,有特色就得花時間做。

  大的BUGS,如《哈利波特》宇宙……啊,老天啊,該從哪裡開始好呢?

  貨幣系統崩盤。魔法系統明明一開始很硬,後來卻軟到不行。官僚體制很符合英國文化,但無視社會異動、變革可能性。麻瓜智商甚低,連帶降低了巫師社會智商--為什麼巫師們不直接殖民月球呢?

  我認為哈利波特宇宙最大崩盤,是《怪獸與牠們的產地》電影第一集。劇本和編輯都只有一人,所以從製作階段就已經嚴重出錯,沒有人有權或有能力提醒JK大大說,她的世界觀創作從小說開始就不怎麼好。要知道,就連奇幻大師托爾金在出版《魔戒》之後,也曾跑回去修改前傳設定,維持世界觀內在邏輯一致性,更何況是JK這種小渣渣。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最後一幕,巫師們以數分鐘的時間修好一座城市的損傷,既然建築技能這麼強、這麼有效率,為什麼不直接去火星?去金星?為什麼不殖民太空?他們既然可以自己變出食物、水和空氣,幹麻仰賴麻瓜社會?既然魔法不需要任何代價,只需要血統、念咒語、做出正確的魔杖姿勢(這一點設定之後都崩了),幹麻和中古世紀的人類混在一起?想想,人類在一九二六年發明出液態燃料火箭,一九五九年探測器馬上就飛上月球,相隔只有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然後JK大大想說服我們說,巫師社會和人類牽扯在一起,一起住了一萬兩千年的文明史!?這是三小道理?

  被迫害?就逃啊!「巫師社會存在於地球」這整個前提在前傳電影一出來時,全部崩毀。

  哈利波特宇宙的修正版,我會說是《來自新世界》。超能力/魔法/意念操動出現後人類社會徹底崩毀,出現各式各樣的種族清洗,暴政興起又滅亡,不同形式的暴政出現,然後獲得改革。他們的魔法沒有上限,但人必須生活於順利運作的社會,所以必定會出現各式各樣倫理道德無下限的牽制手段。我敢說,JK大大肯定寫不出這樣令人驚豔、感動人的故事,因為她不怎麼喜歡幻想文類,自然不會重視世界觀創作的價值,順理成章地,也寫不出這種深刻的道德衝突討論。

  這些例子以及「世界觀」的相關討論,大多是以幻想文類為主,但「懷疑懸置」的推展絕對不只「角色、劇情、設定」中的設定。

  

感覺團塊

  「神話」討論古人的生活,或許可以觸及一點點現代人的生活。「世界觀」延展、創造性極高的虛構神話,大多只會呈現於作品之中,似乎和讀者本身沒有多大關聯。

  《擬造新地球:當代臺灣自然書寫》中所說的「感覺團塊」,就是將前兩者結合,再堆加角色與讀者之間的親密感,讓讀者直接體驗到作者所呈現的世界觀的觀感

  這個概念與「懷疑懸置」十分不同的是,作者並不在意讀者是否能了解世界觀內容或內在邏輯是什麼,一致性在這種書寫中並不重要,重點是作者是否成功讓讀者感受到作者所感受的東西

  隨著作者身份所處的位置複雜化,感覺團塊也會衍生許多複雜的議題。比如李大大在《擬造新地球》夏曼.藍波安的例子,是使用漢文書寫原住民,卻又強調原住民語言特色來向漢人介紹原住民文化的空間設定,這種書寫便會有非常微妙的結果。

  寫起來,非常麻煩。

  閱讀起來也同樣麻煩。

  這種寫法是追求文字藝術的極致,畢竟藝術的本質就是為了改變視角認知。若你想達到這種效果就得明白,「故事」很可能並非你的書寫重點

  我雖是文學研究生,對於這類「純文學」卻實在興致缺缺。要我讀,是不會有問題,但實在沒多少樂趣可言。這種強烈渴望切回現實的風格與幻想的「不在眼前之物」截然相反,並非我想走的研究方向。然而,小說作為文學藝術的技藝,任何人想拿去做任何事情,我都管不著。

  你想那樣玩世界觀,可以去看看李育霖大大的分析還有他舉例的作品。

  那雖然說是「自然書寫」,台灣很多近期的鄉土文學--或說科幻、魔幻化的鄉土文學--也有類似作法。我認為,正統奇幻確實有這種路線的可能性,但是這實在太小眾啦。

  

懷疑懸置與寫實主義

  追求文字寫實的極致有兩種,加上寫實主義被社會主義影像後的美學傳統,就有三種:

   超現實主義,衍生出了魔幻寫實。這部份就是感覺團塊,或神話。

   極端現實主義,將所有細節設計都弄了出來。比如宇宙飛船,所有操縱面板的UI、引擎設計、居住工作艙設計、船員階級背景的社會文化制度、飛船運作方式細節……等全都寫出來。比如中世紀奇幻背景,有錢人衣料是什麼,飲食內容和習慣是什麼,宗教信仰的神學派別、知識體系以及資訊傳播系統、城市設計(如維多利亞時期城市必須有的垃圾場dust yard工作人員分工方式)……等等。這部份就是,幻想極致的世界觀創作。

   激勵讀者改變現實的,革命性寫實主義--日治時期的台灣文學「正典」中不乏這類作品。

  不管哪種寫法,只要你寫的是小說,就得學習讓讀者懸置懷疑的技巧。如果你想寫後設小說,就別學這種寫法。如果你想讓讀者返回現實思考故事的主題,然後照你想尊崇的某種政治理念行動,你也得重新考慮懷疑懸置的必要性。然而,你若是想呈現故事--一個讓讀者可以沈浸其中的故事--你就得看其他人怎樣寫到讀者不會質疑你的文本。

  你也必須知道,只有閒人才會讀百頁厚書。而文學之中,並沒有所謂的「客觀現實」--人類並不是客觀的生物。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像洛夫克拉夫特風的邪教徒一樣崇拜「現實的重要性」,但如果你願意接受這件事,就可以學習操縱文字

  懷疑懸置與寫實主義到底有什麼差別?

  我認為沒有。

  或說,寫到現在,我還是不確定自己到底該怎樣思考這個話題……

 

  下一篇是,心情不怎麼好的補充:〈世界的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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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間幕 8.x; 莉莎(贊助獎勵章)

Disclaimer

 

間幕 8.x【本章節由Xavia大大提供】

  

  「我們這裏有個游蕩的,塔莎。」

  塔莎從手機中抬起頭,皺了皺眉,看向收銀機後面的丹妮拉指著的地方。她的嘴唇因厭惡而捲曲。

  那是一個十四歲或十五歲的女孩,那頭骯髒的金色頭髮(從油膩和彩色的意義上來說)末端染著藍色的條紋。她的穿著看似只是勉强從捐贈箱裏撿出來的,而且是已經穿了幾週或幾個月了。那個女孩假裝翻看去年春天系列剩下的外套。這種人是不應該被允許在百行大道周圍走動並打擾人們的。

  「讓我來處理,」塔莎對丹妮拉說。

  她小聲地清了清嗓子,伸直了腰,走近女孩,臉上帶著虛假的笑容。「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嗎?」

  「沒事,」女孩把一件夾克推到架子的另一頭,塔莎不禁想像在那皮革上留下的指紋。在她逐出這個孩子並親自檢查夾克之前,她無法從腦海中去除那個想法。

  那個女孩還沒有離開,這使塔莎感到煩操。一般人在被這樣面對著的時候就會走了,很明顯知道他們在自己不該來的地方。

  「那我就直説吧。你是不可能買的起那件夾克的。你剛剛往一旁推的那一件?由芬迪設計。價值超過四千。」

  「是噢?它真他媽的丑。」

  塔莎撅起嘴巴,并瞥了一眼商店裡的其他顧客。一對上大學的年齡的女孩,一個女人和她的男朋友。似乎沒有人聽見那句粗暴的侮辱。

  塔莎把身子靠進,低聲地咒道,「你這個小笨蛋,我需要打電話給保安嗎?」

  「保安」是人們給百行大道的執法人員的代稱。他們穿著制服,巡邏街道和商店,確保不會有流浪漢,幫派成員和小偷搗亂。他們的執法方式能多粗魯就有多粗魯。受害者通常都不是那種可以前往警察那裡抱怨的人,或者警察只是忽略了這些執法者的活動。

  「我真的很討厭被人說我笨。」那女孩説,緊瞪著塔莎雙眼。

  「你一定是沒來過這裏的,如果你不怕……」

  「閉你的狗嘴,」那女孩打斷了她,用足夠的力量和敵意使塔莎停住了她說的話。「再對著我的臉呼吸的話我就要吐了。你的口氣聞起來隨便用糖果掩蓋嘔吐物的味道。」

  不知不覺中,塔莎的手向嘴巴伸出。她停下來並交叉雙臂,好像是為了防止手再次亂動。她試圖使自己鎮定下來,叫女孩滾開,但是她已經在說話了。

  「你的男朋友在劈腿,塔莎·福勒,和你的好閨蜜上床。考慮到您的朋友有多丑,你又爲了他而想盡辦法使自己變得漂亮,不斷地嘗試著把自己吐到成皮包骨,那還真他媽的可笑啊。」

  塔莎在肚子裡感到一陣冰冷。

  「如果你馬上全程用跑的回去,你可以剛好逮到他們。但是你一秒鐘都不可以浪費。」

  「你是怎麽……?」塔莎問道,可是那位女孩已經轉過頭繼續看著夾克了,顯然沒有在聽。塔莎瞥了一眼門口。

  「快去!」女孩突然對她吼道。驚呆了的塔莎朝著門去,然後她繼續跑著,沒有停下。

  當女售貨員離開商店時,門被她一甩著關上,丹妮拉先是驚訝地看著她同事剛剛用來逃脫的那扇門,然後再看著那個奸詐的女孩。

  女孩轉過頭來,假裝檢查一件外套,以便掩飾散佈在臉上那盞狡黠的笑容。

  

  

  一聲雷鳴伴隨著他們到達現場。她幾乎失去了平衡,但戰慄伸出一隻手扶著她。

  傾盆大雨立即浸透了她所有沒已經被沖進大廳的海浪濺濕的部分。她把粘在臉上的濕頭髮撥開,用著手指把它梳回原位。

  「他在那下面呢,媘蜜。」戰慄說道。

  「嗯,」她回答。利魔雅坦站在粉碎的百行大道當中,用尾巴的尖端將木製走道的一部分推開。

  「當著面看大多了,」攝政説道。他平時寬鬆的襯衫緊貼著他的身體。在移動手臂并注意到從浸透了的袖子上滴下來的水之後,他便把它脫掉,只剩他底下套上的緊身網眼裝甲。

  媘蜜笑了,有些時候你并沒有任何其他可以做的。「我們沒有一點他媽的資格在這裏。」

  「大家都沒有。就連傳奇也一樣,」戰慄回答。

  「聽著,」她說,「如果我死……」

  「我們誰也不會死,」戰慄堅定地說。

  「根據統計,我們至少會有一個人死,」媘蜜指出。「考錄到我們一共有四個人……」

  「三個。母狗沒出來而掠翅也沒跟我們一起,」戰慄說。

  「是哦,」媘蜜回答道。她尋找著掠翅,并在人群中看到她跪在漸退的潮水裏。這個女孩站了起來,咳了幾下,透過面罩上的布料噴出海水,并把注意力轉移到以她那奇特的方式觀察四周。

  掠翅如此專注於場景,她根本沒有註意到在身旁周圍不斷聚集的蟲子。當一隻蟲子飛過,并定在牆壁或某人的肩膀上時,有多個外地假面給了她一個怪異的表情,但那女孩卻旁若無人。也許她已經習慣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想像人們迴避她或用奇怪的表情看著她,但是當他們真的這麽做的時候她卻無法察覺。真有趣,掠翅已將她的能力變成了一種可以有效感知和評估她的環境的工具,但她卻偏偏無法意識到某些東西。

  她會比我更好地利用我的力量。

  掠翅的肩膀上掛著一張濕紙,波浪颳起的垃圾,但是沒有人能在那指出給她看或是幫她給剝掉。她現在是完全孤獨一人。媘蜜感到一陣同情。她一直都無法忍受孤立,也一直有她的家人、室友和朋友們的陪伴,就算是在她離家出走之後也會經常跟著其他的流浪者們。泰勒,卻似乎會傾向於孤獨著。她習慣把身邊的人推開,而當事情説到底的時候,當他們發現那位被綁架的女孩的時候,泰勒就離開了。媘蜜無法想像做同樣的事情,而且她非常懷疑泰勒比她更加親近其餘的黨員。事情如此發生實在是太可惜了,因爲她最近的確在人際關係上有所綻放,并真正地與其他人交往。在這些人當中,她甚至還跟母狗打起交道來。

  媘蜜也忍不住後悔起來。她必須承認團隊的分裂也有一部分是她的錯。沒有好好地注意,并得到正確的訊息。媘蜜忍不住感到自己應該有在提防這種事情的發生,畢竟她知道這種事對團隊裏最敏感的成員有多大的打擊。

  她變得鬆懈了。很容易就會這樣,蛇蜷的能力爲他們提供了一種安全網,知道他使她感到安心。可是當她打電話通知他,并在心裏祈禱著的時候,他卻告訴她他必須專注於其他的事情。他只能透過他的能力掌控一件事項,而在終結召喚者的來臨,他有著其他更加重要的工作。而他們則失去了那個優勢。

  「如果我死了,」她説,不留任何可以反對的餘地。「一封信會在我挂掉之後的一兩周内寄過來。是我寫的。有我所有的賬號和密碼,并帶著我到目前爲止所有存起來的錢。你們把它取走,如果碰到泰勒的話也給她一部分。」

  「好吧,」戰慄說。媘蜜對他揚起了眉毛。她期待著更多的抵抗。

  「而如果你碰巧被殺了,我們會確保愛紗能得到她需要的東西。明白嗎?」

  他并沒有出聲,而是點了點頭。

  她再次往掠翅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她們分頭走之前她應該有問到。泰勒會想她爸知道她所做過的事情嗎?那很難説。泰勒不會想讓她爸知道她當反派這回事,但至少讓他知道她付出了這個巨大犧牲中的一部分?可能吧。

  「準備好!」傳奇喊道。

  媘蜜咧嘴一笑,將所有註意力轉移到海浪之下的終結召喚者。它蹲伏著,準備衝擊。

  她的能力并不是用一個開關啓動。而是讓牆壁倒塌,讓信息開始湧入。如果她過度使用,尤其是在人或生物上,就會開始惡劣的偏頭痛,但是如果她從現在開始三個小時後頭還疼,那會是個該死的好事。那會表示她還活著。

  

  

  把那位女售貨員打發走是輕而易舉的事。關於男友劈腿的那句話是徹徹底底的謊言。同樣,她提到好閨蜜的那部分是有根據的猜測,那位叫塔莎的女售貨員并不是那種會跟比她漂亮的人交朋友的。她痴迷於手機的方式以及關於飲食失調的啟示足以說明這名女人完全沒有安全感。當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騙的時候,還是依然會像回家檢查一下。利用這種弱點可能會被遭報應,但至少有一個障礙被去除了。

  反正那個女人本來就是個臭婊。

  莉莎從眼角處看著那位收銀員拿起電話,并集中在她的態度,身段,肢體語言和講話的音量上。

擔憂;試圖聯絡同事,沒有回應。
安靜、沉默;對客人們隱藏焦慮。想要顯得專業、自信。
焦慮,想要顯得專業:開始工作不久,只上了兩個禮拜。不知道怎麽打開保險箱:收銀機裏面沒有很多錢。不知道怎麽一個人關起店鋪。還是沒有回應迫切需要去一下洗手間和偷偷抽口煙不許在工作時間抽烟對客人不好而且店長極度反對工作人員的衣服上有烟味。

  莉莎短暫地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使自己集中。這種力量還是新的,生疏的。如果她不小心的話,它容易拉著她跑,使她不知所措,并頭痛到臥床不起。人們是隨機、混亂、複雜的。她只能每隔幾個星期就這樣維持一到兩個小時。隨著時間過去她的容忍能力有所進步,但那改善的速度是如此煎熬的緩慢。

  不對,她應該專注於重要的細節:收銀檯後面的女孩並沒有在通知保安。那是件好事。而根據莉莎獲得的其他信息,她很能肯定那位收銀員在找人把她從店裏趕走之前會先試著聯絡其他的同事。

  那表示莉莎可以做她原本來這裡做的事情。她把注意力轉向坐在更衣室旁皮革沙發上的那個男人。三十幾歲,穿著時髦的衣服和一件對他有一點太大的優質夾克,最近剪過的頭髮。他用著手機專心等待女友或妻子試試一些新衣服。值得更多的試探。

名牌衣服、昂貴手機;富有。
自信,儘管處於許多人嫉妒的地位卻十分有耐心;成熟、穩重。衣服的款式符合他的個人品味,不是那種會根據女友的品味穿著的人。高大、强壯:在軍營裏養成了鍛煉習慣,但目前并未被徵募這與自信和耐心關聯他習慣於等待而且……

她停了下來。需要回到正軌上。只是需要一個起點來了解他要保密的內容。自信、兵役。他會如何挑選四位密碼?

有自信并且服過兵役;會特意使密碼隨機。看似三十歲左右;七零年代出生。傾向于以較大的數字起頭,八或九,中等數字比如四、五或六,然後再大的、小的,沒有重複數字。穿深色外套、褲子,修剪鬍鬚,比較保守;密碼會是偶數、偶數、單數、單數或者單數、單數、偶數、偶數。

  「來一點其他的嘛,」她對自己咕噥道,隨著傳入的信息開始減慢。如果變得太慢,則意味著沒有足夠的參考點來生成新的數據,甚至可能意味著她的能力會開始基於猜測或謬誤提供信息。她又瞄了一眼收銀員,但那個女孩似乎暫時會選擇無視她。

  她再次轉向那個男人。鞋子沒什麼特別的。她能看到的任何穿著都沒有徽標或品牌名稱……但他正用著左手觸碰手機熒幕。

左撇子;傾向于鍵盤上左邊的數字,八,然後四,七然後一或者三。一。八四七一。
很好。而他的錢包……
左撇子,有自信;錢包在夾克的左口袋。

  他分散著注意力。她離開了衣架,并靠近那個男人,小心地維持在他身後的盲點。他的外套打開著,口袋的末端垂在他一旁長凳的上面,并面向著她。小菜一碟。

錢包在夾克的左口袋;目的是幫助掩蓋從左臀部凸出來的槍套。

  她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并往著原來的方向走。暗藏了槍?那不值得。

  當她看到即將進入商店的那個男人時,她的脚步停了下來。栗色制服、帽子、皮帶。百行大道的執法人員之一。

  她瞥了一眼收銀員。她不需要能力就可以從女孩的驚奇得知她并沒有打電話。只是厄運嗎?她望向那位保安。

有目的地行動,故意不往她的方向看;十分肯定是爲了她而來。

  會是被她嚇走的那個女孩嗎,塔莎?應該不是。有關係嗎?她轉身尋找著另一個出口。拿著手機的那位男人站了起來,對著更衣室里的女友說了什麽,并往著衣架走。

將自己置於出口,注意手的位置;要是她太接近或是開始逃跑就準備拔槍。與那位保安勾搭。

  那只能意味著一件事。她往回看著正在接近她的保安。

「男友」的同事;不是保安。前軍人。帶槍。

  除此之外,那位女友正離開更衣室,與男友愉快地交談,他隨手拿起衣架上的一件衣服。女友的手太靠近她打開著的的特大手袋。這個就不用猜了。三人小隊,都有槍,每個人都是來抓她的。

陷阱。

  「是噢,沒騙人。」她對著自己咕噥。他們是怎麽找到她的?她一直小心不讓閉路攝像看到,並且避免多次在同一地點行事。每次她都會用不一樣的取款機提取哪個富豪的錢,并確保著自己的臉從相機隱蔽著。

  她拔腿就跑,將太陽眼鏡展示架推到保安身上,并向右躲避到他的夠不着的地方。

  計算失誤,他并不在乎那些太陽眼鏡。他用力將架子推到地上,並只用一步靠進距離。無論是攻擊範圍還是力量他都處於優勢。拳頭隨著他的踏步穩穩地向前揮動,擊中她的腹部,正好在胸腔下方,偏向一側。

擊中太陽神經叢;受過武術訓練,試圖施加最大的痛感,致使……

  「呃啊啊,」她哀嚎道,并癱倒在地上。

  「哦,我的天啊,她幹了什麼他媽的好事?!那些商品!」收銀員用顫抖著的聲音尖叫道。「天啊,我麻煩大了。」

  「等我走了之後打電話給辦事處,」假保安説道,「我的上司會從我的薪水裏扣。」

  「哦天哪,」收銀員説道,用著雙手住嘴,顯然沒有在聽。

  「他……」莉莎開始説話,然後哽咽一聲,隨著被勾著襯衫的後背抬了起來。假保安扭著她襯衫的布料直到他的手被一起綁著,衣領緊緊地纏著她的喉嚨。「他不是……」

  她放棄繼續抗議。知道那并不會有任何效果。沒有人會相信她。一個來自城鎮貧困地區的小鬼,對警察感到懷疑?在這裏,沒有人會挺身出來幫她。

  「我會和她談談,」他説。「看看這裏。」他用著另一隻手拍拍她的身體,動作野蠻,一點也不在意她是個未成年的女孩。他把手伸進她的後口袋,當他拉出手時,握著一把小刀。并不是她的。他把小刀放在櫃檯上。

  收營員盯著小刀,瞪大雙眼,然後又把注意轉回商品上。無視著他。執法者所做的並不是這些旁觀者願意去想的事。但是這些人是不會介入的。特別是為了一個攜帶了武器的危險少年。

  如果他是一個真的執法者,莉莎就已經會很害怕了。她有聽説那些謠言。人們因爲在店裏偷東西而被折斷手指,或被打得不省人事,甚至還有聽説幾個男孩或女孩被那些真正扭曲的混蛋强奸。當這些執法者確保了他們并不會再回到百行大道,他們就把這些頭破血流的人留在巷子裏,找人幫忙把他們塞到垃圾箱裏,或者要是夠晚沒有人會看見的話,就把他們往百行大道一旁扔下。根據潮汐和下落位置的不同,那是十五至二十英尺直直落在沙子上或一大半年都是冰冷的水中。

  他把她牽出店門口,往右邊拉著以免她撞上門框。

  但他并不是一位執法者。而且他還有槍。那意味著的後果比一般執法者的更加終極。

有槍;殺過人。

  他可能會殺了她。那也不代表她沒有做過值得被殺死的事情。她耗盡了人們的銀行帳戶,將資金收入囊中。有時一下就是數千美元。

  她的視線中央掛著一團光暈。她過度使用了能力。現在她必須保留自己的使用餘量,否則,一旦偏頭痛開始强烈起來,就會使她失去知覺。大道上到處都是人。遊客們好奇地看著,而本地人們則選擇移開視綫。這樣的對比--那些人們知道這裏正在發生什麼。只是要注意著它是十分麻煩的。

  他把她逼到一條小街上,然後拐了個彎,在一排商店後面。他把她往墻上推,并使她按在那裏。

  她説:「告訴我他們付了你多少錢,我會賠償雙倍。我沒法馬上就有那種錢,但……」

  「我不會跟你談,」執法者說。

  幾個漫長的秒鐘過去了。她壓低了湧出的緊張情緒,向他勉强地微微一笑,儘管她的臉依然緊貼著磚墻。她問道,「那接下來怎麽辦?」

  「現在,我們等著。」

  她可以接受等待。等待表示她不會被槍殺并被留在那裏讓一些商店的員工在倒垃圾時找到。

  過了一分鐘後,那對男女朋友便到達了拐角處。

  「馬庫斯,你知道那不是對待一位女士的方法,」那位『女友』說。她有著雅緻的英國口音。當她再次開口説話時,口音依然存在,但那上流社會的語調消失了,她認真地說,「把她轉過來。」

  馬庫斯,那位『執法者』,棒著莉莎的肩膀,將她轉過身,然後再將手掌放在鎖骨上把她往墻上按著。

  那位『男朋友』正拿著電話在他的耳邊。他把它交給了那位英國女人。

  「你有個來電。我們建議你去接,」女人對莉莎笑著説。

  莉莎接通了電話并放在耳邊。

  「咋啦?」她在聲音裏注入了她絕對沒有感覺到的嬉戲和幽默感。并對那三名持槍的成年人笑著。

  「爲這種會面的方式我在此感到抱歉,也希望我的士兵沒有對你過於粗暴,莉莎·威爾伯恩,」對話另一頭的聲音是安穩、平靜、從容的,「還是要叫你莎拉·麗芙西【Sarah Livsey】?」

  「都可以,」她回答道,「這陣子是莉莎。」

  「如你所願。莉莎·威爾伯,我一直注意著你,并且意識到你很特別,我想要購買你的服務。」

注意用語,購買而非雇傭:涉及大量金錢。
注意用語,購買而非提出交易:并不是可以討論的。

  她斜視著三位雇傭兵所持的武器。

  「我在聽。」

  

  

  利魔維坦甩動尾巴,掃過一排的假面。隨即之後,他的動作留下一刹水花,又將一批的英雄與反派斬成兩半。臂帶宣佈著防禦勢力被利魔維坦的每一記攻擊打出的損失。媘蜜保持在後方,比那些遠程攻擊者還要後面,并觀察著。

小傷口不斷地溢出血液,肢體左右不同步;有血但沒有可觀察到的心臟系統
沒有心臟系統,無口、無鼻、無可觀察到的耳朵:非標準神經。

  「據數據猜測你的能力大概對他做不了什麽,」她告訴攝政,隨著他們倆繼續退後。

  「我擦,不可能的。就算我可以對他做點什麽,那發出的後坐力也一定會强到不得已,而且我想那混蛋反應快到是不會就這麽跌倒的。」

  媘蜜瞥了一眼掠翅,她正忙著去協助傷者。即使知道他們不在泰勒的耳邊,她還是小心翼翼地降低了聲音,「那我猜你的秘密武器也不會有用嘍?」

  「即使能用,也至少需要兩到三倍以上的時間吧,」攝政咕噥著。「幹,我真沒用。」

  「那就好好利用戰慄叫我們去上的急救課程,試著幫幫忙,而且時刻留意如果需要用到你的能力的話,以備不時之需。」

  雅麗珊卓像支黑色的箭矢飛向利魔維坦。

  利魔維坦向前衝刺,仿佛要與女英雄正面相撞,然後突然停了下來。他的『殘影』,像用水雕刻出他的模樣的塑像,保持著衝刺的動力繼續前進。女英雄用雙手震耳欲聾地打破水的表面張力,潛入水中,并從另一邊破出,飛向利魔維坦。她摟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將他撲撞在馬路上,以至於在戰場後方的媘蜜也不得不因衝擊力使地面的晃動而調整自己的立足點。

  雅麗珊卓所獲得的任何優勢都并不持久。利維坦的尾巴在女英雄的脖子上蜿蜒曲折,纏繞著她。他把她甩在地上,在他旁邊,撞在牆裡,然後再往下。這次,他用一隻爪子把她固定在水面之下。

  理龍,以一聲咆哮飛躍天空,她把身上的全套導彈都發射了出去。而連在彈藥甚至未擊中利魔維坦之前,理龍就將頂部的噴氣發動機、導彈發射器和其他無關的設備上卸下,就像航天飛機在發射時將部分器件拋棄一樣。她的裝甲在導彈集中利魔維坦的軀幹和肩膀的半秒之後與他相撞,并用著鋼鐵的利爪緊緊握住他的四肢。

  她的裝甲的『臉』部張開,并開始向他的臉噴出藍白色的火焰。那『火』并沒有像正常的火一樣移動,在他身上流下並落入水中,在馬路上形成一灘,片刻後甚至在水裏繼續燃燒起來。利魔維坦開始撕裂理龍,每次用爪子猛擊都剝出幾層盔甲,幾乎完全不在乎灑在他身上的烈火。

  在導彈發出的煙霧和液體火接觸水的地方產生的蒸汽之間,媘蜜無法看清打鬥。

  媘蜜按下她臂帶上的兩個按鈕,「需要一位飛行者把我帶到一個更好的觀點。中等重要性。」

  不到十秒鐘後就有矽谷的一位假面到來。那個背著噴氣背包的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上升高并帶到最近的五層樓頂。她移到邊緣,小心地避開已經在那設置好的其他假面,用著任何機會往利魔維坦的身上淋下子彈、火焰、激光和其他投射物。那隻終結召喚者依然在與理龍作戰,他已把裝甲上的金屬部分挖開,并露出了核心。

  理龍噴射了出來,滑行至八十英尺遠的地方停住,一個帶著較細的四肢的小型盔甲,手脚末端尖銳。理龍留下的裝甲閃著紅色、橙色、白色,然後在利魔維坦周圍劇烈爆炸,好像在每個縫隙裡都裝滿了炸藥一樣。利魔維坦往後一晃,甩甩尾巴,并再次往聚集的假面們衝去。這次他被三位飛行者攔截,并以怪力以及其中一位英雄的巨大戰斧把他往回推。

理龍帶著裝滿炸藥的裝甲進入戰鬥,高風險,現在使用的盔甲并無容納四肢的空間:無人機。

  遠程遙控的?媘蜜揚起眉毛。她彎腰觀看戰鬥,在腦海裏打開著使更多信息流入的大門。

  利魔維坦,非標準心臟與神經系統:非常態生理。無標準器官或弱點。沒有大腦、心臟或任何使身體運作的中心點。

非常態生理,沒有脆弱的器官:身體分為幾層,向内延伸到超强硬的核心,每一層的承受力超過上一層的兩倍。表皮像鋁合金一樣堅硬,但柔韌,讓他可以活動。手臂,腿,爪,尾巴往核心深百分之三,或者頭部,軀幹,頸部,往核心深百分之零點五,組織強如鋼。四肢往核心深百分之六或者主體/頭部往核心深百分之一,組織強如鎢。四肢往核心深百分之九,主體、頭部往核心深百分之一點五,組織強如硼。四肢……

  她必須停下來,從新開始。要是她不夠專注,她的能力就會這樣,不斷給她輸入完全用不了的訊息。

  利魔維坦已解決掉了那三位飛行英雄并與獨角鯨陷入對戰。行旅人的軌彈天人提供輔助火力,將垃圾、鐵箱、瓦礫和街道的碎片射向利魔維坦。

  再試一遍。

堅固的分層肉體,沒有常規器官,非常態生理:組織由內而外修補,肉層擴展以填充傷口並整合到周圍結構上。非人類。

  這早就知道了。

非人類:從來都不是人類。

  那使她停了下來。但她可以想象到戰慄對她喊出,「來點我們可以用的!」那足以讓她重新集中精力。「弱點呢?」

沒有脆弱的器官,超強的組織:簡單的器官存在於軀幹的核心,周圍的組織容量最大。最佳層厚度和身體部位的狹窄度在上臂位於肩關節之前,和大腿位於髖關節下方。

  終于有她--所有人--都可以用的。她按下臂帶上的通訊按鈕,「他有可以算是弱點的地方。他會承受最大傷害的部位在手臂……」

  她被臂帶發出的警告打斷,她和那組遠程戰鬥人員所在的屋頂隆隆顫抖了起來。抖動隨著每一秒不斷加劇。

  「刮浪啦!」有人叫道。

  防禦力場被立起,但因爲他們所在的高度,情況并沒有那麽糟糕。她看到了,幾層樓高的巨浪。僅通過破碎的百行大道和道路盡頭坡上的倒塌建築物將力道降低到可以控制的水平。

  當海浪沖向建築物側面時的衝擊力足以撞倒屋頂上的幾乎所有人。

結構,建築年齡,波浪強度;大樓還撐得住。

  希望底下的人們也一樣幸運。

  但是另一個問題立即變得清晰起來。在沒有最能抗打的前線戰鬥人員的干擾之下,利魔維坦可以自由活動了。

  大樓顫抖著,一邊的牆壁開始坍塌,利魔維坦爬得快到能光靠動量抵達二十英尺高的屋頂。他降落在他們之間,屋頂在他的重量下瓦解。兩個與他最接近的人被脚下裂開的屋頂吞嚥,并向著利魔維坦墜落。他調整了腳和一隻手的位置,鈎住屋頂邊緣仍完好無損、最爲堅固的部分。

  他著陸後僅一秒鐘,浪水便隨著他衝落在屋頂上,飛濺開來,退動在場距離利魔維坦十到十五英尺的每一個人,并使屋頂上的缺口進一步地陷開。媘蜜緊緊抓住屋頂的邊緣以免被刮走,被迫使灌入她的鼻子和嘴巴的水窒息。一位更加倒霉的假面隨著她的墜落尖叫起來。

  這是個該你他媽的行動的好時機,攝政。

波浪;攝政暫時無法動彈。

  「幹,」她低聲説道。

  泰勒不是也在他們剛見面的時候陷入類似的危機嗎?在她打竜的時候?她是怎麽應付的?

  對哦。她沒應付得來。是我們救她的。棒極了。

  臂帶仍然不斷列出海浪造成的傷亡。媘蜜咳了幾下,試圖清通口鼻讓自己得以呼吸,利魔維坦揮動他沒有用來鈎住墻壁的那隻爪子,輕鬆擊落兩個英雄。從所造成的傷害看來,他們并沒有任何接近防禦的能力。隨著利魔維坦爪子,動量以及對自己身體毫無牽挂的海水延伸至他無法觸及的範圍,第三個人被水流致命一擊。

  一個披著鑲嵌岩石造型的盔甲的假面試圖反擊,用著某種產生物質的能力,大塊的石頭或金屬傾瀉而出,噴向利魔維坦的臉,使他往後退步。

  利魔維坦用尾巴像鞭子一樣甩著回應,把那個男人劈成兩半。在一分鐘前位于屋頂上的十二人左右當中,只剩下三人。

  利魔維坦頭都沒回,便朝著媘蜜的方向舉起一隻爪子。屋頂上的水流動起來,以與她一樣高的孤立浪向著媘蜜衝去,將她抬起、推擠。

  衝擊的刺痛感和水裏的鹽巴使她閉緊雙眼。在一個暈眩、短暫的時刻當中,她意識到自己無法分辨哪個方向是上。她意識到自己正在墜落。

  笨蛋,那是個尖刻的指責,完全針對著她自己。

  

  

  她是最後一位抵達的。并笑嘻嘻地走近由火車維修場入口聚集的那群人。這些就是蛇蜷找來的人啊。

  「你沒穿服裝,而且還遲到了,」三位在場的人里最高的那位説道,他的聲音彷彿從比他更遠的地方迴盪。他被像火焰一樣團團交集的黑暗所籠罩,遮住了他的身影,一摟摟隱約地飄開。有時,她可以在當中看到骷髏頭的模樣。有意思。

黑暗製造;可以抑制聲音。
抑制聲音,光線:抑制輻射、微波、射頻,對動能傳遞有微小的影響……

  「我沒有服裝,」莉莎回答道,避免讓自己在信息流裏迷失,并花太長時間做出反應。

  「你必須得有一個。」

命令,要求,陳述,譴責,在服裝中使用骷髏頭:獨行者,有條理,謹慎地將情感與行動和議程分開。在受壓力的時候會退守秩序,規則,自律。

  「我原本是想扮演後座角色,充當你的聯繫人,電話另一端的女郎,通知你任務的進展,為你提供有需要的信息之類的。」

  「他媽的放屁,」組裏的另外一個女孩説,并用手指著她,「如果你要平分收穫,那你也得幹點髒活。」陪伴女孩的一隻狗低聲咆哮著,好像是在同意一樣。

注意用語,『也』:受罪惡干擾。
講髒話:反社會。
對現狀不滿意:尋求改變,尋求金錢,權力,威望。反社會,講髒話,衣服優先於功能和舒適性而不是風格:不尋求人際交往,更喜歡狗的陪伴。能力與狗有關。
與狗有關的能力,不尋求與人之間的聯繫,反社會,內心的罪惡:能力的副作用使人的標準情感和理解脫節,不再掌握人際關係,信號,標誌,肢體語言-

  媘蜜聳了聳肩,并承認道,「我的能力并不擅長于正面的衝突。」

  「那你自己想想辦法,」黑暗製造者告訴她。

  「好吧,沒問題,」她向他擔保。為了測試他的耐心並試探他的底限,她咧著嘴提出,「應該會很好玩。」

  黑暗製造者捲起了雙手。

交叉雙臂:惱怒,懷疑。

  她瞥了一眼唯一還沒說話的那個人。牢固的陶瓷面具,上面凍結著那空白的表情,一頂冠冕戴在黑髮上,文藝復興時期的服裝。只有他的眼睛可見。

  「好玩到爆,」那男孩説道,語氣充滿著諷刺,或者是冷漠。他們對上了視綫。

不感興趣或被動的冷漠,缺乏參與,眼神交接時缺乏瞳孔擴張或收縮:有限的情感深度,深深壓抑的情感和/或抑鬱。人格障礙。

  儘管很奇怪,她知道這些事後感覺好多了。她認爲每個人的性格都一樣會有謀種程度的扭曲、奇怪或令人反感的部分。知道那些部分是如此靠近表面,或者在那個黑暗操縱者的情況下相對的靠近,是幾乎可以令她放心的。那表示她不會在幾天、幾週或幾個月之後才突然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那并不是她想要再記起的回憶。她從腦海中拋棄了這個想法和沈迷於其中的情緒,咧嘴一笑,才好顯得認爲攝政的評論很有趣。

  黑暗的產生者發出了聲音,她意識到那是一種嘆息。他説道,「好吧。我們要是想搞這個團隊,就應該好好搞。」

  「當然嘍,」她笑得更開了。只爲了試圖多加激怒他,她補充道,「能有多難呢?」

  

#雅麗珊卓 #母狗 #布魯圖斯 #蛇蜷 #理龍 #戰慄 #猶大 #傳奇 #利魔維坦 #攝政 #媘蜜 #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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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新晚了。完全就是我完全趕著8.5的稿的錯。】

《蠕蟲》第八篇 滅殺8.2

Disclaimer

 

滅殺 8.2

  

  整個房間內因傳奇說的話,一道輕微的低語蔓延開來。四分之一的死亡人數。這不代表其他的人能無傷離開。

  「我告知你們有多少生存機率是因為你們應該知道,而我們幾乎都沒機會告訴那些夠勇敢、站出來與這些怪物戰鬥的人。我想傳達的訊息主要是,比起多簡報他的能力特性,組織編隊還有戰鬥計畫,我更希望你們低估利魔維坦。我看過太多好英雄們。」他頓了一下:「以及反派們,因為放下警覺而死去。」

  傳奇停頓了下,看出窗戶。暴風雲已觸及海灘,猛烈密雨將海水攪動出泡沫。那不只是雨,而是一桶桶水。

  「我們認為利魔維坦是中間的孩子;三個當中第二個出現的。他沒有伯希魔斯那樣的物理性強韌,也不像希魔翮多次被證明為狡猾的操縱者。這樣說,我會建議你們將他想成,同時具有那兩位手足的許多強項。你們在電視和網路上看過影片了。你們知道他能做到什麼事。我想澄清他可能傳達出來的形象:他並不笨,他還能展現出某程度的狡猾與計謀,那種戰法可以,也讓你措手不及。

  「我要告訴你們從影片上可能不知道的事。他會感到痛苦,他會流血,可是狀似足以刺穿皮膚表面的攻擊,幾乎不會重傷他。他在這方面和另外兩個終結召喚者一樣。

  「他的不同之處是在於他專注於。你們很可能知道殘像--他的水映身。那不僅僅是水花而已。水映身比照利魔維坦能達到的移動速度,表面張力與可壓縮性會那水,比水泥更硬。他也有天然操水能力,能夠操縱水分,到時候會有水在戰場上。我們相信這就是讓他在游泳時迅速移動的原因。他會比普通時更快,比任何我們紀錄上的超高速能力者快。」

  他繼續說:「若只有這樣,這場戰鬥仍能保證我們這邊所聚集的戰力,都可以被發揮出來。可是事情卻更複雜,我也主要擔憂這份複雜性。就算理龍和兵器大師提前警告,也許給我們機會讓今天變,仍有其他問題威脅現狀。

  「我之前說過利魔維坦有操水能力。我還是得強調--利魔維坦在超大規模上是個操水能力者。沒有比利魔維坦獲勝的日子裡更好展示這一點了。

  「紐芬蘭。」他說道。

  我完全知道他在說什麼,在他發言時做出相同嘴型:「二〇〇五年,五月九號。接近半百萬人死亡。那個加拿大的島嶼就這樣消失了,我們現在能曉得,是陸棚在水面下承受了極大壓力、無法支撐而斷裂。

  「九州,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號的夜晚和三號的早晨。他出現第六次。九百五十萬人在利魔維坦從各個方向淹沒了整個地區時死去,他也打亂了先前計畫好的疏散行動。幾近三百萬難民無家可歸,整個國家四分五裂。

  「這些全都是過失,雕刻了防衛方英雄們的過錯。我們當時只有一個策略:包圍他,將不斷增長的海浪影響和死傷最小化,直到利魔維坦被揍到撤退或賽陽抵達。然而,這些區域太脆弱。等太長時間會讓利魔維坦累積起攻擊的力量,我們就會輸。」

  他頓了下。「我們到目前為止都將終結召喚者瞄準的地點分成硬目標或軟目標。硬目標的戰場我們都堅持防衛,爭取時間,消磨他。軟的則是沒能讓我們這麼做的地點。」

  電視螢幕顯示出一個布拉克頓灣的十字路口的路景。城西側在丘陵上而比較寬,地形逐漸由山底傾斜到下方的河水。建築的畫面正下方標誌了它在城中的位置,那裡有個大山洞,除了最靠近海灘的那一側--那裡都是沙--之外都被石頭環繞。沙灘那側有片水藍色--那裡充滿了海水。

  「布拉克頓灣的,這個地點,是個軟目標。這城市原本就在這個地點建立,就是因為靠近海岸線好靠近貿易路線和含水層,為最初的移民提供了清水使用。這含水層--基本上就等於這座城市下面的地下湖--便是我們的弱點。從利魔維坦現身的那刻起,我們便預計利魔維坦會攪動、操作這個地下水庫來侵蝕周圍的沙子、裂縫與岩石。加上從上方來的潮流,以及潮流造成的顫動與衝擊……」

  我懷疑有任何人會無法了解接下來的事。整座城的一部分,也許是整城大部分,可能坍塌進含水層裡。

  他頓了下:「我們必須盡快結束戰鬥。他帶到我們頭上的每一波海水會比前一波強。這表示我們有兩件優先事項。第一,我們不能讓他離開視線。從戰鬥開始的瞬間,我們包圍住他,維持猛擊攻勢。假使我們讓他溜過幾條防衛線,追上他、把他弄到另一個我們能控制他的動作的情況,就會浪費寶貴時間。

  「我們第二個優先事項是需要找到傷害他的方式。假使你找不到,假使你的攻擊被隔擋或結果沒有任何用處,那就轉向開始支援那些能造成傷害的人。期望殺掉他是徒勞,但他能被削弱到逃回海中,如果我們給他足夠傷害,這可能延遲他能去別處發動另一場攻擊的時間。」

  傳奇皺著眉。窗戶被雨水拍打得咯咯震響。我幾乎沒辦法從流下的水波中看清楚窗外的憂沉景色。

  「這就是終結召喚者。而就算如此,我們也一直無能阻擋他們,無能連,毫無嚴重損失的一場衝突都沒能取得--不管是平民死傷、城市的損失,或者是我們之中最勇敢、最強壯的人的性命。他們會一直來,一個接著一個,贏取這些微小的勝利,也贏取更多重大勝仗。

  「你們正在做件好事。是最偉大之事。正是為什麼我們被容忍,為什麼社會允許我們,認定假面在街道上走路、於城鎮裡戰鬥有價值的原因。因為我們在這種情況中被需要。在你們的協助下,我們能搶先制止無可避免之災。你們的努力以及--假使你們選擇如此的話--你們的犧牲,將會被紀念。」

  他看向了兵器大師。

  兵器大師說話時很有權威,比較沒那麼激動,卻很有自信:「監護者們正在發理龍設計的臂帶。這些臂帶能調整大小戴到你們的手上,得要把它在你們的手腕上綁緊。臂帶上的螢幕會標誌你在網格上的位置,還有利魔維坦最新位置的更新資訊。請好好利用這份情報。你們也會注意臂帶上有兩個按鈕。左邊按鈕讓你發送訊息給其他所有戴著臂帶的人。除非你是監護者的成員或是這類戰鬥的老手,它不會直接將你說的話傳給其他戴臂帶的人。理龍有個程式會篩選訊息,並將資訊基於優先順序傳送過聯絡網,削減掉可能影響重要情報的嘮叨。假如你一定要越過這個三至五秒的延遲,在傳達事情前說『強制越權』。濫用這項功能將會讓你喪失發送任何訊息的能力。」

  「第二個按鈕是定位鈕。請在緊急狀況中使用,警告其他人你正處於危難或傷痛。假使並非緊急狀況,但你想要協助,例如要飛行能力者把你飛到另一個觀測點,或你看到一個扭轉局面的機會,就同時按下兩個按鈕,對臂帶說你要的東西。理龍的程式會將你的需求按優先排列,假使其他人沒忙於更緊急的事情,就會有援助派到你的位置。臂帶也會追蹤你的身體狀況,在你嚴重受傷或失去意識的話自動發送出脈衝定位。」

  傳奇喊出聲:「假面們!如果你曾與一個終結召喚者戰鬥,請出列!」

  我看到捍衛者其他成員、差不多三分之一城外的監護者、斑比娜【原文Bambina】、半個商業贊助的假面戰隊以及行旅人,全站了起來。我沒辦法不注意到兵器大師靠向民軍小姐,對她耳朵低語了些什麼,指向行旅人。民軍小姐搖了搖頭。

  「若有疑惑,就優先遵從捍衛者的指令!我們為了這種場合受過訓練、組織計畫!現在,其他站著的人,是在我們和他們指令上不相違背時要聽從的人!他們經歷過類似這次的狀況,你們就跟隨他們的直覺!

  「我們要按照你們的能力,將你們分成小組!假如你很有自信自己能承擔利魔維坦的一擊之後再站起來,或假使你有能力製造消耗性的戰鬥員,我們需要你在前線!你們會由雅麗珊卓和理龍指揮!」

  在一部分人群朝房角移動,兵器大師從指揮台上下來走近媘蜜、戰慄與攝政:「地獄獵犬在哪?」

  「至少用真名叫她吧。」媘蜜仰頭瞪向他:「她不在這。你把她的狗揍來揍去,應該知道他們沒有那麼強壯,而且這表示你在暗示他們是消耗品。你該高興她不再這裡聽見那句話,然後搞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兵器大師張開嘴要回應,卻被傳奇喊了他的名字打斷。

  「兵器大師與俠騎會帶不適合待在雅麗珊卓的小組的第一線戰鬥員!任何認為自己能在近身戰鬥中傷到或阻礙利魔維坦的人,你們會去協助、增援前線!」

  兵器大師從暗地黨身邊邁開步伐離去,我也看到擊襲、電擊、洶舞、深夜與迷霧人加入那一個小組,他們之中還有其他人。那組人數比第一組少,但我猜,在你並非無敵或接近無敵時,需要某程度的勇氣才願意靠近一個終結召喚者。

  那有著金屬皮膚的男孩走過我這一排。他從袋子裡拿給我一個臂帶,我則把臂帶滑到手上,將它確實繫穩。一個平板、方正的銀幕顯示出我們所在的建築,以及周圍停車長和海灘的衛星圖。它顯示著:「請陳述名字」。

  我按下發送鈕然後說:「掠翅。」

  我的名字出現在顯示屏上,兩個按鈕分別在兩個角落上寫著是與否。我確認了下。

  傳奇仍在分配小組。「……力場、念動,不管你的能力是什麼,只要你能打斷利魔維坦的動作或是幫忙減輕波浪衝擊,你就是防衛支援!稜堡【原文Bastion】會指揮你們!」

  我於此同時,十分意識到仍坐著的人群數量正在減少,我卻沒地方去。

  「轉動者!我們需要飛行能力者、傳送能力者與疾走能力者!你們會要回應定位脈衝!拯救倒下的人,帶他們到急救照護,協助任何其他需要的人!梅爾丁會下給你們指令!

  「遠距離攻擊手,跟上我!假使你們被分到一項以上的分類,就去到你認為自己會有最大幫助的隊伍去!」

  我算是遠距離攻擊手嗎?不是,我的能力不會傷到利魔維坦。我轉身看向我們這些仍坐著的人。我認出了戰慄、媘蜜、攝政、奧哈拉、勝利人、萬癒還有凱薩。還有半打來個我從來沒過得人。是從城外來的。

  「你們其他人……」傳奇被呼喊聲打斷。是稜堡在咆哮,指著人,在他隊上的人才隨之移動。

  一層層力場在遠處牆上的窗戶前面與後面周圍豎立,它們仍不足以承擔打擊。整棟樓在一陣衝擊中擺動,左側力場坍塌,海水湧入,把一塊塊磚頭、玻璃與金屬窗框沖刷進大廳。

  其中一個電視螢幕坍進猛衝入室的洪水。另外兩個電視展示了一連串、每秒閃爍的圖像。布拉克頓灣的海岸被一陣浪水沖過。渡輪、城鎮南側的港灣、百行大道,全都被最初的波浪打碎。我在電視一閃畫面中央,瞥見一個高大身形,在水花和雨點之中有點模糊。

  建築在一陣響亮呻吟聲後,房間天花板一角開始迅速朝地面墜落。獨角鯨朝那個方向彈了手指兩下,用些力場支撐起天花板,可是我看到天花板的另外兩部份開始下陷,一加侖接著一加侖的水灌穿瓦片之間的縫隙。

  「行軍人【原文Strider】!」傳奇吼道,壓過噪音與這場混沌:「把我們弄出去!」

  一道嗓音從臂帶上發出,女性、人工聲,然而我沒辦法在噪音中聽清楚。

  空氣從我的肺中被吸透,緊接著是宛若響雷的噪音。我整個身體直至核心都被振動,我也以為自己可能被閃電打中。我這才發現,自己到了室外,雙手雙膝沉在我起初以為是淺河中央。雨水灌落到我們身上,比起任何我曾經歷過的暴風雨,不如說像瀑布。海水的鹹味充盈了我的鼻子與嘴巴。濕透了的面具吊在我下半張臉上,強迫我閉氣以免吸進任何海水。我咳嗽幾次、重重呼氣清掉最嚴重的水分。

  我們正在道路中央,我走到閣樓或離開時經常走過這裡。天色依然很暗--太陽到現在仍未升起,不然就是暴風雲已經足以擋住陽光。我跪在其中的這條「河」,正從第一波浪中退潮,往下坡撤到海灘與海水那邊。洪水帶來了一波波垃圾、雜草、碎玻璃、木板和死去的植物。

  我看向周圍,見到其他英雄與反派鎮定下來,在及膝深的急水中站起身。幾個飛行能力者正把遠距離戰鬥員搬到遠處的屋頂上。

  在道路的終點,是下坡,那裡正是百行大道,或者說剩下的東西。以我能在傾盆大雨中看到的,木頭地板小徑以及碼頭被最初那道波浪粉碎,粉碎到許多木板幾乎筆直站立,或者彎曲成一堆碎裂的弓狀。海水回頭沖刷,撞上原本在布拉克頓灣高檔購物區末端的破爛沙包,噴灑出白沫。

  他,也在那。我能在雨水和波浪殘留後濺起的海水之中看見他的輪廓,和我在電視機上看到的差不多。三十呎高,全身大部分都是肌肉但並不壯碩。他雙肩前頹,脖子與上半身則筆直挺立,身上帶著肌肉線條明顯得像鋼纜紋路。這讓他看起來上半身很重,幾乎像個有四肢與尾巴的倒立水滴。

  他的身材比例十分錯異--他的小腿與前臂以他身高來說太長,爪似手指腳趾也同樣過長。他在濺起海水的前進動作中有某種無力優雅。他雙手宛若鐘擺搖晃,尖爪掃過水面,他上半身在走路的同時也左右擺動,就像要抵銷巨大身形的慣性。他的尾巴,像條四十、五十呎長的鞭子,每次踏步都於他身後周圍甩動,也許是同樣需要平衡那蹣跚步伐。

  數加侖的水在他移動的軌跡上湧落,約略有著和身體空間相同的質量。這個「殘像」流過他,然後猛烈濺起他方才費力涉過的洪水。

  當他更靠近英雄與反派們組成的戰線時,在恐懼與腎上腺素的嗡嗡聲之下我沒辦法聽到有人喊了些的什麼,我也幾乎可以看清楚他的臉。這是某些你絕對不會在影片或照片上看到的東西。他沒有鼻子或嘴巴,也沒有耳朵。他臉是張平面,是他全身覆蓋的帶鱗狀皮膚被死死拉撐的平面,就好像鱷魚背上的鱗皮。利魔維坦堅硬、毫無五官的素白「臉龐」被僅僅四道淚痕分裂--一道在他臉右側,三道在左側。在那幾條深色空隙中,他雙眼的綠色球體發出射穿雨水的螢光。他的頭比身體其他部份移動得更快,從一個角度抽搐到另一個,彷彿某人的眼珠閃向左、右、上和下,把我們全都看過,與其餘身體詭異地帶有不同時間感。

  「準備!」傳奇狂吼出聲。

  很難說利魔維坦聽見這道命令,或是傳奇察覺到有些不同,但利魔維坦在傳奇下命令時四肢墜落。傳奇的喊聲仍響於空中時,利魔維坦動了

  他十分迅速。

  他快得,雙手雙腳的爪子沒碰到洪水之下的道路--在最起初推動之後,他向前的動量便足以讓他跑在水的表面上。

  他快到,在我能吸完氣、尖叫或吼叫出什麼或恐懼抽氣前,他已經到達我們之中,於他撞擊假面聚集的戰線處,鮮血與海水噴濺,臂帶開始公佈受傷無助者與死者。甲殼人【原文Carapacitar】倒下,CD-5。錚戰倒下,CD-5。WCM陣亡,CD-5。鋼鐵鷹【原文Iron Falcon】倒下,CD-5。蜥蜴人【原文Saurian】倒下,CD-5……

  

#雅麗珊卓 #兵器大師 #擊襲 #斑比娜 #稜堡 #電擊 #洶舞 #俠騎 #理龍 #迷霧人 #戰慄 #凱薩 #傳奇 #利魔維坦 #民軍小姐 #獨角鯨 #深夜 #奧哈拉 #萬癒 #攝政 #行軍人 #媘蜜 #泰勒 #勝利人 #鐵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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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由Sandara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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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來下注,賭看看有多少角色會死在這一篇?XD】
【最近裝的新酷音輸入法在我打俠騎時,給出了狎妓。讓我不禁笑了。】
【對了,如果我還沒說過奧哈拉(Othala)原本是北歐語或德語,原意和「家」差不多,想提醒下。家園在地球的文化中,大都是母性、雌性,是近似大自然的、包容與給予的存在,不難想像為什麼奧哈拉會自己起這個名字。不過要我翻成意譯,還真有些困難。】
【利魔維坦身高差不多是三層樓高,並沒有一些畫作中所描繪的那樣身形巨大。換句話說,利魔維坦他不像哥吉拉。理龍的動力甲應該是可以和他面對面幹架……當然這純粹是紙上談兵。】
【另一個相當有趣的話題,是傳奇這號官方人物在公共場合承認超亞人類於社會中,算是「異質」。他在這邊並沒有特別指「反派」被容忍,而是「我們」被容忍。大家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我是拒絕妥協的詩

我是拒絕妥協的詩

 人的形狀總牽著我的筆尖。
 盈白纖纖倩身出入我與她/與她/與她交頭接耳的影子重疊處,
 將靈魂的氣息勾走,勾動我奔騰的雙腳,
 踏上登高之梯,迷霧七彩拖曳扭光的階梯旋轉,我獨自奔伐,
 上昇至地面倒轉的無垠。

 我繼續試著描繪。
 你伸出了手遞出,名為價值的諭令,
 於荒野上擠滿靈魂的光速交流道,你選擇了我,
 我便為你不存在的形狀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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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第八篇 滅殺8.1

Disclaimer

 

滅殺 8.1

  

  媘蜜與我在撲面而來的人潮中推擠。將近一千多位平民在我們四周的地區内驚慌地湧動著。就算穿著假面服的我們也沒有給他們任何理由止步或讓路。失措的人群只有在十字路口建立的警察路障和警車的指引下,才被引導到達避難所。

  在那些郵件和學校給我們的小冊子中,每個人都有被告知過這個時候的緊急程序。城市周圍有數個多層避難所,足以供人們待上幾個小時。他們都被告知,如果能確保不會亂動,他們可以帶上較爲大型的寵物。他們只能攜帶必要的醫療用品以及自己身上可能收藏的東西。人們不能使用汽車,除非是在城鎮外圍的地區内。慌亂時太容易發生緊急情況了,造成的交通堵塞會令其他所有人都在災難來臨時卡在路上。

  但人們是愚蠢的。是我們社會長期的惡習,許多人以為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是特別的,是這些規矩裏的例外。在這慌亂的人群中,每條規則都被打破了。有人拉著帶輪子的行李,一位小孩棒著一個放在玻璃籠子裏的蜥蜴。人們又推又擠著,喊叫與咒駡著。寵物們以吼叫與咆哮對外來的壓力做出反應,他們四處亂蹦,使其他人絆倒或纏在皮帶裏。媘蜜與我甚至經過了兩輛汽車,在人海中逐寸前進,不斷地響著喇叭。在空襲警報器和鳴笛聲之間,我完全聽不清人們在喊什麼。我幾乎連思考的空間都沒有。

  我們遇到了一個三人警隊,他們用警車和黃色膠帶封住了十字路口的兩側。我可以看到離我最近的那位警察瞪大著眼睛,仿佛是認得我們。他正要開口說什麼,但他旁邊的警官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并伸手到警車的窗戶裏。他把傳單塞在我們兩人的手中。

  我看了一眼,找到了我所需要的資料,并對著他點了點頭。媘蜜抓著我的手把我拉到一旁。

  那些文件的頂部標有「超亞人類反應」的字樣,其中包含黑白相間的目的地圖片以及到達目的地的路線。那裏并不遠,位于碼頭和市區之間,在布萊恩和我去過的購物中心往東邊的一小段距離。

  我們離目的地走得越近,人群便越稀疏。當我們靠近時,我們看到一班人朝著另一個避難所走去,但是我們可以繞著那條特定的街道走,以避開了他們。

  當我們離得近到我無法再確定往哪一個方向走時,我看到一個巨大的裝甲服從天而降并散出的煙霧,距離我們的街道不遠。那使媘蜜與我有足夠的線索前進。到達那條街的盡頭,我們在一條幾乎空曠的四車道道路對面看到了目的地。

  這座建築并不是非常突出,六層樓高,由棕色的磚塊和深色窗戶搭配,並獨自坐在一座鋪滿草的山丘上。我們和大樓之間有一個幾乎空曠的停車場,而遠端則是一片海灘。身穿超亞人類反應部隊制服的人圍著停車場和入口,在停車場裏五輛車中有四輛是反應部隊的貨車,帶有安裝在砲塔上的槍管和裝甲版。那很明顯地表明這是預定聚集的地方。

  在山丘另一面的左邊坐著的是理龍,身穿機械裝甲,幾乎跟兩架反應部隊貨車一樣大,四脚着地,頂端似乎裝著一台噴氣發動機,仍因最近的飛行而冒著烟霧。在那發動機或超大型噴氣背包之類的裝置兩旁,是兩台肩扛式導彈發射器,每個裏面都裝了四枚比我還高的導彈。她面對著海,像石像一樣站崗不動。

  我看到她正在觀察的東西。遠處的一團暴風雲。降下的雨水就像不透明的幕布一樣籠罩在水面上。它越來越近了。

  當我們接近停車場時,一群反應部隊的軍官擋住了我們的路。我感到少許猶豫。他們是我們在捍衛者的籌款活動中襲擊的人嗎?我無法從頭盔和黑色半透明面罩當中認出他們。

  隨著一鎮像低沉的打雷聲,六個人在空曠的停車場中央出現。當我看到他們是誰時,我驚呆了。那并不是講得誇張,我是完全,如實地驚呆了。

  雅麗珊卓站在剛剛來臨的那群人的最前面。當她觀察新的環境時,她的頭從一側轉向另一側,那長長的直髮從頭盔的後部溢出,左右掃動著。她就是讓你想起「超級女英雄」的完美形象。健壯,高大,肌肉發達,但仍然充滿著女性的魅力。她的服裝是黑色和淺灰色,胸口中央有一座堡塔的圖案,她的肩上披著一襲寬闊又沉重的披風,垂在她一旁身後的地面上。雅麗珊卓

  她的團隊--都是我認得,但不一定能說出名字的人--以鬆散的陣形跟隨著她。只有一個穿著藍黑色制服和帽子的男人留在停車場裏。他環顧片刻,然後便消失了,傳出一整撕裂與噴氣聲,比把整個團隊都帶到那裏時更小聲。

  我和媘蜜繞過了停車場,以避免阻礙到任何來臨的傳送者。當我們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另一群人和雅麗珊卓同樣地出現。這次是一群青少年。我認不得他們,但是他們服裝的鮮豔色彩使我懷疑他們是英雄。傳送他們進來的那個男人對著他們說了些我無法在空襲警報的咆哮之下聽得見的話,他們便迅速朝著我們的方向起步。

  帶領他們走出停車場的是個光著膀子,肌肉發達的男孩,他的皮膚,眼睛和頭髮都是金屬的,肩膀和脊柱有著奇怪的質感。我注意到他的脖子附近伸出了叉子的尖齒,而在他相對的肩膀上粘住了看似半融化的鐵鍊圍欄上的金屬絲。但是在那種半融化金屬的奇怪質感沒有覆蓋他的地方,他的金屬身體極其細膩和精緻。他的「皮膚」是暗淡的暗灰色金屬,其中隱約有較爲清淡的顔色漩渦,他的「肌肉」結構在金屬上被完美雕刻出來,銀色的細綫沿著凹凸之間勾勒,就像原礦中的鐵脈一樣。他的雙眼也是銀色的,兩條線從他的眼角順著頰骨一直延伸到他的下巴兩側。

  他經過我時,用著一隻沉重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對著我緊張地微微一笑。

  看來我們至少是暫時的盟友。

  媘蜜與我跟著他們走進了大樓

  折疊椅在大廳中央整齊地排著,面對三個寬屏電視機,而電視機的後面又有一系列俯瞰海灘的大窗戶。我們能清楚地看到窗外遠處的風暴。

  雖然即將來臨的烏雲十分令人生畏,更加吸引我的好奇心的是周圍的人群。他們漸漸地進入到了大廳。而當中只有少數是本地人。

  八十八號帝國站在大廳後方的角落。我看到鐵血狼牙在那兒,一半覆蓋在他的金屬鉤和倒鉤裏。我沒有看到蟋蟀女或嵐虎。只見他緊瞪著我和媘蜜。

  我看到行旅人全都在場,他們是唯一另一個出現的本地反派隊伍。斷層線的隊不在,而我不禁注意到蛇蜷也沒有出場。他并不是那種上前綫的人,但他至少在打ABB的時候也有派一些士兵給我們支援。

  本地的英雄倒是十分的給力。這是我意料之中,作爲一位英雄,更不用説一隊英雄,躲過這場戰鬥在公衆的眼裏是不可原諒的。神盾正在和那位與媘蜜和我同時到達的金屬男孩聊天。一大群十五位左右的其他青少年聚集在一起,彼此交談。偶爾會有笑聲,但感覺是十分的強迫,緊張。虛張聲勢。我猜他們都是監護者,至少來自三個不同的城市。

  新浪潮來的孩子們站在監護者們的附近--榮耀女孩、萬癒、雷射幻夢和盾者--但他們并沒有怎麽參與監護者的對話。我看見榮耀女孩和豪俠站在一起,他們互相牽著手。萬癒反向坐在榮耀女孩一旁的椅子上,雙臂交叉圍著椅子靠背,她的下巴靠在手腕上。她瞪著我們兩個人,儘管目光主要是針對媘蜜。在萬癒的一旁,新浪潮的成人們把椅子圍成一個粗糙的圓圈,好讓他們坐著擁在一起談話。

  捍衛者們都在場,而且不只是本地人,還有他們的强手。兵器大師比我上一次看到他的時候腰挺得更直,看起來更有自信,他的背上插著不是一把而是兩把戰戟,他正在與民兵小姐和傳奇小聲地交談。我花了一秒鐘的時間來想清我所看到的畫面。那是捍衛者的首領,世界上最大的假面隊的領導人。更重要的是,他就在我面前,正在和我打過交道的人聊天。聽起來很荒謬,但那個想法使我震撼。

  傳奇穿著緊身的藍色服裝,上面白色的花紋介於火焰和電流之間。他有著完美的體形--是我不介意再看一遍的--也有著結實的下巴和波浪形的棕色頭髮。如果說雅麗珊卓是所有其他飛行近擊者都想與之匹敵的飛行近擊者,那傳奇就是所有飛行大炮之上的先鋒。他的火力可以與純潔相提並論,如果沒有已經完全超越她的話,而且他的用途更加廣泛。

  見到過捍衛者的三位領導人物中的兩位之後,我開始尋找著最後一位。我瞥見了來自芝加哥的梅爾丁,穿著他的棕色粗麻布長袍和木製法杖,俠騎,穿著閃閃發光的銀色和金色盔甲,背著他的的加農炮刀,以及堡壘【原文Bastion】,他最近招來了一些負面的醜聞。有人用手機拍到堡壘在對一個只想跟他合照的孩子咒駡的時候反復用著「西班牙雜種【spic,種族污辱的詞語】」來稱呼他。他十分集中地忽略站在一旁盯著他并毫無言語和舉動地嘲諷他的凱薩。

  我是在房間後方的角落找到捍衛者三巨頭裏的最後一位成員。

  昹奪羅站在其中一台大型電視機後面,凝視著窗外。他穿著一件藍綠色的緊身服,并延伸出寬闊的披風、帽子和袖子。兜帽和袖子的內部不是陰暗的,而是用柔和的綠色照明。

  爭辯每個假面的相對力量是十分常見的,不管是在校園裏還是任何其他地方。假如雅麗珊卓和傳奇對打,誰會贏?波斯頓的捍衛者能打敗布拉克頓灣的隊伍嗎?那要是你把波斯頓隊最弱的成員去掉直到兩邊的人數一樣呢?

  當不可避免地問到誰是最強的時候,有五位通常被排除的成員,就像是說「那,當然啦,是説他們以外的」。賽陽被列爲其中之一,因爲他有的每一個能力都算是遠遠超過了幾乎其他的所有人。昹奪羅則算是他的相反,因爲他有每一種能力,雖然他一次只能同時用四五個。然後就是那些終結召喚者們,因爲他們使像這樣的情況發生,即使賽陽或昹奪羅加上好幾隊的假面都可能不夠。

  好吧,有一些忠實的粉絲可能會說傳奇比昹奪羅厲害,甚至或者一些其他的英雄像是雅麗珊卓和理龍。但總的來說呢?昹奪羅是無與倫比的。

  我把目光從昹奪羅移開,去掃視其餘的人群。那兒還有一些其他的非官方英雄團隊,包括天國【Haven】,來自聖經地帶的基督教團隊,以及兩個由公司贊助的團隊,他們非常謹慎地避免彼此互動。也許是因爲競爭激烈吧。

  有少數的獨立英雄和反派也在場。我只能認得幾個。我看到一個女孩打扮得像個老式的洋娃娃。瓷偶。她是本地人,但她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反派。她是位離群者,只用能力工作和表演的人。有時可以看到她在市區一家商店做促銷,使一些大型毛絨動物或吉祥物動起來。她曾在我得到能力之前讀過的一本雜誌内接受采訪,我也知道她上的是一所時尚專業的學校,但她說要等到自己成名之後才會公開身份。她看似與一名帶著捲發和酒窩的女反派陷入了對話,那位反派看起來不超過八歲,穿著一件與瓷偶的穿著時代相同的連衣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位假裝孩子的女孩叫斑比娜【Bambina,意大利語裏用來形容女孩的字】。

  瓷偶被一位外來的監護者拯救,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女孩,她的半透明面罩遮蓋了眼睛、鼻子和耳朵,她背著的箭袋里裝著看上去像是巨大的針以及一把龐大的十字弓。那位監護者對班比娜說了些什麼,她便開始皺著眉頭,還設法看起來很可愛。女英雄便將瓷偶帶到了她正與暗影潛行者交談的地方。那三個人到底會有什麽好聊的呢?我可能并不是唯一一個這樣想的人,從她的肢體語言可以看出,暗影潛行者似乎對剛加入他們的對話的新成員并不滿意。

  媘蜜比我更快找到其餘的暗地黨成員。我本來想靠尋找較爲出群的母狗和她的犬隊,但是他們并不在場。媘蜜擠了擠我的手,并向我露出道歉的微笑,然後放開了我,輕輕拍了拍我的上臂,便越過房間前往戰慄和攝政所在的地方。

  那兩位男孩瞥了我一眼,然後便轉向媘蜜。完全忽視著我。

  那……是真的很疼。

  那是有點瘋狂的,我還有本事爲這些事情擔心,考慮到當前形勢的嚴重性。我們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我們很有可能將要面臨一個終結召喚者。我不應該就爲了個友誼破裂而操心。

  但我還是擔心了,如此愚笨地。我覺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學校,是當大家都找到自己的群組之後唯一一位剩下的小孩,那對我的信心的打擊並不是我今天所需要。我尋找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然後便挑了一個大致上在暗地黨和的行旅人的附近的位子。

  烈陽舞者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後便似乎盡了全力避免再往我看。這讓我有點失措,因為我似乎讓自己相信在我們合作對付竜的一戰裏有留下良好的印象。看來她不太願意忽略我把竜的雙眼挖出來的事。

  看著其他人湧入房間,我感到越來越不合群,越來越不適應。有更多的捍衛者,以及幾個行會的成員。獨角鯨進入大廳時吸引了衆多的注意力。她站著七英尺高,一頭閃亮的白髮在她身後垂下,幾乎一直延伸到膝蓋的後部。她什麽也沒穿,在她那修長的身體上連一層緊身衣也沒有,但那并不算難堪的。她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水晶鱗片,陽光打在上面,使它們閃爍著淡淡的彩虹色。她的額頭中間伸出了一個單角,三英尺長。她忽略著衆人的眼光,并在房間的前方找到了可以靠著墻站的地方。她便把下巴緊貼著胸口,閉上眼睛,好像在休息或集中註意力。又也許是她養成的習慣,畢竟憑她的那個樣子在哪裏一站直都有可能會使長角刺穿天花板。

  當兵器大師和傳奇結束他們的談話並走到房間前面時,還有更多人繼續到達。房間裡的喧鬧聲平靜了下來,每一雙眼睛都注視著他們。

  傳奇清了清他的嗓子。他有那一種使人們聽從的聲音,「我們要感謝理龍和兵器大師的提早預警。讓我們能有時間聚集,也能有幾分鐘的時間為利魔雅坦的到來做準備並説好我們的策略,而不是在一到達的時候就要馬上進入戰鬥。有著這樣的優勢、一點運氣、團隊精神以及大家的努力,我希望今天可以算是情況好的那些天之一。」

  來之傳奇的戰前説辭耶。這幾乎使自從我穿上假面服後得忍收過所有最糟糕、最痛苦和最危險的事情都變得值得。

  「但你應該在上場之前明白自己的勝算。根據我們之前與這隻怪獸相遇的統計數據,『情況好』仍然意味著在這個房間裡,有四分之一的人可能會在這一天結束之前喪命。」

   當我沒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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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蟲》間幕 7.x; 漢娜

Disclaimer

 

間幕 7 【本篇翻譯由Xavia大大提供】

  

  『走!』那位士兵用土耳其語吼道。他把槍用力地頂在她的肩胛骨之間。他的身高是她的兩倍,也比她強壯許多,因此就算他沒帶武器也不能有攻擊或抵抗。她跌跌撞撞地走過草叢和樹木,樹枝刮擦著她的前臂和臉。

  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的前面,哈娜告訴自己。她向前邁著每一步,腳就像鉛塊一樣重。樹上的針頭和灌木叢划過她的皮膚。就連樹枝也很粗糙,甚至是棘手的,它們鈎住她的衣服和襪子,插穿布料來割開她的皮膚和刺穿她赤裸裸的雙脚。

  『走快一點!』那位士兵威脅著。他説了些更加長和複雜的句子,但是哈娜的土耳其語并沒有好到足以聽懂那些話。她回頭看到那位站在入口處的男人。他在那一班被士兵圍繞著的孩子面前揮舞著步槍,背後的意思十分明確。如果她走得不夠快,就有人要付出代價。

  這七年讓她的村子得到了虛假的信心,他們以爲自己住的夠遠,在山谷和樹林之間隱蔽著,讓他們可以逃脫這場戰役中的交火。那個幻想在幾個小時前就破滅了。

  她當時藏在房子旁邊的地窖裡。她聽到那些尖叫和槍聲。考慮到她村里的人只有幾支還能運作的槍,那是太多的槍聲。對於收入只有來自院子裏種的和打獵抓到的人來説,槍支和子彈是十分昂貴的,而去最近的城市買這些東西的路也是十分艱險的。他們只能擁有算是剩下來的,或是那些被游擊戰士們從敵人手中奪走,并在他們經過村莊時,留下來和用物資和醫療交換來的少量武器。而那些擁有槍支的人又缺乏使用它們的技術和訓練。保護平民免受襲擊,阻止敵人走這麼遠應該是那些戰士們的工作。

  她急忙向前邁出了一步,一根小樹枝被踩斷,她退縮了一下。最小的嗚咽聲從她的嘴中逸出。

  當敵人在地窖里找到她,并把她拖到村裏的另外九位小孩子當中,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經死,或是快死了。士兵們帶著他們穿過村莊走進樹林,她直直盯著地上的泥土,淚水在她的臉上流下,不願意看到那些血攤、尸體,在她的家院裏散落一地。她一生中每天都會見面的人。

  她的雙眼仔細觀察著樹林的地面,但她并不知道要找什麽。凸起的泥土?繩索?密密麻麻的棕色針頭?她往前踏出另一步,等待著災難發生。而當災難沒來之後,她再次踏出一步,便停了下來。

  在不久之前,她才從遠處看著科文,那個喜歡給她取綽號的胖男孩往前走一步,他的腳便陷進了一個坑。他尖叫起來,當哈娜和其他孩子們衝上前去試圖將他抬出來時,他們只增加了他喊叫的聲量和掙扎的猛力。在他們身後的土耳其士兵靜靜地註視之下,哈娜和其他人用他們的雙手從土地中挖出堅硬的岩石,露出插在坑裏側面上的木樁。每根都以往下傾斜的角度安置在土裏,有一些在底部刺穿他的腳。那柔順的木頭彎曲得足以讓腿落入洞中,但是企圖抬起科文的舉動只會將他的腿和腳往等待著的木刺上拉。

  她知道,那是被她村子里的獵人或游擊戰士們爲了保護他們的家園而放置的陷阱之一。它們到處都是,遍布整個樹林,圍繞著她的村莊,靠近道路和其他的重要場所。她聽過一位戰士向她的父親描述其中的這一個陷阱。她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她不准在樹林裏玩耍,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她要是有任何理由要進入樹林,便必須要一位成人陪同。直到她看到對科文發生的事,她才意識到那些警告背後的現實。

  他們已經嘗試了很長時間把那位男孩的腳釋放,隨著發現越來越多的他那條被刺穿的腿,看到那些傷口和流出的血量,他們明白他無法再走多遠。他們知道這是沒有希望的,但科文是和他們一起上過學的人。他們每天都見到過的人。

  一位士兵用對著科文腦袋的一發子彈了結了他們的努力,這讓科文成爲第二個死去的孩子。

  哈娜是下一個被選中的。去測試那條路徑。

  她緊緊抓住裙子的前部,將布料揉成一團,手上仍然沾滿了污垢和傷口,那是她為使科文脫身而付出的努力。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的前面。她的每一個感官都處在警戒。留意著腳下踩著泥巴的聲音,松針對著衣服的布料刮擦的觸感。當她走進透過松樹滲入的一道光線時,便感到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暖。

  她用力地眨一眨眼,清除積在眼裏的淚水。那是多麽的愚蠢。她必須要能看得見。任何綫索。不管是什麽,只要能找出陷阱。哭是她能做最糟糕的事情。

  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的前面

  她停了下來。她的腳拒絕再次前進。顫抖著,她環顧四周。

  她知道,如果再踏出一步,她就會死。

  那并沒有仍何邏輯,沒有理由也沒有綫索。這片土地與森林的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腳下有一片紅棕色的草根,灌木和樹木充滿在她周圍。

  但她知道。不管她向左向右還是向前踏步,她都會踩入陷阱。像是抓住科文的那個洞,或者是一個爆炸裝置,就像帶走了阿什蒂的那一個。她至少死的比較快。

  從她身後遠處看著她的那位士兵呼喚道,那聲熟悉的『走!』同時是威脅也是命令。

  因恐慌而反感,哈娜環顧四周,尋找仍何東西可以告訴她去哪裡,怎麼走。

  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不會馬上死掉。她不能再繼續走,那是不可能的,她的腳就像樹一樣紮根在地上。他們會把另一個小孩折磨致死給她看。然後他們會對著下一個,可能甚至哈娜她自己,直到他們又有一個願意爲他們以最快和危險的方式清除陷阱的小孩。

  『快……

  她看到一個蒼茫的東西。

  那并不是像樹木或甚至山脈那樣的龐大。那樣的龐大遠遠超越了她可以看到或感覺到的。那就像看到比整個地球更大的東西,但還是不夠;這個東西大到無法理解,它往外擴展著。她無法用一個更好的詞語來形容她所感知到的東西。它猶如有著許多鏡像,但是每個圖像都存在於同一個位置,有些圖像以不同的方式移動,而有時,非常難得地,有一個圖像與其他圖像沒有碰到過的地方接觸。每個圖像都與其他圖像一樣真實和具體。這使它大到就算她是一百歲的學者或哲學家並獲得了世界上最好的圖書館,也無法形容。

  而且它還活著。是有生命的東西。

  她不需要想就知道,那個生魂的每一個迴響和衍生就像她的手或鼻子對她來説一樣是相連著整體的一部分。每一個部分都被這個帶有生命的生魂意識到,控制和有意圖地移動。就好像它同時擴展並在所有的可能性當中存在著。

  它快要死了,她心想。那個生物最外層的衍生隨著它在沒有空氣的空虛中蠕動而逐漸剝落并破散成碎片,那并不能説是移動,而是不斷地調整每一個自我在每一個迴聲中的存在,縮起一邊并伸展另一邊,以遠遠超越光的速度離開。而隨著它的身後,塵跡和碎片就像種子在風中不停地從一朵不可思議的大的黃花地丁,或蒲公英,一樣從生魂上脫落。那種子的數量比整個地球上所有的灰塵污垢都還要多。

  而那其中的一個碎片似乎擴展著,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那是她唯一能看見的東西,彷彿月亮正在墜落,與大地相撞。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走!』士兵毫無停頓地説完那句話。

  哈娜感到無比的暈眩,她仍在森林裡,手掌上佈滿刺痛的傷口,雙脚因走過的路而毫無力氣。她的心臟猛烈地跳動,她幾乎能在嘴裏嘗到恐懼,那是跟膽汁一樣的苦涩。

  那些記憶正在消失。甚至有發生過嗎?儘管她努力地保留它們,那些記憶繼續躲避著她。那就像早上一起來就忘記的夢,但是又模糊到就連她有做過那種夢的想法也逃脫了她的腦海。

  那位士兵對著他的隊友大聲喊一些她聽不懂的句子。哈娜把注意力從那些記憶的碎片中拔開。現在,這裏,才是最要緊的。她要么向前走,并邁向她的死亡,要麼站在一旁,看著其他人為了她的怯懦而被殺掉。只有一點那些事情已經發生的想法,她便仿佛被從癱瘓中喚醒。也許她應該踏出那一步。

  她抬起了一隻脚……

  然後停了下來。有東西擋在她的面前。一個殘影懸掛在胸前,劈啪作響,猛烈地閃耀著。她讓自己的腳落回之前的位置,凝視著那像萬花筒一般不斷變換的黑色和綠色。

  她觸碰著那團光,感覺到重量落在了手掌上。她的手自然地合上,并感覺到一股熱力。感覺就像是在撫摸一隻友善的小狗。考慮到她自己正在看到的東西,那是一個奇怪的想法。

  一把槍,光滑的灰色鋼鐵。有一點熟悉的感覺。是她看到游擊戰士們攜帶著最小的手槍一樣。

  我不能用這個。她的腦裏浮現一個冰冷的想法。我一開槍,他們就會把其他人殺死

  槍閃爍著,變回綠色和黑色的殘影,然後化成了新的形狀。也是她見過的。其中一爲戰士有和哈娜聊過,并給她看一本英文的機槍雜誌,都是爲了討好她的姐姐。那是一把跟之前相近的手槍,但是在槍口裝了一根金屬管子,使槍的長度多出一倍。她知道,那根管子讓槍變得更安靜。

  其餘的孩子和士兵在遠處的後面。那仍然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

  『走!』她身後的士兵叫道。『再不走就-』

  她轉過身,雙手握著手槍。她用了一秒鐘對準槍口,而那位士兵的震驚使她剛好有足夠的時間扣動扳機。

  漢娜猛然地睜開了眼睛。

  這就是爲什麽我不喜歡睡覺

  當她從床上起身走到浴室時,她發現自己仍然穿著假面服。至少她有想到結下圍巾,這樣休息時至少不會被勒到。

  她是唯一一個還記得那件事的。其他人都早已忘記那個不可能的龐大存在,那也是如果他們有瞥到一點的話。她并不確定。要是他們真的有看見,也馬上會在能有説出口的想法之前就忘光了。就像她原本一樣。

  但是她記住了。她觸碰著掛在她腰上的戰術小刀,就像是要確認它還在那裏。她對賦予自己的這個能力保持戒心,它改變了她的心理,塑造她的人格。她最憤怒的部分、最幼稚的部分、她夢見的部分,以及被遺忘的部分。她能想象,插在她腰上的刀爲了她而昏睡,爲了她而發夢。她有時能過一整年而一次都不用停下來把頭放在枕頭上。

  當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昏睡時,是因為那是她認爲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需要做的事情。盡管如此,她也從來沒有做過夢。反而,她會回想,她的大腦非常詳細地重播過去的事件。而因爲某種運氣關係,那表示她也記著那個生魂,還記得把它遺忘,那是十分矛盾的。

  而她永遠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把那班用村裏其他小孩當人質的士兵都殺了。幹掉第一個之後,她假裝恐懼,讓他們以爲游擊隊戰士在樹林裡。然後,她等待著他們忙於看著樹林的那一刻,用步槍對著其餘的人掃射。她并沒有為此感到難過,也沒有因爲其中一個孩子--比海爾--被流彈擊中而失眠。

  她爲那些死亡感到後悔,那是不用説的,但她并沒有爲之感到愧疚。他們十位當中,有七位能活下來,都是因爲了她與她的天賦。他們回到了村子里,把尸體都移開,并盡量保存著糧食直到游擊戰士們的歸來。

  哈娜讓其他小孩發誓,不讓別人得知她的天賦。她知道要是那些游擊戰士聽到的話,一定會企圖招募她,利用她。不管她獲得的這個能力是什麽,她并不認爲它的目的是在那上面。

  當戰士們回來的時候,他們見到這班孩子的處境,并決定把他們送走。戰士們把他們帶到城市里,而那裏的一位男人確保了哈娜和其他小孩都能坐上通往英國的船,那是許多其他難民都去的地方。他們被分散,而其他的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被送去不同的孤兒和其他陷入困境的兒童的收養院。哈娜排在之後,幾乎最後一個,她被送到飛機上去她的新家。而她也在這裏遇上了麻煩。她傳過了一道拱門--後來才知道是一個金屬探測器--并響起了警鈴。保安們便發現了她無法抛棄或遺落的那把武器,并把哈娜抓去了另一個地方。她被問了許多問題。她被帶到了厠所,在重新進入審訊室之前徹底地搜過身體,然而他們又在她身上發現半個小時前被拿走的同一把槍。

  在那之後,其餘的一切都發生得非常快。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美國人拯救了她。他把哈娜帶到美國,確保她被那裏的一個家庭收養。當最初的三個監護者隊成立時,她就被招募入伍。當她第一次穿假面服上場的時候,她幾乎只懂了一百個英語單詞、數字和字母。

  漢娜彎過水槽洗臉。她找到了牙刷,并清潔了牙齒,然後用牙線,再刮一刮舌頭。沒有用睡眠的節奏斷開每天的連續性,是很容易忘記這些事情的。至少多做比忘記做更好。她漱了漱口,然後露出牙齒看一看牙醫給她上的牙冠。那潔白的牙齒有著完美的形狀。但并不算是她的。

  在她放下漱口杯不久之後,她的武器便偷偷地跑到她的手上,變成一把和它當初的形態差不多的手槍。她沿著扳機用手指把槍轉了幾下才把它收在槍套裏并踏出浴室。她走到窗前俯視著對岸的城市。打在捍衛者總部周圍防禦力場上的光因折射而微妙地偏移顔色,就像一台設置差的電視,使畫面過度的鮮艷。

  就算她重來都不會做夢,美國對她來説還是虛假、夢幻的。這裏離她的出生地是那麽得遠,那麽的不同。這裏沒有戰爭,并不算有,但是人們依然找到這麽多可以抱怨的東西。無論是工作、愛情、醫療或是缺乏最新型的智能手機。這些埋怨往往都比她村裏的任何人對哀悼親人或是外人對他們的冷血屠殺都還要帶著更多的激動和憤怒。當她聽到她的朋友和同事們如此的抱怨,她只是點了點頭,并説一些簡單的同情話。

  路光、便利、豐衣足食、電視、跑車、牙冠、巧克力……那全都列不完,而她試過了許久才開始適應它們,但一切的轉變又是如此的快,當她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住了,就會有一些新的、她應該知道或理解的東西。

  當她的收養父母告訴她應該改用更加美式的「漢娜」稱呼自己時,她毫無怨言地接受了。她也同意讓他們把自己的親生父母給她的性改成他們的。與她所見過和所做過的相比,那是如此得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埋怨。每個人都稱讚她在學校和訓練中多麼盡職。她從來都不會放棄。有何必要呢?與她在那片森林裏度過的時光相比,這算不了什麼。

  還是很難相信她在夢裏見到的那些事發生在二十六年前。

  那從來沒有感覺完全是真的。不止一次地,她會讓自己開始相信她已經死了,她在踩下那一步之後就從此都沒有活著走出那片森林。早在她成為英雄的那幾年,她讓自己以這種方式思考時,她會犯出許多錯誤,使自己陷入太多的危險。現在,每當她感覺自己會開始產生這些想法,她就會嘗試著睡覺。她睡眠中的記憶是完美的,毫無干擾,幾乎比現實還要生動,那也是爲什麽她并不會經常睡。那是十分諷刺的,她往往必須去睡,是爲了能讓她保持在現實當中。

  她漸漸地愛上了這個國家。爲了它所象徵的而真正地愛上了它。她能把國旗放在她的服裝上也是她爭奪而來的權利。美國不是完美的,但是沒有一個被人類觸碰過的東西是。這裏有著貪婪、腐敗、自私、卑微,和仇恨。但是也有許多好的東西。自由、思想、選擇、希望,以及在這裏的人只要願意為之努力,就能成爲任何他們想要成爲的可能性。當她接受了自己的這個新的國家之後,她讓自己結交許多的朋友,甚至男朋友,也讓自己與父母和他們的教堂更加親近。當她開始上大學時,她的口音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而她也對一切足夠地了解到至少能夠假裝聽懂別人談論流行文化,音樂和電視時在說什麼。

  人們很容易產生偏見,她知道,所以她永遠也不會告訴別人在獲得她的天賦的那一刻說發生的事。

  甚至在其他信徒中,如果她說她見過上帝或祂的一位戰士天使,說祂給予了她能解救自己的能力,并指出祂們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理解範圍,她也會遭到懷疑和輕蔑。其他人會提供不同的見解,說祂也把這些天賦送給了壞人,他們會望向科學的一面尋求答案。也許她的一小部分懷疑這些假設的人是對的。儘管如此,與那些不確定性相比,她更偏向自己的信仰。要不就會表示她所見到的那個東西不是良性的,它可能是帶有惡意的,甚至更糟的是,它對自己給人類存在的影響完全沒有概念?猶如蚋群當中的大象?那并不是一個使人放心的想法。

  她瞄了一眼時鐘,早上六點三十分。她把脖子和下巴鬆散地用旗子印花的圍巾裹住,然後離開了房間。她的能力成爲一把吊在她肩膀上的步槍,隨著她的步伐在她的背後輕盈地擺動著。她爬過一層樓梯并走到走廊的盡頭。

  她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她便停在打開了的入口并敲了敲門。

  「什麽事?」兵器大師喊出。

  「我打斷了什麽嗎?」

  「沒有。進來吧,」他回答道。

  她走進房間。那裏似乎落在一個工坊和辦公室之間。兩副備用盔甲立在房間的一邊,每件都有小小的功能差異。一排戰戟挂在兵器大師身後的架子上,一把破成了碎片。架上空出了一個位置,兵器大師有一把放在他的面前。

  「你又工作到忘記時間啦,科林?」漢娜問道,那個答案是很顯然的。

  他皺了皺眉,伸手在電腦上按下一鍵。他看到時間,并咕噥道,「可惡。」

  「早安,民軍小姐,」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電腦傳出。

  漢娜意外地眨了眨眼,「理龍,抱歉,我沒注意到你在這裏。早安。」

  「你起得真早,」理龍評論道。「而且從我在網上看到,你昨天也在外面待得挺晚。是睡不着嗎?」

  「我不需要睡覺,」漢娜承認道。「自從我得到能力之後就幾乎完全不用睡。」

  「是嗎?我也一樣。」

  科林一邊靠後椅背一邊用手腕揉著眼請,「我可是願意犧牲一條腿來學那招。」

  漢娜點頭回應。有別人跟她一樣?她對著電腦熒幕問,「那你記得嗎?」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理龍回答道。

  「沒事。」漢娜知道要是理龍真的記得,那她的回答就會有所不同。理龍那麽聰明是不會錯過那個關聯的。

  「我們剛在聊閑話,」科林說。他對面前的戰戟示意。「用工匠玩意兒拖延一些工作。我感覺這次的實驗是個成功。」

  「哦?」

  兵器大師起了身,用一隻手握著戰戟。他按了手把上的一個按鈕,而刀刃則變得模糊起來。連揮動的力道都沒有,他讓較重的頂端降落在一個空出來的不銹鋼假人身上,那應該是用來展示他的備用盔甲。刀刃碰到假人的地方冒出一團粉末,并且毫無阻力地穿過。假人被切下的部分散落一地。

  「不錯嘛,」她告訴他。

  他再按一個按鈕,刀刃周圍的模糊消失在鋼色的煙霧中,剩下的則是原本的戟頭。

  「唯一的問題是它容易受力場,火焰和其他強烈能量的影響,而且裝置也在頂端占用太多空間。就算用我的能力,也很可能意味著我不得不抛棄一些我已經習慣的設備。」

  「我相信你能找到解決辦法,」漢娜告訴他。假裝著嚴厲的態度,她用一隻手撐著腰部,「好了,別再讓我分心了。你倆在拖延的東西是什麽?」

  科林摸摸他的那頭棕色短髮,并嘆了口氣。「對噢。在這事上,你跟我一樣有發言權。」

  他走回辦公桌,并陷到座位上。他把雙腳交叉立在桌角上,并踢開一把螺絲起子和鉗子。他順著另一邊拿起一曡文件夾,并讓它砸在桌上。

  「皮戈特在考慮了最近的事件後,決定要采取一些行動。監護者和捍衛者兩邊的人員都會被整體調動。」

  漢娜緊張地問,「情況有多糟?」

  聳著肩,科林説道,「就監護者而言,我們會失去神盾。皮戈特和反應部隊都想看看他帶領另一個小隊的表現,而那小子的父母也很贊同。他比較年輕,應該會在監護者裏呆久一點。」

  「很遺憾。那我們會收到誰?」

  「是個交換。我們會得到鐵焊,從波斯頓分隊來的。」

  「我不認識他,」漢娜承認道。

  「他是個記錄良好的好孩子,」理龍透過電腦加入,「亞鐵生理,能透過皮膚吸收金屬。强壯、堅硬,整體成績也不錯,在戰術模擬中的得分很高。他挺討人喜歡,網上掃描顯示對他的反饋高於平均,考慮到他是一個案例五十三,那是滿出人意料的。」

  「他有那個刺青?」漢娜問道。

  「印記被烙在他的脚根上,不算刺青,但是沒錯。」

  漢娜點了點頭。「還有呢?」

  科林皺著眉頭,「我們要再這邊的監護者隊裏再選兩個人調去附近其他大城市裏的分隊。我想到勝利小子,第二個我還沒決定。」

  「恫巖?」

  「太新了。有可能説服皮戈特,但我懷疑她會覺得那會讓我們看起來很差勁,把新人推給別人。」

  「嗯。豪俠也不能離開這裏。太多物流上的問題,」漢娜瞥了一眼電腦。她不能講太多。

  「沒事,你能隨便說,」科林提到,「理龍要麽一早就看過這些記錄,要麽現在就在看。」

  「豪俠在本地有一些責任,並且也有望開始幫助他父親的管理本地企業,」理龍說,證實科林説的話,「民軍小姐説得對,他是本地的支柱。而且他的女朋友也在這裏。」

  漢娜點點頭,「也很難放棄遠璟和吊擋鐘。那兩位是我們的主力,而且因爲他們在那次炸彈事件裏的付出也提高了在本地的名氣。暗影潛行者?」

  科林搖著頭,「把暗影潛行者交給另外一隊會比把恫巖交給他們更麻煩,她的紀律有問題。」

  「還有問題?」她問道。兵器大師點了點頭。

  漢娜皺起眉頭,「好吧。你就這麽做。先提出暗影潛行者和勝利小子。假如皮戈特反對暗影潛行者,那你應該說暗影潛行者可能需要改變 一下環境,那之後皮戈特就會比較難拒絕恫巖了。」

  科林摸了摸他的鬍鬚在下巴的邊緣留下痕跡,并點了點頭。

  「要是她兩個都不認同的話,而你要確保她拒絕得很難堪,那還是可以提議吊擋鐘。反正他這個夏天就要畢業了,而我也認爲他在這裡有足夠的朋友和聯繫人,他可能會想在十八歲時申請回到布拉克頓灣加入我們的捍衛者隊。那是對我們來說最好的情況,再説波斯頓和紐約都不需要更多的假面。」

  科林嘆了口氣,「你在這方面永遠都會比我更好。」

  漢娜不確定她應該如何回應。科林有他的長處,但他是對的。

  他繼續說,「恭喜啊。」他把另一個文件夾遞給她。

  「什麽?」她接過來并打開了它。

  「根據皮戈特和其餘的監督,我們的分隊也會有調動。你被升職了。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這棟大樓和這個分隊都會被轉移到你的管理之下。」

  她站在那裏,驚訝地翻閱著文件夾。「你會去哪裏?」

  「芝加哥。」

  漢娜開心地笑了,「芝加哥耶!那太棒了!你會有更大的城市,更大的團隊!那梅爾丁會被調到哪裏?」

  「他會留在芝加哥。」

  漢娜搖著頭,「但是……」她停住了嘴。

  柯林臉上的苦澀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我很抱歉,」她說。

  「是官務上的東西,」科林往後一靠,并説道,「我擅長於此。如果您不介意我吹牛的話,我在這方面比大多數人都要拿手。我帶到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是我拼著命工作而得來的。但是當涉及到跟人打交道,管理人員,在官僚機構中尋路時……那并不是我擅長的,永遠都不會是。因此,我被降職了,而且我應該從此都不要再指望有帶領團隊的機會了。」

  「對不起。我知道你有多想要……」

  「沒關係,」他説,但他語氣的刻板表示那明顯不是沒關係。他轉過頭敲了敲鍵盤。在房間的黑暗中,他的臉短暫地反射了屏幕的藍光。他緊皺著眉頭。

  「理龍。你給我的那個軟件,用來預測S級威脅的,還記得嗎?我做了一點修改,想看看可不可以抓住一些重點的地方,我現在同時有幾十個在進行。其中一個叫HS203,我需要你直接看一看這個。我把它放在了一些滿強的安全措施後面,但是如果你等一下,我可以……」

  「我已經在看了,」理龍插著嘴,「我明白你在做什麽。把我的資料和氣候變化連起來。我想我看到了。」

  漢娜繞過桌子并從科林身後看著熒幕。顯示著東海岸的地圖上疊加了彩虹色的雲。「我看不懂這有什麽意義。」

  「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隨機的,」科林解釋道,他的語調緊凑,「只要你研究得夠深入,任何數據最終都會出現規律。理龍開始爲那些終結召喚者建立一種預警系統,以了解我們是否可以預測他們下一步將要襲擊的地方,并進行一定程度的準備。我們知道他們遵循著某種規則,但是我們不知道爲什麽。它們每次只來一個,相隔數月,很少在短時間內再次襲擊同一個區域。我們知道他們被吸引到他們認為最爲脆弱的、認為他們能在那裏造成最大傷害的地區。核能發電廠、鳥籠、最近遭受自然災害的地方……」

  他按了按鼠標,而地圖則放大了海岸上的一部分。

  「……或是有持續衝突的地方,」漢娜替他説完,并瞪大了眼睛。「ABB,還有八十八帝國,在這裏的打鬥?他們要來這裏現在?

  科林并不需要回應。「理龍?布拉克頓灣落在了預測的範圍内,而這座城市也的確在敏感或負面媒體量度上獲得足夠高分的地區列表中。加上我的數據,溫度、氣壓的突然微度移動之間的相關性還有……」

  「數據是好的。」理龍爲了掩蓋最能夠透露她身份的的細節而被數據化的聲音裏絲毫沒有疑惑。

  「好到可以去請求支援了?」

  「是的。」

  科林迅速地行動,轉過他的椅子到一個小控制台。他打開了一個玻璃板并撥了後面的開關。空襲警報器立即開始不祥的吟呻。

  「理龍,我會聯絡皮戈特和捍衛者部隊。你去召集所有其他重要的人。你知道我們最需要什麽。」

  「已經在做了。」

  他面向著漢娜,他們的目光短暫相遇。在那一刻,他們之間交流了許多,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在他眼中所見到的東西。

  那是一絲希望?

  「民軍小姐。召集本地的勢力。我們也需要一個可以會和的地方。」

  她嚥下自己的擔憂。「收到!」

  

#兵器大師 #理龍 #民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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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via大大的翻譯,我只有改動一些標點符號的錯用還有繁簡轉換的軟體失誤,以及英文大寫「他」的神祈稱呼。這些,我個人都不認為是他作為翻譯的錯。】
【至於,可能有些人會認為有些簡體字如「并」我沒改到,是因為那還在中文許可的範圍內。簡字和簡體字是不一樣的書寫系統,只要是中文常用或通用的簡字、繁字、異體字,我都會把它們留下來。】
【是「中文」翻譯,我都可以接受。】